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事到如今,里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自己,还是一只猫做的梦。
他第一次变成猫,是在浣熊市后的审讯室里,他累极了,只是闭了下眼,再然后,就是被嘈杂的惊呼所吵醒。
他作为猫时候的记忆总是很模糊,可能也是因为猫的脑仁只有那么小,没办法处理那么多复杂的事情。猫能记得的所有只有吃饭、睡觉、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以及对所有他感到威胁的人哈气。
猫有九条命。
里昂这么想着,他似乎总是会在遇到极其危险的事情之后会变成猫。也许作为人的他当时就已经死了,重新回到了猫的身体,等到猫觉得无聊了,才会屈尊降贵的放出里昂让他再去冒险。或许等他多变几次,他就永远变成那只开脸不太对称的奶牛猫了。里昂也说不上这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但每次他变回人所需要的时间确实在逐渐拉长,从最开始的只有几天,到上次几乎要拉长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政府在把他这个怪物解剖了研究,和放他再观察一段时间中选了后者。里昂的情况便被严格的保密起来,为了将他逼到极限,重现那匪夷所思的变化,里昂才被一次又一次单独被推进一场场人间炼狱,然后再把猫捡回来。
久而久之,里昂也学会了先藏到一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再昏倒,至于变成猫以后会发生什么,那是猫该解决的事。幸好,奶牛猫的战斗力也相当强悍,即使流落街头,它也总能抢到足够果腹的食物,然后,聪明的猫又立刻学会给自己找到一个不会乱问问题的长期饭票。
==========
里昂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皮肤上面原本遍布可怖的黑色瘢痕,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他惬意的蹭了蹭昂贵的真丝枕套,舒适得叹了口气。里昂的工资很高,他总是最大程度的让自己已经一团糟的生活尽量过得好些,而且折腾这些事的人都是DSO的后勤,在他自己累死累活出任务的时候,那些人也绝对不能闲着。
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不容拒绝的将他往后拖,直到他的后背牢牢贴上一个温暖的身体。头发上被人吻了又吻,弄得他耳朵很痒,里昂偏了偏头,试图躲开后面捣乱的家伙。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克里斯给他装了定位器,不然,他怎么总能在自己变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出现。
里昂本以为注射了厄尔庇斯之后,他的身体可以修复一新,结果等到肾上腺素彻底褪去后,之前全身骨头和内脏所受到的损伤疼痛一并袭来,根本不亚于浣熊市综合征最后阶段的痛苦。好在他当时孤身一人,没有出现当着全体猎狼小队和格蕾丝的面突然变成一只猫的窘迫情况。
猫躲在帐篷的角落里,弓起后背趴伏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后脑,默默忍受着席卷全身的疼痛。克里斯这次可谓是兴师动众,里昂怀疑他是不是把全部的资源都投进了浣熊市来寻找他,不过这也给里昂起了很好的掩护,没有人会在这团混乱中注意到阴影中还藏着一只奶牛猫。
克里斯是一周后才赶到的,方舟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他甚至救回了疗养院中的艾米丽。这给惊惧不安的格蕾丝带来了些许的安慰。里昂的不辞而别让女孩十分惶恐,她磕磕巴巴的向男人道谢,克里斯紧锁着眉头,他详细的向格蕾丝和琥珀眼询问了里昂的去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猎狼小队的队长烟抽得极凶,他经常站在被损毁殆尽的方舟废墟前,放任烟蒂在他脚下积成一小堆。猫讨厌那股味道,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和它越来越饿的肚子,它才不翻进那个人的帐篷。这几天猫勉强靠着士兵们丢弃的残余口粮过活,那些干粮味同嚼蜡,对一只急需营养恢复的猫毫无助益。
克里斯没有疑惑为什么一只猫能徒步穿越几千公里来到这个完全不适宜任何生物生存的城市,他只是一把抱起瘦骨嶙峋的奶牛猫,在它头上吻了又吻。
奶牛猫在占据了克里斯帐篷后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睡觉上,每次醒来,桌上的碗中都放着口味不同的罐头,它很快从一只翻到什么吃什么的流浪猫,变成了口味挑剔的美食家。唯一让它不满的是克里斯总是试图在它多吃了两口的碗里混上一些难吃的药粉,猫当然不会给那些食物好脸色,在它第三次推翻碗之后,克里斯终于放弃了让猫吃药的想法。它都已经有精力去对食物挑三拣四,这是个好信号。只是猫睡着的时候依旧像是死了一样,克里斯越来越无法忍受他需要反复确认猫还能醒来,所以,猎狼小队的阿尔法开始自作主张的将猫带在身边。
克里斯的外套中有一个完美的内袋,恰好塞下那只瘦得吓人的猫,让猫能紧紧贴住他的胸口,克里斯可以直接感受到猫微弱的呼吸和小小的心跳。克里斯抱着手臂,稳稳托着猫屁股,事无巨细的检查方舟剩余的收尾事宜,没人敢问为什么他们的队长突然看起来臃肿了不少,以及那个微微敞开的领口中偶尔漏出来一只黑色的猫耳朵,他们的队长心情不错,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过一些。
整个收尾过程进行了整整三周,这片土地充斥了太多历史纠葛,克里斯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需要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等猫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离开浣熊市的路上了。克里斯在副驾驶用外套给它围了一个窝,车内的空调开得很高,猫有些热,从毛呢大衣中伸了只脚出来,克里斯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就搭在手边的肉垫,满意于手中的触感又恢复了软乎乎粉嫩嫩的状态。两周前猫的状态简直糟糕的要命,鼻头干巴巴的,完全没有血色。现在,猫仰躺在他的大衣里,舒服得露着肚皮。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保存在了一个他绝对不会让里昂发现的相册中。
