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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0
Completed:
2026-05-20
Words:
15,625
Chapter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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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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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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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彗星来的那一夜

Chapter 3: 彗星来的那一夜(下)

Chapter Text

扭开把手,走到另一个没什么变化的房间,狱寺隼人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需要理一理思绪。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同山本——即便是陌生的,完全不一样的山本在一起时他尚能宽慰自己,可一旦自己独处,想到那么多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自己,他不可抑止地感到虚无的晕眩。

狱寺隼人试图找到一个支点,他从床上探出身子,将手掌同地板紧贴在一起,这个姿势对他的伤相当不友好,但他的伤已经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曾在不知哪本落灰的书里看过,倒吊的姿势可以让人的血液集中到大脑,这样有利于思考,他将两只手都贴到地面上,下半身还在床上,像是一个有支撑的下腰姿势。

世界就这样在他眼中颠倒下来,也许颠倒过的才是对的。狱寺隼人缓慢闭上眼。谁知道宇宙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彭格列在无数个时空里消亡了,十代目躺在百合花中间,自己不是彭格列的左右手而跑去当敌人的下属,还会有什么?也许他现在根本就不在彭格列的地下基地,那里是新竣工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冷冰冰的合成金属,摸起来不会是温热的……

狱寺隼人猛然睁开了眼,窗外一片大亮。这是完全不合理的,彭格列的基地建立在地下,所谓的窗户仅仅是为了给养伤的患者一个处在和地上一样自然环境里的安慰的电子屏幕,根本不可能发出这么亮的光。

他慢慢走近窗户,听到了鸟的叫声,轻薄的白色窗帘在他身边飘舞,地下不可能出现的空气流动,有风。他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楼下传来惊呼声,勒令他立刻回去。

又是另一个时空,地点都有了巨大的变化,他现在正在六楼。一截没能固定好的纱布自他头上飘下,如同他回到原本时空的希望一样,下坠又下坠。

他顾不上穿鞋,连忙跑到隔壁,扭开门,手上吊着石膏的山本惊讶地看着他:“狱寺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伤得这么重?”

“我应该在哪里?”狱寺隼人几乎是在咆哮,“如果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你冷静一点。”山本武说,由于手受伤,他没办法双手摆出平常那个手掌竖起的安抚手势。“你请假了,不在学校。说家里那边有事。你现在应该在意大利才对。”

哪里都不对。那种手势简直像是在驯兽。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相似而又熟悉的举动给狱寺隼人的心里带来混乱而微弱的安慰,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惊慌问道。

“说来惭愧……”山本武开口时语气和缓,见狱寺实在狼狈的要命,就也顾不上什么了。“我因为手受伤练习不了棒球觉得灰心丧气,想要跳楼,多亏阿纲救了我。”说完他颇为不自在地坐下,给狱寺倒了杯水。

狱寺记起在之前自己确实有那么一次离开幷盛的经历,似乎就是那次回来之后发现山本和十代目的关系变好了,原来还有这一遭,他完全不知道。

他没有接过水杯,在这个几乎和他完全陌生,或者说还没能认识他的山本武注视下拉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又换了,现在是黄昏光线柔和。

不是房间的原因,应该也不是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问题?他现在倒想要跳楼,看能不能回到自己的那个时空,见那个自己熟悉的,刚和自己打完一架,又和自己联手同别人打完一架的山本武。

狱寺隼人开始频繁地在这两个房间之间穿行。

过去,重症监护室,他不该进来的。床上躺着的人被绷带裹满,看不出是谁。床脚挂着病例本,狱寺隼人想,他知道这是谁的。印证猜想般翻开,病人姓名:山本武,受伤原因:高处坠落。

这是山本武没能被十代目救下的世界。这算什么狗屁世界,这一定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回去,山本家的寿司店,空无一人,为什么自己那边的房间总是没有人?

过去,山本武的房间,荒唐极了,垂直的建筑也能平行。狱寺拉开门,山本坐在榻榻米上,正对着门口,面前摆着大片空白的作业,手上捏一只铅笔,这是他的。见他进来,山本脸上抽枝般绽出一抹笑:“你来了,狱寺。”狱寺隼人关门离开。

回去,十代目的房间。再没有那么熟悉的地方了,依然没有人,游戏卡带散落在地上,狱寺隼人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大哭的冲动。这里对他来讲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绝对的安心,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看到这个房间会感到怨恨。他几乎是逃跑一样的离开了。

过去,这是哪里,铺着鲜花和红地毯。尽头那边站着山本武。

回去,幷盛的保龄球馆,空无一人,人都死光了,除了没尸体。

过去,棒球室内训练场,山本武将球棒架在肩膀上,“狱寺,你怎么会来?”

