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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在一夕之間入秋了。
沒有了與赤井吃早餐的安排,水無忘了一次、忘了兩次,又開始三餐不正常。
她不是刻意與赤井最後的叮嚀作對,只是當她出了電視台卻不再在熟悉的街邊看到等待她的赤井,就也忘了把必須吃早餐當作了下班後的要務,回到了更久之前了生活節奏。
習慣的養成只需要兩個月,而她與赤井吃了三個多月的早餐,在親手結束了緣分而驟然變得無味的日子裡,她試著要像過去一樣,把失去的美好深深埋葬,重新戴上那副專業不失理性的笑容。
直到她收到了來自弟弟本堂瑛祐的訊息。
本堂瑛祐說趁著大學開學前,要回日本約一週,想和姊姊好好見上一面。
這對水無來說簡直是近期最好的消息。
兩年前,本堂瑛祐拒絕 FBI 證人保護計畫後,仍是決定前往美國繼續學業並且以成為父親、姊姊在 CIA 的後輩為目標,之後就未再與水無見面,就連訊息了聯絡也是久久一次。
兒時相處的親密在成長過後,因為許多因素而有了些許距離,水無想過很多次要如何重新與弟弟建立互動,可是主動斷了音訊長達十年的也是她,出於愧疚或是陌生,也總是只能在本堂瑛祐的社群軟體上按上一顆愛心,表達自己的關心。
但這回,歷經了赤井的事情,她決定要在本堂瑛祐回國的這一週,盡可能撥出所有時間好好照顧這個弟弟。
本堂瑛祐回國後,水無除了固定的新聞播報與錄影之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留給了弟弟。
她陪著瑛祐去逛了幾間以前一直想去卻沒時間去的咖啡店,也陪他到秋葉原補齊在美國買不到的漫畫與模型,兩人還特地去了趟東京灣散步,聊著美國的大學生活與日本這兩年的變化。晚上回到家,兩人一邊整理著白天買回來的東西,一邊分食便利商店買來的甜點。
偶爾,瑛祐會笑著抱怨姊姊總把自己照顧得太周到,水無卻只是笑笑地說,這是身為姊姊應該做的。
對水無而言,這樣平凡得近乎瑣碎的日常,反而是她這些年最少擁有的東西。
這天下午,瑛祐一邊滑著手機,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姊姊,我明天想去見見以前帝丹高中的同學。」
水無抬起頭,笑問:「突然?」
「嗯,難得回來一趟,總覺得應該去看看大家。」瑛祐笑道。
水無又問:「你那天說的毛利同學他們嗎?」
「對啊。」瑛祐笑了起來,「我之前對毛利蘭一見鍾情,打算要去告白的時候,就被柯南很嚴厲地阻止,所以我就知道他是工藤新一了。」
關於組織的一切,前幾日他們也好好聊過了,聽到這,水無不禁失笑,道:
「哎呀,你竟然對毛利蘭一見鍾情?」
「對呀。」瑛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不過因為工藤新一,所以我就單純以朋友的身分去關心她好了。」
水無聽出了什麼,有些驚訝地問:「兩年過去了,你竟然還喜歡她嗎?」
「嗯——」瑛祐偏著頭想了想,「我也不太確定。」說著,他笑了笑,「只是當時她真的對我很好,所以現在想來還是很在乎她。」
說完,他反倒望向水無,問:
「姊姊這兩年都沒談戀愛嗎?」
水無愣了一瞬,才淡淡笑回:「……沒有呢,都在忙工作。」
瑛祐安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半晌,他忽然笑了,「姊姊剛剛遲疑了一下。」
水無一怔。
瑛祐又問:「是不是有隱情?」
望著已經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冒冒失失的少年,水無忍不住笑了出來,「小瑛的直覺變得很驚人呢。」
「不是直覺。」瑛祐搖了搖頭,「是因為我記憶中的姊姊從來不會猶豫,以前如果真的沒有,妳都會立刻回答,可是剛剛,妳想了一下。」
水無低頭望著手中的茶杯,指尖輕輕摩娑著杯緣,「……有這麼明顯嗎?」
「有。」瑛祐笑得很坦率,「而且,我猜對方不是普通人。」
水無忍不住笑了一聲,「為什麼?」
「如果只是普通的追求者,姊姊根本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瑛祐說著,眼神中帶上了一點自信,「姊姊是不是不太知道自己的心意才這麼煩惱?」
水無搖了搖頭,像是想要挫挫瑛祐的得意,又像是想要讓自己醒悟,重新面對了這一題,她還是選擇了誠實,「是明明喜歡,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下一秒,水無船過無痕似地,很自然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是赤井秀一。」語畢,她又慢了一點語氣,說:「你見過他的。」
本堂瑛祐果然收起了笑容,難掩錯愕地湊到了水無身邊,因為他記得這個男人,當時水無還在杯戶中央醫院住院時,一群 FBI 緊盯著水無的病房,其中以赤井秀一的氣場最令他恐懼,卻沒想到這男人現在竟然跟他姊姊有了意想不到的發展?
