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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4
Completed:
2026-08-01
Words:
16,783
Chapters:
7/7
Comments:
19
Kudo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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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81

【呈雷呈】于大地陷落之处

Chapter 7

Notes:

完结章啦oe!
*小雷第一视角,预警半句话不咸不淡前任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不得不承认人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变得很哲学的。

我当初为什么会来澳洲来着?肯定不是逢年过节跟家里视频时那些“想出来看看”或者“趁年轻多闯闯”的借口,那些话我说了无数遍直到自己都快信了。但每次挂掉视频之后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窗外出神,就知道真实答案当然没那么体面,我只是想逃。

从一份干了一年半的稳定工作逃掉,从一段持续了十一个月的不咸不淡的恋爱逃掉,从朋友群里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婚礼请柬和满月酒照片中逃掉,从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而自己似乎永远踩不准节拍的焦虑里逃掉。身边每个人都在成为大人——买房买车的大人;结婚的大人;生了孩子之后在朋友圈晒辅食照片的大人——只有我还在每个周末的下午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在工作喘息的间隙里纠结是给盆栽浇水还是把它扔了。

那时我二十五岁。

所以我跑了。很干脆很直接,跑得远远的,到了一个季节和家乡完全相反的地方,在地球仪上用拇指按住另一端才能确定存在的地方。光是知道它存在就足够让自己心安——你知道有个地方所有东西都是反的,而你当然可以在那里把所有搞砸的事情重新搞砸一遍,再烂再糟也不会有人看到。所以我来珀斯考了重型货车驾照,找了一份从那到达尔文的运输线,开着这辆拖头,后车厢里装什么我不挑,卸了货就走,车载音响放到最大,几百公里不用拐一个弯——一个不需要做太多决定的人生,多省心。

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观察者。

我承认自己逃得不太高明,但也只能接受了,接受自己可能永远也成为不了那种“应该成为的大人”的事实。我在空旷的公路上学会了不期待任何意外——直到六天前下午的那道白光撕裂天际,一个蹩脚的劫匪拦住了车。我想起自己站在卡车旁边把邀请说出口的那一刻,在理智给出任何分析之前嘴巴已经擅自做出了决定,好像我等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答案。

而现在我坐在驾驶座上,身边躺着的还是那个才认识不几天的劫匪,车厢里装着五本或更多主角都叫张呈和雷淞然的旧书。我想问的问题有很多——我们到底是谁?我们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东西是从哪里开始在哪一年在哪一个版本的故事里被写定的?

真可笑啊,明明一切的一切都面临着如此荒诞的存在主义危机,我居然还在纠结这种小家子气的事。

好吧,都去他妈的。你当然不能期待我这样一个人想明白情感问题,我把钥匙拧到底,仪表盘亮起来。副驾上张呈被启动的震动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瞅着我发了大概五秒钟的呆,然后含混地问了句几点了。

“大概是第七天。”我耸了耸肩。

“安息日。”他接过话,嗓子很哑,但我没什么立场去嘲笑他。

“上帝都下班了,我们还在加班想这些问题——凭什么。”

凭什么。这三个字在车厢有限的空气里孤零零地悬了一会儿。我侧过头看他,他正低头绞自己的手指。那十根手指正在膝盖上交握成一种不松不紧的姿势。他的表情和昨天把书摊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种我慢慢开始熟悉的,努力维持平静但明显不太成功的严肃。

“我想了一个晚上了,”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我在想,如果那些书里写的真的是我们——从1979年开始——那我们在这个版本里做的事情,包括现在的这段对话,可能早就已经被印在某本我们还没拆开的纸箱里了。”

“那个版本可能叫公路上的白痴。”

我被他打岔打得翻了个白眼,可他完全没在意,

“所以你的结论呢?”

“……没有结论。”我靠回驾驶位的靠背上,把毯子拽上来盖住自己的腿,努力用平静的语气把接下来的话一个一个字地放在我们之间的那个置物架上,“但我在想——我是自己决定来这里的。自己把辞职信写好存在草稿箱里,自己递的签证,然后也是我自己决定踩刹车——因为你站在太阳底下的样子让我觉得如果我不发发善心以后大概会在那条路边找到个人干。”

张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车厢外两个太阳升起来,仍然是昨天夕照时那样华美的景色。他借着这层金色看过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大概不怎么好看,因为我现在心跳快得就像刚跑完一个百米冲刺。

我应该愤怒的。我本来应该像任何一个被侵犯了自由意志的人那样猛砸方向盘骂脏话然后把那些书扔出车窗,可我最终还是没有。即使最可能的真相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超自然的叙事闭环里,我自己的交感神经仍旧原始地疯狂地敲打我的额角——你现在很紧张,你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你他妈最好别搞砸。

“所以——”我狠吸了口气继续说,“如果你现在要问我,那种…那种感觉是我自己的,还是这些破书给我编的程序——我现在还是得选自己,现在比写定的那些东西好多了,起码我还能感觉到心脏在跳。”

