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聽完斯坦利那句對杰諾來說完全是驚天動地的話後,缺乏情感問題應對經驗的科學家半響無言,在他看似冷靜的表情底下,他正琢磨著該如何回應斯坦利的發言。
要採用以不變應萬變的戰術嗎?又或者繼續他們惡友式的玩笑態度,直接舉起雙手投降,直呼這世上根本沒有人可以抵抗斯坦利的魅力?
但斯坦利直接用行動來表示他不需要杰諾回答,他靜靜把煙抽完後往杰諾的方向走近,態度像以前一樣沒有變化,“喂…氣溫下降了,我送你回去吧。”
斯坦利的提議無疑為杰諾提供了一個脫離窘迫的下台階,他點了點頭,心裡除了鬆一口氣外,還像碳酸汽泡般浮現出一點困惑。
所謂的追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在回程的路上,斯坦利安靜了很多,沒有再哼歌,杰諾像之前那樣用雙臂環著他的腰,將臉抵在他的肩膀上。摩托車的車速和夜風把斯坦利的金髮吹得亂飛,偶爾有幾縷髮尾掃過杰諾的臉,癢癢的,也把杰諾心底的困惑撩起更多。
或許是體感方面出現了偏差,杰諾覺得斯坦利這趟騎車騎得比剛才慢,像是故意把這段路拉長,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否認,這可是全世界最優秀、經驗最豐富的駕駛員,他怎麼會出現開車開得慢的問題呢?
看來他真是糊塗了,居然會有一刻質疑斯坦的能力…
斯坦利開著的摩托車老老實實地停在科學王國安排給杰諾的住所,知道這是道別的最好時機,杰諾在下車後回頭看向斯坦利,“謝啦,要身為登月英雄的你特別載我一程回去。”
說著聽起來有些客套的話,杰諾的嘴角掛著平常的笑,他在暗地裡試探著,一副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連斯坦利那句「如果我可以從月球完成任務回來…我就要追求你,做好覺悟吧」的話也彷彿是他吹風吹出來的幻覺。
杰諾雙手背在身後,指尖上的鑷子互相交叉,摩擦出弦樂器般的金屬聲,他心裡有某種東西懸在那裡,不上不下,他想問斯坦利,那句話是玩笑嗎?或者他現在在想著什麼?又或者下次他們再見面的時候,是不是還能像以前一樣相處。
要是玩笑的話他可以原諒對方,這是杰諾只給予斯坦利的特赦權…但不爽的心情自然是有的,這會令杰諾喪失今晚的深度睡眠時間。
想是這樣想,可是這些念頭在杰諾的喉嚨裡滾來滾去,最後還是咽回胃袋裡。
“嗯…”斯坦利抽完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早點休息。”
杰諾轉過身,往門口走了兩步,開門的鎖匙已經在他手裡叮噹作響,斯坦利看著他的背影,長擺風衣的腰側布料微微皺起,是他騎車時杰諾抱他抱得太緊而留下的痕跡。
這時的杰諾用鎖匙插入鎖孔,發出咔噠一聲。
然後斯坦利動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要做什麼,又或者他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一路上這名耐性十足的軍人都在按捺著變得洶湧的衝動。他從摩托車上跨下來,用短短兩步就邁過他們之間的距離,聽到來自身後的腳步聲,杰諾惘然回頭,便已經見到他湊近自己,近得能夠聞到斯坦利身上殘留的煙草味。
“斯坦…?”
