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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11
Updated:
2026-06-02
Words:
52,427
Chapters:
16/?
Comments:
24
Kudos: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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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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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

【仏英/米英】嫁接谈情

Chapter 16: 爱情神话

Notes:

——所有爱情小说都说你这辈子应该为一个人奋不顾身哪怕一次,但就像所有童话都结束在王子公主结婚那一天一样,没有任何爱情小说会告诉你奋不顾身之后的结果是什么。

Chapter Text

当你出身在伦敦某个封建保守的贵族世家,家住在白金汉宫旁边,壁炉上摆着你曾祖父和女王的合照,从小你就能看见那些社交名流和政客商人在门庭处来来往往。
你有着一副从父母那继承来的好样貌,穿高定服饰长大,打得一手好高尔夫与马球,上着职业运动员执教的斯诺克,往家里捧回了一个又一个网球冠军,假期最期待的活动是去私人岛上玩帆船,等到来年春天比赛时还能摘下个一金半银。
有一年圣诞节你却期待起了滑雪,因为你跟你的爱人约好了要躲在冷杉后接吻。
从小到大你在学校里都是成绩最优异的那一个,课外特长突出,高票当选过学生会会长,拿满了中学阶段的全优奖金,在父亲的公司实习了两个月赚到了人生中第一张支票。你高分考取了英国最顶尖的大学,四年后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上台演讲,各大院校的硕士录取offer挤满了你的邮箱。
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你相识于年幼,定情于年少的爱人问你愿不愿意放弃这一切跟他走,去到一片陌生的大陆重新开始。
你敢不敢跟他走?
亚瑟·柯克兰敢。