「姊姊、那個男人有威脅妳嗎?他有對妳怎麼樣嗎?」記憶中的赤井秀一實在有些駭人,瑛祐慌慌張張地就握起水無的手,急忙問著。
水無被瑛祐的模樣逗得笑了出來,才想起當年的赤井秀一確實有些不近人情,與前段時間相處下來宛若他人,只是,一不小心又想起了那一次次早餐赤井對她微笑的模樣,水無笑著笑著又帶上了些許苦澀,回:「他對我很好,就像你說毛利同學對你很好一樣,一個月過去了,我也還是放不下。」
瑛祐自然相信水無的話,但看著姊姊漂亮的面龐變得有些低落,他沉默了一會,才敢輕聲開口,問:「姊姊,妳過得這麼不自在,是因為爸爸媽媽……或者我嗎?」
「不是的!」水無反握了瑛祐的手,立刻吐出反駁,可是,好像也反駁了自己似的,她垂下了肩,又道:「我只是一個人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麼……」
瑛祐眨了眨那雙和水無神似的貓眼,道:「姊姊,我沒有怪妳的意思,但我也一個人過了很久,雖然過得迷迷糊糊,可是我始終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要什麼,也從來沒有放棄去追求那些我想要的!爸爸媽媽雖然已經不在,可是我也在美國過得很好,所以,希望姊姊妳也可以真的自在地去享受很多事情!」
水無沒有回話。
兩年過去,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恢復正常,直到赤井秀一走進她的生活,她才明白,原來所謂的正常,不過是她小心翼翼維持了兩年的平衡。一旦有人開始關心她、習慣她、期待她,她便會本能地想退開一步,彷彿只要不再靠近,就不必再次失去。
面對著瑛祐真誠的眼神——她心裡其實早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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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堂瑛祐回到美國後,水無怜奈的生活又恢復了日復一日的平靜。
近日,一道滯留在關東地區的秋雨鋒面帶來了連日豪雨,部分山區累積雨量已突破往年同期紀錄,各地陸續傳出道路坍方、土石滑落及零星淹水災情。
這日的晨間新聞自然也會以播報此事為中心,然而,輪到水無手上的新聞,卻是從她拿到稿子開始就在她心中種下了一顆難以言喻的不穩種子。
聽著導播的指示,確定鏡頭畫面以她為中心之後,她字正腔圓地播報了這則新聞。
就在今日深夜,一輛行經群馬縣山區道路的轎車,疑似因土石坍方受困,車內一對父女在等待救援期間再度遭到大量土石掩埋。消防單位獲報後立即展開搜救,七歲女童幸運獲救,僅受到輕傷,父親則因傷勢過重,送醫後宣告不治。
根據現場救援人員表示,父親在土石再次崩落前,先將女兒從車窗推出,並不斷告訴她:「不要回頭,快跑。」女童獲救後情緒仍十分激動,反覆哭喊著希望爸爸也能一起離開現場。
水無努力維持著平穩的呼吸,繼續說道:「警方表示,事故發生時,父親先將女兒推出車外,自己則留在車內。據消防人員描述,女童獲救時並無明顯外傷,目前已由親屬照顧,警方將進一步調查事故原因。」
接著,導播將畫面切到一段訪問消防員的片段,只見消防員沉重說道:
「我們找到孩子的時候,她一直哭著說,爸爸叫她不要回頭。」
提詞機指示水無在畫面過後,要再將此新聞收尾播報一次,然而,雖不是刻意煽情,卻必須再次重複那句「爸爸叫她不要回頭」,水無還是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鏡頭外果然看到導播困惑的神情,而水無望著提詞機,螢幕上的字明明都看得懂,卻怎麼也唸不出口。
爸爸叫她不要回頭。
她眼前忽然不是新聞畫面,而是那間昏暗的倉庫,父親舉著槍,最後一次呼喚她的名字:
「瑛海!」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一天了。
結果原來不是,而是一直沒有任何人把那道門重新打開。
猶豫的時間在她體感上很漫長,實則不過兩秒,導播本來要喊她的嘴型都沒來得及動作,她便很專業地把新聞播完了。
可是,當她下播以後,一回到休息室,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眼淚落下的時候,水無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門後,任由淚水一滴、一滴地滑過臉頰,胸口像是被什麼緩慢地攫住,不至於疼痛,卻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費力。
