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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把门关上。
“走吧。”他低声说。
穆祉丞原本一言不发地靠在墙边，听他这样说，便也起身跟着他往外去。
王橹杰走在前头，心里翻来覆去地开始胡思乱想。
三天了。
自从穆祉丞——不对，穆少侠。穆少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威胁厂牌的工作人员将他送到这里以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王橹杰自认不是迷信的人。
虽然王橹杰偶尔也会上网算算塔罗、会对着所有喊“橹穆99”的卜算结果满意地留下一个笑容再离开页面——为什么不点赞懂的都懂、看到听到所有不利于橹穆发展的话都会翻白眼，但王橹杰自认为，自己真的不是什么特别迷信的人。
哦说到这里，他哥哥倒是有点迷信，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很可爱吧......
王橹杰把思绪收回来。
总之，王橹杰不迷信，会到处寻找靠谱的神婆主要是因为现在他哥哥身体里的芯子的的确确是换了一个人啊！
这件事已经很玄幻了，所以找神婆也算不得病急乱投医吧？
塔罗东玄，占星八字，出马看相，巫蛊水晶，连ai算命都试过了，就是没人能讲出来要怎么解决，一开口哪怕是三岁小孩都能听出来对面是什么意思：你师兄对你很重要，这我已经知道了，得加钱。
钱钱钱，连句话都讲不明白还好意思要钱！
这很严重的好吧？万一哥哥回不来怎么办？
作为重要关系人，他需要和哥哥的家里人讲这件事吗？
就算再往小了说，王橹杰和哥哥高低也算聊了好多天的网友了，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进步！可现在哥哥不在这个世界，他们的火花肯定要断了TT
微信没有火花，真是个失败的发明。
穆少侠和穆祉丞本人真是两模两样。
其实穆少侠皱眉的样子和穆祉丞是很像的，还有好些习惯也差不多，王橹杰猜，另一个世界的“穆祉丞”除了那些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子、走路方式什么的以外，看上去与他哥哥应当是一样的，但他一说话，王橹杰就知道这不是他的穆祉丞。
要尽快找到回去的方法才行。
虽然不太乐意承认，但王橹杰其实已经把神婆说的方法记牢了，只是他仍然觉得这个方法有点奇怪。
“她说什么要分清你们谁是谁，心里想的是谁，这是什么道理？”
“我本来就能分清师兄和穆少侠你呀，我又不会把你当成他，”王橹杰皱着眉，“这个是不是也不太靠谱？要不我们再换一个？”
讲老实说，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再做什么别的事，但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找错了方向，可能该找的不是神婆，是别的什么，可是“别的什么”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穆少侠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闻言开口：“我们已经找了很多人，方才那位道人已经是少有的能言之有物的了。”
“是啊，我们已经在线上线下找了好多人......”
穆少侠已经明白什么是线上，听他这语气似乎有些丧气，又道：“橹杰，你也不用太着急，既然我在此处，你师兄在我那处，那他现在必然正与我师弟在一处。除了我们，我师弟也一定会想办法的。”
“我师兄也会想办法。”王橹杰闷声道。
这话孩子气，穆少侠听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来回回找了这么多人，几乎每回问完都觉得自己白找了，但回回还是不死心。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边是“互换”，至少不用担心穆祉丞的魂魄游离迷失了去。
可是平行时空这种东西，在此之前对王橹杰来说不过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当然，对科学家也差不多。此事一出，又要封锁消息又要寻求解决办法，又要尽快，王橹杰焦虑得很，一直睡不了整觉，每天出工时都被cody骂。
骂？骂就骂，骂又没什么意义，骂两句就能让穆祉丞回来就好了......
他再次乱七八糟想这么一通，眼神往外瞟了瞟，脸色忽地一变。
“穆少侠，”王橹杰小声叫他，再轻轻一拽他的袖子，“这边走。”
穆祉丞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拐进了另一条更暗的巷子。
“怎么了？”
“有私生。”
穆祉丞皱眉。
见他这样，王橹杰皱着的眉反而舒展开了。
“穆少侠在此处可是学了不少新词。”
穆少侠叹气：“你们这里真是处处都有人盯着。”
王橹杰问：“你怕吗？”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就算是拍了又能怎么样，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结果这两日时时如此，走到哪里都要躲，又不能反击，真不痛快。”
“我只当手里有兵器便什么都不用怕，谁知到了此处，反而有这么多不见血的坏事。”
他们躲开那个不知有没有来得及拍照的私生以后，再往前走，是一道小吃街，此时夜已深了，大多数摊子已经收工，剩下了好几处香气很霸道的摊位。
他们一路经过糖炒栗子、烤红薯、麻辣烫......