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扒拉着盘子里的意面,正值午饭时间,学校餐厅里堆满了学生压抑一上午的表达欲,喧闹异常。
若按往常,阿尔弗雷德会坐在餐厅里最显眼最核心的那张桌子上,跟他橄榄球队的队友或是搞科研竞赛认识的朋友坐一起,但他今天拒绝了所有的午餐邀约,一个人坐在餐厅角落的卡座,桌上的午饭没动几口。
阿尔弗雷德的视线无序地打着转,没有焦点,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满脑子都是昨天斯科特递过来的那本相册,还有相册里面那个成就斐然,前程似锦的亚瑟。
阿尔弗雷德没有急着把相册物归原主,出于一种近乎逃避的心理,他甚至不想让亚瑟知道有这样一本相册。
相册收录了亚瑟从学龄前到大学毕业时的所有拿奖相片,从钢琴小提琴到马术高尔夫, 从帆船斯诺克到滑雪交际舞,从伊顿到剑桥。相片一张张翻过去,亚瑟的面容渐渐褪去了圆润,变得锋芒毕露,他脸上的表情也从幼时第一次拿奖时的紧张,到后来习以为常状的游刃有余。他捧起了无数个青少年锦标赛的大奖,他是模拟联合国上的杰出代表,是优秀到载入校史的最佳辩手。
他前半生的人生路辉煌到你没有办法想象失败会发生在他身上,阿尔弗雷德无法把这个耀眼夺目的贵公子跟他的母亲结合在一起。
这太割裂了,这太荒谬了。
他的后半生简直是对他前半生的讥讽。
照理说亚瑟现在的长相,跟十五年前的旧照片对比不出什么差别,阿尔弗雷德却觉得相册里的人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他们共用了一张脸,阿尔弗雷德不认识相册里的那个人,他也不想让亚瑟跟那个人有牵扯。这无疑是一种自欺欺人,那些陈旧的故事,展柜里的奖杯证书从不会因为你不肯交出一本相册就无故蒸发。
但阿尔弗雷德需要这份自欺欺人,他不敢去面对更糟糕的另一种假设。
一份他曾经心安理得的理所当然。
“嘿,琼斯!”
阿尔弗雷德的视线随着这一声呼喊迅速聚焦,穿着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的亚裔男生正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嘉……嘉诚?”
“是嘉龙。”
王嘉龙长叹一口气,从他跟阿尔弗雷德被分到一组,成为竞赛搭档以来,这个平时巧舌如簧的社交王子就没准确记住过一次他的中文名。很多次王嘉龙都怀疑这个洋人是不是搞种族歧视,但看到他努力回想的样子,王嘉龙又觉得这人不像装的。最重要的是阿尔弗雷德他妈妈跟自家大哥是茶友,阿尔弗雷德不管跟谁过不去,都不会跟那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过不去。
“你还是叫我贺瑞斯吧,你的中文口音太重了我听不懂。”
“好的,贺瑞斯。”阿尔弗雷德从善如流,迅速改了口,“出什么事了吗?”
“有个实验数据有问题,我们要重新演算一遍。”王嘉龙讲到这停住了,他上下打量着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他微微泛青的眼眶和眼睛里的红血丝。
“不过那个数据不着急,我现在很想问你的是,你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坐在他面前的亚裔男生有一头跟整个学校都格格不入的黑头发和黄皮肤,他的五官远没有那些白人面孔立体,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阿尔弗雷德望向他眼底试图看出任何一丝不怀好意,却只看到了一种名叫“关心”的情绪。一个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甚至脸也不太能准确分清的小组搭档,在询问他一切是不是都还好。阿尔弗雷德突然觉得这是比那本相册更大的讽刺。
人是需要倾诉的,阿尔弗雷德处在快被情绪压垮的时刻,坐在他面前的王嘉龙成了他最佳的倾诉对象。阿尔弗雷德跟他有几分交情但远谈不上深交,王嘉龙也不会去涉及他的其余社交圈,这也确保他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成为学校里流通的八卦。
“事实上,我昨天收到了一本相册,是关于我妈妈的。”话一说出口便无法喊停。
“哇哦,你妈妈,那个英国人?”
“是的,他叫亚瑟。”
阿尔弗雷德边说边从旁边的书包里翻出了那本厚重的相册。
“我可以看看吗?”“当然。”
王嘉龙接过相册后先被相册的重量吓了一跳,他看了眼阿尔弗雷德放在旁边的包,很难想象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会把这么重的一本东西随身背着。
王嘉龙开始翻看相册,阿尔弗雷德又开始神游,虽说主动开启了话题,但他并不知道他该如何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怎么可能会有人理解他那种矛盾又复杂的心理呢,别的人只会觉得他有病吧。阿尔弗雷德开始后悔那么草率地选择跟别人讨论亚瑟。
“你妈妈,抱歉,我可以叫他亚瑟吗?”
“没事的,你随意就好。”
阿尔弗雷德敷衍地笑了笑。
“亚瑟他可真厉害啊……”王嘉龙的声音缓缓压低,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随后略带迟疑地开口,“阿尔,这是你爸爸吗?那个大导演,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额等等,照片里有他吗?”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不自觉皱了起来,他并不记得哪张照片里有弗朗西斯的身影。
王嘉龙把相册摊开放在桌子上,指着亚瑟在初中入学典礼上代表发言的那张照片,阿尔弗雷德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在舞台的侧边看到了刚开始留头发的弗朗西斯。
“……是的,这是他。”
阿尔弗雷德感到难以置信,他昨晚翻来覆去把这本相册看了那么多次,从来都没在任何一张照片上看到弗朗西斯。
“不止这,还有这张照片,左下角那张照片也有他,往后翻一连好几张都有他。”
王嘉龙又指出了好多张照片上的弗朗西斯,那个年轻的弗朗西斯随时随地出现在亚瑟的身旁或是身后,他看向他目光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阿尔弗雷德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在看一部酸到掉牙的法国文艺片。
“这样看你爸妈他们认识了好久啊,我看过弗朗西斯的采访,他跟亚瑟是青梅竹马对吗?”
“嗯,是的。”
阿尔弗雷德咬紧了牙,这几个单词像是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真好啊,那他们感情一定很好了,你知道吗,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
阳光顺着餐厅的玻璃窗照进来,照在照片里亚瑟和弗朗西斯青春洋溢的脸庞上,照在阿尔弗雷德苍白的面色上。
“结发为夫妇,两小无猜疑。”
“意思是自幼相识的结发夫妻,彼此之间毫无嫌隙,相互信任,感情甚笃。”
王嘉龙还在解释着古诗的意思,阿尔弗雷德的脑子早在听见王嘉龙评价弗朗西斯和亚瑟感情好之后就停摆了。
“相互,信任吗。”
外面天光透亮,绿草茵茵,阿尔弗雷德眼底翻滚的情绪像风雨欲来的海面,转眼之间呼啸奔袭而来,赴一场山河倾颓。

