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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博拉的节目和艾娃的求婚计划稳定地同步进行着，虽然一个性侵犯者参加了黛博拉的节目，而她们因此吵了一架。不过基于她们一路走来的情况而言，这完全算得上“一切如常”。而更好的事是，艾娃只吃了一个半月的赛百味，因为在黛博拉看到她连续第四十六天在午休时点一样的三明治之后，命令每天中午她们一起出去用餐。
“营养不良会让你变成傻子，我可不想拿着语句不通的稿件上台。”黛博拉夺过艾娃手里的三明治，一脸嫌恶地扔进垃圾桶，“快把外套穿上。我出钱，我们去吃别的。”她又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好像罐装金枪鱼的穷酸气污染了她似的，“我开给你的工资很低吗？怎么囧迫成这样？我认为至少比每天吃赛百味要好点。”
“哦。”艾娃还没反应过来，手仍旧保持着握着三明治的形状，“呃，我在，嗯，攒钱买……买一个包……？呃，不对，衣服，是的，大衣，奢侈品。”她磕磕绊绊地回答，不停的瞥黛博拉的脸色，后者呈现出一丝狐疑，很快又不显得在乎。艾娃在心里舒了口气。幸好她平时也胡言乱语。好吧，现在她意识到这听起来挺可悲。她站起身拿外套：“以及我真的觉得赛百味还不错。”
“呃。”黛博拉翻了一个夸张的白眼，“要不是你的早晚餐都由我包圆，你现在大概已经在医院输液了，不知道要拖慢多少工作进度。我不在乎你要买什么，只要别生病影响工作。”
“是，这话由一个曾因五天不吃饭差点在片场昏倒的人说出来可真令人信服。”艾娃和黛博拉一起走出办公室，她反击回去。
“我的厌食症是退休之后才要解决的事。”黛博拉大步往前走，没关注她是否将艾娃甩在后头。
“是，是，而所有人都知道，即使你能永生，你也不会在任何一天停下工作的。”艾娃笑起来，调侃。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吃一辈子的无酱沙拉。”黛博拉露出那副自嘲的表情，接着又催促，“好了，快点，我可不像你，会在休息上浪费一个小时。”
“难以置信我正想着与你结婚。”艾娃费劲地跟随黛博拉的步伐，自言自语。
“你说了什么？”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顺口接话，对于艾娃而言仍旧等同于恐吓了。埋藏秘密真不是她该做的事。艾娃想。
“呃呵！不，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她出了一头冷汗——也可能是热的，她带的外套太厚了，这里可是洛杉矶。
幸好，黛博拉一如既往的没上心。她只是耸了耸肩，甚至连头也没回：“哦。”
艾娃胆战心惊地跟在黛博拉身后，抿起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差的保密者。不过好在她的女友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富豪巨星，所以这也算是抵消了……？
她居然在与这样的人约会，甚至或许要结婚。上帝。艾娃认命地叹气。
总而言之，她现在成功地定下了戒指，工期需要两个半月，她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将一切都安排好，并不与黛博拉吵个天翻地覆，那么一切就能顺利进行。艾娃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这下总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吧？而她相信自己也能找出完美的求婚方案。
不幸的是，即使经历了如此多的麻烦，艾娃仍旧低估了自己生活的混乱程度。
在得知自己昨晚随口说出的东西被“朋友”制作成专栏后，艾娃认为自己的人生要就此彻底完蛋了。她铁定要被开除了，甚至逐出行业，她再不能像上次那样翻身，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工作机会，而在那之后她和黛博拉分手也是早晚的事。她才刚定下了戒指，一切却要结束了，她所做的所有都会白白浪费，而这段令她沉迷的、病态的关系也不再将对她的人生产生任何影响——这听起来是件好事，可惜的是艾娃从来没这么觉得过。她在五秒里想了一万种自己悲惨、孤独地死去的画面，接着踢飞了路易斯的篮球。
“你们一周只用做一场节目，还有时间打篮球，这真的很烦人！”她的吼叫听起来极为懊恼，即使这样她说出的依旧没有半点攻击性，甚至有些可笑。艾娃在这种时候会将喜剧天赋视为一种诅咒。“我已经三个月没去过杂货店了！”她头也不回地气冲冲地走了，回到摄影棚去换衣服，尝试忘记刚刚自己放下的“狠话”是多滑稽。
艾娃正坐在在被自己的焦虑症吞噬，突然收到黛博拉让她到办公室去的消息。在这样的时间点，艾娃很难不认为自己要被劈头盖脸地谴责了。她做了一路的深呼吸，打开门就开始道歉。而出乎意料的是，黛博拉只是想让她去红毯采访明星。
这一点儿也不合理。比起指责，黛博拉的反常反而更让艾娃恐慌。
