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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时天已经黑透。马东紫又招呼着剩下二人吃饭去了，此时寝室里没人，静悄悄的。
把书和衣服塞进行李箱，又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打包好。梓渝爬上床，哭过的眼睛酸胀干涩，他钻进被子里，昏昏欲睡。
手机锁屏不停弹出田栩宁的留言：
“东西收拾好就早点休息，导员那边我帮你申请退寝。”
“这几天不要看论坛，视频也少刷，先把你的个人账号私密。”
“照片的事交给我，正好赶上周末，你把东西都搬好，不要有遗漏就行。”
梓渝没回。出乎意外的，他今晚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
跟在田栩宁身后，梓渝好奇的目光四处看。从学校到公寓的小路他没走过，路边种着花，阳光从高楼的缝隙处挤进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木质香，和田栩宁身上的一样，走进去，像被他抱在怀里。梓渝轻愣，被自己脑中的想法羞红了耳廓。偷偷瞥一眼田栩宁，后者浑然不知，此时正拿出来新买的日用品和拖鞋。梓渝低头去看，和田栩宁一样的款式，一黑一白，一大一小。
“好丑的性冷淡风拖鞋。”梓渝在心里吐槽，还是决定把自己带来的小绵羊拖鞋藏在行李箱深处。
上次来时紧闭的次卧门此时敞开着，房间很整洁，新换的黑白格床单搭配着床头的两本书。看得梓渝嘴角抽搐，不知道的以为这人色盲，只认识黑白灰三种颜色呢。田栩宁从背后拍他，指指进门玄关处腾出来的空柜子——用来给梓渝放杂物；又指指厕所的洗手台——那里已经摆好了成对的洗漱用品。梓渝探头去看，果然，黑白配对的牙刷、毛巾、漱口杯……
两眼一黑，这人是弹钢琴弹魔怔了吧！
田栩宁把梓渝带到房间里就扭头进了卧室，梓渝以为他又要弹琴，竖着耳朵听半晌也没动静，低头专心组装自己的小书架。次卧的布局和主卧区别不大，甚至更朝阳些。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晒过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饶是不困，梓渝也窝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拿到视频，去掉杂音，编辑文字，检查发送。田栩宁坐在电脑前，有条不紊地整理证据。论坛的内容还在网上发酵，帖子被下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截屏被疯狂转发，甚至跳出一群所谓的“现场怪”，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看到”的细节。就连顾远征的采访片段也被好事的网友逐帧讲解，一时之间，网上的言论一边倒地讨伐梓渝，好像他们真的被狠狠伤害到一样。
是时候了。
手机不依不饶地震动着，梓渝迷糊着接下电话：“喂，哪位？”没睡醒的嗓子闷闷的。
“我说大哥，什么时候了还睡觉呢？田老师开团你还不秒跟？”杨允禾的声音轻快，带着点调侃。
“什么开团秒跟？你说什么啊？”梓渝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啊？一两句说不清，正好我离你们宿舍不远。咱们吃午饭去？”
“我刚从宿舍搬出来，今天收拾东西，明天约饭吧。”说话间，梓渝已经登上社交平台。他很听话，田栩宁不让他看，他干脆连登录也退了。
“行吧，你看看学校论坛，或者网上也行，好几个营销号都发了。”
未读信息多到他的手机卡住，梓渝也不急，等着一个个红点往外冒完才点开。
是一段监控，视频被处理过，画质清晰，杂音也很少。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梓渝从进门到逃出去的过程。甚至连纹身男的话也能听清，旁边人手上不干不净，下药的过程也被拍的一清二楚。发视频的账号是新注册的，隐藏着ip，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播放量还在快速上涨，评论区已经炸开锅。
[完整吃下来这个瓜，看得我透心凉，这就是豪门里的勾心斗角吗？才18岁的小孩，就要被迫承受这么大的恶意。那个看着就凶神恶煞的男的是说他和顾时屿关系不错吧？我没记错的话，顾时屿不是梓渝他哥吗？]
[天呐，我还听说梓渝暑假回芜江是参加自己亲生父亲葬礼的。然后又被人这样算计，他才十八，怎么熬过来的？]
[这是犯法的@公安网，这确定不管管？酒吧乱象早该整治了吧。]
[只有我关心这孩子最后到底被侵犯了吗？他是被下药了吧，我还只在小说里看过这种情节。现实里真有啊！]
