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报告出来了,死者衣服上留下的生物痕迹属于竹任法益。”御剑挂断电话,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死者身份也确定了,是警方之前的一个线人,参与了黑帮的赌场大型诈骗案和走私案的调查。案子已经时隔几年,这几年之间他都没有与警方的来往,与他对接的刑警也调走了,他平时也深居简出,所以没人上报他的失踪。”
“案发当晚,他下了班,从公司去往一家居酒屋。那家居酒屋的老板说,他每隔一天就会去那家店吃夜宵,每次都是同一时间。货车当晚所处的日化工厂正好就在公司与居酒屋之间的位置。”
“另一个死者调查得怎么样了?”成步堂在他身边坐下。“信息里有尸检报告,你自己看。”御剑把手机递给成步堂。
成步堂边翻边随口调侃:“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在你手机里翻出什么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御剑皱起眉。“比如,秘密恋情?御剑检察官有没有在偷偷谈恋爱?”成步堂律师很烦人地凑到跟前问,被御剑直接举起靠枕挡住:“和你没关系,快看报告!”“啊,居然和我没关系吗?”成步堂一边故作惊讶,一边点开了尸检报告。
第二个死者是那家工厂两个街区外一栋公寓的居民,死因是被锐器捅入要害部位,死亡时间与前一个死者差距不到半个小时。死者身中三刀,两刀从背部捅入,一刀从正面捅入,凶器应是某种特制的短刀。死者指甲缝中发现了少量皮肤碎屑,鉴识员已从中提取出DNA,与车寺吉曾拘留过的弟弟DNA对比后,确认了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从河流流速推算,尸体应是在死亡当天被抛下河,从日化工厂所在的中下游段漂到了下游,死者的鞋底泥土检测出的成分正与日化工厂附近河岸泥土的成分一致。警方确定大概地点,沿河排查,在工厂与居民区之间的一处河岸发现了少量血迹留下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第二个死者遇害的位置。
“那个竹任法益察觉了吗?”成步堂挑了下眉。“井上警官将证物直接送到了警视厅做鉴定,没有让他知道。”御剑双手抱起胸,手指在手臂上无意识地敲打,“不过我猜,他应该有所发觉,所以我们要尽快。他们现在还不敢鱼死网破,是因为他们还想赌一把我会帮他们,如果现在就撕破脸,这些人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成步堂点点头,安慰地拍拍御剑的肩膀:“所以我暂时还是安全的。”御剑苦笑了一下:“但时间也不多了,那个直系组长庭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找到那个司机和黑社会,逮捕他们。我猜,找到了他们,那么第一个案发现场也就能浮出水面了。”成步堂双手抱头靠在沙发上。“你认为案发现场在哪?”御剑挑起眉毛。“你认为呢?”成步堂微笑着回道。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那辆货车。”
“货厢里的香味太浓了,不像是货物残留的气味,更像是为了遮掩血腥味刻意使用的。”御剑学着成步堂在法庭上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凶手应当是用了和绑架你一样的手法,藏在货车后面,等受害者走到货车尾部时,他便冲出来用麻绳勒住了受害者的脖颈,将其拖上了车。之后他们在车上将受害者勒死,用从河岸边捡来的石头破坏了受害者的面部和指纹,所以警察才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现场的痕迹。因为现场不在固定的地点,而在车上。”成步堂律师不急不缓地说。
“不巧,他们作案时,有人路过了现场,于是另一个放哨的人——应该是那个司机——追了上去,在路人逃到居民区惊醒周围居民之前杀死了他,将他的尸体抛入河中。这个司机应该是他们之中反侦查知识最弱的,所以在现场留下了很多痕迹。”
御剑赞同地点点头,说:“那辆货车的车厢里应该能检测出大量血液的痕迹。”“他们中可有个鉴识员,鲁米诺试剂怕是派不上用场。”成步堂笑道。御剑耸耸肩,随口猜测道:“那我们就能从这位鉴识员的购物记录里发现大量漂白剂了。”
“我觉得……”成步堂的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我们可以逼他们一把,让他们狗急跳墙,主动来找我们。”“可以是可以……但会不会太危险?”御剑抚摸着手腕上新换的纱布边缘。换药时残留的疼痛又随着担忧的心绪隐隐浮现,仿佛有一片小小的玻璃渣从心脏的动脉血管一路游走到了手腕。