她始終都沒有忘記那一天,只是她以為,自己早就學會了與那一天共存。
這兩年來,她重新站上主播臺、重新成為水無怜奈,也重新習慣了一個看似平凡的生活。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工作、休息、吃飯,偶爾和沖野洋子見面,偶爾和弟弟聯絡,日子安穩得彷彿那場漫長的臥底只是一場早已結束的惡夢。
直到今天,她才終於明白,那些日子從來不是痊癒,而是自己小心翼翼維持著的靜止。她將工作排得很滿,把生活過得井然有序,也把所有不願碰觸的情緒深深埋在心底,以為只要不去想,它們便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
可是,時間從來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它只是讓傷口結了痂,再等待一個足夠相似的瞬間,將它重新撕開。
而直到此刻,她才終於看清,自己真正害怕的,從來不是父親的死亡,也不是那些槍林彈雨的過去。
她害怕的是,每當她開始珍惜一個人,那個人終究會離開自己。
赤井秀一的車在她家樓下。
轉為綿綿細雨的早晨,那輛紅色跑車灼目地在那棟中古公寓門前停著,顯得格格不入,水無連嘆息的力氣都沒有,僅只跑過赤井果然知道她住哪裡這個念頭,便默默地走向了那輛車。
一段時日未見,赤井下車推開傘的模樣依舊能劃破她心中的沉默,帶來一陣鼓噪的心跳,不過,今日的赤井面色也不如過去好看,盡是藏也藏不住的沉著,還有擔憂。
兩人對到眼的剎那,水無便明白赤井在電視上看出了她的不對勁,於是,即便當初被她推開,此時此刻還是選擇來見了她,因為,赤井能懂她怎麼了。
赤井也許經歷過一樣的痛。
「本堂。」
又是這個太久沒聽到的名字,水無本能地皺了皺眉,無意義地問:「……你為什麼來?」
赤井幽幽地吐了口氣,繞到副駕駛座邊打開了車門,道:「先上車吧。」
水無不語,也不拒絕,慢慢地踏著步伐走向赤井,如同她最心動的那日,赤井又高高舉起了傘,而她在赤井寬闊的環繞下,坐進了副駕駛座。
赤井跟著上車後,果然又遞給了她毛毯,她也接過了毛毯,卻未繼續張開。
赤井也許是又遵守了她劃出的界線,並未動作,而是稍稍調高了冷氣的溫度,最後,才說:「我知道妳很難受。」
一句話便讓水無又紅了眼眶,她別過頭,卻發現車窗上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泫然欲泣的模樣,乾脆閉上眼,喘了口氣才回:「你知道我爸爸怎麼死的。」
赤井沒有否認。
當時,查出伊森本堂與水無本名的事情時,他就也清楚了水無後來究竟如何得到了組織的信任,他曾在心裡稍稍感嘆伊森本堂的覺悟,卻直到了如今對水無動心才更理解她的傷痛。
水無要他別再和她見面後,他依舊會在每天早晨看著水無參與的晨間新聞,他也有發現,水無似乎又沒好好吃飯了,怎麼說他們都是做過間諜的特殊身分,一個人的容貌能有怎樣的變化、神情能有多細微的拉扯,他是輕易就能看出的。
不再好好吃飯,他無法對水無的選擇多說什麼,可是,今天早晨這新聞似乎讓水無這段時間以來壓抑的一切都崩塌了,別人眼中一秒的猶豫,在赤井眼裡就是萬千痛苦的窒息,他不可能退在那條線後,什麼也不做。
車子維持著發動的引擎聲,在兩人的靜默之間擔任了維穩的低鳴,水無抹掉了無聲的眼淚,想著,上一次她想起那一天是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為了被組織射殺的父親痛哭,雖然,那個男人後來搶救後恢復了意識,但在高壓的潛水艇內,那股逼人的氣息還是讓她難受。
轉頭看向赤井,她又問了一次:「你為什麼來?」
赤井幾不可見地抿了唇,道:「我擔心妳。」
水無嘆了口氣,語氣中還帶著未消的哽咽,「赤井,我真的沒有辦法。」
赤井緩緩地眨眼,平穩著語氣,「什麼事情?」
就像是不再否認赤井的心意,水無直直地對上那雙綠眼睛,抖著聲線說道:
「我只是想像平凡人一樣,普普通通地上下班,正正常常地吃著飯,不想再過著隨時被懷疑忠誠、隨時被威脅生命的日子,不想要再擔心身邊與我親近的人是不是隨時會消失……你現在是 Legat 沒錯,但萬一之後你又要回現場呢?」
彷若終於聽到了水無的心聲,赤井淺淺地揚起笑容,有一分無奈,也有一分釋然,回:「我不會回現場了。」
