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咔擦——”
围着围裙的菜月昴找了各种角度，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
他捧着手机问旁边的菜穗子：“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看起来很有食欲。”负责指导厨艺的菜穗子仔细端详后，给出中肯的答案。
“很好，就选这张了。”
得到妈妈赞许的菜月昴立刻点开Line，编辑好文字，连带图片一起发送过去。
幸好临走前和他互换了Line。菜月昴得意于自己的机灵：这下就算不是上学时间也能和哈鲁联系了。
菜月昴捧着手机，心神荡漾地等待消息弹窗。
“是要拍给喜欢的人看吧。”菜穗子忽然说道。
“这个嘛……”菜月昴纠结于要不要坦白，最后还是败在了妈妈期待的目光之下：
“确实是这样。”
“诶～年轻真好啊——是青春的气息。”菜穗子感叹着，好奇地凑到他身边，“有没有你们的合照？”
“这个暂时还没有，因为今天刚认识。”菜月昴可惜地戳戳屏幕。
“原来是一见钟情，像肥皂剧一样。”少女心泛滥的菜穗子拍拍他的肩膀：“妈妈会支持昴的，要快点把人领到家里来哦。”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总之我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菜月昴握了握拳。
说着，菜月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马解锁屏幕，点进抖动的信息框：
「莱茵哈鲁特」：是昴的午餐便当吗？看起来很美味。
顺带附带了一张明显是软件自带的表情贴图，而且是最原始的类型。
「銀髪最高」：这年头没人会用这种贴图了啊……
「銀髪最高」：是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哈鲁。
菜月昴精挑细选了一张可爱的贴图。
不同于一般人的Line账号，莱茵哈鲁特的Line极其朴素，头像都用的是自己的大头照。
菜月昴一边吐槽着，一边点开他的头像大图又欣赏了好几秒，最后干脆截图保存了。
「莱茵哈鲁特」：昴还真是坏心眼。
信息后面跟着几个「哭泣」的表情。菜月昴差点就要全盘托出了。
菜月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拎着围裙靠在橱柜上忍痛打出一行字：
「銀髪最高」：装可怜禁止！
「莱茵哈鲁特」：昴……
菜月昴“嘶”了一声，刚准备硬下心肠，就看到对面发来一条信息。
莱茵哈鲁特这次的贴图明显有所改进，是一个哭泣的红番茄。
可恶，真是拿他没办法。
菜月昴对着屏幕夸张地叹息一番，然而嘴角却上扬着，他戳了戳屏幕上的番茄：怎么看怎么可怜兮兮，不爱吃番茄的自己都产生了微妙的怜爱。
厨房的暖光映衬得青年的眼眉有种朦胧的缱绻，连那双稍显凶恶的三白眼都生出一股风吹过稻田的温柔。
「銀髪最高」：总之明天就揭晓答案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菜月昴一边把凉透了的便当装进冰箱，以免影响米饭的口感，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
蹲在冰箱门口回消息的菜月昴后知后觉地发现手越来越冷，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冰箱前。他把门合上后，又做贼心虚般环视了一圈。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23:30」
正式迈入学校生活的菜月昴只得依依不舍地用一句语音道了晚安。
哈鲁应该还是打字吧。这么想着的菜月昴，还是不死心地盯着屏幕。
Line界面停滞了好一阵子，菜月昴都等得恼怒，泄愤似的戳戳红发青年的头像以作惩罚。
一条语音突兀地跳了出来。
吓得手机都差点没拿稳，菜月昴着急忙慌地点开语音——
「晚安，昴」
带笑的声音有些失真，然而依旧是无可比拟的存在，如同牛乳倾倒进玻璃罐。
菜月昴傻笑着把手机听筒凑近耳朵听了好几遍，毅然决然点击收藏后，心满意足地洗漱歇息了。
电子讯号的另一头，红发青年再一次点开了菜月昴发来的照片和语音。
便当盒里的小猫饭团排列在一起，海苔剪成的五官微笑地看着镜头，煎得焦香的脆皮肠底下铺满了蔬菜沙拉，厚蛋烧上涂了不同口味的酱料，其中一个小格子里装满了烤牛肉块，溢出的肉汁慢慢渗透到了隔壁。
语音里有种柔和的倦意，可以想象出屏幕另一头的青年在说话时，五官都泛着懒，像一只猫。
只可惜无论是多么昂贵的电子产品，都无法百分百还原出对方的声音。
不过他还是又听了一遍。
明天可以见到昴的便当吗？
莱茵哈鲁特开始期待明天。
学生会部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菜月昴原本设想的是威风凛凛地登场，比如一脚把门踹开，向里面所有人宣告自己给他们的会长大人送了爱心手制便当。
然而，他已经在门外徘徊了五分钟，登场台词已经更新到了第六版，眼看着有用回第一版的风险。
“哈鲁，请问你可以收下这份心意吗？如果你这样做，我很高兴，你不会辜负我的期待对吧？”
菜月昴试图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成熟表情。
不不不，这个表情太难办了，还是换一种。
黑发青年又换上甜腻的笑容：“这是人家亲手做的便当，哈鲁大人可以像收下它一样收下人家吗♡”
……好恶心。菜月昴说到一半，台词都变调了，更别说已经全盘崩坏的表情。
“喂，莱茵哈鲁特，这个便当你要是不收下，我绝对会来找你麻烦。”