“你能赶回来的。”黛博拉面色平淡地说。
艾娃的心底涌起不安。她一直不知道黛博拉到底想要什么，对方总是口是心非、遮遮掩掩的。有时候她认为猜测黛博拉的真心话很有趣，不过现在很显然不是那样的时候。她尝试从黛博拉的神色中找答案，很显然一无所获。
她犹豫着，但介于这是份工作，不得不让自己放下疑虑。“行吧。”她短促地笑了一下，转身冲出门去。
黛博拉没有因我说漏嘴而恼怒吗？这一切难道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呃，那枚戒指如果大小不合适或者太丑了该怎么办？天啊，这一切到底会怎么发展？拜托了，她们已经经历的够多，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站在桌前等待通行证的时候，艾娃的思绪无法停下地奔弈着。周围的嘈杂让她有一种脱离出自己身体去的感受。她尽力让自己想点积极的。
说不定这一次真的不会有任何事呢？说不定上帝这次站在她这一边呢？她不信教，这只是个说法。
可惜的是，很快，艾娃的思绪不得不急转直下：“抱歉，我检查了三遍，但这里没有你的通行证。”
“……什么？”
艾娃的知觉从那一刻起不再运作，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人挤人的会场夺门而出，又是怎么打上出租车的。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将要过载，与此同时也觉得大脑空空。她的手脚又开始发冷，背上渗出冷汗来，比黛博拉无数次差点发现她要求婚时还过分。而现在呢？她甚至还没想出求婚的方案，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只剩下她和一枚还没制作完成的钻戒。
这太可笑了。这太恐怖了。艾娃知道自己需要哭，可神经系统紧张到无法令她落下眼泪。她们经历了那样多，这一切什么也不算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她要失去这份工作了吗？她们之间的信任是真的吗……？她明白黛博拉是个工作狂，可她只是希望至少这一次，就这一次，她能被选择。
“嗨，我是艾娃，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了？我现在被堵在路上。为什么要支开我？请尽快回电吧。”她听起来像在哭。车子还停在二十分钟前的位置，整个路段一动不动。艾娃焦躁地啃咬手指，而后下定决心：“算了，不用继续开了，我走过去。”
她甩开车门，以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向制片厂奔跑，更何况她正穿着时装皮鞋。她需要多运动了。这个想法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在门口停下，马上发现工作证无法使用。
“抱歉，很显然你不再在这工作了。”门卫在查询系统后露出抱歉的表情。
她的心脏依然跳得很快，眼前飘起一片片的白，不确定是因为狂奔还是可能要到来的惊恐发作。艾娃清晰地体会到人生在瞬间崩塌时人会有什么感受。这是一种罕见的体验，哈，她真幸运。艾娃的防御性幽默自然地从脑袋里冒出来。而她现在甚至没有去收拾一切的机会，因为她的爱人正在进行节目。她至少得搞清楚黛博拉为什么这样。
“虽然我可能被开除了，但我能至少在这儿看黛博拉的节目吗？”艾娃深吸一口气，带着点恳求的语气询问。
“当然。”门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艾娃现在看起来无比凄惨，没人能狠心到拒绝她。
艾娃说了声“谢谢”后走进警卫室，拿出手机打开直播。她艰难地自己能集中在节目上，焦躁令她越陷越深。“请别让这一切结束……”她看着屏幕上一如既往熠熠生辉的黛博拉，近乎祈祷般地呢喃。
“……还有一个为节目付出很多的人，我的首席编剧，艾娃·丹尼尔。”
艾娃屏住呼吸。她已经为一切答案做好了准备。
接着，黛博拉声线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说：“而这个公司的老板叫我开除她。”
艾娃愣住了。她尝试着去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它显然不在她所预想的任何结局里。她听见话筒采到演播室里观众们惊讶的议论声。黛博拉停顿下来，大概只有一秒，艾娃却觉得这段空白足够填满她剩下的人生。
她听见黛博拉再次开口：“但我不会那么做。”
“她在做什么……？”
艾娃混乱极了，她甚至没有震惊的精力，面前的一切太超出预料，她不知道这会怎么收尾。又或者她已料到结局，只是难以相信。这短暂的几小时可以算是她人生中最波折的时光了。
“我很难过这一切发生，但我拒绝开除她。不仅因为她是我的创作伙伴，也因为这会是一条向下的深渊；几天前，我同意剪掉一句笑话去保护伊森萨默斯和工作室的利益，而现在我需要解雇一个我爱的人，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那么他们接下来还会要求我什么？哪里是底线呢？”
