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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没打通。
曼迪靠在驾驶座上,又拨了一遍,依然无人接听。她盯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这帮司机,高强度比赛跑了两个多小时,一个个还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乱窜,到底是什么神丹妙药啊,应该给全公司打工人都来一份。
她打开追踪软件,定位光标停在迈凯伦休息区附近。
好吧,今年的最佳员工奖,乔治·拉塞尔实至名归。
乔治你不接电话,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曼迪切换到另一个软件,从中央手扶箱里拿出一个盒子,取出里面的设备然后带上耳机。
“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奥斯卡抬起头,视线挪到对面那张脸上。一双蓝眼睛正望着他,不紧不慢地等着答案。
哦,是采访区的事。
那个时候他太愤怒了,被气昏了头,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
“Oscar,你从来不撒谎吗?”听到回答后,乔治轻轻笑了一声。
老实本分、有问必答的奥斯卡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不想动脑子。
乔治觉得自己这个前辈做得挺失败——被干了就算了,现在连说句话都不被允许。但看着眼前那副小苦瓜的表情,他还是压下心里的话,给奥斯卡腾出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对方自由发挥。
但能不能轻一点!
这个地方太窄了,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眼冒金星的乔治只能死死抓着奥斯卡的肩膀,才不至于腿软跪下去。察觉到他的脱力,奥斯卡放缓了动作,托住对方的腰,从速度转向深度,但这反而让乔治更难受了。他双手不断施力,在那白皙的背上再次留下一道道红痕。奥斯卡有些吃痛,微微皱了下眉,但没有停下动作。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们当然知道,迈凯伦和梅赛德斯的眼睛一刻都没移开过。可比赛已经够让人喘不过气了,总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别憋死在这里。
上次的事没让他们学会收敛,反而是学会了更小心地见面。
大家真的都被逼疯了。
奥斯卡松开他之后,乔治靠着墙壁缓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奥斯卡说了一句:“下次换个地方。”这次是紧急情况,他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乔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在奥斯卡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奥斯卡的手背。
手机屏幕已经亮起睡眠模式,曼迪终于等到了乔治的回信。她把车开到指定位置,远远地,两个黑影从一个仓库后面冒了出来。
“夏休快乐。”
奥斯卡往前迈了半步,最后轻吻了乔治。
乔治愣了一下,但很快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松开,转身拉开车门。
奥斯卡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开走。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刚才接过乔治手时留下的温度。
他在心里盘算着:夏休期间扎克那边怎么交代、乔治会不会主动联系他、下一次见面以什么名义才不会惹人注意......他有他的计划,他要完成的事情,这些他都很清楚。
“今晚似乎不在我们的计划内。”
“嗯,我知道。”
乔治靠着椅背,望着车窗外,奥斯卡站在远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他收回目光,转头对曼迪道歉——为今晚的临时安排给她添了麻烦。
“没关系,我拿工资就是做这些事的。”曼迪笑着安慰,虽然心里完全不这么想。
当初入职的时候,她是奔着设计部去的,结果被安排成了秘书,给当时才上任的领队托托·沃尔夫工作。曼迪和沃尔夫没什么血海深仇——典型的自大爱演型上司,唯一让她非常反感的,是沃尔夫对“私人空间”这四个字似乎没有任何概念。
曼迪被要求监视乔治和皮亚斯特里,在下班时间。
这一切,都要从她在沃尔夫的邮箱里查到那份文件说起。
季前巴林测试的最后一天,乔治和奥斯卡接吻的过程被拍了下来。对方要价很高,而且像是业内人士,很不好对付。托托花了很大功夫才把这事压下去。
“得赶紧想办法分开他们。”
“不,Mandy,这事不能急。我们不能棒打鸳鸯,那只会让他们觉得有了共同的敌人,感情越来越深。”
“那怎么办?放着不管?”
