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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狼从正式学习表演开始，就几乎没有过忘词的时候。忘词的本质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忘记的也不仅仅是台词，而是在此情此景下继续按逻辑行动的能力。
所以这种感觉对血狼而言太过陌生，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他全身都为此发出警报——他似乎听到胸口传来重响，心脏试图用过激的跳动幅度快速唤回他的理智。
大概两秒，血狼在稳住身体的同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对面前的人抱歉地笑了笑：“还好你手快……谢谢你呀。”
“啊、没事……”瓦伊凡直勾勾地看着他，呆了几秒才撤回手来，“没想到你会忽然——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瓦伊凡明显没有那么“训练有素”，嘴皮子也不如血狼利索。但比起刚才接电话时的慌张无措，此时已经显得自如了许多，只是说话的语速还是略微偏快，血狼猜他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刚才那一瞬间血狼自己也没了反应能力，全靠职业素养才迅速调整过来，没资格说别人。此时再重新聚焦于瓦伊凡的脸，眉眼周正轮廓干净，就算是看遍美人的血狼也不得不说确实赏心悦目，是他会坦然承认帅气的类型；垂眼看向血狼的模样比起刚才冷淡的样子柔软不少，正红的眼瞳或许正是那股灼热温度的来源，连其中倒映出的血狼都染上了暖色。
瓦伊凡也不说话，就这么愣愣看着血狼。卡特斯被盯得抖了抖耳朵，瓦伊凡的目光也跟着在血狼的脑袋周围微妙地打转。血狼这才意识到瓦伊凡是在看他立起的长耳如何一点点垂下来的，然后好像，看呆了。
血狼不动声色，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瓦伊凡这才回神，举起自己手上的外卖袋道：“啊，刚刚在门口接电话，这个刚好送到。我看好像是你的，就收下了想给你拿过来。”
血狼低头，看着外卖袋的小票在风中摇曳，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收货人：黑大帅。
黑大帅不着痕迹地清了个嗓，若无其事地接过了袋子：“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外卖？”
瓦伊凡眨了眨眼，一阵沉默后，他嘿嘿笑了两声。
“应该是，六年前……你和当时的话剧团成员一起录过一期电台节目，那时候说过你会用这个id打游戏。”
瓦伊凡说着，语气里还挺不好意思的，倒是血狼的表情僵住了。
——六年前？话剧团？血狼那会儿还在上学呢，出道成名都是再往后两年的事！电台也只是同学搞的杂谈节目，连细纲都不用拟，聊天都是随心所欲……或许真的提到了几句打游戏的事，但记到现在也太久远太细节了吧？
……他是谁啊？
“你是……我的校友？”这下轮到血狼不好意思了，小心地试探道。
瓦伊凡意识到血狼的语气神情都有了些变化，立刻举手投降规矩地回道：“这倒不是，但我也绝对不是可疑人物——对了，我叫龙，你去查片场登记，一定有我的名字。”
不是同学，有片场登记……
血狼倒不是担心这人来路不正，只是对这人的好奇更胜了。瓦伊凡——龙虽然一开始有些紧张，但收拾好情绪后很快便冷静下来，谈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气质更是装不出来的东西。何况血狼早已观察对方许久，如果此人真的目的不纯，恐怕早就主动去做些什么了。
血狼只是有些莫名，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陌生圈外人，摸到片场来观察自己却又不主动交流，怎么听都有些奇怪。
“龙——这名字倒是好记。那你的片场登记岗位是？”
龙张了张嘴，貌似思考了一番才道：“我是……保镖，兄弟。”
血狼愣了片刻，连表情都没控制，直接笑出了声。假如有人精心编制谎言血狼或许还会警惕几分，但摆明了随口瞎说反而不需要戒备了。
龙似乎并不介意血狼笑得如此直白，放下手又向他身边挪了半步。血狼察觉两人间距离缩短，倒也没后退，只就着这点空间仿佛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龙一番；而龙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并不介意血狼的审视。
——行吧，八成是不方便在公共场合透露的身份。瓦伊凡是体能条件优越的种族，确实是保镖的好选择。有点种族刻板印象也属正常，血狼演黑帮片还得拟态鲁珀呢。
血狼暂时不打算追究，只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问道：“那是谁安排你来的？片场还是巅峰？”
“是莎莎、呃……死灰姐。”龙有问必答，十分规矩，好像真是服务于血狼的保镖。
这个答案血狼倒是没想到，但如果是这样倒也简单了。巅峰自己人的关系总会可靠些，而莎莎姐平时不公开活动，少有人假借她的名头。如果是莎莎姐的熟人，之后想了解对方的其他信息也会快些。只要血狼亲自去查登记，或者如他所说去询问片场总务或者经纪人就能知道龙的身份，如今龙还坦诚地告知了血狼他和巅峰的关系网，虽然没有透露底牌却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做得够高了。