穆祉丞狠狠吸了几下鼻子。
“你们这里，不说别的，吃食是真香啊，”穆少侠边走边说，目光在那些摊子上飘过去，又叹一口气，“我师弟总是挑食，在你们这里估计还能多吃些。”
王橹杰心里只道：哦，那个王橹杰也挑食。
他的好奇心已经过了时限，眼下心里一片暗沉沉，实在提不起兴趣再问另一个自己有什么不同。
穆少侠又说：“只是苦了我，怎么我每吃一口你都不乐意？”
王橹杰便说：“穆少侠，你吃美了，回头我师兄回来发现自己胖了一圈，要减肥的可就是我师兄了，我不好交代的。”
更何况，穆少侠胃口咋这么好啊？他真的放开了吃，那就不只是胖了显出来被人看出来的事了，吃完就得被发现。
王橹杰忧心忡忡地想。
“嗡——”
王橹杰打开手机。
是经纪人的消息：“回公司。飞总要谈话，你和穆祉丞都要在。”
烦人的来了。
他们一同回到公司，被要求关闭手机，分开带到了两个会议室里。
白炽灯很亮，王橹杰呆的这间会议室很小，房间里只剩他自己。
他脑子里依然是歪七竖八的，这时他想的是：不知道这算不算虐待儿童。
他莫名其妙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于是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敲开门叫他去大会议室时，看到的就是他的一张笑脸。
另一件会议室就大得多了，不过没坐几个人。穆祉丞坐在长桌的左手边，没什么表情，陈俊宇和李飞的脸双双框在显示屏里，放在他的对面。
王橹杰在穆祉丞右边坐下来。
陈俊宇率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失真，他神情严肃地说：“你们两个最近的状态都有问题，分开看是各自的问题，放在一起就是双倍的问题。你们擅自行动、不配合安排、不报备，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艺人身上都是红线。”
他首先责问穆祉丞：“你今天不报备就出门，是去干什么了？”
“来见他了，”穆少侠随意偏了一下头，示意王橹杰。
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就笑一笑：“现在报备完了，不行吗？”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
“私生会拍到，热搜会爆，公司要花多少精力去给你收拾残局？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每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公司多少人的饭碗？”
这句话，王橹杰听都听腻了。
他百无聊赖地把手机翻过来扣过去，回想自己之前是怎么应对的。
有时候装死，有时候假装顺从地说知道了，偶尔发发脾气，能结束这种无意义的训话比什么都重要，至于穆祉丞......
很遗憾，时代峰峻目前还没同时训过他们两个，也许是因为装死看上去的确比直接顶撞要听话很多吧。
他有点失神地开始想，上次穆祉丞和他讲，陈俊宇又用什么话术来PUA他的来着？
“......后果是指你不好向上面交代吗？”
什么？他回过神来。
穆少侠轻促地哼笑一声。
“穆祉丞，注意你的态度。”
“这很重要吗？”
显示屏里的两个人没说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不说话，王橹杰便缓缓跟着笑了一声。
“王橹杰，你又是什么态度？”
王橹杰就说：“我觉得师兄说得对。”
“......”
“你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话，”李飞开口，又支使道：“小穆，你先回去。”
“我不走，”穆少侠说。
“你们叫我来，我来了；让我坐，我坐了；你说了话，我听完了。现在你要我走，但我的话还没说完。”
李飞问：“你还有什么话？”
穆少侠眯起眼睛：“说了这么多，但一直在说你们的事：你们有难处，你们要收场，你们要安排。那，我也有我的事，我出门去见一个人，这是我的事。你让我来见他，或者不让我来见他，那是你要做的事，不是我要做的事。”
“之前我们也听过，”王橹杰忽然补充说，“可是你们的决策真的好荒谬啊。让我们拍双人合照，又让我们保持距离，让其他人帮我们发微博，又让我们穿同款，给我们双人舞台，再把我们同框的物料剪碎。”
他问：“那我们到底听哪个方向的？”
身边的穆少侠似乎很惊异地投来一眼，王橹杰没去看，他的视线往前望去——
两个总是板着脸的中年男人皱着眉，一句话都不说。
李飞开口：“你们先出去，这事下次再谈。”
真没意思，王橹杰想，一旦有人想反抗了他们就权当听不见。
他翻个白眼，站起身，准备先走，并不了解这几人尿性的穆少侠却没起身，穆祉丞又问：“今天不适合谈话，那明天呢？”
王橹杰又坐了回去。
陈俊宇回答：“明天也不行。”
“后天呢？”
“穆祉丞，你不要这么没大没小的！公司有公司的安排，你听话就行了！”
穆少侠耸耸肩：“要谈话的是你们，我只是在确定一个日子。”
陈俊宇的眉头已经锁得死紧，李飞的脸色倒没多大变化，他点点头：“这几天我会再联系你们。”
两个人被不容置疑地请出了会议室。
穆少侠语气很轻松：“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我好像找到些窍门，”王橹杰说，“或许那个神婆说的是真的。”
穆祉丞果然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他期待时的表情与自己的那个穆祉丞并无二致，还是那句话，其实这两个穆祉丞是很像的，王橹杰心想。
可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人。
王橹杰说：“师兄他也很讨厌这几个领导，但他不会这么说。”
穆少侠摆摆手：“我一般也不这么说话，我师弟倒是爱刺人，今日如此实在是因为这几人太烦。”
“我也不这么说话，”王橹杰微笑起来，“我和王少侠也是不同的人。”
穆祉丞脸上露出些恍然的神色。
“多谢你，如果你没有来这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师兄才能这样对他们说话，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样附和他的机会，”王橹杰说：“哥哥他跟我说过，最近他们又在背后使绊子，我们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哦，原来你管他叫这个。”
王橹杰“啊”了一声，耳朵烫了起来。
他整理好表情，重新开口：“说起来，穆少侠，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