回去,自己小时候的琴房,砸掉了钢琴。身上哪处伤口崩开了,滴滴答答地流血。

过去,一口松木馆,摆在房屋正中央。狱寺隼人没有看里面的人是谁。

回去,自己在幷盛的公寓,狱寺走进去,在衣柜底摸了几支炸药戴在身上。

过去, 一间更衣室,山本武,长大后的山本武。

回去,幷盛中学的排球馆,没有人。

过去,幷盛中学的棒球部活动室,山本武,拉住他说:“怎么伤成这样。”狱寺挣脱掉快速离开。

回去,从家里跑走后住过的阁楼。

过去,一间狭小的没有窗户的房间,受伤的山本武。看见是狱寺,放下了对准门口的武器。至少不是又一个他们反目成仇的世界。

回去,幷盛中学的化学实验室。没有人。

过去,山本家的道场,山本武。

回去,一个陌生的房间,没有人。

过去,另一个陌生的房间,山本武。

回去,没有人。

过去,山本武。

回去,没有人。

过去,山本武。

走廊是一模一样的,甚至门也没有变化,准确来说,他总是处在三个不同的空间里,自己的房间,走廊,还有山本的房间。他尝试过沿着走廊走出去,无论沿着哪一边,最后总会回到这两个门前。

两个房间之间并不遥远的距离因移动者的来回不停显得分外漫长,狱寺因惊惧和伤重未愈后的剧烈运动而喘息不止。山本一看到他就追着赶上来,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抓到,但他总是能成功关上他们之间的那扇门——他不会再将另外一个人扯进这荒唐的世界穿梭里面了。

狱寺隼人在房间与房间之间坐了下来,灯不详地闪烁,像是某种选择的催促,看起来怎么选都是错的。左方有数不清的A,右方有数不清的B,列队蒙纱等待他揭开,尽管他根本就不愿意。

想要回到正常世界。如何定义正常呢?将正常变为异常,异常变为非常,而非常成为通常时就又回到了正常。没有什么是固定的。随便推开一扇门就此永远停留下来,不失为一种选择,名字依然叫狱寺隼人。

但是不想要做其他的狱寺隼人。谁又知道那些狱寺隼人有什么事呢?人之所以成为人在于连续,连续的记忆与生活,连续的同他人的交流记录,人是一张各处交织的网。网是双向的,擅自切割掉,线的另一边要怎么办呢。联系是他新近决定相信的东西。假如将时间往前推,面对联系,他做出的反应极其有限:逃跑和晕倒,再扩大一点,大打出手。

他从病床上睁眼的那一刻决定顺应改变,因此走了出来,如果将他毫无缘由的扔到另一个世界是决定改变的报应,那么未免太过不讲道理。现如今的一切不是错的,是错位的。

不选择再踏入任何一个不是自己的世界,好像就只能坐在这里等着自己失血而死,好歹算是距离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里最近的地方。如果同样的意外不发生在别人身上,那么大概等到自己死去也没人能走进来料理后事。假如穿梭是相对的,一个狱寺隼人的移动影响着其他无数个狱寺隼人的移动,那么会有一个选择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吗?大概是不会的,都是狱寺隼人也应该有些相同之处,其他狱寺隼人也在经历这些吗?

如果这该死的走廊有意识,他一定要抗议,狱寺隼人和狱寺隼人该有机会见一面的。他没能见到任何一个,那或许每个狱寺隼人都有自己的走廊,除了自己,就只能见到山本武。

狱寺隼人想起他踏入走廊,离开自己房间的原因——为了见山本武。心想事成不该用这种方式,这是个无比蠢笨的神仙,他想要见的只有那一个山本武——自己的山本武。

又用这种词了,左右无人与他计较。他撑着地板,又扶墙站立起来,点燃了从自己公寓里带出来的炸药中的一支。知晓问题是走廊, 再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一点一点来,从左边开始,这个没反应就去炸门,再没反应就沿着走廊边走边丢,用完了就回到左边的房间里去——无论哪个世界,与他相关,总能找到这东西的。

他将炸药从左边丢了过去。实在精疲力竭,效果把控并没有平常那样到位。爆炸范围不大,也没能给这段走廊造成任何伤害。

化学物品燃烧的气味在空气里面回荡,狱寺隼人拿袖子掩住口鼻,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灭火系统检测到烟雾局部开启,将飘扬的灰雾尽数浇熄,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狱寺隼人全身湿透站在原地,他看着山本武的那扇门,想到第一个陌生的、没有因与黑手党战斗留下伤疤的山本武,心想现在的自己很像是在夏令营出意外事故的人员了。

推开自己那边的那扇门,陌生的,没有人的房间。他不打算再去查看山本那边,又走到了房间之间,向右边丢了炸弹过去,烟尘熄灭后沿着右边尝试能否走出去,一样的一无所获。

质量真是不错。狱寺隼人心想。他一路边走边丢,这段走廊在爆炸的烟尘中纹丝不动,灭火排水通风系统一齐启动,地面干净如初,彭格列的地下基地设施真是完善,或者说这个灵异空间更为合适,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还剩一支,他停留了许久,再次取用并不难,只是结果未免让人灰心丧气,回去是有可能的吗?狱寺隼人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瞄准那盏明灭不定的灯丢出,或许是爆炸带来的震动修理好了接触不良,灯停止闪烁。

