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
“笃笃笃——”
一扇银白色的大门立在眼前，Peter对着门上的倒影整理好因为赶路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衫，抬手敲开了门。
大门应声往两边打开，露出里面人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站在虚拟屏前的男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变得有些怪异，“Oh，kid，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你看起来……像吃了过期三个月的酸黄瓜三明治一样。”
“哦，我没事！Mr. Stark，一切都很好。”Peter听见自己说。
“真的吗，”Tony狐疑地看着他，“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小孩的话最不值得相信了。”
Peter垮下肩膀，“Come on，青春期这个词早八百年就对我不适用了。”
Tony撇嘴，故意顺着他的话往下，“哦当然了，二十多岁正是追求独立的年纪，看来你已经不太需要我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Peter无奈地看他，“我当然需要你，sir，不管发生什么，至少我还有你。”
少年满眼依赖与信任，仰视着这个世界上他最崇拜和尊敬的导师。
“是吗？”
男人却神色不明，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样温柔，却怎么看都不对劲，在Peter不解的眼神中，他开口。
“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少年一怔，“……什么？”
他猛地回过神来，明亮的实验室在转瞬间消失，而他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中。橙色的天空一望无际，到处都是钢筋尸骸。
而眼前，奄奄一息的男人正无力地瘫坐在地。
“Mr. Stark……”他踉跄着蹲下身，手心覆上那忽明忽暗的反应堆，止不住颤栗。
掌心离胸口的光芒只差毫厘，突然，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少年抬头，只见烧焦半边脸的Tony忽然像卡顿的齿轮般僵硬地转过来，如一潭死水的双眼定定地盯着他。
“Peter….”他的声音如干涸的流水。
“Peter。”话音未落，又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再转回来时，眼前的男人也已无踪迹。
这次声音从侧边传来，“Peter。”
“Peter”“Peter！”“Peter？”“Peter……”
无数道叫喊在四面八方涌来，吼叫的轻声的，愤怒的幸福的，全都聚成洪水，向他扑来。
“Peter”“Peter…”“Peter”“Peter！”——
“Peter！”
他猛地睁眼，用力深吸一口气，从窒息中逃离。
Peter仰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眸失去焦点，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梦境里逃脱。
“检测到您心跳超过145次/分，伴随呼吸急促和惊醒，Mr. Parker，需要我帮您呼叫sir吗？”
Jarvis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的眼球僵硬地转动起来，偌大的卧室，简洁的设计和装修，哪哪都充斥着科技的味道。
这里是马里布的别墅。他缓过神。
现在是2010年。
“……不，不……我很好，谢谢你。”他对Jarvis说到。
这个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他头疼地想，大概是因为见到了Tony，梦境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Jarvis的声音和Friday一样柔和可靠。
“哦，那我现在就有一个，”男孩似乎还没缓过来，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叫我Peter吧。”
“好的，Peter。”
走近实验室门口时，那里还亮着灯光。他步下旋转楼梯，隔着玻璃打量着这间屋子。
“Oh！My god……”里面的男人刚转身就被他吓一激灵。
他泄气地摆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小孩子的原因。”
门在身前打开，男孩如愿以偿走进来。他左瞧瞧右看看，并不打算计较男人刚刚的那句话。
“Hi，Dummy.”他朝一旁捣鼓榨汁机的机械臂打招呼，Dummy听到后高兴地转过来挥了挥。
机械臂被Tony瞪一眼，又乖乖转回去工作。Peter忽视掉他的目光，四处环顾着。
“你为什么要在实验室里放这么多辆豪车？”他皱眉。
“你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跑下来恶作剧？”Tony对他的话十分不满，“上次有人这么问我的时候我发誓要把下一个这么问的人丢去非洲做义工。”
他满脸不爽，在充满怨念的注视下，男孩抿了抿唇，“我就是做噩梦了。”
Tony反应了一会儿，神色一言难尽，“所以你这是……找我讲睡前故事？还是想要一个spooning哄你睡觉？”
听见这话，Peter难得发了小性子，他一屁股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我才不要那些东西。”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所以你跑下来就是为了跟我展现你的独立人格。”男人得出结论。
最后两个字跟梦境完全重合，他下意识道，“不要这样说。”