[这么清晰的视频确定不是p的？酒吧那么乱的地方，监控能让你随便看？]
监控当然不会让随便看，但田栩宁去帮忙的清吧老板是整条街的房东，调个监控的能力还是有的。
风口浪尖上的视频无疑是火上浇油，只不过这次轮到顾家父子被被架在火上烤了。梓渝粗略地翻翻评论，想起杨允禾口中的“开团秒跟”。
论坛上，田栩宁的账号挂在首页。他发的内容很少，大多是学校的转发任务，言简意赅。最新的一条保持着他的一贯作风，把网上那个匿名账号的视频转载过来，配字“谣言止于智者”。
哦，原来开团在这呢。
梓渝点了转发，什么也没说，他想不到能在网上说什么。表达感激？倒不如跑到主卧去当面感谢来的快。趁机卖惨？还是别吧，太奇怪了。
再刷新社交软件，原视频已经被平台下架。顾家父子的反应还算灵敏，尽管如此，顾氏的股价走势也够他们忙一阵子了。
“喂你好？是梓渝同学吗？我们是芜江市公安局的，跟你核对一下，网络上的视频是否属实？”打电话来的是一位女警，语速不快。
“属实。”
“那么，你个人是否遭受侵害？可以来公安局做个简单的笔录吗？”
沉默一会儿，梓渝还是开口。“我可以不去吗？我不想去，我那天被人救了。你们能抓到下药的人吗？”
“两名嫌疑人都已经自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家属询问你是否愿意签和解书。”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虽然是例行公务，她对梓渝的遭遇还是很同情。
“不愿意，走法律程序吧。”梓渝还坐在床上，他有点饿了，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他们两个，有说是谁指使的吗？”
“没有，他们说没有任何人指使。目前还在调查。”听到梓渝的态度，女警明显松口气，还好这孩子的脾气也不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
意料之中，顾时屿既然敢做，就肯定藏的干净。“嗯，好，我知道了，谢谢。”
房间门被人轻轻推开，梓渝扭头去看，田栩宁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倚在门框上摆pose，莫名有点……臭屁。
“视频是你发的吗？谢谢你呀。”梓渝歪着头，冲田栩宁笑。又觉得干巴巴的感谢太敷衍，干脆从床上跳下来，“咚咚咚”地跑到田栩宁面前，伸手抱住他，头埋在田栩宁胸口。
田栩宁被他的动作吓一跳，反应过来后一手把梓渝掂起来。
“啧，真轻。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心里盘算着养胖小鱼的食谱，田栩宁轻轻把他放在床上，指指地上的拖鞋，又提着锅铲进厨房去了。跟梓渝吃过几顿饭，田栩宁已经把他的喜好摸个七七八八 ，爱吃肉蛋奶，尤其是鸡蛋。用他自己的话说叫“芝士脑袋”，无论吃什么都要问问能不能加片芝士。不吃香菜，不小心放进嘴里会把嘴巴张得老大，像要把舌头一起吐出来。
可爱得紧。
“发什么呆呢田大厨？菜要糊锅啦。”香味勾的梓渝在床上坐不住，蹑手蹑脚钻进厨房，就看见田栩宁举着锅铲发呆，嘴角还挂着笑。
吃完还算丰盛的欢迎宴，梓渝安心在田栩宁家住下了。
公寓离学校很近，没课时梓渝就窝在家画画，霸道地抢占田栩宁的书房，改成画室。灵感来的时候梓渝能一天不吃东西，闭门不出，比赛交稿日前画到深更半夜也是常有的事。
田栩宁对此很是恼火，但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黑着脸站在梓渝身边，试图用低气压催促这只不听话的小猫去休息。当然，最后都是以拜倒在梓渝的卖萌眼神下结尾，无一例外。
田栩宁在家时，梓渝就窝在他钢琴边的地毯上勾速写，时不时以“找灵感”为由让田栩宁为他弹奏一曲。颇有点持宠而娇的意思。
照片风波后顾家父子老实了好一阵子，学校里也没人再主动招惹不快，梓渝悠哉悠哉地过着他的小生活。同居生活让他和田栩宁迅速熟悉，一个多学期过去，预想中生活习惯的不同带来的摩擦并没有出现，倒是多了些小默契。
梓渝半夜画完设计稿总想吃东西，干脆把田栩宁为他腾出来的玄关柜塞满零食。有次半夜正蹲在柜子前吃的津津有味时收到田栩宁的信息：“家里进贼了，你别乱动。”吓得他嘴里的零食都不香了，含含糊糊地用气音嘟囔“哪呢？”下一秒，客厅的灯被打开，身后是举着扫把又气又笑的田栩宁。
哦，不是贼，是偷吃的小老鼠。
本以为又会被田栩宁提溜着教训，结果是半夜被投喂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从那以后，他的零食柜也再没空过。诶嘿，美滋滋。
梓渝手里握着笔，看着田栩宁弹琴的侧脸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