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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吉田松阳，是银魂高校的一名普通学生。
他个性温和，成绩良好，深受同学们的喜爱。他是学校管弦乐队的一员，同时也是三年Z班国文课的课代表。他喜欢国文课；喜欢课后在教室里滞留十分钟，和同学聊着天，看着校园沉寂下来的样子；他喜欢棒球胜过足球；他喜欢骑自行车上学，即使是雨天；他喜欢透明雨伞；关东煮里最喜欢白萝卜和蔬菜福袋；他喜欢分开包装的海苔饭团，仅仅用盐调味。
除了私下爱看少女漫画外，松阳还有一个秘密。
他默默爱恋着他的国文老师，坂田银八先生。在国文课上额外用功，也是为了得到银八先生的赞许。
不过，松阳非常明白，身为未成年学生的他，如果贸然告白，会对银八先生造成莫大的麻烦。所以和一些积极追求银八的同学不同，他选择默默忍耐，只等待考入大学、长大成人的一天。
先生作为银魂高校的人气教师，也承受着感情方面的困扰。今天一天，松阳已经帮他销毁了三封夹在作业里的情书。单看银八的外表，也许无法想象此人具有如此魅力。银白色的短发下，是一张十分寡淡的脸庞。非要说的话，银八的骨相确实比常人优越一点，不过也就这样了。交谈时，他的态度常常倦怠冷淡，答非所问。就连教师最应该注意的仪容仪表，他也轻慢地执行，常年套着实验服和松松垮垮的领带在校园里晃悠。
也许正是这样不羁而亲切的态度吸引了青春期的孩子们吧，常常有人将银八引为偶像，甚至学着他穿白色长褂，自然被校长严厉喝止了。
银八的人见人爱深深困扰着松阳。离毕业的日期越近，他就越焦虑。最近，还发生了一起学生坠楼的事件，原本平静的生活变得令人不安。为了纾解他的心情，这周六，他的同学兼好友高杉晋助邀请他去旧校舍探险。
“银魂高校的旧校舍里存在一个异世界，能让人们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灵异现象部的官网上煞有介事地写道。
“胡说的吧。”
“啊，我同桌的姐姐的好朋友的同班同学的男朋友去过，”神乐说，“好像很可怕啊很可怕。他看到自己上厕所只有200目砂纸擦屁股。”
“……让你同桌的姐姐的好朋友的同班同学早点分手吧，这家伙想看到自己用200目砂纸擦屁股啊！”
“也许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比如说梦到的什么的……”
“说不定是被鬼怪迷惑了双眼，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了吧。”
“哇，好普通。”
嗒、嗒、嗒，松阳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手里的圆珠笔。“是啊……是什么呢……”
“是自己好奇的事情吧。这也算是‘想看到的’吧？你同桌的姐姐的好朋友的同班同学的男朋友可能很好奇要是自己上厕所没纸的话会怎么选？”
嗒、嗒、嗒。
“我知道了，是真相。那家伙绝对是憋到极点，真的在旧校舍里用砂纸擦屁股了。”
嗒。
“没错，是真相。”松阳说。“世界的真相。”
一个小小的孩子，闪烁着银光，正蹲在地上呜呜哭泣。
走过去，拥抱他，给他一切。松阳想。爱他，信任他，直到他不堪重负。
他什么都没做。那些想法不是他的。
“你为什么哭？”
“我很痛。”孩子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痛。我一手铸成。
我没有。松阳对自己说。我不比这个孩子有罪。
你当然有罪。这个世界上，无罪的只有一个人而已。这个孩子，不欠父母亲人骨肉筋血，现已将最深的业偿还，他就要走了。
“我听人说，吹一吹就不痛了。”松阳告诉孩子。
“这怎么可能？你肯定被人骗了。痛就是痛嘛。”孩子狐疑地瞧着他。“你真蠢。”
松阳笑了笑，向他伸出手。“你要不要试一试？”
他在孩子的膝盖上轻吹两下。
“果然是骗人的。”孩子说，“还是很痛。”
“好吧。作为补偿，我抱着你吧。”松阳说。孩子很轻，抱在手里几乎不费力气。
“你这个变态恋〇癖。”孩子趴在他身上，闷闷地说道。
“怎么办？你现在也跑不了了。”
“我不怕你。”
“哦？”
没有人夺我的命去，是我自己舍的；我有权柄舍了，也有权柄取回来*。羊羔说。
恶魔于是向羊羔称臣：“我永远不会再伤害你。”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伤过我。”孩子说。“不过你不可再伤人。”
恶魔爱怜地抚摸孩子的小额头：“我答应你。”
他忘记了。不过，你们还记得。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个孤独的真相。如今正在你们的臂弯间栖息。无论是老恶魔还是小恶魔对此都十分满意。
