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常言道:头发吹干再睡觉。
然而澄野拓海不仅没有吹干头发,并且由于本文的时间线是在暑假,所以他的房间还开着空调。理所当然的,于下午五点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番茄,已经是一颗烧透了的熟番茄了。异血对身体素质的加强能让他免疫那些难以治愈的病痛,却对着凉所致的小感冒无能为力。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但澄野拓海只觉得庆幸。
太好了,又可以拖一天。
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来自苍蓝之月的消息被折叠在一起,通知系统提示已经来到了99+。视线无意中扫到了一些内容,然而多亏脑子一团浆糊什么也没记住,好想先继续睡,但是还是先跟苍月说一声比较好,一直得不到回应肯定会不舒服。
输错了好几次密码后终于靠指纹解锁成功,澄野拓海点进聊天准备说些什么。本来想要先回复对方最后发来的消息,脑子却思考不了一点抗拒识别文字,还是只能就告诉一下对方自己在烧着。
不过发烧真坏啊,总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一开始庆幸发烧不用上学,后面又因为发烧太难受祈祷早点好的人。
等一等,他好像想说的不是这个……是什么来着……全身热热的好难受……
刚想到的词语就像是被放进牛奶的棉花糖里一样化开了,再努力一下……
苍蓝之月
海是身体不舒服吗?没关系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就去好好休息吧,现在天气热,开空调也要记得做好保暖。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和自己同步发出,可惜自己暂时失去了阅读长句的能力,翻来覆去能记住的只有开头那个陌生的称呼。再把自己塞回睡眠前,澄野拓海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澄野拓海心满意足地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身体盖住,昏睡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声音没有因发烧造成明显的改变。
很明显烧得不轻,前面的回复过于混乱,最后发送的语音比内容要长两秒,应该是已经神志不清了,反倒更显可爱。有些担心对方的状况,但这个时候被打扰肯定会更难受,不过为什么几小时前就好好的,现在突然病了?难道又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拓海……
苍月卫人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明明寓意上相当具有野心,却由三段很可爱的音节组成,光是念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前面被骤然的幸福感冲刷头脑,现下稍微冷静了点,就先整理一下目前已经有的信息。
毕竟拓海明显认识自己,但自己除了这几场梦外毫无印象,如果他知道自己一无所知……肯定会有些失望,结合他不太聪明,又肯定失望得十分明显。这对苍月卫人而言完全就是挑衅。
为了避免日后遗忘,梦到的内容都有被他好好记下,包括部分场景的细节和双方说的每一句话。前两个梦境都短暂且虚幻,但唯独第三次相对完整,不仅仅是梦的“剧情”,梦里除了海……除了拓海的部分也很清晰,他甚至还能回忆起房间的书桌上有一张多人合照。一切真实到比起大脑自行生成的梦,更像是一段切实发生过的记忆。
苍月卫人还记得,在这场梦里,他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副官——不是在梦中又被赋予了新的角色,而是完全沉浸在一个崭新的认知。
如果他的确真的是呢?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苍月卫人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下两行等式。
海=大统领=拓海
月=副官=苍月
……
苍月卫人把纸推到一边,先不去验证这条推断的准确性,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能梦到拓海?如果只是因为前世记忆的话,那正常来说自己只可能像第三次一样梦到具体的回忆,而不是像前面两次一样,对方的情绪通过梦境传达到自己这里。