斯坦利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肩,力度很輕,彷彿在無聲地對杰諾說他擁有拒絕的權力,但科學家動也不動,任由髮小低下頭,將嘴唇貼上自己的額頭。
杰諾的皮膚涼涼的,額頭的弧度恰好貼合他的唇形,也很適合蓋上一個顏色妖治的唇印來裝飾一下變淡了的石化痕。
斯坦利閉著眼,在黑暗中感受從那一小片肌膚傳來的溫度,他呼吸得小心翼翼,像避免自己的呼吸吹到杰諾的頭髮,表情誠懇得如祈禱般神聖,只是對這名軍人來說,在戰場上能夠代表神明的,就唯有手中的槍械與支撐他活下去的心靈支柱。
一秒、兩秒、三秒或四秒…
斯坦利難得沒有去數自己將嘴唇停留在杰諾的額頭上多久,不過在他終於依依不捨地鬆開杰諾時,他見到猶如合理主義化身的髮小微微睜大了他幽黑的眼瞳,臉色雖然一如既往地缺乏色素,但他沒有頭髮遮掩、光裸的耳垂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
杰諾感覺自己的耳朵燙得厲害,如果再給他多五秒的時間,這些燙感必定會蔓延至他的臉頰,甚至斯坦利若粗暴多一些,選擇直接扯開杰諾的衣領,他會發現不止是耳根,就連脖子的部分也燒了起來。
眼簾顫了顫,杰諾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往後退了一步,這個不敢看斯坦利的反應招來了他的笑聲和揶揄,“喂!杰諾!”
“雖然我和你在還是小鬼的時候一起吃過不少快餐,但是我對快餐式愛情可是一點也不感興趣。”
所以不要一副想立刻弄清楚他在想什麼的表情,他這份感情可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觀察、解析、試驗、結論出來的。
說完從容的耍帥話後,斯坦利轉身跨上摩托車,擰動鎖匙、點火、掛擋的流暢動作一氣呵成,在引擎轟嗚起來的瞬間,他回首露出優雅笑著的側臉,舉起一隻手來到自己額前,指尖輕輕一點,彷彿示意杰諾去回想剛才印在額頭上的晚安吻,“晚安,杰諾老師。”
踩下油門,斯坦利連同他開著的摩托車消失在夜色中。
在氣溫驟降的夜間,晚風吹得臉龐發涼,可是杰諾額頭上殘留著的柔軟觸感像烙鐵一樣燙著,從眉心一直燒到他的胸腔,差點讓他握不住開門的門把手。
剛才斯坦利騎著摩托車回頭對他笑著的時候,路燈的光從他的頭頂灑下來,颯爽的金髮浮著一圈光環,熠熠生輝的眼瞳鍍了一層甜美的蜜,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他是從11歲開始陪伴著自己長大、有時會口出驚人地說出軍隊髒話、在戰場上殺戮果斷、如忠誠的騎士般守護自己的髮小,杰諾都差點以為一種名為「天使」的外星生命體降臨了地球,企圖對人類的大腦進行精神攻撃。
而在杰諾帶著亂成一團的心情回去,透過洗手間的鏡子見到那一抹留在額頭上的桑葚色唇印時,因為斯坦利的精神攻撃,今晚的他注定睡不著了。
雖然在普羅大眾眼中,實驗室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不容俗話出現的地方,但實際上實驗室是一個永遠無法安靜的場所,先不提擺放在角落的離心機正持續發出的沉悶聲響,單是研究員此起彼落的腳步聲,還有他們對著數據面板自言自語的聲音,就已經令人覺得這裡是一個忙碌得可怕的地方。
正在研發的時光機以及用於測試的供電系統位於實驗室最深的房間,今天兩名實驗室主管的任務是對供電系統進行定期維護,他們謹慎地打開貼滿黃黑相間警示貼紙的金屬外殼,石神千空跪在檢收口前,握著螺絲起子轉動手腕,把一顆螺絲鎖進凹槽裡,然後他伸手示意杰諾遞過電壓測儀器,按照他們研究科學時的默契,杰諾應該會動作迅速地把他需要的工具立刻遞上,但是在這個遞送的過程裡,杰諾的動作頓了一下,差點讓測儀器的探針撞上機殼的邊緣。
千空抬頭,鴿血紅的雙眼隔著護目鏡看了師父一眼,“杰諾,你這幾天晚上是跟電磁脈衝搏鬥是嗎?”