血狼想要基于现有的印象重新评判一下这个人的目的，却有些移不开注意力，或者说，下不了决心。他原本在欣赏着一座城堡的设计图，忽然间就被传送到了城堡中心——他身在其中会面对更多的未知，但也能在探索中得到更多的细节。即便两人已经搭上了话，龙却仍在血狼心中保持了一种值得探索挖掘的状态，惹得血狼心中的兴味更足了，比翻到有趣的剧本或是片子更能调动他的情绪。
龙那份带着温度的视线既是倾诉，又是“挑衅”；他来到血狼面前既是一道题目，又是一种诱惑。血狼自己作为演员的经历也称得上传奇，他已经看过太多“故事”，认识太多不同的人。现在比起一些“顺理成章”，他更加想要去触碰一些“离经叛道”。
机会送到面前，血狼想要亲自去挖掘那些有趣的特质。
血狼心情颇好地盘算着怎么研究自己的新素材，反季雪在一旁围观了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狼哥好像忘了我还在旁边……？
当然，反季雪没有丝毫介入两人对话的想法。这段对话开始前的深情对视已经够变态了，现在两人间几乎形成了一道结界，要是换作拍摄画面此时除了主角二人的其他人都只是会动的背景板，需要自己按角色定位找点不打扰主角对话的事去做。
于是反季雪看向那个瓦伊凡男人，看向龙。近距离的观察下反季雪首先辨认出了这套西装的不菲身价——这间工作室的高级定制服装不会留下自己的logo，而是会搭配一个适合西装主人的专属刺绣，十字星与火焰轮廓交融的图案落在了胸口位置；瓦伊凡角尾长发的保养也没落后，精致程度若换成黎博利那几乎是开屏状态了；龙的身材修长匀称，上身略微向血狼倾斜，长尾则在血狼脚边拢了半圈，既表达了亲近的意图又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片场里时常会有狗仔或是别的目的不纯的人混入，但那些人的伪装总会有这样那些的违和之处，在注重细节的演员眼里简直破绽百出。而这位瓦伊凡外表和言行间的相互验证是成立的：这是一位社会经验丰富，举止礼貌有度，自信稳重，且大概率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
类似的人不论是血狼还是反季雪都见得不少，如果是在酒会上认识倒也不奇怪，跑到片场来坐小板凳的倒是少见。排除身份上的疑点后再看他的态度：看似被血狼的观察吓退，却又适时地杀了个回马枪，多少有些刻意接近血狼之嫌——可这人在此之前却又偏偏没有对血狼做过任何事，仅凭这点怀疑又很难指摘对方来者不善。
况且，反季雪始终觉得龙看血狼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热度。他仿佛屏蔽了除血狼外的一切信息，这种专注甚至有些让人受不了。
VE说得对，看到这样的眼神自然会觉得龙是冲着血狼来的。要警惕的不是这个人的身份，而是针对血狼的目的。
分析了一通后反季雪再看向他狼师傅——血狼眼里可没有一丁点防备，光知道傻乐了，而且不像演的。他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更多的则是无语，毕竟血狼在龙展露目的之前就先招惹了对方，被贴上也是自找的。
《松烟》片场好赖也是巅峰的地盘，只能说要是没什么具体的危险他也管不了这俩神人，现在要紧的是奶茶的冰要化了。
“咳，陛下，”反季雪实在没忍住打断了血狼的思路，“狗将军还朝了，不知儿臣的奶茶——”
“嗯？行，孩儿退下吧。”血狼递出手提袋随口胡乱接着戏，不过沃尔珀现在只想跑路，没打算陪他热演，接过自己赢来的赌注就快速闪人了。
龙看得挺乐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松烟》不是宫廷剧吧？”
“可以是呀，现在就封你为御前侍卫，”血狼没忘记保镖的设定，代入得还挺快，“该护驾了龙侍卫——哦对，莎莎姐怎么称呼你呀？直接叫单字名？”
“朋友们大多叫我‘龙哥’，我确实也比你大几岁。”
“行，那就龙哥。”
“陛下也叫龙哥？”
“也叫龙哥。”
和他聊天真的挺舒服，血狼想着。这感觉有点像和优秀的同行共演，对方会自然地带你入戏，即便是刚接触不久也能对他生出一种亲切和熟悉感，双方的关系就这样平稳地过渡到了一种舒适的状态。类似的事也是血狼一直在做的，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在社交和工作上的本能，所以很快便发现了这种体贴。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瓦伊凡主动开口，语气较刚才沉下来些许，带上了一点拉长的尾调，这大概才是他平日的正常语速。血狼跟着注意到龙的声线其实也相当不错，同他本人一样清楚通透，发声平稳。
这话说得直接，红瞳锁定着血狼，不打算给他一点糊弄的机会，但在这轻松的氛围下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哎呀，被发现了。
血狼适才不断地向对方发问，就是希望龙能暂时忘掉刚才自己对他的观察，而看这情形龙应该是没有忘。
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呢？直说觉得他养眼？对他的气质很感兴趣？还是——
“如果我每天都来探班，像今天这样和你聊几句，会打扰你吗？”
血狼愣了半天，眼睛睁得圆圆的，蓝眼睛中润着好奇的光彩。没一会儿，更多的欣喜直白地流露而出。
“当然不会，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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