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ammy？”
如果这是天堂，那么听见Dean的声音不足为怪。但Sam还没有做好睁眼的准备，他想在这颠簸的路上再歇息一会。
他应该在Impala里，这很好，有Dean有Impala的地方就是家，就是天堂。
“睡美人，你该起来了。”
Dean为什么一直要催他？这里又不会有案子，上帝啊，他为什么不能让他可怜的老哥多闭一会眼。
Sam睁了眼，刺目的阳光令他晕眩，Sam不满的抱怨，这天堂的阳光太过刺眼。
“Dean。”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们在天堂了？”
“啥？”
“我说，我们在天堂了？”Dean注意到Sam脸上露出一丝松懒，就像刚睡醒的大金毛，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懒劲。
“如果真有那地方……”Dean轻声咕囔，“Babe在就是对的。”
直到这时，Sam才看清周遭。他的确是在Impala里面，他们停在露天停车位上，外面是车水马龙，那些噪音——鸣笛声、橡胶轮胎在地面上摩擦。这一切，这一切都被Dean塞入车载的磁带吞掉，Jimmy Page的怪叫充斥在逼仄的空间。
“我们不是，死了么？”
Sam神情困惑，Dean则惊讶于平日压根不提死这个字的男人今日竟主动提起。
“什么？Sammy，你只是被那个鬼魂拍了一掌，不会……”Dean变得迟疑了，“不会有事的，对吧？”他凑了过去。在Sam的眼里，那双润得能出水的绿色大眼正在一点一点放大。
他呼吸一滞，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还活着。是的他们没有死，他们还在呼吸还在人间逗留。
Dean还活着。
Dean，Dean，Dean。
Sam就差哭出来了。他情绪过分的激动，大口喘息，仿佛现在才让自己的肺腔充满空气。Sam一把抱住眼前的人，把自己的鼻尖深深拱进Dean的衣帽里面。彼时，他甚至生出了要去亲吻他的兄弟的冲动，这一点无关情欲，无关任何跨越那根红线的情感。就只是，就只是失而复得的那种冲动，就只是失而复得的快乐。他无法平息自己的激动，Sam就要把Dean融进自己的血肉当中。他不管不顾的疯狂嗅着Dean身上的味道，泥土、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廉价洗衣粉、威士忌、油炸食品。正是这些，正是这些组成了他的小弟弟。Dean的心脏在跳跃，隔着衣服，隔着血肉。
Sam能清晰的感受到。
“你是真实的吗，Dean。”
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在颤抖。
“你是真实的吗？”
Dean明白了，他叹口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年长的一样，轻轻搂住Sam，手掌拂过他的后背。
“我是真实的Sam，我是真实的。”
“我接住你了，我就在这。”
那一吻最后是落在了Dean的额头上，连着滚烫的泪水。
Impala平静的驶在车流里。
“所以，我真的被那鬼魂一巴掌打晕了？”
“嗯哼。”Dean目视前方点点脑袋，“Aurora，你碰到了纺锤。”
“哦老天。”Sam不着痕迹的翻个白眼，“和我说说然后发生什么了。”
“然后我一棍子飞过去打散了鬼魂。”Dean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我准头老好了Samuel，真可惜你没看见。就像蝙蝠侠你知道吗，那根棍子刷的就被我丢了出去，啪！一下子打中了，然后她就散掉了。”
“后来那小伙子说他的戒指是母亲留下的，我把戒指烧掉了。”
Sam瞥了眼Dean，笑着摇摇头，继续绷紧身子盯着前面。Dean可没有注意到Sam的异常，他完完全全沉浸在对自己的表现优异的满意当中了。
“太可惜了Sam，你睡了太久，要知道我都在考虑是不是该给你一个真爱之吻把你弄醒了！”
Sam身上绷紧的肌肉将衬衫撑满，忽然，他的呼吸一滞——
那辆钢筋车出现了。
他双眼睁大，瞳孔几乎缩成一根针，身子朝着驾驶位转去。就像他梦见的那样，接下来发生的很快，但Sam更快。千钧一发，他大吼一声，扯过方向盘，硬生生的把车身横了过去，车头直直撞向人行道。
那根飞来的钢筋，从Impala的后座车窗穿过，直接贯穿了整个车身。
“Son of Bitch ！！！”
Dean喘着气大骂，Sam也惊魂未定。
操、操、操！！这他妈的到底什么情况？！
Sam不敢想，如果他没能及时夺过方向盘改变车头，他不敢想，自己是不是要再失去一次Dean？事情的走向是不是会和梦里一样失败？
不行，他不能，他绝对不能再失去Dean了。
名为恐慌的食人蚁正顺着Sam的裤脚往上爬。这些小生物一路向上，它们正在咬Sam的肉，喝Sam的血。他只是不住的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直到那些东西就要把他啃食殆尽。
Sam在内心说服自己冷静。
但这怎么冷静！！
这要他怎么冷静！！！
Sam用力的掰过Dean的肩膀，急切的检查Dean的里里外外，最后用力的搂住他：“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Sam在Dean的颈肩喃喃自语，只是没反应过来的Dean两只手还悬在空中。
“好了小姑娘……”那两只手落在了Sam的背上，“有点肉麻了。”
Impala被捅了个对穿，Dean的脸色从未像今天这般难看过。调解完后的Dean拿到了一笔不差的赔偿费用，他其实是想自己一个人开着babe去修车厂修理的（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去借用东西自己动手）只是他的兄弟真的有点太固执了。
“Samuel，首先我是个成年人了，其次，其次就是，我可以自己去！”