他开始向上翻和黑叶番茄的聊天记录,试图查询对方是否曾无意中透露相关,然后就找到了一个词。
异血。
并不是无意,如果带着“拓海就是海”的答案去看,这都可以被称为明示的程度了,以至于苍月卫人真的要思考“十一人都有血缘关系”这个看似玩笑的联想是不是确有其事。如果是在记载中有着神奇力量的异血,或许真的有什么影响大脑的功能,但仅仅是“海”和“月”有异血肯定也影响不了只是普通人的自己……
苍月卫人在家中找到一个没拆封的美工刀,先用酒精将其清洁,再用纸巾擦干,记下时间后在手臂上划出一条口子。他从小没受过什么伤,也没有柔弱到一道小伤口都要反复查看好没好,不了解自己是否在这方面有些异常,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验证。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专门记时间——十分钟不到,原本伤口的位置就结了痂,轻轻一剥就会脱落,除了些微色差外和十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如果自己能够学会主动运用这份力量,说不定刚划下就能愈合。因双方至今没有直接接触过,梦境是否绝对是异血的作用仍然存疑,甚至也无法百分百肯定快速愈合是异血的效果,但上述怀疑在逻辑上过于繁琐,没有考虑的必要。
最核心的信息已经到手,黑叶番茄透露中余下零零散散的可能性也被苍月卫人一一整理:
自己前世可能身体有什么问题,并且是足以让自己讨厌拓海的问题。
两人之间,准确说是十一人之间都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自己前世应该经常照顾拓海,倒不算意外,毕竟他的确不太聪明的样子。而拓海应该也很照顾自己,虽然他本人没有意识到。
拓海很了解自己的本性……如果前面自己前世讨厌拓海的假设为真,那他肯定是正面领会过。真可惜,已经留下坏印象了。
十一人的关系非常好,这条真的有额外记录的必要吗?不过拓海的确把大家视作家人,和血缘关系这条也对上了……
佳缪比拓海长得高。
月亮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拓海不知道澄蓝色,明明这是他眼睛的颜色。他是直接叫“蓝色”,还是说以前有别的称呼?
苍月卫人停下敲打,他过去和黑叶番茄的交流太少,只能整理出这么点信息,但好处是目前有过的沟通都建立在“月海”上,方便直接分辨出哪些信息就是和历史直接相关。既然拓海是主动找来约稿,大概一开始就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份了。不过到现在才来找自己,大概也不是那种带着记忆转世,而是到近日才恢复。话说回来,拓海君第一个找的就该是自己吧?没有先去联系别人吧?虽然他有被偏爱的自信,但这个软乎乎的前上司说不准会有其他更担心的人吔?!
苍月卫人忍住了发消息的欲望,万一这人蠢到手机静音没开,睡着了被提示音吵醒怎么办。如果是常态拓海无需顾虑,面对病号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过拓海君的声音也很好听呢,甚至因为生病的缘故语气带点撒娇,真令人担心啊,没有人照顾时生存能力一定很弱吧。
最后,苍月卫人顾及未来拓海烧刚退时质量不高的大脑,把自己敲敲打打的小作文简化成了纯有效信息存在备忘录里,开始翻购物网站看礼物。
你是什么?
我是一颗……番茄……
“不对,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么烫的番茄。”
澄野拓海奋力睁开眼,恋人的脸庞映入视线,眉头蹙起嘴角下撇明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生气了。澄野拓海得出结论,乖乖道歉:“对不起,我搞错了,我不是番茄。”
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是原谅的意思?正当窃喜时,他的额头被狠狠弹了一下。澄野拓海没有力气反抗,又气又疼,最后哭了出来。
……
好丢脸啊!!!
烧在昏睡半天一夜后就退了,甚至因为自己有专门花假期时间睡觉的经历,父母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个笨蛋儿子悄悄生了病。虽然热度不再,但浑身上下依旧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不过因为睡眠时间过长导致的头脑发昏,澄野拓海还是努力从床上支棱了起来。他离开房间给自己倒杯水喝,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而不是番茄。
……怎么又想起这个梦了!