试图模仿肥皂剧的菜月昴挑眉，然而讲完台词的他只觉得自己在挑衅。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啊，而且哈鲁换了口味怎么办，虽然他昨天说了看起来很美味，但也可能只是客套话。
黑发青年紧张兮兮地抱着便当盒，手心沁出汗水，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想别的台词。
“请问——”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句子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
“昴，我听到门外有你的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哈、哈鲁？你…全听到了？”
“差不多吧，本来想等昴说完了再出来，不过还是没忍住，抱歉，我自制力太差了。”
莱茵哈鲁特看着门外站着昨天刚认识的学弟，唇角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菜月昴听到他的回答，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他做出了今天最冲动的举措——
黑发青年猛地弯下腰，把手里的便当盒递出，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请务必收下这个便当！”
有人靠在门边，毫无感情地挑眉惊叹道：“呜哇。”
“菲莉丝，这很失礼。”
完了。
菜月昴只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精心计划的便当仪式，彻底便当了。
“哈鲁可以暂时把便当还我吗？”菜月昴犹不死心，试图按照计划进行一次完美的送便当。
“谢谢昴——诶，为什么？”
莱茵哈鲁特很是高兴地接过便当，闻言忍不住流露出失落的语气，然而还是乖乖把它递回去了。
“他们两个是笨蛋喵。”
“难以否认这一点。”
菜月昴调整出（他心目中）游刃有余的表情，自信满满地再次举行了送便当仪式：
“哈鲁，这是我亲手做的便当，希望合你的口味。”
红发青年兴奋地接过失而复得的便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心意。”
“被耍了喵。”
“无话可说。”
完全无视了副会长和书记的莱茵哈鲁特会长对学弟盛情邀请道：“昴吃午饭了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和昴一起吃饭。”
“太好了——糟糕。”
后续如愿发展的菜月昴抱住头，惨兮兮地抬起眼睛：“我忘记把自己的便当塞进书包了。”
因为太过兴奋，结果只记得带莱茵哈鲁特的便当，甚至到最后才察觉到失误。这种展开未免也太倒霉了吧，都要怀疑是不是神明大人开的恶劣玩笑了。
苦闷的青年懊恼着，耳边却传来某人的笑，似是有刻意抑制过，像春雨打在窗玻璃上，闷闷的。
菜月昴不满地眯起眼睛，“可恶，哈鲁也嘲笑我吗？”
“对不起，昴。”莱茵哈鲁特倒是认错得相当之快，可惜眼眉还存留着笑痕：“因为这样，我就有理由和昴交换便当了。”
“我认为口味还算不错。”红发青年期待地看向他，“如果昴愿意试试的话。”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学生会二人组还在勤勤恳恳地担任临时吐槽役。
“上一秒还在嘲笑的小菲莉好像傻子喵。”
“这算语言能力进步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菜月昴几乎要得意洋洋地叉腰大笑。
然而，就算是面对心爱的春天，菜月昴也会拥有一些无伤大雅的捉弄心思。
“不好意思，我果然还是……”
菜月昴垂下眼睫，语气也含着悒郁。
“十分抱歉，我对昴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昴会因此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昴给我弥补的机会。”
莱茵哈鲁特如果有一双小狗耳朵，想必已经蔫蔫地耷拉着。
无所不能的会长现在整个人就像瘪瘪的番茄，原本闪亮的双眸也像一汪忧郁的蓝。
糟糕，玩笑开过头了。难得起了坏心眼的菜月昴赶紧安慰道：
“刚刚完全是谎话。我当然很乐意和哈鲁交换便当了。”
黑发青年捧住他的脸颊，“虽然哈鲁永远拥有哭泣和伤心的权利，但我果然还是更想看到哈鲁的笑颜。”
“我一直在为这种事情努力着，因为我最喜欢你的笑容了。”
“——”
莱茵哈鲁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喂就算要吐槽也给点反应吧，我的台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想到的。还是说因为你已经迷上我了？”
为了掩饰尴尬，菜月昴又开始说一些玩笑，忽略语速快得异常的话，确实很成功。
莱茵哈鲁特沉吟片刻，回答道：“关于这一点，我…还不知道答案。”
“该说毫不意外吗？不过确实很像你的作风。”
菜月昴摇头晃脑地耸了耸肩，“不过现在吃饭比较重要，是不是该邀请我进去了，会长大人？”
“当然。”莱茵哈鲁特点点头，“我还是喜欢「哈鲁」这个昵称。「会长」这个名称还是太沉重了，论才能和协调力，尤里乌斯要比我更适合。”
“我不是很想自己的名字在这种情况出现。”
一道颇具怨念的声音响起。莱茵哈鲁特诧异地说：“原来尤里乌斯和菲莉丝都在吗？”
“竟然真的完全被无视了喵。”
菲莉丝撇嘴吐槽着。
莱茵哈鲁特跟菜月昴介绍道：“这个就是菲莉丝，菲利克斯·阿盖尔。”