可能就是因为这种一切在好转的状态让克里斯放松了警惕,在他下车去加油的那一点空档里,猫就不见了。上一秒,他还透过车窗能看到那抹显眼的白毛,下一秒,座位上就只剩下了沾满猫毛的大衣。
克里斯在附近转了转,只是如果一只猫想要躲起来,哪怕它就蹲在离你脚边半步远的位置,你也很难注意到它们。克里斯磨了磨牙,他最后的理智让他没在加油站抽烟,这里离市区已经不远,他是真的生气了,有人已经不告而别了三次,克里斯觉得自己需要保证事不过三。
是的,他确实给里昂安了监控,他甚至没有通过夜嚎来做这件事,夜嚎当然也没敢问到底是谁值得他们的阿尔法动用那么多的设备,更不想知道究竟什么人几乎每过两个月就要换一个居所。
==========
里昂和克里斯的开始完全是个意外,因为太多的酒精、痛苦,和对方真的很是自己的菜。说真的,到底有谁能拒绝克里斯呢?他那样壮实的体型和帅气的脸,看起来就极具竞争优势,里昂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动物天性带着跑,一个健壮强势又是自己自己族群首领的雄性,确实让猫难以拒绝。
他当然不会让克里斯知道自己的秘密,需要让他们头痛的非人类已经足够多,里昂不想要自己成为另一个。好在他的工作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时不时从世界上完全消失一段时间。他的任务和BSAA的重合度相当高,里昂尽量让自己不要在任务期间和克里斯打照面,但任务结束后,猫又总是忍不住跑去蹭那个男人的裤脚。
克里斯当然也不会问为什么他的伴侣会变成一只奶牛猫。是的,里昂是克里斯的伴侣,克里斯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这么确定的,更何况他们都已经睡过了,怎么会有人睡过了还不是伴侣的,那不是耍流氓吗?
那只猫,克里斯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一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中的猫很可疑,但它那和里昂有九分相似的偏分开脸,足够让克里斯投入偏爱。
他开始有了这个疯狂的念头,是里昂第一次因为卧底任务而染头发。克里斯是士兵,他从来都没有这个困扰,他需要做的就是拿起武器前进,而里昂,他总是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情况要处理。
“金发太显眼了,搞得我每天都还要补发根。”他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将垂在眼前的头发向后捋。
“你看起来很棒。”克里斯几乎脱口而出,特工眨了眨眼。
“很麻烦,我不会再染了。”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带着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开心,就很像每次克里斯顺着奶牛猫的脊椎抚摸它的毛,尽管猫总是要扭身躲开,但是跑掉的时候尾巴又总是翘得高高的。
他再也忍不住开始将自己的伴侣和那只总是不请自来的奶牛猫对比起来。克里斯对里昂虹膜上每一丝纹路都熟记于心,他轻松的就在猫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乎同样的灰色纹路。更不要说猫那块和里昂脖子上的痣完全一样的斑点。他们都喜欢吃鱼,极度厌恶鸡蛋黄和黄瓜,里昂甚至更恶劣一点,他几乎不吃任何的蔬菜,总要克里斯千方百计劝诱才行。
==========
“好饿,”特工侧头咬上对方的肩膀,很硬,根本就咬不动,克里斯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一样继续让他磨牙。
“这附近有一家寿司,”克里斯轻轻顺着里昂略长的发尾,沿着脊椎一寸一寸滑下去,在腰窝的位置摩挲,怀中的特工不自觉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叹息。“你喜欢那家的生鱼片不是吗?”
“我们什么时候吃过寿司?”里昂突然抬起头,他那双蓝色眼睛在黑暗中也在闪闪发光,像猫科动物的瞳孔,“你跟谁一起吃的寿司?”
“你吃醋了?”克里斯捏住他的后颈,恰到好处的力道制止了想要挣脱的人。他可太记得猫是怎么埋头在鱼生拼盘中大快朵颐的样子。“你不喜欢我和别人一起吃饭?”
“才没有,你愿意找谁都行。”里昂扭过头,他的耳朵有些红,下意识的转着手上的戒指,克里斯也盯着那个戒指。
最开始,克里斯只是给猫准备了一个项圈,猫可比人难对付多了,它毫不留情的给克里斯的手臂挠出几道渗血的伤口,强硬的拒绝成为一只有主的猫。对比里昂,他只是让自己的后背多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抓痕,克里斯给他套上戒指的时候,里昂已经累到连手指都懒得动,他后面也没有摘下来过。
“我没带别人吃过饭,你也在监控我的手机,你不清楚吗?”
“那是DSO的标准流程。”里昂像是被抓到正在做坏事的猫,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没有错,是克里斯不应该发现他。
他当然知道克里斯没有找过其他人,过去的两个月,那个人有一半的时间在气急败坏的找已经进入浣熊市综合征末期的自己,另一半时间在塌成废墟的方舟处理善后工作。他的消息从逼问到哀求,到最后只想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里昂缩了缩脖子,昨天晚上,他已经充分得到了教训,克里斯还是把那个该死的项圈勒在了自己脖子上,告诉自己他真的会把自己关在笼子里,里昂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再让克里斯想起他无端消失了两个月,不然,天知道克里斯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他对猫有足够的宽容,对自己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还能有幸约到DSO的首席吃饭吗?”
克里斯办过他的脸,轻轻挠着他的下巴,手指沿着里昂的喉结,插进项圈中,将他拖入一个深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