醒来后努力将记忆清空装作无事发生,然而尴尬的回忆只会一遍又一遍拷打自己的大脑。澄野拓海对这段诡异的交流没有任何印象,他倾向这是自己烧昏头后根据经历生成的剧情,但潜意识告诉自己这更可能是前世因高烧遗忘的过去。第一次有些庆幸苍月没什么记忆,不然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搞到自己住址再前来狠狠教育他因疏忽导致病情的行为。
喉咙还有一点刺痒的疼痛和灼热,澄野拓海尝试发声,随后就被自己难听到闭上了嘴。这样子根本没法好好吃早饭,于是在冰箱里找了水果,凉凉的果肉滑过喉咙的感觉的确让他舒服了些。计划中和苍月卫人的重逢越早越好,但现在这副状态也不知道休息多久合适,好怀念复活机,以前生病遇上正事直接死一下就能解决……不行不能这么想,大家又会生气的,反正没那么难受了,还是先吃点饭吧。对了,还没看苍月的新消息呢。
意料之外,消息通知栏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理智上知道对方肯定是为了不打扰生病的自己,但还是有点失落。不过一想到前世苍月卫人在这个年龄很难这么贴心,又有一种孩子这次生活环境好了的欣慰。
几乎是刚发送消息对方就有了回复,反应速度之高令人惊叹,而熟悉的称呼和直白的要求更是让澄野拓海感到有些好笑。
澄野拓海扔下手机,摔到床上趴了几秒钟,随后爬起来继续回复。
“是啊,如果你恢复记忆的话就能知道原因了哦?”
这句话最后还是被他删去,无论苍月卫人是否有类似的想法,自己还是不要像他灌输有偏向的想法比较好。如果问澄野拓海最想让谁恢复记忆,那无疑是上辈子贯穿自己人生后相纠缠的苍月卫人;如果问澄野拓海最不想让谁恢复记忆,那无疑是拥有二十几年痛苦回忆的苍月卫人。前世对方没有具体描述过认知障碍下的人类,但仅从他的反应和过去的恨意也能推断出是多么可怕的景象,既然这一世已经摆脱了影响,最好不被痛苦的回忆伤害。澄野拓海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逐渐恢复有关于“恶心的肉块”的回忆,深觉自己作为大统领有必要保护弗特卢姆未成年天真美好的心灵。
“不能治疗疾病”,本来想这么告诉苍月,却突然停下了打字的手。澄野拓海摸上自己的喉咙,能感受到被手指按住时轻微的不适,但内部的灼热和刺痛已经消解,他再张口、发声,比起正常的声音只是更沙哑些许。
……
澄野拓海再次感受到了习惯的强大,在恢复记忆后下意识拿前世的经验判断,根本忘记了自己如今不再是人造人,而是真正的弗特卢姆人。异血对他的改善被大幅度优化了,无论是治愈能力还是战斗能力,抑或是维希涅斯曾提到的吸收异血的转换率。唯一不如前世的,大概是不如人造人的身体耐用,不会再有那样长的寿命了吧。
嗯、嗯,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呢?
澄野拓海最后还是只回复了一个“好的”,把手机放到一旁,静静地思考苍月卫人可能会有的疑惑。前世对方通过历史了解人性丑恶,又为了能更好恨人类热衷于历史,但脱离恨的情绪外,他应该本身对历史有所兴趣吧?再加上特防队的历史已经被抹去,他说不定会感兴趣这部分内容。
苍月也还提到了异血,是已经分析出什么了吧,不,是他的话肯定尝试过了。还好没有尝试把尖锐物品捅心脏……我要不要尝试一下这个?
澄野拓海心动了一下,遂放弃。如今作为弗特卢姆人的自己应该不需要用我驱力刀,同样的,也不能保证自己变身后是否还是学生铠甲,直接∞形态把房子弄塌了怎么办。不过这么多年弗特卢姆没有出现新的异血拥有者,而大家又带着异血转世……是不是我们“占用”了这些名额?
澄野拓海把手放在心脏上,闭上眼仔细感受血液随着心脏跳动循环至身体各处,磅礴的力量在血管中流动。
汐音的力量还在这里……如果他也能转世的话,应该不会再承担“神之降临”的痛苦了吧?