“不是都说了不要叫那个名字吗。”
菲莉丝像漫画里的少女角色一样跺着脚，又抬头摸向猫耳，朝菜月昴露出妖艳的微笑。
“中午好喵，昴同学。”
一旁的紫发青年容貌端丽，带着悠然的微笑拨了拨刘海，“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你就是菜月昴吧，和我想象得完全相反。”
尤里乌斯果然就是个惹人讨厌的家伙。菜月昴咬牙切齿地想。
“哈，那还真是抱歉啊。不过你的气质也和我想象中的副会长完·全·不·一·样。”
两人对视着，各自维持着微笑，额角几乎都要爆出青筋。
“莱茵哈鲁特你快阻止一下喵，我觉得事情很不妙。”手肘碰了碰他，菲莉丝小声说道。
“嗯？没有必要阻止吧，昴和尤里乌斯现在很高兴呢。”
“……会长大人的读空气能力还真是令人叹服喵。”菲莉丝摊手，立刻转变为看热闹的心态。
好在两人也没有在走廊大打出手的念头，只是各自冷笑一声，结束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
友好的破冰环节结束后，莱茵哈鲁特当即高高兴兴地把他们领进了部屋。
如果忽略在他背后互放垃圾话的菜月昴和尤里乌斯二人，以及离他们至少三步远的菲莉丝。
“咔嚓咔嚓——”
部屋里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哈鲁你看，这个照片很完美。”
“不愧是昴的拍照技术。”
“我看看你拍的……可恶，真的只是随手拍的吗？构图和光线也太完美了，把我做的普通便当都拍成那种美食节目才会有的菜品了。”
“我觉得昴的手艺很好，可以品尝到昴亲手做的便当，我觉得很荣幸。”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便当已经拍了将近五分钟。
尤里乌斯难得露出了毫不优雅的表情，“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陷入热恋的人原来就是这样的吗？好腻人喵。”菲莉丝打开便当盒，造型甜美的食物排列在一起，连盒子本身都雕刻着蕾丝花纹。
本着嘲笑的精神，菜月昴瞥了一眼尤里乌斯的便当。
尤里乌斯副会长不愧是「最优」的存在，便当都是标准的健身减脂餐。
他总算知道高档商场里那种价格昂贵，摆盘精致的沙拉到底是谁在消费了。
莱茵哈鲁特心满意足地拍完照片，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着，表情异常认真，仿佛门徒领受圣餐。
想到这是他只为了自己所做的便当，莱茵哈鲁特便涌出一股奇异的心情——唯独这份心意，不想被任何人夺走。
他忍不住在内心指责自己的贪婪。红发青年陷入了苦恼的漩涡。
而菜月昴举着筷子，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莱茵哈鲁特和他交换的便当只能用「完美」二字来形容，以至于用其余词藻来修饰，都显得冗余了。
“昴，是不合口味吗？昴可以告诉我喜欢吃什么，我下次会努力准备得更好的。”
“没有的事，便当看起来超——完美啊，完全舍不得动筷子。”菜月昴夸张地比划着。
“而且居然是哈鲁亲手做的吗？我还以为你家里会有佣人之类的。”
“佣人偶尔会来，不过绝大部分时间是我在做饭。昴不试试吗，我自认为手艺还算不错。”
闻言，菜月昴也不再犹豫，夹了一块炸猪排送入口中。
莱茵哈鲁特一脸期待评价的表情。
“——太美味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便当！”
菜月昴幸福地把它咽下去，赞不绝口，“如果有人可以天天吃到哈鲁做的饭，简直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可恶，好羡慕。”
“昴喜欢的话真是太好了。那我以后可以天天给昴带便当吗？”
莱茵哈鲁特托腮，蓝眼睛光闪闪的。
“诶——？！真、真的吗？该不会只是客套话吧？”
菜月昴被他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呆呆地看着他。
“当然，希望昴可以允许我做这种事情。”
“我怎么可能会不同意。以后我们可以像这样交换便当。”
畅想着幸福午餐时间的菜月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我完全被反向攻略了。”
“攻略？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莱茵哈鲁特露出清爽的笑容。
他突然长长地叹息着，“真是不甘心。”
“我精心设计的攻略计划完全被天然呆压制住了。”菜月昴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难以想象你还有计划这种东西。”
旁听了全程的尤里乌斯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闭嘴，你该不会是想和我打架吧？事先说明，我的握力好歹也有70kg。”
“那还真是了不得。”
眼看着菜月昴和尤里乌斯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单论口才，菜月昴是说不过他的，不过鉴于他擅长使用各种肢体蔑视动作，而尤里乌斯很明显不可能做出那种有失优雅的举措。
于是副会长大人惜败菜月昴。
菲莉丝夹起心形胡萝卜，顺嘴问道：“追求者和同事兼朋友吵起来了，莱茵哈鲁特先生有什么感想吗？”
“太好了，大家看起来都很有活力。”
会长大人歪头想了想，如此说道。
面对这个过分真心实意的笑容，菲莉丝沉默了：
我们学生会真的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