话语被男孩一莫名其妙地把堵回去，Tony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索性不讲了，双臂抱在胸前，靠着工作台，懒洋洋的，等着男孩自己开口。
然而对着这个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Tony Stark，平日里张口就来的话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他干脆撇开头，嘴里嗫嚅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Sorry, what?”Tony掏掏耳朵。
Peter转回来，面前的人也看着他，满眼疑惑，好像真的没听清似的。他盯着Tony看了好几秒，认命地出声，“我只是想来找你。”
听到这句话，男人像见鬼了一样，语气夸张，“wow，我没听错吧，我居然从你的嘴里听到了一句好话。”
“不过我也理解，小孩子嘛，对大人有依赖很正常，重要的是敢于开口。”
看到他嘴角噙着的坏笑，Peter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他真是搞不懂了，或许这个宇宙给他弄到什么其他地方去了，这根本就不是Mr. Stark。
“我不是小孩……”Peter不知道第几次强调。
“Honey, 你这个样子说这句话真可爱。”
“……”
“我很好奇，”看着男孩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他歪头，来了兴致，“你对另一个我也这样子吗？就是这样，uh……耍小脾气？”
“他不会像你一样这么无聊。”他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Tony不语，只是端起手边的东西喝了一口，挑眉。
Peter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他无力跟他争辩自己有没有耍小脾气，只是下巴抵在抱枕上，自言自语般说着，“……我真没办法把你们两联系到一块去……”
“Uh-huh，这样最好。”Tony看起来很满意。
……God，save me please. Peter默然。
就在他想移开目光，眼不见为净的时候，男人手里的那杯墨绿色的，无法被称为食物的东西突然闯进他的视野。
“那是什么？”
“叶绿素汁，”他抬手，“来点？”
Peter不理会，只一个劲地问，“你喝这个干什么？”
Tony看他像看智障一样，反问，“你每天吃蔬菜干什么？”
“补充营养。”Peter回答，“但这不一样。”
“是吗，我没发现有哪里不一样。”Tony坐回椅子上，伸手在蓝色虚拟屏上操作着，嘴上漫不经心地回应。
“别逗了，你不会喜欢这种喝起来像呕吐物的东西的。”
“让你失望了，我就是喜欢。”
Peter眼眸半眯，不以为然，“据我所知，你只喜欢甜甜圈，葡萄干，威化饼那些东西。”
“错了，我还喜欢喝无糖拿铁。”他把键盘调出来，三两下敲出几行代码运行。
男孩耸肩，“对，要加致死量牛奶那种，我甚至怀疑里面根本没有咖啡液。”
Tony停下动作，和沙发上的人对视。
“我真的很奇怪我跟你到底亲密到哪种程度了，为什么你能知道这么多……你的超能力也包括惊人的观察力吗？”
“……那叫变态。”Peter没好气地说，“我和Mr. Stark是正常往来，你能不能别瞎想？”
“哦，不是也没有关系，你不用特意强调，我很开放的。”
Peter：……
如果翻白眼犯法的话，他觉得自己这两天加起来的次数估计能被判就地枪决了。
“继续，你还知道我什么？”Tony端起那杯叶绿素汁。
“噢…比如你不想回答的时候会转移话题。”
杯口停在嘴边，“……”
“Get out.”
男孩看他没有松口的意思，站起来拖着脚步，不情不愿地走向楼梯。
“步子迈大点，小心脚下。”Tony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被嘲笑腿短的Peter：……幼稚。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Tony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叶绿素汁，表情狰狞，刚才到平静消失得无影无踪。
“……Shit，喝起来还真像呕吐物。”
“我每天还要喝多少这玩意？”他问。
“您今天的摄入量已足够抑制毒素，sir。”Jarvis说，“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您体内的钯含量将会随着钢铁战衣的使用次数增长。”
Tony掀开上衣，只见反应堆周围的皮下血管显出黑青色的纹路，向周围扩散。他取下反应堆，内里的芯片弹出，锈迹斑驳，冒着烟，他看了两眼就丢进废物桶，从雪茄盒里拿出新的换上。
做完这些，他呼出一口气，“好吧，看来我们的博览会得提上日程了。”
“科技城的各方设施在两个月前已经布置完毕，检测工作一切正常，”Jarvis适时开口，“七天后的博览会一切就绪，sir。”
“Great.”他拍手，“那个孩子呢，别让他又到处乱跑。”
“Peter已经回到房间了。”
Tony对他的称呼只是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倒是省心。”
他又想到Peter刚刚来找他时光秃秃的双脚，眉头一蹙，“记得下次让他把鞋子穿上，光着脚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
Jarvis应声好，顿了一下，才道，“Sir，请容许我再确认一下……”
“给他的权限是什么等级？”
男人奇怪，“我以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当然，sir，”Jarvis解释，“不过今天您给他开了实验室的门，还向他开放了别墅大部分区域的权限，这似乎并不符合‘普通访客’的限制。”
“Ah，谢谢你提醒我这两天有多反常。”Tony满脸黑线。
从留下那个男孩，到让他进实验室，允许他跨进自己的地盘，他走的每一步都越来越不像他。
可心里却在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不这么做的后果他难以承受。
