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死侍进行甜蜜宣言时,Tony正坐在他们下方的宴会大厅中央,并不知道他被自己的监控对象在幻想中威胁了。慈善拍卖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件拍品,是张拉斐尔的素描手稿,他向来对艺术品不感兴趣,《维特鲁威人》那种还尚可一看,裸体男女还是算了。Peter在旁边埋头吃冰激凌,听见主持人介绍,抬头瞟了眼那张小画。
“喜欢吗?”Tony逗他,“可以挂到你卧室的墙上。”
他知道答案,Peter的审美倾向可以说和Tony如出一辙。男孩果然皱起脸来:“不必了,我有很多草稿纸,况且这张还是用过的。”
“艺术不需要有用,Pete。”
“像你刚才买的那个俄国皇帝的碗?”Peter含着冰淇淋,说话含含糊糊的。“我感觉那个也没什么用。”
“不对,那个有用。”Tony纠正他,“以后养狗的话可以拿来喂狗。”
Tony为那个华丽的碗支付了远高于市场的价格,Peter当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痛,但想到这次是慈善拍卖,花钱只是募捐的手段,硬是忍了回去。每当他展露出这样小男孩的一面时,Tony总会忘记这也是守护过纽约无数次的蜘蛛侠,就像开场时蜘蛛侠站在聚光灯下流利地致辞演讲,Tony也很难把他和这个不停挖冰激凌的高中生联系起来(修正,准大学生)。
发言和握手环节都很顺利,最后参与握手的嘉宾是一名经医院治疗痊愈的患儿,小女孩坐着轮椅被人推上舞台,Peter立即蹲下和她认真地聊起天来。警戒线外的记者跟着刷啦啦蹲下一片,闪光灯亮个不停,Tony站在几步开外,满意地注视着这一切:这名额确实是他暗中买下并转赠的。新闻登出来,可能有人会骂他们作秀,但Tony无所谓。小女孩很开心,Peter也很开心,Tony认为物超所值。
正式用餐时Peter已经换回了西装,头发稍微乱了点,发尾调皮地翘着。也很好看,所以Tony没叫造型师调整,还问他要不要和朋友们坐在一起吃。
“不了,”Peter找了个借口,“MJ说我今天的穿着太资本主义了。”
Tony只好在整场用餐中都正襟危坐,避免明天传出他与年轻男伴举止亲密的绯闻。然而他的年轻男伴不受他意念的控制,时不时就凑过来说一句“Stark先生,这个好吃”,不仅总帮他递调味酱,还取走了Tony不吃的水果挞,一个人享用了两份。Peter吃东西时脸颊柔软地鼓起,吃完后会习惯性地将指尖放进嘴里,吮掉沾上的酥皮再用手巾擦净。可爱的小动作,Tony很难不去注意,尤其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确实对Peter抱有那样的感情。
冷静,Tony。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只要想到Peter说“我有喜欢的人了”,Tony就觉得他比平生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冷静。Peter否认那人是面罩男,虽然他反驳的理由中有水分,但凭Tony对男孩的了解,他心仪的对象确实另有其人。Tony因此下调了面罩男的告警优先级,仅仅作为潜在犯罪分子监视,如果他对纽约或者蜘蛛侠产生威胁,Friday才会专门报告给他。
他疑惑的是Peter为何不肯告诉他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Peter的社交关系简单到Tony不必调用监控都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对他的好友也按亲疏远近了如指掌,Peter未曾对他们表现出任何别样的情愫。Tony若有所思地饮尽最后一口波尔多,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网恋。
更差劲了。他忍不住蹙眉。
晚餐结束,人们纷纷离席,在乐队演奏的序曲中三三两两地交谈,Tony也开始应付社交寒暄。企业家不需要超能力,但需要比做超级英雄更细腻敏锐的社交手腕,即便他已经对此驾轻就熟,有时还是会觉得殴打外星人更轻松一些。Tony端着酒杯与人群周旋,在巴赫的咏叹调中要到了两家原材料厂商的低价许诺,铺垫好与一家新兴科技企业的合作,甚至抽空安抚了一位进货不成的渠道商代表。过去的Tony Stark从来不做这种事。他感觉自己在某人的影响下变得心软了。
讲了半天话,他甚至没空喝完那一小杯酒。Tony闪进角落一饮而尽,度数意外地高,他有些燥热地松了松领口。
Peter就在这时冒了出来。“Stark先生,你怎么在这儿?马上就要跳舞了。”
“只是找个地方把酒喝完。”Tony将空杯子放到桌上,“和你的朋友玩得怎么样?”