托托没说话。他点开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几年前他还收到过更露骨的,现在想来还要感谢那对璧人给他留下了丰富的处理经验。相比之下,视频里的这两个人还是太清纯了。
不过,让他略感意外的是——竟然是乔治先主动的。
“继续让他们接触。但是,有代价。”
皮亚斯特里对车队的态度、对赛车的信心、和队友以及周围人的关系、有没有转会的想法……这些都属于围场里“谈资”级别的信息,算不上绝密,但足够让托托提前判断迈凯伦的动向。在两支车队合作关系加深的这一年,他手里需要更多的筹码。
虽然乔治刚刚当着他们的面说和皮亚斯特里只是“炮友”,但曼迪并不认为乔治会真的去套对方的口风,迈凯伦的车手也没那么没防备心。
托托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盒子,推到曼迪面前。
“所以我需要你。”
有些时候,软情报带来的价值有时候比硬资料还大,它们往往藏在那些最平常的言行举止里,而情动之时,能有几个人保持头脑清醒?
“记录下他们每一次谈话的重点,交给我。”托托拍了拍曼迪的肩,没有提加班费的事。
不仅要听自家车手和对手做爱,而且还要从中提炼精华?
真是人活久了什么都能碰上,这必须得申请工伤啊!
夜幕之下,繁华的街道依然热闹不减。曼迪瞟了一眼内后视镜,乔治靠在副驾上,心事重重。
她生出一丝好奇,何况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拿这个来弥补今晚的加班,也不算亏。
“George。”
“嗯?”
“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乔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曼迪会问这个,也许是关心他吧。当初还是曼迪提前告知,他和奥斯卡的事被发现了,让他见托托之前有个心理准备,后来在这件事上也一直挺关照他的。
“我……不知道。”
如果那天没有那个吻,如果托托没有看到那段视频——他们本来会变成什么样?乔治想象过很多次,那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可能只是平常在围场碰面时多聊两句,可能只会偶尔约着打一下球......但至少,那是真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和奥斯卡在一起的画面。
他记得奥斯卡的那个小习惯,吻完之后总会用拇指蹭一下他的嘴角,像是在确认眼前人并不是梦中幻觉;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的时候,自己紧张得不行,反倒是奥斯卡,主动说了点玩笑话让他放松......
走到如今这一步,乔治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那天不是他情绪上头没控制住自己,亲了奥斯卡,也许所有的事都会不一样。明明是他主动的,却也是他先退缩。后来又惹出那么大的麻烦,这或许就是报应——他辜负了奥斯卡的真心,所以就要承受应有的痛苦。
他想起奥斯卡那时亮晶晶的眼睛,难掩喜悦,又带着一点羞涩。
两情相悦,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Mandy,最近辛苦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声音低下去,“我们大概会在夏休就断了,你以后也不用再加班了。”
他不想再骗下去了。
他在心里跟奥斯卡说了无数次对不起,但每一次说完都觉得自己虚伪。因为他清楚,如果奥斯卡现在坐在他身边,他大概还是忍不住会亲他、会想见他。“断了”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保护奥斯卡,还是为了让自己不用再面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到现在都没有答案。但他至少做了一个决定:在夏休结束之前,把所有事情停下来。
如果奥斯卡会恨他,他也认了。这样一直对自己喜欢的人藏着秘密,简直能把人逼疯。乔治有理由怀疑,这也是托托计划的一部分,让他分心。托托知道乔治不会被困难打倒,但会因为心里强烈的责任感而愧疚。奥斯卡只是又一个被乔治牵连到的牺牲品,他必须让这件事止步于夏休。
曼迪瞥见乔治黯然的神情,心里了然。
沃尔夫这招真是太狠了——离间计,一箭双雕。
车在布达佩斯酒店门口停下。乔治开门下车,再次道了歉,并祝曼迪假期愉快。
曼迪锁好车,和乔治道别:“你也是,注意休息。”
但她并没有回房间休息。
结束了工作,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换上礼服,抹上红唇,戴上耳环——曼迪焕然一新,看不出半点被工作摧残的疲惫。她朝路边大步走去,一辆深紫色的豪车早已等候多时。
旋转门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街市的喧嚣。空气里沉着白松露和红酒的暗香,琥珀色的灯光打下来,照亮满厅衣着不凡的宾客。
她刚站定,侍者便无声地滑到身侧,微微一躬:“晚上好,小姐,这边请。”
他们穿过主厅,在一扇私人包厢门前停下。侍者替她推开门——里面坐着的男人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迎接。
“哦,没必要这么客气,Roger。”
“当然有必要,毕竟我有所求。”
侍者斟好酒后就识趣地退出去,关上了门。曼迪嫣然一笑,举杯与他相碰,紫红色的酒液滑入口腔,柔顺圆润,一般,她更喜欢白兰地那样的烈酒。
“我很好奇,您是迈凯伦的公关总监,找我这个小小秘书有什么事?”