電磁脈衝?那可是他入職NASA前已經研究過的項目。
聽不出徒弟隱晦的挪揄,杰諾揉了揉眼角,回答的語氣淡得像在報告實驗數據,“我睡了四小時,夠了。”
“哈?你連遞東西都會晃,還跟我說夠了?”千空把測量儀夾在腋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順手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說真的,你們兩個大叔組合,最近…怎麼樣?”
杰諾正低頭檢查著冷卻液的流速,聽到千空的發問,他的手指在刻度盤上停了一瞬,“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好像見到杰諾踩中自己佈下的陷於一樣,千空露出了他在北美洲白拾到飛機時洋洋得意的眼神,“欸…那種關係到底是那種關係?難道你對那種關係是什麼有所認知嗎?杰諾老師~”
“戀人。”彷彿是全世界對「戀人」這個詞彙最不感興趣的男人,杰諾回看著千空,語氣平淡得像跟學生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不管是你們還是其他人,都對我和斯坦想多了。”
千空本身打算拿杰諾打趣的趣怪表情有些崩不住,他挑起一邊眉毛,表情頓時變得跟質疑實驗數據時一樣嚴肅,“我們想多了?別把我們都當成性教育都不知道的小鬼那樣逗。在登月前某天,你自願加班到凌晨兩點,斯坦利他一直守在實驗室門外等待。再到登上月球後,你們趁著我們都睡著,就利用通訊儀器像剛交往的國中生那樣聊天聊一整晚,然後在解除石化的洞穴裡…”
“那時他是想測謊,他擔心我被你們威脅。”知道千空要提到那件突如其來的事,杰諾在一個恰好的時機打斷了他。
“杰諾老師,覆蓋著金屬的手甲是摸不出體溫和脈搏的。”千空不可置信地搖頭,把測量儀的探針插入機器內,眼睛雖然盯著跳出來的數值看,但他的嘴巴沒有停下,“更何況他的手指還要揉到你的嘴唇,那裡有人測謊需要做到這個地步?這件事你要和我爭論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再說,就只說最近,現在你的「不是戀人,只是髮小」天天跑來實驗室接你回去,你要是告訴我這不是戀人會做的事情,那麼我可以斷定,全天下有戀人和伴侶的人都失格了。”
難得聽到千空針對他和斯坦利關係的挖苦,杰諾沉默了幾秒,手指停在流速計的旋鈕上沒有動,彼時有兩個助理研究員路過,其中一個耳朵靈敏的人聽到「戀人」二字,腳步明顯放慢了,想聽一下名人的八卦,但立刻被同伴拉走。
“他說要追求我。”杰諾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在慶祝晚會那時,我被嚇到了。”
“哈?追求?也太遲了,至少遲了100億年吧。斯坦利那傢伙原來是忍者啊。”
“斯坦是軍人,不是忍者。”
“是是,斯坦利先生的忍耐力和耐性就連真正的忍者也要甘拜下風。”千空把測量儀拔出來,記錄了一下數據,然後轉過身,目光筆直地看著杰諾,“那麽你打算怎樣處理這個變數?”
實驗室的嘈雜突然變成一層模糊的背景音,杰諾別開了視線,“對於不穩定的變量或變數,可以先觀察它的變化規律並記錄下來,當掌握它的規律後,再投放不同的假設情況…”
在裝糊塗是吧。
“我有一個更簡單的方法。”效率主義者開始語出驚人,“你先發制人提出結婚,這樣就可以對沖到他說要追求你時的沖撃感,而且也可以合理地解決你們之間的關係。”
杰諾愣住,他眨了眨黑得純粹的雙眼,手從流速計上移開,“你說什麼?”