我把毯子往旁边一拨,任凭它无助地滑到了座椅之间的空隙里。我把自己的右手按在胸口正中间,位置比心脏实际的位置偏一点,但那个姿势大概够用了。

张呈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这个pose真有点蠢准备放下来的时候,他开口了。

“哪种感觉。”

你看,这个人就是这样。表情认真得好无辜,好像他真的不知道答案一样。他一定是知道的,从他在车厢里发抖地翻那些书页的时候就知道,从我第一天踩刹车让他上来的时候就知道,甚至可能更早——早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间里,在那些书还没被印刷出来的年岁里,在某个连这辆卡车都还不存在的版本里。

好吧,好吧。我第无数次承认这个想法,那些书总归是没冤枉张呈和雷淞然。

于是我看着他,看着这张认识不到七天但已经在无数个故事里和我共享过同一份处境的脸,说:“被你用假枪抢劫的感觉,和你吃一袋泡面的感觉;在天上多出一个太阳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看你表情时的感觉;发现那些书之后第一个担心的不是这个世界疯了而是你会不会因此跑掉的感觉——你还要我继续吗?”

他当然没让我继续。

因为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吻上来了。不太准,先碰到的是我嘴角偏上的位置,干燥、温暖,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吻也像他本身一样?他的手撑在座椅边缘,上半身探过来——不怎么有美感的平衡,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烂但也最准确的描述。我的后脑勺在座椅靠背上磕了一下,没什么疼的感觉,但足够让我知道这不是我在凌晨做的梦。

我闭上眼,把手从他胸口移到他后背轻轻拢了一下——几乎不算一个拥抱,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在确认了。确认这一刻是真实且不可逆的,是任何一本书的任何一行字里都无法被完全复制的。它们当然复制不了他此刻印在我嘴唇上的力度,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复制不了在这个吻正式开始之前他所经历过的所有犹豫、挣扎、恐惧,和最终决定把这些全部放下的那个刹那。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和所有刚开始的事情一样,小心翼翼又笨手笨脚。彻底分开的时候两个月亮已经彻底隐没在天光里了,天边的云层被风吹成细长的几绺,灰白色,边缘镶着一层浅金的绒毛。

张呈把脑袋从我面前退开,重新靠回副驾驶座。他的脸到现在还烧得厉害,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但他一直在笑,说实话有点傻,但的确是他在拿着那破枪站在马路中间时那种“虽然事情搞砸了但好像也不是很糟糕”的明亮。

“你说我们这个版本比前面几本都好,”他嗓子比刚才更哑了一点,好像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用掉了他储备了好几年的勇气,“证明一下?”

“这还用证明——”我说,“我能保证那几本书里我们没有接吻。”

他笑出了声。而车窗外面,新世界的第七天正在以慵懒的姿态铺展开来,两个太阳照亮了一片完完整整的大地——那是六天前还不存在的天空,五天前还不存在的河流,四天前还不存在的草木,三天前还不存在的鱼和鸟,两天前还不存在的走兽——以及此刻暂做停留的,和以往的自己不再相同的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终于开口,“我们继续往前开吧。”

我点了头,没有问他“往前”是往哪个方向。因为在这条公路上,往前就是往前,方向、目的地全都不重要。车子还有油,油箱里的油足够我们开到下一个或再下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真正重要的是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还愿意坐我的车,愿意让后视镜里的地平线一次次地坍塌又一次次地重新生成,愿意用这种永不停歇的、漫无目的的奔逃,替代那个他曾经用尽全力奔跑却始终无法抵达的终点。

于是卡车发动了,引擎在空旷的平原上发出低沉而绵长的轰鸣。车灯撕开白昼前的最后一缕黯淡,轮胎卷起的红土在后视镜里汇成一道缓慢消散的烟尘。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在第七日的尽头,万物都已经造齐。天上有了日月星辰,地上有了万物生灵,这片被两个迷路的旅人用脚步和车轮一寸一寸测量过的大地,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模样。而为这荒谬世界造物的主——如果有的话——也许就在世界另一端的红土平原上阖目亲吻两个年轻人的额头。不管是谁,都在第七日歇下了一切的工,在某个说不清距离,但踩下油门就可以到达地方,静静地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因为大地陷落之处,便有天空升起来。你不需要知道它为什么陷落,也不需要知道它要往哪里升起。你只需要系好安全带,然后——尽管开你的车。

Notes:

这篇左拖右拖也是写了蛮长时间最后终于滑铲了💥醋也很明显很单纯,全篇最纠结的问题实际就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真的or只是命运的玩笑?”还挺幼稚的…我滑跪。总之大概是读李娟上头的产物,第一次尝试这类文本呀如果有bug或者ooc还请见谅!🥹

Notes:

感谢阅读!!还请多多kudos与评论…!❤️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