“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不会有事。”成步堂捏了捏御剑的肩膀。御剑随手拨着纱布的线,向成步堂的方向靠过去:“那就……对他们放出一些走私案有了新进展的消息,让法院那边把那个组长的审理时间也提前。”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我和专案组那边再打个电话吧,让他们开会商议一下抓捕的行动方案。”
御剑放下电话,成步堂正好晾完衣服,从阳台上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御剑确认了一下他身上的是洗衣液味还是洁厕灵味,如果是洁厕灵,他就会把这位热衷刷马桶的律师赶走。还好,是洗衣液的味道。
“哎,御剑,如果我在你眼前伸出手指,你会感觉到吗?”成步堂好奇地问。“你试试?”御剑歪歪头。成步堂于是伸出食指在御剑面前晃了晃。“有风,我当然能感觉到。”御剑认真地说,“你晃得太大力了。”
“那这是几?”成步堂问。“我怎么知道这是几?”御剑一边愤怒地回答,一边抓住成步堂的手指,“这是一。”“我慢慢地伸过来,你还能感觉到吗?”成步堂又问。“唔姆,可能吧。”御剑说,“你再试试。”成步堂放慢速度,竖起食指伸到御剑眼前。
“好像有一点……你过来了吗?”“过来了。”
御剑歪着头感受了一下:“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一点。”“那我再慢一些。”成步堂说。
御剑等了几秒,没有感觉到风,也没有等到成步堂说话,于是问:“成步堂,你把手伸过来了吗?”成步堂没回答。御剑皱起眉,又问:“成步堂,你还在吗?你不会偷偷跑掉了吧?”
他抬起手往前摸,摸到的并不是手,而是……是成步堂的脸,与他距离不过咫尺。
啊,好近,这是嘴唇吗?离自己似乎只有两厘米……
那个被发现了的人终于发出一声轻笑,低声问:“可以吗?”热气拂过御剑的嘴唇,令他的下唇逐渐发麻。
被问的人显然是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才说:“可……可是,我们还没有说过……你还没有和我说……”
“看来御剑检察官很在意程序正义。”温热柔软的物体随着律师说话时的嘴部动作轻轻擦过了检察官的唇,一阵触电般的感觉瞬间袭过。
失明会使人其他感官变得敏锐。极近的肉体带来的气温上升,萦绕在唇间的吐息,还有似有若无地擦过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成步堂唇上的纹路。
御剑慌乱地抓住了身侧的靠枕,大脑因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而不断报警。
“可是现在说会不会太晚了?”成步堂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气声说着,嘴唇依旧在时不时地触碰御剑的双唇。御剑似乎忘了往后躲,只是愣愣地待在原地由他动作。
越来越近了……
现在该做什么……闭眼睛吗?
御剑闭上了双眼。
成步堂吻了上来。
“唔……”御剑皱起眉头,下意识把手搭在成步堂的肩上。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好痒,像是被过量的电流麻痹了神经,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酥麻。
那个人吻得太深了,御剑不得不向后扶住沙发靠背来稳住身体。这样深的吻令他有些心慌,想要逃开,却又本能地向前迎合,全身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成步堂揽住了他的腰,不让他倒下。御剑的手从律师的肩膀滑到了他的胸膛,无力地抵着他。“你的嘴唇好软。”成步堂轻声说,“我以为检察官这样厉害的嘴会是硬的。”“唔姆。”御剑依在他怀里不住地喘息着,缺氧使他的双颊泛出不自然的红晕。成步堂又问:“继续吗?”御剑懵懵地点了点头,转眼间便被下一个吻占住了所有心神。
吮吸发出的水声让检察官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烫。过于敏锐的感官将双唇摩擦的触感放大到过载的地步。御剑仿佛被陌生的感受淹没了,浑身颤抖着,呻吟声不由自主地溢出唇舌。
成步堂撬开了他的牙关,长驱直入。直到这个时候,御剑检察官才领会到了成步堂律师的“巧舌如簧”。他的右手搭在成步堂的肩上,不知是要推开,还是要把对方拉得更近。然而下一秒,这只手就被律师扣在沙发上。
双唇间满溢的快感、心口涌出的强烈爱意、窒息带来的眩晕,和手腕未散去的疼痛混杂在一起,使他的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受。御剑有些分不清爱和痛了,仿佛它们本就生长在一起,拥抱住身前这个人时,心就会甘之如饴地为他痛苦。一滴泪水泛出眼角,缓缓滑过他的侧脸,滴入成步堂的衣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的爱人。
