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art.16: Xqree
Xqree觉得Falsity不对劲。
他早上是在石板上醒来的。和昨天同样的感觉，或者更糟。他的身体好像有千斤重，嗓子痛到难以发声，眼睛聚焦时看向前方甚至也会有重影。
他感到冷，于是他坐起来，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他看见Falsity站在一旁，背对着他，正一件一件地把昨晚拿出的东西往背包里放。当拿起最后一件物品，那个方形的收音机时，它停了下来。最终，等它合上背包再背到身上，那台收音机依旧被攥在手里。
Xqree感到奇怪。Falsity转过身，对上了他的目光，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走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头顶轻声说了一句，“我们该走了。“
月亮之前有这么大，这么亮吗？像一个巨大的橙黄色灯具悬挂在雪山上，深色的凹陷被不规则地涂抹在球体表面，让人忍不住遐想那上面是否存在着村庄。
Falsity走在前方距他两米远的地方，光着脚，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扫起雪粒，再和白色的衣摆卷在一起。Xqree踩着它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修长的身形后面。他们好像调转了身份，Falsity成了引导者，而他成了那个正在学习世界的孩童。他看到Falsity变得越来越高，直至它投下的阴影能够完全把他包裹进去，就像是神祇。这时他才惊觉到Falsity和此地是那么的适配，长发和衣摆都是夜空和雪原的缩影。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很遗憾，巧克力没能造访——刚开始，也是这样巨大的月亮，他跪在了以此为背景的圣母像旁，身后是残破的雅典废墟。他在忏悔，圣母也跟着他流泪。某一刻，他感到那泪水滴落到了他额头上，然后原本隐藏在阴影里的怪物发疯似的跑出来，把他簇拥在它们中间。
它们的脸旋转轮换出现在他眼前，双眼和嘴吧同样漆黑空洞，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他好像来到了四维空间，时间被切割成面，每一个黑影都被分别封存在切面里，然后流动，被打破的嗓音重组成单词，夹杂着沉重的呼吸隐藏在石柱后的神谕——
“Friend？”
耳边的呼吸声没有停止，Xqree回过神来，发现那声音源自自己，他像一个刚获救的溺水者般用力地喘息着，任干冷的空气卷走口腔里最后一丝水分。
“水。”
Falsity闻言立刻从背包侧面抽出水壶递了过去。它沉默地看着Xqree把水壶喝光，而后把空掉的容器从他手里抽走，盖上盖子，重新装回背包。在彻底转回去之前，它停顿了一下，侧着身子看向Xqree，认真地开口道：
“也许你应该回去。”
……
“…什么？”
这是他认识的Falsity会说出的话吗？大脑在一瞬间嗡嗡作响，原本就失焦的世界再一次天旋地转，他想起了蓝莓上一次像这样开口。
“…Falsity？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你…又有预感了吗？”他声音颤抖，但是与不是好像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Falsity闻言低下了头，“不，“他转过身去，又只给Xqree留下一个背影。“我只是在思考这一切的意义。”
——
意义？他们一起走了这么久，现在它要向他询问这一切的意义了吗？他看着Falsity逐渐远去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
他抓住它的一只胳膊，逼迫它看向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气息还没有喘匀，他意识到自昨天起，Falsity和他的关系就越来越不对劲，他不能让这份隐藏在沉默下的不对劲继续蔓延下去，他必须要问清楚。
但即使是这样，Falsity的目光着落点依旧不在他身上。它盯着Xqree背后的一片雪地，声音毫无起伏：
“你还没有回答我昨天的问题，”
“我们要去哪里？”
Xqree被哽住了，他没想到蓝莓对于这个问题竟然会如此执着。停顿两秒后，他把头扭到一边，愤怒和无助一起像海浪般涌入他的身体：