“那要看是谁的秘书了,不是吗?”
罗杰是行业里的老人了,但这几年钱越来越难赚,各家公司都在裁员节支。他有不少前科,罗杰知道自己迟早会为新生代让路,为了后半生的美好生活,他决定最后拼一把。
他本来打算用拍到的视频直接勒索迈凯伦,弥补自己这么多年呕心沥血的付出。结果没想到扎克·布朗根本没有礼义廉耻,竟然将计就计,让奥斯卡借此机会去盗取梅赛德斯的机密,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没办法,他只能转向视频的另一位主角。梅赛德斯到底是财大气粗,应下了他的狮子大开口,但在罗杰看来,那些钱还远远不够。
虽然他知道迈凯伦的计划,但要让那些媒体公司真正上钩,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而曼迪手里,刚好有他要的东西。他们早在第一次联系时就已经暗通款曲。
“这件事风险可不小。帮这个忙,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曼迪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里面存着乔治和皮亚斯特里的录音。
“威尔逊公司的推荐信,你去了直接当项目经理。以及,消息卖出去的价钱,我们六四分,怎么样?”
“成交。”
大家都是聪明人,各取所需而已。
罗杰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喜笑颜开,摇铃让餐厅端上佳肴。
揭开白瓷盘上的银罩,一团醇厚的热气散开,淡金色的奶油汤底里卧着一只虾钳肉。曼迪一时想起了什么,放下叉子。
“Roger,录音里我调整了有关乔治的内容。我想这影响不大——你的目的只是揭露迈凯伦的内部丑闻,皮亚斯特里和梅赛德斯的哪个员工私会并不重要。钱我只拿一半,但你要把视频里的乔治打码,并且事成之后立刻销毁。”
闻言罗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他确实只是想捞一笔钱,顺便报复自己的老东家。至于拉塞尔和梅赛德斯——再次放出这段视频,已经是撕毁了和沃尔夫的协议,他并不能保证自己在得罪两家大公司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没问题。”
“你对拉塞尔这么上心,是有好感吗?”罗杰转头笑眯眯地望着她。
曼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些老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混蛋,但她脸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意:“不,我对男人没兴趣。只是做人留一线罢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乔治时的画面——那个少年忽闪忽闪的蓝眼睛,以及他保持至今的彬彬有礼,他说抱歉的声音,似乎还环绕在这个房间里。
可惜了。人总要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
罗杰再次举杯:“这个夏休一定会非常有趣的。祝我们成功。”
乔治刚才怎么跟她说的来着——“我大概和奥斯卡在夏休就会断了。”
傻孩子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牵扯了多少利益,岂是你们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乔治。你和皮亚斯特里,自求多福吧。
酒杯相碰,窗外正好烟花升空。
乔治此时正坐在酒店窗前,在手机的对话框里删删减减,他看到了同样的景象,烟花绚丽绽放,点亮了黑夜,但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