“还好吗?”成步堂终于松开了他。他拢起御剑的刘海,用指节轻抚他的脸,似乎是在检查御剑是不是被自己没克制住吻太久吻晕过去了。“唔?”御剑茫然地抬起头,小声喘息着,没有对焦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晕不晕?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成步堂贴在他耳边问。御剑缓慢地摇摇头。身体确实感觉怪怪的。没有不舒服,好像是有点……太舒服了……
“当时你在医院说和我在梦里做的事,是这个吗?”成步堂轻声说。御剑红着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又凑上去轻轻地吻他。
“手疼不疼?”律师握住了他的左手。“没关系。”御剑搂住他的脖子,低垂着不聚焦的双眸。成步堂喉结上下动了动,拈起御剑的下巴,指腹擦过他有些红肿的下唇,说:“这时候才应该对你说那句话。”御剑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我会忍不住的。”
御剑听完,低着头笑了几声。此时广播剧的男主角又把恋人的脸捧起来,细细地吻着,从唇峰吻到嘴角,而后向下,经过下颌骨,一路吻到他的颈窝。御剑仰起脖子,右手攥住成步堂的衣服。律师那只在法庭上用来提出异议的手接着钻进了他睡衣的下摆。
御剑被成步堂的动作弄得有些糊涂了,忍不住问:“你要……那个吗?”成步堂抬起头,笑了:“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行。等你养好伤再说。”御剑眨了眨眼:“唔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起码等你拆线吧。”成步堂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怎么,御剑等不及了?”
“哪……哪有?”御剑“唔”了一声,干脆堵住成步堂的嘴,不让他说话。他慢慢地躺倒在沙发上,把刺猬头律师也一点点拉了下来。
成步堂顺从地俯下身,轻抚他的脸庞。一个珍重的吻落在了御剑闭起的眼睛上,像是解除魔法的花汁从叶片滴落。
“我爱你,怜侍。”
御剑一件一件把面前的衣服叠好,摸索着摞成一叠。成步堂从浴室出来,端起他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回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牙膏用完了,我去趟超市,再买点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你看着买吧。”御剑摸了摸他的脸,闭着眼睛任他亲吻自己。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亲吻。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成步堂主动,因为御剑看不见,容易撞上律师先生的鼻子。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吧?”成步堂蹭了蹭他的鼻尖。御剑摇摇头:“没事的。”“不会偷偷跑去割腕吧?”成步堂笑着问。御剑有点无奈地摸了一把刺猬头,拖长了声音说:“不会。”
于是成步堂换了身衣服,拿上钥匙,和御剑道别后出了门。
御剑摸着墙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开,靠在窗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发呆。手机提示音忽然响了一声——是成步堂发来的信息。他用无障碍模式播放了一遍成步堂的信息内容,律师先生说:
“你好好待在家,真宵马上过来陪你。”
御剑皱了下眉,走到沙发边坐下。只是买个菜的时间,就这么不放心他?还让真宵来陪他。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忽然从心底升起,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检察官紧握着手机,心想,会不会是想多了?因为之前偷偷在家里自杀,成步堂不放心他也是正常。只是去买个牙膏,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御剑叹了口气,想着拿点零食给真宵吃。刚从沙发站起来,他猛地想起,这两天和专案组那边联系,想问问他们行动方案安排得如何了,他们却一直不告诉他具体的内容,只是说方案已经确定好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他记得行动的时间是……
今天。
御剑的心脏骤然紧缩。他扶住沙发靠背,拿起手机给成步堂打电话,呼吸不受控地急促了几分。
没接。
他又踉跄地走到玄关,在鞋柜和衣架上摸了一通。成步堂没拿菜篮子。他之前每次买菜都会带的。御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双手不受控地颤栗起来。