年轻的恶魔对孩子的健忘毫无异议，他本来就觉得不甚公平，他看得出他的银八先生对他毫无在乎可言，这个孩子，他还有几分机会争取他的喜爱。
年长的恶魔、地狱的大君主、诡辩与俗世的王心想，算了。他不介意再养大银时一次。
几个孩子翻过围墙，稀稀拉拉、鬼鬼祟祟地走在黑暗的校园里。
“我们来真的啊……”
“那当然。”
“晋助……好黑……”神乐轻轻地扯着高杉的袖子。
“觉得黑就回家啊……”
“但是我很饿……”
“饿你也回家。”
“晋助你好凶……”
“……”
“啊，到了。”手电光闪过，「银魂高等中学校」的牌匾终于出现在眼前。
“好黑……真的要进去吗……”
盯着黑魆魆的旧校舍，学生们左右为难，止步不前。
“你们都不进去吗？”松阳奇怪地问。
“还是不要去为好。”百音定定地望着他们。
这个传闻中有自闭症、只整天在座位上吹奏笛乐的同学怎么会在这里？没人知道。况且她的双胞胎姐姐刚从高楼坠落，正在医院中等待康复。
“怪物只能由怪物拯救。”她说。
“谁在那里面等待拯救吗？”松阳问。
百音摇摇头。“我看不清。”
“那我就去看看吧。”松阳说。
松阳神态宁静，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黑暗之中，就像国王回到他的城堡那样。
7
“真无聊啊。”窗边，一名Z班学生抱怨道。
“是啊，银八先生也辞职了。”
“走得可真突然。”
“是啊，我还以为他能带我们一直到毕业呢。”
“银八在银魂高校已经很久了吧？怎么会突然辞职。”
“所以很奇怪啊，我听说啊，是引咎辞职。”
“欸？！”
“因为吉田同学突然失踪了啊。学校的领导觉得他管理不力，就只能这样办了。”
“怎么说呢……这也不能怪银八吧……”
“是啊，跟他一起去的土方同学说，突然就消失了，之后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啊，那天志村同学也受伤了吧。”
“听说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好没有伤到脑袋。”
“性质这么严重的集体事件，一名学生受伤，一名学生失踪，即使继续在银魂高校待下去也没有前途可言了吧。”
“银八那家伙竟然会在乎这种事吗？”
大家都笑了。
“所以说，吉田同学是被神隐了吧。”
“旧校舍那样的地方也有神灵吗？”窗边的同学思忖道，“即使有，也是恶灵吧。”
“啊，我还听说他失踪的那天晚上，有一个和尚跑到他家门口去了呢。”
“真的假的……好可怕……”
“我也不知道，听住在他家附近的人说的……我和他不熟啦。”
“我也。”
“好像没有人和吉田同学处得太熟吧。比较冷淡呢。”
“是啊，有时候简直不像凡人。”
“被神灵请回高天原了吧。”有人这样笑道。
“不要开这种玩笑！”
被性格严肃的阿音泼了冷水，大家只能撇撇嘴，噤声不再谈。窗边的同学打开窗户，想看看谁会是他们的新国文老师。然而，外面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
“看呐！快看！”
在学生的惊呼声中，一阵地动山摇，旧校舍那漆黑的外壳层层剥落，轰然坍塌。焦干的残垣断壁中，露出一栋陈旧、温馨的二层木楼，贝壳般整齐排列的瓦片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砖红色的外墙整洁明快，就连窗户和大门上糊的障子纸，都仿佛是崭新的。这栋木楼给人的感觉与旧校舍截然不同：住在里面的人们一定度过了幸福、美满的一生，即使与两侧的现代建筑相比，它简直显得渺小、微不足道。
奇异而荒唐的景象震撼了所有人，有的人还想拍下照片。然而，一阵微风吹过，那短暂的奇迹瞬间化为尘埃，屋顶、砖瓦、然后是地基，最终整个建筑化作金箔，飞舞在空中，飞过树林，飞过窗楹，在人群中轻盈地穿梭、盘旋，最后毫不留恋地向远方漂流而去。
莫名的惆怅萦绕在Z班全体学生的心中，久久不灭，仿佛目睹了一个家园的灭绝，恐怖得异常，也美得异常。
“也许……真的有神灵吧……”
“看什么呢？”听到问话，学生们才意识到Z班的新国文老师已经走进了班级。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们茫然地摇摇头。
“好了，别走神了。起立。”
学生们站起身，向新老师致意。教室里响起哗哗的翻书声，然后是整齐的朗读声，歌颂着厄舍府的倒塌，和其主人可叹的消亡，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始，在碎瓦残垣之上。
“好了，让我们继续吧。”
黑暗中，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