Sam摇摇脑袋，屁股就和粘在Impala的皮质座椅上一样。
“控制狂。”Dean翻着白眼，将钥匙插进去，重新点火。Dean太了解Sam了。只要是他想的，只要是他想要的，那么Sam就一定要用尽办法去做到，去得到。而Sam的控制欲，从未像现在这样明显。Dean平稳的驾驶着修好的Impala走在路上，他心里早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不是傻子，Dean明白Sam肯定在梦里遇到了非常不好的事情。没了震得令人耳膜发疼的摇滚乐，这儿只有发动机的嗡鸣，他们沉默着，各怀心事，踩着夕阳的尾巴踏进了汽车旅馆的房间。
这种互诉倾肠戏的场面可不常见，在Winchester兄弟之间如是这样。
Dean望着钻进浴室的Sam发愣，忽的，他一拍大腿，从床上跳了起来，紧接着他在包里翻找着，捞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温热的水流从头浇到尾，Sam直直的站在淋浴间一动不动。略长的头发粘在脸上，湍急的水流喷涌着拍打在Sam的身上，他有些睁不开眼。在逐渐变得冰凉的水流里他在想什么？他什么也没想，眼前只是一遍遍播放Dean死亡的模样。Sam乱作一团，就像解不开的毛线，越用力越想解开也只是适得其反。
Dean没有等到Sam出来就把那半瓶威士忌喝了不少。嘴唇包住玻璃瓶口，金黄的酒液大部分进了肚子，也有那么一点从唇角溢出。Dean猛的喘上口气，酒水是灼热的，劣质的威士忌尝起来就像汽油，打火石轻轻擦出火光便点燃了，这么一团火就在他的胃里跳跃。
旅店的热水彻底告馨。刺骨的冰水打下来的时候Sam一个冷颤。热气散开一点，他没有急着关水，任由那些水把自己的体温浇得冰冷。
“砰！”门被大力推开了，Dean直直走了进来，Sam被钉在原地。
“嘿小姑娘，你不觉得，你洗澡的时间真的有点太长了么？”
“Dean？！”
“你喝酒了？”
“我等你很久了Samuel，你居然没有在浴室里摔个狗吃屎。”
Sam也不及把自己擦干了，抽起一条浴巾裹住自己的下身，拦腰捞起Dean。平日里Dean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如果是喝醉的Dean，只会更加难搞。
Dean总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Sam分明只相差十厘米，身上的肌肉也不比对方差到哪里去，而那人总是可以一把就把自己捞起来就像是在拎一只猫咪那样简单。但他无暇想那么多了，因为Sam把他扔到了床上。是的他的哥哥就是一个没有礼貌的、粗鲁的、爱好精致伪装的大脚怪。
于是他对Sam拳打脚踢。Dean醉的不轻，他一定要把Sam也给拽上床才肯罢休，Dean也真的这么做了。
呼吸交缠四目相对。Dean忽的傻笑起来，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他的内心被喜悦灌满。
Sam望着Dean失焦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内心被另一种平和填满，只要Dean还在身边，只要他还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么这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Dean面颊绯红，被酒水熏染的迷离，巧克力碎一样的雀斑均匀铺洒在面中，那饱满的红唇微微张着，吐出的气息扑在Sam脸上。
“Sammy，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你明明在睡梦里叫我叫的那么大声……”
“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醒过来，我都吓死了你知道吗？”
“我一直没好意思和你说这茬，因为去顾及你的面子”Dean一只手戳在Sam的胸口，“谁会在噩梦里大叫自己弟弟的名字？你保准是梦到什么事情了吧。”
Sam沉默着，迟迟不开口，他把Dean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就像从前，就像他们还都只是半大的孩子一般。
“求你了，Sam，告诉我吧，我想知道，求你了。”
Sam抚摸Dean后背的动作一滞连带着他的呼吸。他向来无法拒绝这样的Dean。眼眶红红的，没有平日里故意压低的嗓音（据他所说，他要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在不经意上扬的尾音里，充斥着恳请。Dean刻意又不刻意的勾着Sam向他吐露梦里的一切。Sam本想继续狠下心去拒绝Dean，但当他垂下眼，看见怀里的男孩那双动人心魄的绿色眼眸——他动摇了。
“我看见你死了，Dean。”
Sam不再平稳。
他又看见钢筋穿过Dean大脑的场面。
“就在那条路上。”他轻轻地说，“那根钢筋，捅穿Impala后座的那根钢筋，当时是插进了你的脑袋里。”
“我就坐在你的身边，我害怕极了也气愤极了。”
“我要去复仇，去弄死黄眼。”
“Dean…….Dean……”
“我不能再忍受一次这样的痛苦了。”
Sam把脸埋进了Dean的颈窝里。
“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Dean摸过Sam的面颊，望着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眸，“你应当早点告诉我的Sammy。”
年长的Winchester只是一个劲的摇着脑袋。
“下次别喝了。”Sam没有回答，看向别处藏起眼里的泪光。
“嘿，看着我，Sammy，看着我。”Dean拍拍Sam的脸颊，“我就在这好吗，没有什么能把我带走，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