“非常棒!”Peter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我们在入口那边拍了很多照片,还去后台转了转,MJ对舞台装置的设计很感兴趣。食物也很赞,Ned说他会一辈子记得晚餐的龙虾有多好吃,但我更喜欢配鱼子酱的螃蟹。”
Tony忽然想起一件事。“只有他们两个?Friday说你要了三张请柬。”
Peter的神情忽然变得不太自然。“……对。”
第一首舞曲奏起来了,舞池中央,裙摆开始飘动。“你的第三位朋友呢?”Tony尽量以一种客观的关心而非掌控欲开口,“玩得尽兴吗?我可不想对你的伙伴招待不周。”
Peter为难地咬着嘴唇。他要怎么回答?那原本是给彼得准备的,幸好他没有来,可能正是预见了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Peter也没想到Tony竟然记得他要了几张请柬。
好在Tony及时为他准备了另一个选项。“哦,我知道了。是你那位‘神秘人士’。”
Peter开始并没理解他指的是谁,慢半拍才想起这个微妙的代称,还有随后在餐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没别的选择了,他硬着头皮承认:“……嗯。”
这倒是出乎Tony的预料。为了活动的安全,宾客名单都被严格审核过,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只有两个可疑人选,但他们今晚都没和Peter说过话。而且,如果是作为Peter的恋爱对象,Tony对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满意。Peter值得最好的。他一定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还有一种可能。“他到场了吗?我希望他没有不识相到拒绝你的邀请。”
Peter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是被Tony逼入角落的猎物,心跳得比现场乐团还要聒噪。该说真话还是假话?Peter陷入两难,而在他不得不做出抉择之前,MJ非常及时地出现了。
“Peter——”她是跑过来的,话音落地才发现两人间的气氛有点怪异,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Ned想找你试一下后台的道具,我不知道——”
“没关系,”Tony打断她,“我和Peter的话说完了。你们去吧。”
Peter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跟着MJ走了。Tony下意识又举起手边的杯子,倒了半天什么也没喝到,才想起来酒已经空了。
他看得出来Peter很紧张,那种紧张超出了羞涩的范畴,让Tony意识到自己逼得他太紧了。Tony不想让他觉得不舒服,毕竟Peter没有犯任何错,是Tony在尝试过度掌握他的人生。
或许自己应该放弃。Tony想着,踩着节拍滑入舞池,如雨落进海里。即使Peter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也不会改变什么。Peter终究还是会把那个幸运儿介绍给每个人认识,他们将约会、接吻,Tony会给他们证婚。他对这个位置还是有信心的,除了伴侣和梅,自己是Peter最重要的人。
一曲终了,舞伴轮换,Tony绅士地执起另一位女士的手。女士大概和他打了招呼,Tony全凭本能回应,实际没听进去一个字。那孩子很想加入复仇者联盟,Tony也早就把他当作一分子,只是阴差阳错地一直没正式公布。他总觉得Peter还太小,应该再享受一下聚光灯外的青春,可这或许也是种独断专行,而非保护。
一曲,又是一曲。Tony甚至也没问过Peter喜不喜欢MIT,虽然后者拿到通知书时表现得很开心。Tony就这样在乐声中不断追溯往昔,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过度掌握了Peter的人生。那是他过去想要的,他以为那只代表着对Peter的责任,意味着照拂和承诺,此刻却惊觉自己那么早就已经在爱他了。
几乎在他看清自己的同一瞬间,那道穿透了Tony心灵的闪电也照亮了他眼中的Peter。Tony立即意识到,既然他们的联结如此深、纠缠如此紧密,连自己的感情都背叛了理智,又如何确保Peter对他的仰慕也永远纯洁?