……对了。
不需要变身也不需要伤害自己,如果自己能比前世更自如地运用这份强大的力量,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验证方法。澄野拓海伸出手指,想象力量流进指尖,然后,窜出一簇火苗。苍蓝色的火焰在他眼中腾起。
不灭之火只能伤害到生物,甚至对植物的伤害也很有限,而澄野拓海也不用担心会被自己的火焰烧伤,在房间里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收起。虽说已经没有战争,多一重保障总归令人安心,也能更好地保护好大家。好,从现在开始,就专注于明天和苍月的会面吧!
“拓海君,”苍月卫人捏起声音,用温和的语气开口,“如果你嫌吵的话,我可以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了谢谢。”澄野拓海飞快拒绝后,注意力又转移到一旁吵吵闹闹的孩子身上,尤其是其中那个明显领头的家伙。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聚在一起分食四份咖喱,并且无耻地利用免费续饭把每一个人喂饱。这种占小便宜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人类贪婪的体现,但澄野拓海偏偏露出了很想跟那个领头人搭话的神情。
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拓海君先提出要在这里、要在今天见面的吧?为此我可是专门推掉和家里人的聚会,就为了顶着高温在这个咖喱店前排队,还是说愚蠢的拓海君无知到以为座位是从餐馆里长出来的?到现在话没有说多少,注意力还一直在别人身上,真是讨……
“苍月。”
澄野拓海探出身体,用双手捧起苍月卫人的脸,让双方都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欸?你为什么会这么……”
“你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
“虽然对你来说我最多只是有点好感的陌生人吧,但在我心中苍月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啊,我说这话不是要强迫你承受我的感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明明拓海君才是那个一直在瞒着我的人,找恋人的转世写自己的爱情小说怎么看都有点不知廉耻。”
“噗……抱歉,说这种话的苍月有点可爱。”
“这种莫名其妙的长辈态度也很让人恼火。”
“我的心理年龄本来就比你更大啊,不过因为记忆是缓慢恢复的,我的性格还是更偏向现在的年龄。”
“我排了很久的队,拓海君却一点没有表示,开开心心地就点餐了。”
“等等?你难道不也是预约的吗?!”
“……最最讨厌的是,明明说好了是专门和我见面,却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对不起。”
澄野拓海松开手站起来,走到苍月卫人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稍微有点心急了,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这是我的错。”
“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澄野拓海似乎是顾忌对方的感受,虽然两人坐在一边,但被他刻意隔了一些距离。但是苍月卫人不管,他把脸埋进了那个人的肩膀,用左手死死压住那个人的右手,然后稍微放松,手改压为握,将澄野拓海的手攥紧。
这种在心中翻涌的感受该如何命名呢?如此甜蜜,酸涩且辛辣,使你窒息又让你反胃。
“好慢啊。”澄野拓海说,“有点饿了。”
“我有点气饱了。”
澄野拓海稍微扭了下身子,用左手揉揉苍月卫人的头:“那就都我来吃。”
“不要。”
毫无营养的对话。不是预想中的对话。
“嗯,我知道了。”
“那个人是谁啊?”
“哪个人……你是说丸子吗?他在战争中会负责一点后勤的工作,战争结束后又要建设孤儿院和学校、又经常跑到弗特卢姆各地处理相对零碎但必须要由那个级别的人负责的事务。大家都觉得看着很累,但他对这种能增加收入又不危险的工作相当热衷,并且对此洋洋得意呢……对了,这家咖喱店也是他开的。”
“原来‘大铃木自建立起就投身于社会慈善’不是镀金的说法。”
“当然不是!”
说话间隔壁那些孩子已经吃完准备撤离,那个被称为“丸子”的人还和店员聊了几句,看来是知道那帮人的情况,所以才会对这种节省的做法视而不见。苍月卫人的头靠在澄野拓海头上,看着他从小包里掏出一个硬币,手垂下,悄悄往丸子的方向那么一扔——
苍月卫人:?
