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art7.】
“十月城的力量正在消散，魔法也并不见得一定无所不能
魔法不能让爱由无到有诞生，魔法不能造出心脏
但魔法可以让爱从一颗心传递到另一颗心
接纳了心的人，不知你是否发现
其实，首席顾问是一只很害怕孤独的猫”
07.
故事写到这里，属于猫和乌鸦的部分暂时告一段落，本子上的纸也正好写到了最后一页。
黎明赋格深吸一口气，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将羽毛笔放回墨水瓶中，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喟叹一口气后又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
这本随手捡到的日记本被他当作了用来书写他和首席顾问的故事的空白本，还好首席顾问那家伙当初喜欢收集各种漂亮的东西，这本日记本足够厚，够用。
但愿他的记忆没有出错，没有漏掉什么细节，毕竟那段时间他的意识总是断断续续的。好在和首席顾问相关的一切他从来没有忘却过，连带着胸腔里一直跳动着的心脏一起。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过去，十月城虽然破败不堪，内里还是没怎么变过，不像那个困出他无数次的古堡，每次去都要大变样，一点也不方便。他和首席顾问当初一起居住的屋子也没怎么变样，除了脏了点破了点，别的还是一如当年。他觉得自己现在去厨房翻一翻还能找到没来得及磨的咖啡豆，不过想到自己在其他地方品尝到的苦味咖啡，黎明赋格觉得自己还是更思念首席顾问亲手冲泡的南瓜拿铁。
从那以后，黎明赋格如约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他遍行各个山川河流，亲眼见证了许多从前不曾见到的风景，也拥有了更加丰富多彩的生命体验。但他始终忘不了第一次喝到的南瓜拿铁的味道。暖洋洋的，甜甜的，只要一口就能驱逐所有的寒冷和不安。
还记得最开始他很害怕首席顾问，怕他也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但是首席顾问什么也没多说，把装满热南瓜拿铁的杯子往他怀里一塞，甜腻的热蒸汽往黎明赋格脸上一扑，黎明赋格当即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会做甜味饮品的猫，怎么可能会是一只坏猫咪呢。
首席顾问的心也是一颗温暖至极的心，黎明赋格的身体在接纳了这颗心以后就再也没出过岔子，一颗更比十颗强。他甚至独自在深山老林里冒险时凭借一己之力制服了许多猛兽，路遇坏事打抱不平的时候一拳就能打飞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险些被当做天神下凡供起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在这世上兜兜转转，见惯了世间的风云变幻之后，他还是无比想念那些能够依偎在首席顾问身边的日子。
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是一只不会魔法的小乌鸦。
于是，他用自己的双腿和翅膀踏上了旅途。一如当初的首席顾问为了拯救他，一次又一次消耗魔法链接各个不同的时空一样。他相信，只要自己永不停歇，翅膀也能够在广袤无垠的天空留下痕迹。
终于，又一次的长途跋涉之后，他得以觐见漆黑之眼的神明。
一只，呃，一位拥有黄金瞳的黑猫神，正端坐在教会正中央的石像底座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黎明赋格。
黎明赋格按照先前引路的修女教的那样，小心翼翼为黑猫奉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祭品，一块风干鸡胸肉和刚刚钓上来的新鲜的活蹦乱跳的鱼。猫神低头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矜持地咬住鱼头，仰头一甩，整条鱼就这样丝滑地吞咽下肚。猫舔了舔爪子，一阵细密的低语忽然流窜进黎明赋格的大脑。
【受汝之供奉，理应尽汝之事，但说无妨】
然而，黎明赋格真诚地盯着黑猫的眼睛，认真地回答：“好复杂，听起来有点费劲，您可以说得简单点吗？”
【吃人嘴短，你想干嘛，速速招来】
一开始发现首席顾问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魔法的猫的时候，黎明赋格还有点伤心来着。但更多的大概是欣喜，因为他终于找到拯救首席顾问的方法了。
据说在一个叫欧利蒂丝的庄园有一支神秘的势力，他们自称“漆黑之眼”，信奉的神是一只黑猫。
猫？如果都是猫的话，会不会知道怎么让首席顾问醒过来呢？
【这有何难，但，你愿意吗？】
什么意思？黎明赋格不解地眨了眨眼。
黑猫不厌其烦地解释：【你的寿命，早已终结，他的心脏，帮你延续。反之，他的生命，也已终结，你的心脏，可以救他】
好复杂好难懂好漫长，黎明赋格感觉久违的头痛感袭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近问：“是不是我也要找一颗心给首席顾问先生呢？”