门铃响了。
御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打开了门。
“御剑检察官!我给你带了大将军的碟片!”真宵的目光在御剑手腕上的纱布停留了一瞬,接着她马上搂住了御剑的胳膊,“我好久都没有和你去买大将军的周边了御剑检察官,成步堂哥老不带你出来。”
御剑打起精神,勉强地笑了笑,和真宵走进客厅。“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打开电视旁的零食筐,拿出几袋薯条。真宵把碟片推入播放器,按下按钮,又赶紧跳起来去扶御剑:“哇,是番茄味的,之前成步堂哥放了几包在事务所,还舍不得让我吃。”
御剑又笑着,和真宵一起坐下:“冰箱里有酸奶和可乐。”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成步堂让真宵来看着他的用意。在小辈面前,他无论如何都会保持住镇静的状态。但一个人待着,很有可能会陷入情绪失控,甚至惊恐发作。
真宵找机会快速发信息给成步堂说她已经到了,然后拿起遥控器:“御剑检察官不用照顾我,我肯定会抓住机会狠狠吃穷成步堂哥的。”御剑弯起眼睛,心悸的感觉却仍旧无法忽视。他慢慢攥起手心,轻声问:“真宵,你知道成步堂去哪里了吗?”“啊,成步堂哥他去买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御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真宵这孩子,一点都不会撒谎,一听语气就能听得出真假。
“那你能带我去找他吗?”御剑努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成步堂哥只是去买菜,我们在家等他就好啦,他说会带泡芙回来呢。”真宵拍拍御剑的手背,“御剑检察官什么时候比起大将军更关心成步堂哥了?”
御剑勾起嘴角:“谁要关心那个刺猬头。”
成步堂哥在外面才不会受欺负呢,真宵这样说着。御剑也在心里对自己说,会没事的。那个傻刺猬头一定会没事的。
成步堂看到真宵的信息,回了个“好”,接着把手机关机。
前天,他让黑道的朋友放出消息,让矢黑舍灰他们得知他们手上的视频失去了威胁力。
昨天上午,他对着单车上的窃听器打电话向甜品店预订了现烤泡芙,说第二天上午十点整去取,又和真宵打电话说要去超市买完菜才能去拿甜品,到时候会把泡芙送给她好好感谢她的。
昨天傍晚,一个前文化公司员工走进了一家地下赌场,和人闲谈时说他找了个发型很奇怪长了一脑袋刺的律师咨询被仇家追杀正当防卫的案子,就约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这个人是一名曾被小中大以把柄胁迫不得不帮他做恶事的,前小中大文化社员工。
成步堂曾想过,要不要主动发信息约那些歹徒见面。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了——他主动去找他们的话,会被对方怀疑自己设下了埋伏。必须是这个团伙主动来找自己,甚至以为他们是在对他出其不意地出手,才能让这伙人上钩。
所以他堵死了他们能用来威胁御剑的其他路,只留下一个选择摆在这些狗急跳墙的罪犯面前——绑架成步堂。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得知了两个消息:明天,警视厅的专家会来到本市的警察署,启动走私案的调查。后天,就是矢黑舍灰所在的直系组组长庭审的日子。
这个团伙已经杀了两个人,一旦失去了黑帮的庇护,仇家会找上门,警方也会把他们纳入头号通缉犯,追捕他们到天涯海角。他们无法回头了。
所以今天,这些歹徒必须动手。
成步堂去超市买菜的路上有一段没有监控探头的马路,路的一侧是围墙,另一侧是河道。他正朝着那段路走去。
一辆货车朝反方向驶过他的身侧。成步堂看了一眼那辆货车,悄无声息地勾起一个笑。鱼上钩了。
货车的货厢上蒙着巨大的绿色篷布,车头贴着各种用以改装的装饰物,车牌号和那辆涉案货车不一样,估计是用假车牌套了牌。
那辆车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绕一个圈,掉过头,停在他十分钟后会走到的那条街道上。
成步堂不急不慢地向前走。
便衣警察在马路对面河边的草丛中和路口拐角埋伏好了。为了避免歹徒间互相通风报信,打草惊蛇,这边和盯着鉴识员的那一边会同时动手。
成步堂双手插兜走到车头前,车窗后司机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他没有停留,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阳光在货车车体的侧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周围一丝风都没有,树叶直直地从树梢坠在柏油马路上。