水無一愣,「什麼?」
赤井還是笑,伸手便替水無攤開了毛毯,小心翼翼地披上水無雙肩,而後,又立即退開距離,道:「我跟妳一樣,因為組織,太早太早就置身於危險之中,我曾經為了真相、為了復仇,決定什麼都不要眷戀了。」說著,他雙手抱胸,好像回味了些什麼,「是在那樣的日子中遇見了許多人,讓我知道還有很多事物是值得我珍惜的,所以……寫報告再討厭,我也還是會繼續待在內勤,我也想——過著每天早上看妳報新聞、打卡上班、下班健身煮飯,好像很無聊,卻很簡單美好的日子。」
水無無法說出什麼話語,因為赤井的赤誠一覽無遺,毫不躲藏,坦蕩得她完全不能閃躲。
過了一段時間再見到赤井秀一,甚至這男人是唯一一個看出她低落的人,不禁又想起赤井也注意到她為了槍傷忍痛的時候,這世界上哪裡還有人能夠這樣理解她呢?
水無怔怔地望著赤井,她一直以為,自己推開赤井是在保護赤井,因為只要不接受這段感情,只要不讓赤井真正走進自己的生活,那麼有一天,即便命運再次將誰帶走,她也能夠承受,赤井也不必因為自己,再一次走向危險。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問過赤井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她只是擅自認定了,遠離彼此,才是對兩人最好的結果。
然而眼前的男人,卻從未因為害怕失去而停止靠近她。
他沒有責怪她推開自己,沒有埋怨她結束了那一個季節的早餐,也沒有因為她一句「別再見面了」就真的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場大雨裡——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她畫出的界線之外。
直到今天,直到她終於撐不住。
水無低下頭,看著披在肩上的毛毯,她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以來最眷戀的,好像都不是那一頓又一頓的早餐,而是每一次赤井都用著行動代替分別那日的那句「好好吃飯」。
是雨天裡那把永遠朝自己傾斜的傘;是舊傷發作時,不必開口便有人發現自己的勉強。
是有人記得,她包包裡收著一盒胃藥。
她曾經以為,那些只是赤井對喜歡的人才有的溫柔,如今才明白,那也是赤井讓她重新相信,自己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的方式。
原來,她想抓住的,從來都不是一段緣分,而是一個願意陪她把往後每一天,都過成平凡日子的人。
眼淚就這樣再一次滑落,然而這一次,她沒有伸手擦掉。
水無只是望著赤井,輕聲問:
「……還來得及嗎?」
早餐停了,還來得及嗎?
我把你推開了,還來得及嗎?
現在才願意相信自己可以過得恬淡幸福,還來得及嗎?
赤井是懂她的,無須多確認她在問什麼,便說出答案:「我們有的是時間。」
水無輕笑出聲,轉頭有些尷尬地吸了吸鼻子,「說得也是。」
見水無不哭了,赤井解開了剎車,打檔將車子慢慢駛入了車道,笑得又如往常悠然,道:「話說,我一直覺得水無怜奈這個名字滿荒唐的,我以後可以叫妳瑛海嗎?」
水無側首便有些排斥地叫了出來:「不可以……!」
赤井笑得更加愉快,追問:「那妳要我怎麼辦?」
與赤井相視,水無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懂眼前這個男人。
她曾想過,赤井秀一之所以讓人心動,是因為他的沉穩、他的可靠,又或者是在危急時總能令人安心的從容。
可其實都不是。
真正讓她無法移開目光的,是赤井從來不曾催促她,他會等她想清楚,等她願意開口,等她終於學會重新相信一個人,他從不急著把她拉離傷痛,而是始終站在她身邊,陪她慢慢走出來。
於是她這才明白,所謂的安全感,不是有人替自己擋下所有風雨,而是無論自己走得多慢、多遠,只要願意回頭,那個人都還在。
望著赤井嘴角那抹始終溫柔的笑意,水無終於也笑了,「嗯,我們有的是時間。」
赤井微微一怔,眼中的笑意頃刻濃得化不開,應著水無故意重複的話語,他說——
“ We have all the time in the world. ”
Author:Loretta C.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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