“哇塞,你妈打台球的照片好辣。”
“……把相册还我。”

阿尔弗雷德把装着相册的书包丢在了副驾驶。
等他结束橄榄球队的训练后,整个学校都被紫红色的天空着色了,距离放学时间早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停车场上他的捷豹孤零零停在日落黄昏后。
阿尔弗雷德绕到左边正准备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辆黑色的奥迪驶入校道停在他的车前面,还按了声喇叭。
阿尔弗雷德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奥迪的车窗缓缓下降,有着小麦肤色的葡萄牙人戴着墨镜冲他吹了声口哨。
“佩德罗叔叔?”
“上车,青少年。”
佩德罗冲阿尔弗雷德招了招手,示意他拎包上车,阿尔弗雷德再一次打开副驾驶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佩德罗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
“亚瑟让我来接你的,他说今晚要带你在外面吃饭,他没给你发信息吗?”
“我训练,没顾上看。”
阿尔弗雷德想不出该怎么把这句话圆回去,他并不清楚亚瑟到底有没有给他发信息,因为他根本不敢点开跟亚瑟的对话框。
但显然佩德罗也并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只催促他赶快上车,校道不能久停。
“那我的车咋办?”
“明天再开回去不就好了。”佩德罗低头看了眼手机,“快上来吧,亚瑟到餐厅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一段,车内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车载音乐属于一个意外死亡的嘻哈歌手,阿尔弗雷德坐在副驾驶座上,“Spotlight”和“Moonlight”两个单词顺着流淌的音乐从他脑子里飞速掠过。
阿尔弗雷德偷偷观察开着车的佩德罗,他跟佩德罗的接触算不上多,但在亚瑟和弗朗西斯的社交圈里,阿尔弗雷德更倾向于喜欢亚瑟的朋友,有关亚瑟的一切都吸引着他。
虽然他的教父是安东尼奥,但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想问什么赶快问,待会把你送到地方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佩德罗直视前方,方向盘一打过了个弯。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会,今天中午王嘉龙最后说的话又在他脑子里盘旋。
——你要是真的想知道亚瑟当年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他呢,他很爱你啊,说不定他愿意跟你分享他的心情呢。
“我从斯科特那拿到了一本相册。”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了车窗上,窗外的街景飞驰而过,紫红色的天空沉了下来。
“啊我知道了,斯科特那本宝贝相册是吧,我很多年前在亚瑟家见过,我说的是上学那会,在柯克兰家那边见过。”
佩德罗迅速接上了话,看起来对那本相册了如指掌。
“我之前一直都知道亚瑟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我并不知道他有过那么光辉的履历,然后他就抛弃了那一切来到了美国,为什么?”
直到此刻阿尔弗雷德才愿意把相册里的人跟亚瑟结合起来看待,承认那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佩德罗控制不住的苦笑了一下,“因为他爱弗朗西斯,爱得要死要活,离开那个男人他就活不下去了。”
佩德罗说完后侧目看了眼阿尔弗雷德,只看到一个金色的后脑勺,阿尔弗雷德死死盯着车窗,不肯转过头来面对这个答案。
“阿尔,亚瑟很爱弗朗西斯没错,这是既定事实,相信我,我比你更想改变它。”
奥迪压着白线在红绿灯前面停了下来。
佩德罗回想起前天亚瑟和霍兰德见完面之后怅然若失的神情,想起昨天霍兰德买机票回欧洲,他把人送去机场,霍兰德最后拥抱了他,对他说要好好照顾亚瑟。
佩德罗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更是又一次告别了他的天堂签证,但他不得不说。
他希望亚瑟过得幸福,他希望亚瑟的付出是有价值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
“亚瑟是为了跟弗朗西斯私奔放弃了很多东西,但你也要想想,那些东西于他而言到底重不重要,他到底需要的是一张世俗意义上成功的名片,还是一个完整的自我。”
佩德罗想起当年亚瑟漂洋过海给他寄过来的书信,信上说他跟弗朗西斯只租得起最便宜的地下室,他找了份酒吧驻唱的工作,还说幸好高中有搞乐队的经验,他的吉他和歌唱技艺并没有很大倒退。那封信有三页纸,信的结尾处亚瑟洋洋洒洒地写到——这大概是我人生中过得最苦的日子了,但就算如此,我也从不后悔义无反顾地跟他走。
“亚瑟他们家是商政联姻,你应该也知道他有三个哥哥,现在他家大哥在打理他们家在乡下的庄园和农场,他二哥,也就是斯科特,接手了家里的公司,他三哥最近在竞选议员,准备从政。这本来该是亚瑟的事,老柯克兰希望亚瑟大学一毕业就去竞选,他甚至盼着他们家能出个首相。”
“但亚瑟讨厌从政,他讨厌他父母强加在他身上的安排,斯科特眼里的亚瑟闪闪发光前途坦荡的乖宝宝,所以他才会对弗朗西斯感到那么愤怒,他一直觉得是弗朗西斯带坏的亚瑟。但其实不是的。”
佩德罗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几声,他笑完转过头,发现阿尔弗雷德在他讲话过程中也把头转了回来,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双蓝眼睛被点亮了。
“亚瑟十四岁的时候身上就有纹身了,你可以猜猜位置在哪。”
佩德罗最后的形容堪称下流,阿尔弗雷德窘迫地捂住了瞬间涨红的脸。
“所以亚瑟都不管怎么样都是要选择走的,他的骨子里流淌着英格兰那片土地上,最纯粹的冒险精神和自由意志,他一直在追问自己想要什么,就算当年弗朗西斯少一张船票,亚瑟也会成为征服大西洋的那个水手。”
“换句话说,亚瑟来到美国之后打拼的这一切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法律行业的工作,哈佛的文凭,跟最高法院对峙辩证时的酣畅淋漓,这一切是亚瑟自己选择的人生。”
讲到这里,佩德罗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他之前长篇大论的铺垫好像就只是为了接下来的一句话。
“你知道是谁让他放弃了他自主选择并真心热爱的这一切吗。”
“是你,是因为你。”
“阿尔弗雷德·F·琼斯·波诺弗瓦,真正让亚瑟倾其所有的人从来都不是弗朗西斯,是你。”