成步堂听见了铁栓滑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厢门缓缓开启的吱呀声。
他一步一步接近了车尾。
后面几米处传来车门开启的声音,他听见司机跳到了地上。应该是下来望风放哨的吧。
他上前一步,迈出了货厢尾部。
重物击下带起的风裹挟着另一个人落地的声音瞬间袭来。成步堂转身紧紧钳住那只握着木棒的手腕,一掌劈在虎口处将木棒震了下去,接着转身一个顶膝将歹徒打得连连咳嗽。
便衣警察一拥而上控制住司机。
矢黑舍灰挣脱他的钳制,一拳反击而来。成步堂向后躲避却没能完全躲开,吃了一拳后堪堪转身躲开那人紧接而来的一脚。他看准对方身体重心不稳的破绽,抓住对方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其摔在地上,单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揍了几拳。上来的警察一面压制住歹徒给他拷上手铐,一面拦着成步堂律师,让他消消气。
“你就是绑架御剑的那个人,是吗?”成步堂贴近那个仍然在挣扎着试图用脚踢他的犯人,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敢伤害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他最后揍了男人一拳,啐了一口,站起身,开朗地笑起来:“在监狱里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成步堂接过糸锯递来的创口贴,贴在颧骨上:“我就不跟你们去拘留所那边了,我得回家,御剑和真宵都在家里等我呢,哦对,我买的泡芙还没去拿呢。”“好久没见御剑检察官的说。”糸锯有些垂头丧气,“从我借调回来就只和他打过电话的说。”“你就不怕他回来扣你工资?”成步堂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御剑不愿意糸锯看到他那个样子。他怕糸锯刑警同情他,也怕糸锯刑警为他难过。律师拍拍警官的肩膀,刚想说些宽慰的话,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盲杖敲打地面的“哒哒”声。
他一转身,被一个人直直撞进怀里。成步堂一边慌忙接住怀里的恋人,一边用眼神向真宵表示感谢。真宵笑眯眯地从成步堂手里接过他掏出来的钱包,比划了一下泡芙然后带着糸锯离开了。
御剑没说话,甚至没骂他。他只是紧紧地抱着这个说出门买牙膏的男人,用力地像是要融进对方的身体。成步堂这下才察觉到不妙。
他让御剑担心了。
“我没事。”他轻抚着恋人的头发,“一点事都没有。”“万一出事了呢?”御剑闷闷地说。成步堂拍拍他的背:“这么多警察在这里,怎么会出事?”“万一他们拿了刀,或者有枪……”御剑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他太害怕了,即使他知道这是一次有保障的行动。但,他无力再承担任何人的离去,尤其是成步堂龙一。
御剑闭上眼,攥紧了成步堂后背的衣服:“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还骗我。”“对不起。”成步堂的心被怀里恋人悲伤的神情揪了起来。他紧抱着对方,偷偷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是我的错。”
“道歉有什么用?反正你下次还会这样。”检察官叹了一口气,靠在他的肩头,“你每次都这样。”“抱歉……” 成步堂无措地说,“我……我……我请你吃金枪鱼海胆甜虾海鲜饭。”
御剑轻轻地笑了一声,抬起头:“那些嫌疑人……”“他们全都被抓起来了,那个竹任法益发现不对,想跑,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就被抓了。”成步堂像是邀功一样略带兴奋地说,“我还把那个黑社会打了一顿呢。”“你受伤了吗?”御剑闻言,担心地抬起手在律师脸上胡乱摸了一通,摸到了那个创口贴。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成步堂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亲眼看看我吧。”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以遮挡住双眼的黑夜。罪恶、血污、停电的电梯、束缚住光明的黑布……法律铸就的利刃在遮天蔽日的阴影上裁开口子,撕破了天罗地网。浸在恐惧的泥潭中的双眼今日获得了重见天日的新生。而怀揣着爱意的心脏仍在跳动,无论是看不见,还是看得见。
双眼完好的人,有时会难以看见自己的命运,如同长着双眼却又盲目的俄狄浦斯王,于是忒拜城的国王最后戳瞎了自己的眼睛。而御剑在失去了双眼后,反而看清了自己的命运,和自己的心。
他不再盲目。
如果世上只有一种药能治好御剑怜侍的眼睛,那一定是成步堂龙一的心脏。那颗心在说:
睁眼看看我吧,我的爱人。