Tony不愿再往下想了。这个可能性会把一部分事情变简单,另一部分则指数级地复杂。他或许可以重新检查下宾客名单,如有必要,还可以让Friday提取录像。
又一次交换舞伴,Tony执起那人的手,随即意识到手的主人不是一位女士。
他低下头。Peter在面具后眨着眼,小声道:“嗨,Stark先生。”
Tony的眼睛一定瞪得很大,游刃有余的舞场老手差点踩了Peter的脚。即便有面具遮挡,Peter的脸也红得很明显:“MJ要跳男步,所以……”
Tony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和Peter一起做过很多事,跳舞还是第一次,西装下男孩的腰薄得像柳枝。令人惊讶的是Peter的动作虽然不娴熟,节奏却基本正确,只用了几个八拍他们就默契地合在一起,在悠扬的华尔兹里轻盈地旋转、拉开又贴近。
Peter被他牵着,手心和后背一阵阵地出汗。他没说这是MJ的主意,两个狐朋狗友听他转述了与Tony的那番交谈,一致决定要帮他一把,给他创造个机会,就当感谢今晚这顿大餐。
暗恋是最没有结果的,MJ给他分析。你永远不开口,成功率一直是零!
连死侍都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爱情属于勇敢的人——
Peter摇摇头,把这些声音赶了出去。乐曲似倒计时般行进,逐渐接近尾声,Tony近在咫尺的呼吸带着他熟悉的香气。亲密,炽热,暧昧地拂过他的脸侧。机不可失。
他终于下定决心,扬起脸小声道:“其实他今天来了。”
Tony闻言垂下眼。他戴着魅影标志性的半脸面具,不过是金色的,松针般分明的睫毛在光滑的表面投下阴影,让Peter有一刹的恍神。“我和你说过的……我喜欢的那个人。”
那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又一次旋转,他们远离又重聚,近得男孩几乎被Tony拥在怀中。Peter的气味和温度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似一只庞大而无形的茧,又好似是他抱住了Tony。
Peter仍握着Tony的手,另一只手却沿肩膀向上攀,轻轻勾住了他的后颈。
“他姓——”Peter踮起脚,在他耳边吐出了一个名字。同一时刻乐团奏出最后的音符,激越的弦音中,所有人松开手、旋转脚步,在舞池中荡起乱序的水流,唯有他们仍旧屹立在原地。Peter松开了他,仿佛在说什么,可Tony已然听不清。只有那名字的余音,似闪电过后姗姗来迟的闷雷,在男人耳畔声势浩大地滚动:
——他姓Stark。Tony Stark。
如何确保他对你的仰慕也永远纯洁?
跳舞的人群撞到了他们,Tony猝然回过神,揽着Peter向舞池外走去,直走到另一侧帘幕后面。男孩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Tony甩甩头,好让耳鸣减轻些。“没事,”他低下头,“抱歉,刚才有点吵,我没听清。”
“……好吧,”Peter这样说着,扶着他胳膊的手却松开了。“我知道了。”
拙劣的借口,两人同时想道,但无人点破。他们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仍在旋转的舞池。
良久,Peter很小声地开口:“那你会讨厌我吗?”
“永远不会。”Tony立即说,随后意识这等于承认了他把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实际上他仍然在消化那两个单词,作为一个最幸运又最不幸的人,他理解了Peter之前所有的犹豫、逃避和反复,现在它们加倍地压回了Tony身上。如此无望的垂青!
不过Tony自己的心情可以之后再处理,目前最要紧的是把话和Peter说清楚。当然,要隐瞒他实际的感情,同时保证这件事对Peter的影响尽可能地小。Tony在脑海中演练许久,艰难地酝酿了一个开头:“Peter——”
他只来得及说这一个词。男孩忽然毫无预兆地软倒下去,被Tony眼疾手快地抱住。
“Peter?!”Tony摸了脉搏,很稳定,又试着摇晃他,没有反应。Peter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不醒。
“Friday,叫医疗团队。”他立即抱起Peter向外冲,“Banner博士在纽约的话请他也来。持续监测Peter的生命体征。”
“好的,Boss。”Friday启动多线程,然后弹出了一条特殊告警。“代号面罩男的监控对象触发了一条警报。三级紧急,损害纽约市民财产安全。”
“我现在不关心——”
Friday忠实地朗读完整条警报:“他刚刚在这栋楼顶偷窃了一辆直升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