“Why you trippin'? Get your mood right.”

阿尔弗雷德走进餐厅的时候,招待侍者帮他拉开了白色雕花的大门。
巨大的落地窗外,帝国大厦融入夜色,曼哈顿是车流不息的灯火通明。
亚瑟穿着正装坐在桌前,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夜景,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又转了回来,落在阿尔弗雷德还留着几分怔愣的脸上。
烛火摇晃间,阿尔弗雷德看见了亚瑟的笑容,那张沐浴在聚光灯下的脸恍若神明。
明眸皓齿,皎皎如月。

“Shawty look good in the moonlight.”

当你逃离那个保守压抑的家庭后,你在大洋彼岸再次考上了全球的最高学府,拿到了毕业证书和顶级律所的offer。
你一出道就大获全胜,还没毕业就在美国司法界声名远扬,自己独立接案后,更是创造了到现在都没有律师打破过的不败记录。
你曾经直面过整个最高法院的陪审团,打赢了很多别人眼里毫无胜算的大案,你的时间千金难求,你在律所的地位平步青云。
你成了法律界的传奇,母校不止一次邀请你返校演讲,把你当法律系的金字招牌,你是最年轻的合伙人,你的论文发表在顶刊,你的人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满。
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你六年前领养的男孩躺在病床上求你不要走,求你多陪他待一会。
你敢不敢为了家庭放弃事业?
亚瑟·柯克兰敢。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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