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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兹,这次不是我,是约翰尼在说,莫兹,你还好吗,你还醒着吗?他额角上冒了冷汗,慌不择路地将他从发际线摸到胸口,手指经过眼皮时不自觉放轻动作,迟疑后试探性地拨开,里面蓝色已经融化成一滩,粘稠滞重的蜡液将要扩散至整个眼白。他为这骇人的情形而吞咽,但并没能将惊惧吞进肚子里,于是把手探向莫兹的胸口,还好,那里有力的跳动还在回应他,让这场蓄意的投毒不至于变成一场安静的悲剧。这不是恶作剧什么的吧,我的意思是,我应该去尝试这个吗?闻言他嗤笑了一声,刻薄回覆道你平常吃的药还不够多吗,又不差这一种。可是,可是。按理说他平时不会说出如此扎人的话,起码不应该,扮演一个安心可靠、善解人意的队友兼亲密无间的搭档才是第一要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对方温热且微微抽搐的躯体(而且还是在对方家里)左右为难;此刻正处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刻,下午两点,强烈的阳光拴住莫兹紧紧皱起的眉心,为他的痛苦赋予一层神圣的合理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莫兹,在对神圣的近乎疯狂的盲从下,手中是莫兹脆弱的脖颈,轻置在鸭绒枕头上,仅仅带来布料摩擦带来的恼人声响。想想如果是莫兹的话会怎么形容这个,羊水的咕噜声。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们暴露在阳光下,连同罪行本身一起,因此世上诞生了羞赧;但是,约翰尼,让他脆弱的喉管暴露在阳光下时你难道一点负罪感都不会有吗?孩子失手打碎盘子后恐惧的并非破碎本身,仅仅是另一自由公民毫不掩饰的、骤雨般的怒火。如果你平时乖乖的按时去做礼拜就知道愚昧人才会发出咆哮,世界上所有荆棘加起来都不够他们烧的——所以,一个低头,一句违心的忏悔,哦主啊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心里想的却是你有什么资格原谅并救赎我,都被当成孩子的天真,无心之言,好让他们成为美的发现者。拥有透明鞘翅的虫子,一把儿童剪刀剥夺了它翱翔的权利,然后被玻璃瓶毫不留情地取走性命,孩子为它外骨骼发出的那声难以为继而勃起,组织液从身体裂缝中汨汨流出,是微小的生灵用整个生命诠释何为高潮,让他的瞳孔为之扩散、坍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射精时也是如此,只是痛苦又本能的生理反应,还没来得及咀嚼到快感就被难以名状的恐惧攫取了头脑,连带着意识到应该把自己擦干净都慢了半拍。还好这不是吉他练习,否则他一定会为了这一个事物而拒绝安迪的球场邀请,把自己锁在房间整整一天,直至指尖生血。
莫兹是第一个发现这份自大的人,自此心中那份永久的空缺就被这种温吞填满,心底暗暗发誓要和他度过三万个恐怖的艳阳高照的下午再死去。而此刻,乖巧的莫兹,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双拳紧握,发丝被汗水全部浸湿,海草般贴在他光滑的额上。长期不见光的海洋生物从深水中被捞出时会奋力挣扎,仿佛要化身伊卡洛斯奔向更遥远的天空,最后因脱力蜷成一团,连痉挛都怕用力过度而被人指责。约翰尼,他看见他又举起了那把儿童剪刀,而自己像天狗望着遥不可及的月亮,甜美的死亡的气息吻住自己的嘴,双手被他们共享过的那条毛巾死死缠住。不,不,西西弗斯是错的,他会因此毁灭的;但是,莫兹,你以为你喉咙里尚未融化的粉末难道就比巨石轻多少吗?既然你选择吞下一次,就代表自己接受了未来无数次吞咽它的承诺。被用儿童剪刀分割开的信用卡已经被丢进垃圾桶了,他看到约翰尼从口袋中掏出更为闪亮的,耐心又妥帖地剪开针管和药品的包装,露出对博物好奇的孩子第一次做蝴蝶标本或者观察性爱时都未必有的认真。汤匙先前盛着枫糖浆,现在被替换成了可以量化的,梦想,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搞得懂的事物从来更加讨孩子们喜爱,知道化学式后就能自己合成这份爱意;而不是电影中那样,一个朦胧的午后,少年男女就着令人生畏的阳光就用性行为将自己宝贵的青春期埋葬。约翰尼说,好了,好了;而他在药品沸腾咕嘟涌出炸裂的泡泡中,第一次,因感到被无保留地爱着,由衷留下幸福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