“登記結婚,你們雙方在表格上簽名。”千空在記錄數據的平板上滑了幾下,將一份電子版的結婚登記申請書展示給杰諾,“我這裡有電子版,要空白版本還是直接套資料?我可以順便幫你印出來。”
杰諾盯著平板看了好幾秒,如果是發生在其他事情上,同為效率派的他會讚同千空的提議,但現在涉及他和斯坦利的情感問題,他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無法乾脆利落地同意對方過於效率的做法。
剛才想聽八卦的助理又一次路過,這次他探頭看了一下平板上的內容,吹了聲口哨,被千空擺擺手打發走。
“Dr.千空,你不是認真的吧。”
“在科學的事情上我是不會開玩笑的。”千空將平板往杰諾手裡一塞,“你髮小每天都會來接你吧,你今天把這份表格給他,簽完後遞交,我可以批出八天婚假給你們,之後你們想怎樣追求來追求去、玩你追我逐的遊戲不斷周旋都隨你們喜歡。最重要是放完婚假後,你要專心和我們一起繼續研發時光機,這個項目缺了你可是很頭痛的。”
面對徒弟不客氣的提議,杰諾本來還想著辯駁一下,誰知從實驗室的入口傳來了莫名的騷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所以連親眼確認的也不用,杰諾立刻知道騷動的原因是因為斯坦利的到來。
真懷念,從小到大不管是斯坦利跑到大學接他放學,抑或參軍後在難得的假期來到NASA的火箭公園與他碰面,斯坦利的存在總會引來他人驚艷的驚呼和騷動,所以每次一聽到這種萬人迷自帶的背景音效,杰諾都會下意識覺得是斯坦利來了,而非「有名人巨星來到這裡嗎?」的猜想。
“去吧去吧,維護的事情由我繼續。”不用杰諾主動去提,千空站起來扣上工具箱,讓他前去與斯坦利碰面。
杰諾猶疑了半秒,“我們還有一組共振頻率…”
“我處理。”千空裝作不耐煩的樣子掏了掏耳朵,“去見你的追求者,別讓他站在門口等,實驗室內的工作人員都要集中不了精神。”
杰諾唯有笑著接受徒弟的好意,他摘下護目鏡和手套,快步穿過實驗室的中央走道。
在這段期間,其他助理研究員仍然在他們各自的崗位上忙碌,有人對著顯微鏡記錄晶體的結構,有人隔著隔離窗對新發現的稀有金屬進行壓力測試,也有人對登月後回收的火箭引擎殘骸進行再利用的試驗, 在杰諾路經火箭引擎實驗室的連接通道時,他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幾聲急促的對話…
“壓力閥數值偏離…”
“先別啟動點火程度!”
“再等一下…”
對於已經完成的科學研究,杰諾提不起半點興趣,所以他沒有停留,而是繼續往出入口的方向前進。
就在他遠遠能夠看見斯坦利的身影,能夠舉起手向他打招呼之際,一聲短促沉悶的爆炸聲從他身後的火箭引擎實驗室傳出,來不及思考那裡到底做錯了什麼而導致爆炸,伴隨著金屬物質扭曲的尖銳聲響,頭頂上的緊急照明燈驟然亮起,不祥的紅光照得整條通道如泡浸在血海中危險。
杰諾甚至還未轉頭,一股力量便從側面撲了上來,把他的身體一下子帶到遠離爆炸區的牆邊。在天旋地轉的混亂中,他的後背撞上冰冷的金屬牆面,有一隻手抱著杰諾的後腰,往懷裡帶,另一隻手則護著他的後腦,將杰諾的臉往自己的肩窩裡接,完全是一個「想要傷害他,就必須要毀滅這具身體才可以」的保護姿勢。