这种不能自己支配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如这样吧——”他突然灵光一现，打了个响指。
Peter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之前因为被种种事情困扰，他通常天没亮就爬起来了，或者干脆不睡，找一个屋顶就跟纽约一起守着天亮，没想到现在到了这里反而一觉能睡到中午。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按着过度睡眠因为而胀痛的额角。
正对着床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Jarvis在他坐起身的那一刻就为他拉开了窗帘，让阳光一点一点地铺满整间卧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傍山别墅独有的宽阔海景，波光粼粼的海面映在男孩眼底，也闪出一片星光。
头还在晕乎着，Peter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梦境一般不真实。
他上一秒还躺在冰冷的地面，背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耳边是Jean带着哭腔的呼唤，而后眼睛一眨，眼前的女孩就变成了Tony。
一开始，他甚至分辨不清真假，因为他的蜘蛛感应毫无动静。
他的蜘蛛感应消失了。
——准确来说，他的所有能力都消失了。他现在就跟一个力气大一点的孩子没有区别。
摊在眼前的双手是那样的普通，无力，他握紧掌心，又松开，没有感受到一丁点超能力的存在。
好吧。Peter无声地叹息。
不过是重来一次而已。至少，他找到Tony了。
……虽然是年轻了好几岁，说话嘴上缺个门把的Tony。
他穿好鞋下床，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那个身影，只好再溜达去实验室碰碰运气。
而当他下楼，站在玻璃门前时，那扇昨天对他紧闭的大门居然自动为他打开了。
他定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能进去吧？”
里面空无一人，他怕男人看他不爽，一进去，一记空城计会直接给他一锅端了。
得到Jarvis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一边四周观察着，一边奇怪。
“Mr. Stark呢？”
Jarvis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要对他透露到什么程度，“先生去博览会现场视察了。”
“噢……”他手扫了扫眼前，“那这是……？”
“先生说，这叫‘辅助轮’计划。”
“……what？”Peter险些笑出声。
“您的权限已被开放至90%的区域，但出于安全考虑，其中有56%的物品待解锁。”
Jarvis继续对着一头雾水的男孩解释，“比如说厨房的榨汁机，刀具，花园水池，以及收藏室的乐高模型等等。”
“……”
别的他都忍了，但是——
“乐高模型凭什么不让我碰？”
“统计结果表示，全美每年有将近十万儿童因误食乐高就医。”
Peter只觉得此刻仿佛有无数个省略号和问号在他脑袋上轮流打转，“God……”
他揉揉太阳穴，“他让你这么说的吧。”
“先生自己这么说的。”Jarvis纠正。
…Yeah, that makes sense. Peter冷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书房在哪？”
.
直到太阳快落山，别墅门口才出现Tony的身影。
银色超跑稳当地停在大门前，男人摘下墨镜跨出车内，随手扯开领带和领扣，一路步进屋内。
——迎接他的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一本比脸都大的书的Peter。
Tony甚至觉得那本书是他的两倍那么厚。
听见他的脚步声，男孩从书里探出头，“你回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给你留了平板和手机。”他一手挂着西装外套，一手插兜，那眼神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Peter，而是一只狗或者猫捧着书读。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Peter不悦，“你要我靠着平板和手机过一天？”
“辅助轮协议，huh？这下我真的相信你们是同一个人了。”
Tony眉眼弯弯，“well，看来对付你这种小孩子，我们两心有灵犀。”
“我不是小孩！”
“yeah yeah，of course，”他敷衍着，“所以这就是你非要啃这么大一本书的理由？这可不是什么单词书之类的东西，好吗？I mean……你可以尝试，for fun or whatever……但有时候舍得放弃也是一种珍贵的品德。它看起来重得能把你压死。”
话落，一阵沉默。
沙发上的男孩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用一种Tony说不上来的眼神。
良久，Peter终于开口，“For fun？”
他合上书，封面朝外竖在腿上，双臂交叉撑在上面，眉梢挑起。
——Tony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通常是非常准的。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第六感迎上来的是Peter的声音。
“钯中毒，嗯？Mr. Stark？”
“……”
男人视线落在那本书的封皮上，几个大字就这样闯进他眼底。
……Oh no.
怪不得他感觉这么熟悉，这本书几个月前就躺在他的工作台上。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在实验室主要都在做计算机和动力工程那部分的东西吗？……你什么时候学的生物化学？”
Peter只是耸肩，“今天下午啊。”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