【是，也不是】
黎明赋格这下真的觉得自己在头痛了，他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对着黑猫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求求你了猫神大人，教教我吧，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助首席顾问呢？”
神像后的阴影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一把提溜起了黑猫的后脖颈，不由分说地将故弄玄虚的黑猫揽进怀中。黎明赋格下意识抬起头，眼前正是那个之前引路的修女，好像叫做安来着。
安面不改色地摸了摸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冰冷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黎明赋格。
“大人的意思是，你的心就是原本属于那个人的心，如果想救他，只能把心还回去。”
“我、我倒是知道这一点，但是那样好像违背他当初救我的本意，问题似乎没有解决……”
安低头不语，怀中的黑猫似乎颇为不满地喵喵叫了几声，于是安又一次抬起头，声音平淡地转述：“大人问，你愿意学魔法吗？”
“什么？”黎明赋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于是，漆黑之眼的猫神教给了黎明赋格一个神奇的魔法。魔法不能让心脏从无到有，但是足以实现黎明赋格的愿望。美中不足的是，这个魔法需要其他的材料辅助才能成功，猫神又额外教了黎明赋格开启传送门的魔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明赋格首先只身前往了某处国土最北边的大型监狱。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冬蝉吓得差点把早饭扔在地上，接着不可置信地扶着黎明赋格的肩膀上上下下检查了半天，最后又不可置信地问身后刚刚穿戴整齐从卧室出来的典狱长：
“你什么时候开始跨时空执法了？而且干嘛把这孩子关进来啊？”
好在一番解释之后黎明赋格帮典狱长洗清了嫌疑，简单的寒暄和在说明来意之后，他们倒是也很愿意配合。
之前首席顾问制作的魔法用于黎明赋格身上，所以需要的多半也是来自于其他“卢卡斯”的材料。那么现在，黎明赋格需要收集的就是和其他的“阿尔瓦”相关的材料。冬蝉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包在他身上，转身从房间里拿出剪刀在典狱长的披风上剪下来一角，十分欢快地塞进黎明赋格手里。
典狱长不反对，但是看起来也不是很乐意，急匆匆地把黎明赋格送走以后就搂着冬蝉转身又回卧室了。黎明赋格在心里默默为冬蝉祈祷，随后用魔法到达了下一个地点。
不得不说，其他人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甚至和当时首席顾问给自己讲的乱七八糟的故事有七八分相同。
他遇见了很多很多不同的“自己”和不同的“首席顾问”，令黎明赋格感到喜悦的是，每个人都和自己的伴侣相处融洽，看起来十分幸福。
当他提出请求后，薄金从自己的金库里找了一块颜色和黎明赋格很相称的宝石送给他，乡村牧师把自己珍藏的一本经书给了黎明赋格，技术顾问贡献了多年前不慎掉落的一块深紫色风干触手，温柔的升学礼老师把一页研究报告取下来写上名字给了黎明赋格，磷灰和电解仍旧选择送黎明赋格一块漂亮的磷叶石。
最后黎明赋格还去了一趟雨林，素未谋面的蝰二话不说就从游隼身上拔了一根最漂亮的羽毛递给了黎明赋格。道别的时候游隼还是有点吃痛的样子，黎明赋格看着他们窝里那几个圆滚滚的蛇蛋，心里默念着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赶紧转身离开了。
【那么，找齐所有的材料之后，回到你们相识的地方吧】
【用你们的回忆和故事做药引，再加上一点点魔法的作用。最后真心地祈祷，当你心甘情愿地把心分一半给他的时候，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
【Part8.】
“在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尾，人人都能迎来美好的结局
但是，美好只有在定格的一瞬间才能被称之为美好，
经年累月，这里的热闹已经沉寂了许久。
十月城里没有人前来许愿，也不再需要一只会魔法的猫，
那座古堡也早已化为废墟
那么，迷途的小鸟，现在你找到心的意义了吗？”
黎明赋格想，现在，他找到生命的意义了。
理想，信念，未被验证的猜想和理论，这些当然很重要。
但是，如果追寻的路上只能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那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被牺牲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所有的条件都已经集齐，他终于在阔别多年后又回到了十月城。