人声嘈杂,这点小动静完全被淹没,然而丸子一下子挺直身体,精准地锁定位置捡起硬币,还做贼似的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问题后放心地将其放进口袋。整个过程里澄野拓海一直坐着没动,完全没有要和这位老朋友搭话的样子。
苍月卫人不懂,但他肯定不会提醒对方让自己不开心。
在丸子带着一大堆孩子离开餐厅后,属于苍月卫人和澄野拓海的咖喱姗姗来迟。无论吃过多少次都觉得惊艳的味道,很好地抚平了因等待产生的焦躁。
澄野拓海重新坐回了苍月卫人对面,他在动勺前屡次抬头看对方,在确认对面暂时不打算开口后就专注吃咖喱。娇小的身体休闲的打扮,对食物认真的态度和无意露出的迷糊神情,完全对不上他壳子里伟大领袖的灵魂。
“苍月?”
他可能是误会自己有话要说吧,毕竟被盯着看了这么久,于是也好奇地盯了回来。澄蓝色的眼睛中有一圈玫红色的线,光看配色在自然界中肯定是毒性很强的存在。
“你的眼睛是澄蓝色的。”
“不是克莱因蓝或者钴蓝吗?”果然,是更早以前有不一样的说法,但为什么是澄蓝呢?这片蓝并不清透,而是比天空更深沉的颜色,是什么赋予它这个形容?
“就是叫澄蓝色哦,还是说高层内部的有不同的专属称呼?拓海阁下也太不亲民了。”
“怎么突然又这么叫我!我根本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啊。”
“那拓海君记忆里身边有什么可以用‘澄’形容的物体?或许存在某个原型。”
“‘澄’?我想一想……我能记得的也就大海湖泊这种自然风景,或者是像玻璃水晶这类无色的晶体而已。”
“拓海君一定是很需要人辅佐的领袖吧。”
“嗯,我离不开你的,苍月。”
“但从见面来,你一直是在称呼我的姓氏,从来没有直接叫过我的名字,这种程度也能算得上亲近吗?”
“因为,苍月的姓氏很美,并且很契合苍月这个人给我的印象。”
“……”
“而且……因为一些理由,‘卫人’这个名字背后其实是不太好的东西,说是担负了某些罪恶也不为过。就像‘拓海’一样。”
“拓海。你讨厌我这么称呼你吗?”
“不讨厌……我知道了,卫人。”
“完全看不出你有在纠结什么。”
“毕竟,这句话你已经对我说过了,我可不能麻烦你再哄我一次。”
“……”
“现在你该来哄我了。”
“欸?”
来不及思考自己又哪里惹到了苍月卫人,因为在澄野拓海刚说完前就意识到了这人很有可能会借题发挥开始吃醋。就像记忆里的副官知道了上个一百天的更多细节后,故意做了背头的发型压着自己跟他颠鸾倒凤,就为了让自己未来想起这个形象时,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那个有95天美好回忆的背叛者,而是此时此刻正在眼前的苍月卫人。可惜最后只能说是成功了一半,谁想梦见苍月卫人把所有人砍了后把自己【已屏蔽】了啊!好在面前年仅17的青涩DK不会施展如此恶俗的手段,果然还是未成年人更可爱一点。
“那我就对卫人问一个,我从来没有问过‘卫人’的问题吧。”
嘛,毕竟就算认真哄他,这人也会因为怀疑我曾经对他说过而不爽吧。
“如果我没猜错,卫人你应该是见过我这张脸。”澄野拓海的视线直直看过来,随后叹了口气,“早知道我直接发照片过来了……”
苍月卫人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对方正陷在一种纠结中,并且毫无疑问和那个将要问的问题有关。许是又想到了什么,澄野拓海的目光下意识移开,又坚定地强迫自己回到原位。
“既然是因为脸的话,既然是因为视觉的话……”声音很小也很黏,但还是被苍月卫人捕捉到了,“如果你获得一种疾病,看什么人都是一副恶心的样子——比如说散发着恶臭的肉块——那你又会怎么看现在的我呢?”