溫熱的體溫與強壯結實的體隔著衣衫傳來,混著淡淡的煙草和硝煙的氣味,杰諾不用抬頭也知道,會以保護自己為優先、而非選擇逃跑的人,除了斯坦利就沒有別人了。
“別動。”斯坦利急促的聲音貼在杰諾耳邊響起,彷彿要證明男人的提醒沒有錯一樣,爆炸的餘波從通道另一邊襲來,混濁的空氣中帶著一股燒焦的塑料味和飄散的細微粉塵。這是不太好的跡象,幸好在連鎖爆炸發生前,頭頂上方的灑水裝置啟動了,四散的水柱從天花板噴射而下,透明的水簾把籠罩著整條通道的紅光沖走,將斯坦利和杰諾二人都淋得濕透。
清透的水珠順著華麗的金色髮梢滴下來,落進杰諾的後頸。
冰冷的觸感讓他反應過來,從斯坦利懷裡抬起頭,迎上髮小那張因為滴著水珠而顯得水靈靈的美艷容貌。
彷彿作為人類最高杰作誕生,那怕是遭遇狼狽的意外,斯坦利鋒利的濃顏依然強勢地閃爍著光輝,不管鼻樑的線條弧度、眉眼的形狀與距離,還是唇型的飽滿度和色澤,杰諾僅憑目測就可以斷言各項數值都滿足黃金比例的指標。當然斯坦利最具魅力的部位無疑是他的靈魂之窗,那雙蘊含深情的眼瞳正低頭看著杰諾,查看他有沒有受傷,虹膜上分裂出的瞳紋燦爛鮮明,如拓帕石經打磨後所折射出的光彩,濕潤的眼面有著緊張消退後殘留的餘光,還有某種被水淋得無處可逃的坦然。
他眨了一眼,晶瑩的水滴從他微翹的睫毛上滑下,直接滴到杰諾變得滾燙如岩漿的心湖上。
“斯坦…!”杰諾的聲音被灑水器的水聲遮蓋了一半,“你怎麼跑過來?”
“在入口那邊聽到爆炸聲…”斯坦利鬆開扶住杰諾腦後的手,稍微退了半步,但手臂仍然圍在他腰側沒有放下,像是為了隨時採取保護行動而做好的準備,“其他安保人員不在這裡,我就進來了。”
人類的言語交流有時候會產生分歧,像是以上的對話,便是其中一個例子。
杰諾問的是「在發生爆炸的危險情況下,你為什麼還要跑過來保護自己」,但斯坦利理解的是「什麼情況讓你跑過來」,這導致了無效交流的出現,雙方都無法從這段對話裡獲得滿足。
水還在嘩啦啦地往下流,杰諾的髮型被水弄濕、整個高聳的結構崩塌,銀灰色的頭髮柔順地垂下,令他平常在實驗室內具有威嚴和公信力的形象產生了反差…現在的他比起說是這裡最高負責人之一,倒更像一個看著比實際年齡年幼不少、氣質脫俗的實習學生。
終於,二人所在的通道另一邊傳來其他人亂七八糟的呼喊聲和腳步聲。
“關灑水裝置!”
“檢查槽!”
“有沒有人受傷?!”
雖然杰諾想要回應他們,可是他的視線全被面前這個渾身濕透了的男人所佔據,來自外界的其他聲音,聽入他的耳內只覺得嗡嗡作響。
直到前來救援和清理現場的員工來到二人所在的通道,見到狀似親密的二人,他們都不約而出地發出倒吸了一口氣的聲音。聽到驚艷與感慨的聲音,杰諾遲疑地意識到…現在渾身濕透的斯坦利也被其他人看見了,不知為何,心裡倏地湧起不舒服的感覺,像突發且隱性的心臟疾病向他發起了警報。斯坦利濕透的樣子,回溯二人從小到大的過去回憶,都是發生在斯坦利到杰諾的家暫住、他作為軍人進行例行訓練後入浴、或者二人小時候在盛夏天玩水時才會出現,這是極其罕見的姿態,除了斯坦利的家人和杰諾外,基本上都不會有人有幸見到這個男人如此狼狽又不失美麗的模樣。
對,這副脫下強勢外殼、濕漉漉的模樣只有自己才可以看見,為什麼要分享給別人?