“…我说过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然后呢？你接着要去哪里？”
Falsity终是转过身来，它和Xqree拉开一段距离，然后微微低下头，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Friend，我很抱歉伤到了你和你的朋友。虽然你说这是我们共同的罪过，但是，我想过了，最终的凶手还是我。”
“……”
“你说是我们一起旅行，但其实更像是在流放我和你自己——这对我来说无非是换一块地方生存，但对你而言，这一切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你应该回去。”
Xqree放下了抓住它的手，面前这个Falsity的话一刻不停地传入他的耳朵里，但眼前却控制不住地闪过那个蓝色小球的身影。
“你不认为我们是朋友吗？”他记得最开始时Falsity曾这么问他，如今沦落到这番境地，冒到他嘴边的竟还是这句话。
2026年1月1日，如果今天将会是他的最后一日，那他会留下什么？
没有挣扎，没有遗言，没有照片，只剩下一些证明他存在过的个人用品，一本梦呓般的记录，和他身上解不清的谜题。
他一直相信，人类会爱上自己所知的事物，但对于未知却更加着迷。也许自遇见那个神秘的蓝色小球起，他的生命就不再有期限，而是随着它对这颗独特的星球好奇，和这片静谧的天空，这块雪色的大地，一个蓝色的缩影，永远绑定在一起。
或许你需要某种生存信条，才能作出和一个外星生命一起走向荒野的决定。最初，是赎罪。Xqree把此行当作朝圣，他要跪倒在这怪兽般的河谷下，自愿接受寒风和暴雪的鞭挞。但后来，他意识到飘浮在河谷上方的不只有风雪，随着水流的痕迹，他抚摸过每一块岩石，造访前人留下的遗迹；他听过了雷鸟起飞时的振翅声，见证了流星划破天际时留下的尾迹。他不再是罪人，而是和Falsity一起，成为了荒野的孩子。
于是他想，他宁愿人生短暂而精彩，也不要几十年漫长又枯燥。所以，他要和Falsity一直走下去。
“不，Falsity，我是不会回去的。”Xqree笑了出来，但这一笑莫名让他鼻子发酸，他惊异地摸着脸颊上的泪水，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Friend？”
Xqree依旧控制不住他的哭泣，同时随着呼吸频率的加快，他的四肢开始发麻，眼前开始出现飞蚊症的症状，他用力闭了两下眼睛，努力稳住身形，但最终，还是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Falsity接住了他，然后一眨眼，他们又回到了昨晚休息的地方，这不禁让Xqree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的离开过这里。
“…你不知道你生病了吗？为什么还要逞强？”
Xqree的眼前忽明忽暗，他其实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但他还是要告诉它。
“因为…这一切…都很有意义…和你一起旅行…我…很开心…”
急促的呼吸把他的句子切割成数瓣，Falsity垫在他身后，沉默了好久好久。
“…但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和你一起旅行。”
“你不告诉我终点，不告诉我方向，只是让我顺从地跟在你身后，像蒙骗傻子一样把我蒙骗在鼓里。”
“…你是个糟糕透顶的朋友，如果还有机会，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事，绝对不会想遇见你。”
呼吸声渐渐盖过话语声，风声和哭声。在纯黑的世界里，他开始反思，真的吗，Falsity？你真的这么想吗？真的是他太自私、太一意孤行了吗？
那，对不起。
但是我依旧很开心做出了这些选择，很高兴遇见了你。
——
天空为什么在呜咽，是要下雨了吗？
小小的Xqree曾在童年时期爬上过一棵树，他想再靠近月亮一点，于是透过层层绿叶的遮蔽，他看见了覆盖在月亮位置上的蓝色光斑，以及缓慢投射在他身上的阴影。
他看呆了，于是静静开始等待那抹蓝色的到来。但等了半天，他只等到了泪水，天空确实开始哭泣，他感受到了脸上潮湿的雨迹。
——
那又是什么？
在一个洁白的房间里，Xqree看到了一个黑影朝他跑过来。
他也要往那边跑去吗？但他的脚好像被钉住了，于是他又开始在原地等待。
这一次，他等到了那个影子，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带着惊喜又焦急的神色，对他开口道：
“Xqree，你怎么会在这里？”