……
哈?
期待许久对方最后竟然抛出来一个相当无厘头甚至无理取闹的问题,假设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然后硬要一个回答,如果是符合大众水平的答案就借机闹脾气,如果是相对高尚的回答就指控欺骗,这是一个大统领该问出的问题吗?不,应该说这是一个正常人该问出的问题吗?苍月卫人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片海,但海滩上全是垃圾,仔细一看海的颜色也不太对劲,最后发现附近有排放污染液体的工厂一样。
拓海正期待地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红晕,似乎是冲动之下才提出的问题。随后大概是因为注意到自己的不满,他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张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原本放在桌上的手也举起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无意义地摆动。随后脸上露出担忧的情绪,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想要凑近一点看这边,乱飘的眼神也终于有了聚焦。最后,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对,身体缩了回去,垂下眼睛一副做错事的态度,一点一点往离开的方向挪动。
“我会很讨厌你。”苍月卫人说。
“我不否认我作为人,对事物的认知会被外观所影响,尤其是你还添加了对嗅觉的限定描写,拓海君不知道嗅觉是和记忆绑定最深的感官吗?”
随后两人陷入一阵沉默,澄野拓海慢慢把脸抬起来,看向苍月卫人。
“就……这样吗?”
“我没有对一个愚蠢的问题发表长篇大论的义务。为什么要假设这种毫无道理的可能性?真恶心……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会把所有人看成肉块的样子,那和活在虚假的人生中有什么区别?”
“……你是这么想的?”
“被感知所误导,于是只能对外界投射仇恨的人生也太可悲了,或许还会沾染上一些自以为是的救世主情结。”苍月卫人觉得澄野拓海现在的表情像一只以为被丢弃但发现没有的小狗,“因为我现在的年龄和认知,拓海君就擅自把我划分为对事物认知还停留在非黑即白的那类人?我不是瞎子,我能看见记录人类罪行的书籍和新闻,自然也能看见日常中切实且美丽的善行。我不知道你对‘苍月卫人’的认知是什么,但我不是在孤……欸?”
没有等自己把话说完,面前的澄野拓海眼中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他最开始试图用手背擦掉,甚至像小狗那样甩了甩脑袋,可泪水越流越多,只能不停用桌上的抽纸。苍月卫人一时忘了言语,只是注视着。
“没……没事。我只,只是太、太、太开心了……”他听见对方抽泣的声音,身体的颤动几次打断话语,迫使对方先缓和情绪,“太好了……苍月……幸好你是幸福的,谢谢你……是有……意义的……我希望……”
强烈的情感打乱了语言,澄野拓海只是一股脑地将心中的感受吐出,仿佛这样就能将被积压的那事物变得轻松一些。苍月卫人没有打扰他的发泄,只是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葡萄汁。渐渐地,澄野拓海呼吸频率降了下来,他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地害羞,但依然能看出他现在心情很好。一勺咖喱饭被送到嘴边,澄野拓海顺从地张开嘴,浓郁的香气被含在整个口腔里,随后咀嚼、下咽。
两个人没有说话,投喂不急不慢地惊醒下去。期间澄野拓海试图躲避,却被苍月卫人强势地塞入嘴中,只得含泪享用美食。等到苍月卫人面前的咖喱饭用完,澄野拓海把自己的那份推了过来,他明白他的意思,再次伸出了勺子——
“来,啊——”
“这是给你吃的!”
“离别之前,我想知道黑叶番茄的真名是什么。”
“?”
澄野拓海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叫了自己一天拓海君的人。
“毕竟自我介绍还是要有的吧?我并没有在抱怨拓海阁下在进餐厅后像问卷调查一般从我的家庭问到我的个人生活最后注意力转到那个丸子君的行为。”
“啊……啊……抱歉,默认你知道了。”
苍月卫人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那么……”
澄野拓海伸出手,那双澄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温柔地包裹住苍月卫人的倒影。
“初次见面。我叫澄野拓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