这是自踏入走廊以来整个环境最大的变化。冥冥之中,出于某种他自己无法清晰说出口的原因,他决定这次以查看山本武的房间的方式来验证空间改变与否。然而站在对方的门口,狱寺又长久地犹豫起来,几度用力想要开门却最终都泄劲,等到身上衣服几乎都干透。

他仔仔细细,甚至可以说用力地想,做NASA级别的数学题也不值得他如此慎重了,这种慎重甚至吓了他自己一跳——这有什么,那么多山本武他都见过了,区区一个山本,区区一个——

——又要再去面对一个他们产生着联系的世界吗?所有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吗?打开门就会看到山本,为什么是山本?为什么是山本?为什么是山本?为什么偏偏是山本?看不见的绳子将他们捆在一起。什么是山本?会回到原世界吗?这个世界的他、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对除了山本以外的山本感到好奇是一件好事吗?今晚决定来看山本说到底是正确的决定吗?做出了敞开心扉的决定之后,就要面对这联系着的所有、所有的一切吗?决定敞开心扉是对的吗?

或许什么都不做才是正确的。无论当时还是现在,他和山本应当有一个死在那片树林里,这才是命运的正解。

他靠着门又坐下来,脑袋被好几个山本武搞得糊涂。或许这是一场多重的梦境,又可能他还在敌人的幻境里,或者他已经死在那里,今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弥留之际大脑凭空捏造的——居然全是关于山本武的,有够可悲。背后金属门冰凉的感触让他不确定:真的有山本武这个人吗?或者说,在这个世界线里,过去曾有,现在曾有,未来还会有吗?

伤口适时因为病人的移动而疼痛起来,胸口左侧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难受得厉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经由一场电光高温消融横亘在人之间的冰川,还没开展正常的情谊就一切都变化了,自己在穿梭,其它狱寺隼人也在移动,无数的狱寺隼人在今晚打算去看望无数个山本武,并因此彻底迷失,找不到自己的世界,也找不回自己世界的那个山本武。

真是个麻烦。狱寺隼人心想,无法抑制的、习惯性的、理所应当的迁怒。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再理他了——除非他还能找到山本武,自己的山本武。

在他站起来的下一秒,身后的门突然打开:“狱寺?”

头上裹着纱布,手指上还有烧伤的痕迹,山本问:“你的伤怎么样?”

这又是哪个?

狱寺隼人并不答话,他垂头看着地板,对这个面对一张熟面孔却要玩猜身份的游戏感到彻底的厌倦,他准备走回自己的房间,随便那是哪里,即便打开是并盛中学的天台边缘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被山本武拉住手腕:“怎么不说话?你伤口痛吗?”见狱寺不转头也不应声,山本继续说:“我的还蛮痛的,伽马好厉害。”

狱寺的心怦然起跳,恍若终于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里清醒。他几乎可以听到血液穿行的声音,喉咙里某个器官迅速膨胀,引发呼吸不畅。人类会不会对人类过敏?他只是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你是要我把我们冰释前嫌的过程再复述一遍吗,”山本移开视线,食指与中指的第一指节并拢轻轻擦过自己的脸:“这种事情有点难为情吧。”

回来了。

狱寺隼人推着他退回房间,两个伤员踉跄在栽倒在门内的地板上,狱寺的下巴砸在山本武的胸口,山本说好痛,他一定会因为这个再多躺好几天病房的。

狱寺隼人没有管,他去捏山本的脸,手上没轻没重,对方眼边的细小伤疤随他的动作跳舞般扭动。山本武不动,脸上一边包裹着纱布另一边还带有手指红印,他和缓地问狱寺:“怎么了?”

狱寺将脸埋在山本的胸口,眼眶干涩,嘴唇张开又合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狱寺说:“伤口很痛。”真是没出息的示弱,或许他真的在过敏。

“是因为狱寺你没有听医生的话在乱跑吧?”

“你出门又打算干什么?”狱寺隼人看他。

他们对视,不知道多久后,山本武轻声说:“和狱寺的理由一样。”

End.

Notes:

一些由于叙述视角没有展开的,完全是我的私人设定:在第二章中成为敌人下属的狱寺隼人,来自选择接受九代目邀请,跟随迪诺回到意大利的世界。
见面时被用枪指着告知这是一场测验,身心悲愤之时,没来得及听到迪诺解释,就被白兰趁机拐带离开,言语洗脑之下决定不再效忠彭格列。实际上并没有加入白兰的家族,为他做事只是出于某种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