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法典国亚尔特利亚的中心。七耀教会总部。
地下深处的走廊里，两名修女正并排快步行走。站岗的从骑士见到她们，立刻挺直了身体，行礼致意。
茶褐色头发、红色眼睛的女人点头回礼：“辛苦了。带我们过去吧。”
“是，总长阁下！”
一名从骑士离开岗位，引领两人在迷宫一样的走廊和大门之间穿梭，片刻之后终于来到了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门前面。从骑士举起星杯吊坠，轻念咒语，耀眼的白光闪过，门扉徐徐张开。
从骑士不再陪同，停留在原地等候。两位修女走进大门。
里面是一条漫长的走廊，被一盏盏瞬间亮起的白色导力灯照得通明。
修女们快步行走在大理石路面上，落下清脆的脚步声。
也许是因为周围没有别人了，她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不愧是‘千之腕’。”爱因·瑟尔纳特微笑着看向同伴，“竟能如此轻松地说服所有人。”
“一点也不轻松呀。”露菲娜·阿尔珍特摇了摇头，“这次我可真是拼尽全力了。也多亏了你帮我，爱因。你的话一直都很有分量呢。”
“你知道的，一般而言，我都站在你这边。”爱因说道，“不过这次，在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之前，我都不敢说我真的支持你的决定。”
露菲娜笑了：“居然如此……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还能帮上我的忙。”
“说实话，”爱因的神情略微严肃了些，“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过于宽容了。”
“怎么会呢？我们是修女啊，保持一颗宽容的心、已拯救灵魂为己任是我们的职责。”
“你刚刚面对他们的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呢。”爱因稍微放慢了脚步，“我衷心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愿女神祝福你……祝福你们。”
两位修女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是一个死胡同，只矗立着一面漆黑的墙壁，其他什么都没有。
爱因走上前去，将手掌紧贴在墙壁上，轻声吟诵咒语，柔和的白光四散，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窄窄的门。
她探身走进窄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们。
“哦，果然已经醒了啊。”爱因看向男孩，“正好，不用我们来喊了。”
露菲娜也走了进来。她的身后，门重新变回墙壁。
见到男孩，露菲娜脸上露出颇为温柔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男孩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们二人。露菲娜能感觉得到，和一般的俘虏不同，他的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恐惧。
或者说，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看。
爱因走到男孩面前，用平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说道：“我是爱因·瑟尔纳特。应该无须自我介绍吧。”
“……”沉默。
“这位是正骑士露菲娜·阿尔珍特，我想也不需要说太多，她和你们挺熟的。”爱因侧身，露菲娜走到她的身边，微笑着向男孩挥了挥手。
“……”
“你呢？”爱因看向男孩，“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依然是沉默。
爱因挑了挑眉毛，她并不习惯自己的提问被人无视。
“让我来吧。”露菲娜柔声说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
“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只是想问一些问题。”
“……”
“那东西应该让你挺不舒服吧……如果你保证乖乖的，我们可以把它取下来哦。”
“……”
“我们并不是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秘密。只是想确定一些基本的事实罢了。”
“……”
露菲娜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我直接问了哦。你是结社的人吧？”
“……”
“执行者No. XIII，‘漆黑之牙’，对吧？”
“……”
“你这样小的孩子，究竟为什么……会做那种事？又是为什么会加入结社呢？你的爸爸妈妈呢？”
“……”
无论问什么问题，都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张可爱的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只是像一个做得很精致的人偶那样自动眨眼。
“不行啊，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哑巴吧。或者是聋子？”爱因弯下腰，伸手戳了戳男孩的脸颊，男孩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嗯……至少是个活人。”
“果然……”露菲娜忧虑地皱起眉头，这对她而言是非常罕见的表情。她清楚地知道，男孩的问题不是失语或者失聪那么简单。
爱因抱着手臂，沉思片刻。
下个瞬间，佩剑出鞘，闪着锐利寒光的剑尖抵在了男孩的脖子上。
“爱因！”露菲娜惊呼。
“所以我说你有时候太过宽容了，露菲娜。”爱因低头看向男孩，声音变得冰冷，“装傻也没用，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可是在一个正骑士的眼前杀害了两名从骑士，真觉得自己可以这样蒙混过去吗？”
露菲娜伸出手，但并没有真的阻止她。
“我建议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样我们都会轻松些。”爱因用剑尖挑起男孩的下巴，“顺便一提，如果你现在说出‘请杀了我吧’之类的话，我真的会这么做哦。”
爱因那双红耀石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男孩，即使在这种危险的情形下，他的脸上也毫无表情。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爱因转动剑柄，略微划伤了男孩脖颈上的皮肤。
突然，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
三个人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
咕噜噜。又是一声。
这时，两位修女才注意到，这个声音来自于……男孩的肚子。
“呵呵，原来是肚子饿了啊？”露菲娜捂着嘴笑了起来，“也对。莉丝肚子饿的时候也会闹别扭，变得非常不喜欢说话呢。”
爱因咬着嘴唇，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忍耐。随后她索性收起佩剑，扶着额头放声大笑了起来。
男孩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默默垂下了头。往积极的方向想，这可能是一种感到含羞的表现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
“得给他找点东西吃呀，爱因。”微笑重新回到露菲娜的脸上，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小孩子饿肚子可不好。”
“现在是凌晨四点钟。”爱因耸了耸肩，“食堂还没开门，你要去厨房自己做吗？”
“那太费时了，他应该已经饿了很久了。我回来的时候，给孩子们带了些特产，就放在屋里。爱因，你在这里陪着他。我回去拿。”
露菲娜离开了这间囚室，爱因留在原地陪伴男孩。
沉默片刻之后，她在男孩的床上坐下，低语道：
“露菲娜在这里的时候，有些话我不能说。然而，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
“其实，我们本来一致认为应当将你处死，或者至少使你永远失去行动能力。别感到奇怪，当你杀死他们的时候，你已经属于‘异端’了。”
“……”
“但露菲娜不这么认为，她太善良了，或者说，和我们这些人相比，太虔诚了。
“你还能醒来，选择对我们保持沉默，仅仅是因为在一个小时以前，她抱着失去意识的你，站在审判庭上，说服了包括红衣主教在内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