黛博拉又停顿了。艾娃知道她在想办法不在荧幕前落泪。
“对于我而言，底线就在这儿，此时此刻。所以说，今晚会是我的最后一场节目。”
那个艾娃不敢幻想的结局已经坦然呈现在面前，没有丝毫得以回避的机会。而这一刻，她居然有点期望她不是被选择的那个。她比谁都明白这个节目对于黛博拉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们又为此付出了什么，黛博拉竟为了她、为了道德底线，而放弃了这一切——艾娃坚信她这辈子不会拥有比此刻更沉重的幸福了。她紧盯着屏幕，听着黛博拉发表最后的演讲，不由自主地流泪起来。而不出所料的，在她准备出言指责公司时，电视台马上将她的节目切断了。她的演讲进行的比预料得还久。
艾娃还沉浸在复杂又庞大的情绪中，门卫这时用极为暧昧的语气开口：“你知道，自从有人把栏杆撞坏之后，它就没好过。所以我现在要闭上眼一会儿……”
艾娃差点要在这儿大哭一场。她冲对方露出一个扭曲着的笑，匆忙地道谢，而后抓起包往制片厂狂奔。风刮过她的脸，她的脚趾被皮鞋硌得发疼，艾娃却由衷地觉得欢愉。她远远地看见后门被打开，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高跟鞋走出来。接着她们看见彼此。
”黛博拉！”艾娃大喊着，冲上前抱住她。即使穿着厚重的皮草，艾娃仍能感觉到黛博拉的身体在颤抖，而对方的手很凉，掌心的温度像冰似的在她背上化开。
“你为什么那样做？你不该停下节目的……”艾娃松开黛博拉，脸上充斥着迷茫与欣喜，很快又转过话头，“我只是，我太……”
黛博拉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与脸颊。“如果你不在，也不会有这个节目了。”
她们不再说话，忍着眼泪对视，苍白的路灯落在她们身上，艾娃突然意识到：不会有比此刻更浪漫的时候了。她往后挪了半步，握住对方的手，看见黛博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她笑了，抹了抹挂在脸上的泪，开口：
“我知道现在是个很差劲的时机，而我甚至还没拿到戒指，但我想问……”她深吸一口气，踌躇了半秒，接了下去，“黛博拉·凡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黛博拉怔住了，艾娃将此视为好事，至少她没猜到她要求婚。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露出调侃的神色，即使二人眼里都含着泪：“好吧，没有戒指就算了，你甚至不下跪吗？”
艾娃愣了一秒，有些无奈地笑起来。“这种求婚方式其实是父权制的象征，你知道吗？”她虽这样说着，但还是按照黛博拉的意思缓缓跪下去。
“戒指也是父权制的象征呢，你不也买了吗？”黛博拉回敬道。她们都笑起来，艾娃向她伸出手示意，而后缓慢地、庄重地开口：
“你愿意成为我合法的妻子吗，黛博拉？”
而显然严肃的场合不是艾娃最擅长的，下一秒她习惯性地开起玩笑：“介于你刚刚在无数人面前说了你爱我，又为我关停了节目，请拜托同意我吧。我已经搞砸过一次求婚了，要是再来一次，这会成为我永远的心理创伤的。”
这把她们俩都逗笑了。黛博拉没忍住吐槽：“哇哦。这真是我经历过最惨烈的求婚了。”她在艾娃嗔怪的神色里接下去，“不过如你所说，我的确在全国直播的节目里说了我爱你，又为你毁掉了我的职业生涯……”她将指尖轻轻地搭在艾娃的手心，“是的，我愿意。”
艾娃握紧黛博拉的手，接着站起来。她们亲吻，艾娃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流泪。她们将一直在彼此身边，这是一桩好事吗？艾娃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喜欢这样，黛博拉也是。
“噢，你的妆容糟透了。”她们分开时，艾娃调笑。黛博拉的睫毛膏已经被眼泪冲洗得一塌糊涂，在眼旁留下一圈乱糟糟的黑色。
“是的，我知道，它比我现在的职业生涯还可笑。”至少她们都没忘记黑色幽默，这证明一切还没那么糟糕。“谁能想到呢，我最后居然和女性结婚了。”
“对于一个正在同性恋情中的人而言，这句话真恐同。”艾娃一边回应，一边和黛博拉往她的车子走去。“以及很抱歉这么匆忙……戒指还在制作，我只是觉得现在是个合适的机会。”
“哦，所以你计划很久了？”黛博拉的惊喜不像是假的，“你当时攒钱难道是为了这个？”
“是。”艾娃有点不好意思地耸肩，“说实话，我以为你已经发现了，只是没说。”
“我的确怀疑过。毕竟你肯定知道你的大手戴不进我的首饰，怎么会去试它们呢？”
“喂！这真刻薄。”
“我希望你的品味有变好，不会让我在看到戒指的时候想取消婚约。”她们坐进车里，黛博拉又接下去。她们看了对方一眼，都笑出声来。
“我也希望。”艾娃发动了车子，往黛博拉的宅子驶去。
一切都没能按照艾娃所想的那样进行，求婚，节目，又或者她的人生。但她和黛博拉在一起，而她们会永远动荡。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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