在广场中央在原本陈放十月皇后雕像的位置上，现在放置了一座水晶棺。化成猫形的首席顾问安安静静蜷缩在中央，还像当初黎明赋格从这里离开时一样。黎明赋格动作利索地移开最上面的棺盖，他先小心地触摸了一下猫咪的身体，皮毛温暖柔和的质感分外熟悉，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他很快地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从口袋里拿出当初随手拿走的爱心形状瓶子，把里面调制好的魔药绕着猫咪首席顾问撒了一圈。然后拿出自己刚刚写满的日记本放在一旁，最后双手十指相扣，虔诚地跪坐在满月之下。
他没学会那些华而不实的祷词，那些也太夸张太不切实际了，他的所思所想都是这么些年埋藏在他心底最真实的渴求，他觉得这才算得上诚心诚意。
在皎洁的月光中，黎明赋格在心中默念着：如果神明真的能听见的话，我希望，您能倾听我的祈求。
在过去的数年中，我知晓，比起一颗完整的心，我更希望我的心会因为爱人的心跳而一同跳动。
我愿意将一颗心一分为二，我发誓，爱意不会因此减半。
我承诺，我们共享同样的爱和呼吸，我们拥有同样的心跳。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祈祷中，水晶棺微微颤抖了几下，却丝毫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就像是提着一口气上不了一样，最后又归于沉寂。
黎明赋格不解地伸头看了看，没有出错啊，魔药，日记，月光，所有条件都集齐了才对，为什么感觉就差临门一脚？
啊，对了，黎明赋格灵光乍现。他记得首席顾问讲过的那些童话故事里，要有一个吻才能够结尾。
于是他站起身，扶着棺椁的边缘微微前倾身体，在猫咪柔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软软的亲吻。
就在他抽身离开的一瞬间，他的胸口忽然间凝出了一团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束光在月亮的照耀下温和地分裂成两部分，一份回到了黎明赋格的胸腔，而另一份钻进了首席顾问的胸膛。
方才还毫无生气的猫在接纳了那团光芒以后就马上睁开了眼睛，甚至在黎明赋格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出一只爪子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猫咪甩了甩尾巴，从水晶棺中跳下来，稳稳当当落进黎明赋格的怀里，仰起头有些骄傲地喵了一声。
失而复得的惊喜一瞬间让黎明赋格有些失语，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接二连三的冲出，他把猫举到面前用耳朵贴近，仔仔细细确认了两三遍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温暖而又坚定的声音和他的心跳同频，一声又一声。猫咪也仰起头舔掉他脸上的泪水，像从前那样，用爪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心分了一半，爱不会因此减少。我将与爱人共享同样的呼吸与心跳，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一次，诗篇的结尾由两个人一起撰写：
又是一年春天，小鸟结束了他的旅途，
生命的信念已经践行。如今，他无处可去
索性，他回到了曾经的十月城，
一片废墟之中，他捡起日记本，拿出羽毛笔，
他将数年的见闻撰写成独一无二的旅记，他将收集来的材料和魔法混合
再加上一个盛满爱意的吻，童话故事便迎来了最完美的结局。
那么，这就是一只猫咪王子和他捡来的小乌鸦的故事。
不过，这还不算是结束。在舞台的帷幕落下之前，也就是在故事最后的最后，他们又一起握着笔写下了对未来的期许：
我希望，从今以后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因为，我能够依偎在爱人的身旁。
说起来，日记本记录的故事其实在当时还没有写好最终的结局。因为黎明赋格始终相信，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达到最美好的结局，于是那本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还留有一行的空白。
后来，首席顾问在阅读这本日记的时候，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大笔一挥为这篇故事写下了一个暂时的结尾。
从今以后，发生在这里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起点。
——首席顾问是一只会魔法的猫，而黎明赋格呢，是一只学会了魔法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