御剑闭上了眼睛,而后睁开。
他看见了他的爱人。
警方在那辆货车的货厢里检测出了漂白剂清理血迹的痕迹,杀死第二个死者的刀具也在车头的置物箱里发现了。车寺吉和他的弟弟赌博欠下了黑帮的高利贷无力偿还,他的弟弟因此被讨债公司限制了人身自由,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矢黑舍灰和竹任法益找上了他,承诺事成之后会帮他解决债务。而那把刀是他弟弟高中时亲手锻造送给他的礼物,所以他抛尸时没有把刀也扔进河中,使这把刀成为了定罪的关键证据。
经警方调查,竹任法益那天的不在场证明确实是雇人假扮他、使用他的身份证件进入科搜所伪造出来的。他们破坏死者面部与指纹的目的,不仅是要扰乱警方视线,使警方不能从死者下班的行动路线推断出真正的案发现场;还因为线人手上保存着一些可能会威胁到竹任法益的证据,尽管线人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些与那位鉴识员有关,但他们还是挑选了他下手。
成步堂听糸锯讲完最后的处理结果,挂断电话走进卧室,正看到御剑拿起书桌上那张单人照。御剑勾起嘴角,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说:“我这张照片挺帅的嘛,你眼光不错。”“御剑好自恋哦。”粘人的大刺猬从背后抱住他。御剑在成步堂的怀抱中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我还没追究你偷拍我呢。”
阳光温和地笼罩在两个人的肩头,和他们身后的木桌上,将上面零零碎碎的物品均匀地涂上了一层暖色。从触摸,到亲眼看见,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他这些简单的、粗线条的生活用品,皆如注入红茶的牛奶般融入了检察官的生活,交融着,缱绻着,再也不能分离开来。
他回想起第一次摸到这个相框的触感,又想起第一天来到成步堂家,摸索着走进这扇门。那时一切都是黑的,天花板、地面、案情、前路……伸手不见五指的茫然中,第一个在他的世界留下痕迹的,是成步堂怀抱的温度。
御剑曾听说爱神丘比特手中的箭是蒙着眼睛盲射而出的。这盲目的金箭刺穿了盲目者的心脏,将他推入深不可测的爱河,以黑暗、鲜血与泪水教他看清了与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
也看见了那个和自己一同被金箭射中的人。
他轻轻靠在爱人的肩头。
“你要搬走吗?”刺猬头律师小心翼翼地问。御剑歪着脑袋,用手指勾起刺猬头帽衫的抽绳,绕在指尖把玩:“伤好了再搬吧。”
成步堂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你也搬。”御剑说,“我们找个新的房子一起住,大一点的。”
“哦!”成步堂的眼睛又亮了。御剑抬起头,嘴角含笑地看向他,看着看着,有些出神。他折角的眉毛、他散落的发丝,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他的眼睛……
“从你复明之后就总是这样看我。”成步堂笑道,“我长得有这么帅吗?”御剑脸红了一下,大声说:“一点都不帅!”“那你看我干嘛?”成步堂佯怒着揉他的脸,把他揉成了一只河豚。御剑“哼”了一声,挣脱他的蹂躏,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你不懂。”
你不知道最爱的人站在面前却看不见他,是什么感觉。
御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秒可以注视着他的时间。
成步堂偏过头亲他的发梢和耳垂,于是御剑又抬起头来与他接吻。“如果我说我懂呢。”律师轻声说。
他也有他的十五年。
但以后不会再有了。
爱会在爱人的眼睛里永生。人能看得见爱,就永远不会盲目。
御剑搂住成步堂的脖子,飞快地吻了他一下:“你也是,不要总是拿这种眼神看我。”成步堂总是忘了御剑已经能看见了,还是习惯性地用那种赤裸裸的眼神看他,经常把御剑看得浑身发毛想要逃跑。成步堂刚要说些什么,御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狩魔冥的来电。
御剑接起电话,听到那一端的小姑娘大声说:“御剑怜侍,你勾引那个三流律师成功了吗?你都看得见了,不会还没把他勾引到手吧!”
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在手里倒了几下才终于被御剑慌乱地挂上了电话。
成步堂挑起眉毛,惊讶地说:“御剑检察官原来在勾引我啊。”“她小孩子乱说话……”御剑的话说到一半最就被堵住。
“唔,不是说拆线才可以那个……”
“御剑检察官都纡尊降贵来勾引我了,我必须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唔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