面對珍稀的研究數據和論文,身為科學家的杰諾從不會想著霸佔學術成果,他會大大方方地分享,希望能夠讓更多人知道科學的優雅,甚至面對任何對科學感興趣的人,他都會慷慨地進行詳細的講解,是一名在科學上很好的老師。
然而此時此刻,在斯坦利.斯奈德的事情上,杰諾.休斯頓.溫菲爾德無法做到像分享科學那樣坦然地將髮小不為人知的一面分享出去。
當然,杰諾知道,斯坦利是一個擁有個人想法的獨立個體,而非隨自己任意擺弄的科學道具,所以他是做不了將對方永遠藏起來、不被他人發現的荒唐事,杰諾樂於讓其他人目睹斯坦利的強悍和魄力,被美的暴力和鐵血的手腕鎮壓身心,繼而瑟瑟發抖地屈服認輸,他也喜歡斯坦利在展示領袖魅力和果斷決策時,他的隊員崇拜和尊敬的眼神,這讓杰諾為對方感到驕傲,彷彿他也一同獲得榮耀一樣。
唯獨…這副沒有防備、鬆懈、放鬆下來的樣子,不要讓其他人看見,不要讓他們知道,這個強大美麗的男人也有這樣的一面。
該死的…不要看…!
心亂如麻的杰諾微微瞪大雙眼,幽深的眼瞳像夜幕般閃過彗星那樣轉瞬即逝的光,他身上潔白的實驗袍因為吸飽了水而變得像鉛塊一樣重,即使如此,他仍然張開了實驗袍,連同斯坦利的上身一起猛地抱入自己懷裡。雖然有身高上的問題需要解決,但幸好斯坦利是一個對杰諾一切舉動都沒有質疑的男人,因此他很順從地彎起腰來,放任對方用濕透的實驗袍包住自己的頭部。
撲通撲通…
該死的除了那些令杰諾感到背部刺痛的視線,還有自己不受控制、莫名其妙地加速的心跳聲,想將這種不可控因素努力地遮蓋掉,杰諾開始用冷靜的語氣說話,“斯坦,剛才爆炸的時候你把我護住對吧?我覺得你需要到醫務室檢查一下,不排除會有爆炸碎片傷到你。”
杰諾專業冷靜的聲音將眾人對他們為什麼做出這種姿勢的疑惑氣氛都抹除,在千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幹活的聲音下,其他人紛紛著手關掉灑水器、檢查實驗室損毀和收捨瓦礫的工作。
至於被杰諾抱入懷裡、只對外露出後腦金髮的斯坦利,他的耳朵和側臉正好緊貼在杰諾的胸腔位置,濕掉的衣物雖然阻隔了二人分享體溫,但他可是把杰諾的心跳聲聽得一清二楚,像機關槍的子彈聲一樣美妙的跳動聲牽引著他的感情,本來耐性十足、打算把這場追求視作需要長期駐守的持久戰看待的軍人,在得到出乎意料的收獲時也免不得亂了陣腳,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在白袍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同意杰諾的提議。
“啊,我們去醫務室吧。”
說罷,斯坦利伸出手來抱起杰諾的下身,打算就這樣帶著他過去。整個人一下子被抬高,杰諾差點找不著平衡,但很快他恢復了平常心,繼續維持這個用身上的實驗袍抱頭的姿勢,態度淡然地指揮著斯坦利該往那個方向走。
“哦哦…真可靠,那就麻煩你了,斯坦。在轉身90°後向前走15步,每步的步距為半米,會到達實驗室外的轉角位,之後往3時方向再走10步便會到達醫務室,能做到嗎?”
“啊,能做到。”
男人的尊嚴和羞恥心?這種對科學進步完全沒有得益的東西,要是有的話他早就丟棄掉了,畢竟作為成年男性的他,也曾被琥珀…比自己年幼的女子單手提起,輕飄飄地丟到逃生船上,現在只是把提起自己的對象換掉,換成斯坦利而已,沒有什麼地方值得抵抗。
目送著這個由二人合體的「步行生物」離開,在實驗室助理們的身後,千空拿他們打趣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我早就說了」的得意語氣,混在火箭引擎負責小組的道歉聲和排水器的嘶嘶聲裡。
“看吧,我就說他們應該跳過那些繁瑣的步驟,直接登記結婚去吧。”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