——
Part.17: Falsity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它的认知和情感重又变成了一块被打碎的拼图，而人类的心脏作为主体，每跳动一下，就将一块新的自己录入到这个名叫Falsity的生命里。
最初，应该是在那人的口袋里。那时它还不会开口，不能表达自己的诉求，它也不能理解人类的言语，于是只能透过布料一下一下听着从胸腔骨骼深处传来的心跳，由此来感知他对世界的需求和想法。
然后，好像还是在口袋里，Friend只会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把它放出来，他会和它聊天，带好吃的东西给自己，听它讲关于它的小故事，并用温暖的方式安慰自己。它感到开心，那块名叫幸福的拼图早早就嵌合在它的身体里。
在开心的同时，幽闭的空间也滋生了另一种情绪，心跳之外多了杂声，它听到Friend和其他人交谈，和别人互称Friend，和别人坐在一起吃饭，分享一些它听不懂的事情——而它只能保持缄默，呆在这里，因为Friend希望它这么做，它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后来它明白了，那种感觉叫做不甘和妒忌，它们散发着人类所厌恶的恶臭，同样加入到了它的身体，于是它才会在失控时对那个无辜的女孩伸出魔爪，才会毁了它和Friend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
那时它被束缚在躯壳里，有关它的一切都不听它的使唤，于是它只能一遍一遍拍打着虚空的墙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Don’t leave me.
Don’t leave me.
Please, don’t leave me …
当控制权重回自己手中，世界再次清明。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但当他发现耳边不再有熟悉有力的心跳声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没敢睁开眼。它想象了许多残酷又血腥的画面，最后终是窥视一般地眯起一条眼缝，然后它就看到了Friend安静的侧脸。
它无法向你描述那一刻的感受，像是一首古典乐走到最高潮的和弦，不存在的心脏随着琴键的起伏剧烈跳动，它无法将目光移开，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它脑中轰鸣：
He came back for me.
再后来，他们一起旅行，他们的秘密成了天地的秘密，它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目之所及的一切。它用脚去触碰雪地，却更像是灵魂；它每一次抬头仰望，都是在允许天空亲吻它的眼睛。它的身体轻盈，四肢舒展，只是因为它第一次作为人类而活，只是因为身边有它的Friend。
Friend教给它陪伴，教给它分享，教给它幸福的滋味，但是却从未提醒它这一切无法持续到永远；他给它宽恕，给它笑容，给它讲河流的故事，却一直隐去了他未来的去向和对生命的导航。
于是它愤怒，又恐惧。看着Xqree迷离的眼神和摇摇晃晃的身体，它变得惶惶不可终日。可是Friend依旧不告诉它，于是它也装傻，欺骗自己说他会治好自己，然后他们就能继续旅行下去。
可是，Friend的身体是那么的烫，好像要把它的灵魂也给灼伤。风雪也变得可恨起来，每一次吹来时都像要把他带走。
终于，当Xqree再一次无故停在半路上，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没有斯瓦尔巴，没有旅行，没有Falsity，只剩呼吸，呼吸，呼吸。
而它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它的那一点贪恋会接着把Friend这仅有的呼吸也剥夺；他们从来都不在同一天秤上，Xqree的生命始终都比它更脆弱更需要被珍贵，而它正在用一种更温和也更残忍的方式杀害他。
所以，亲爱的Friend，回去吧，冒险可以作为你的信条，但死亡不行。我同样不希望一场不请自来的插入徒增你内心的悲哀，所以我会告诉你我厌恶你、唾弃你，后悔和你一起旅行——就当这是一场梦吧，幸福和爱终将遇见你。
再见了，Friend。
——
腥咸的海水逐渐没过Falsity的身体，它意识到它的感官正在逐渐消失，视线里只剩下晃动的幽蓝和被封住的天际。
它眯起眼睛，最终回想起的是前一晚，新年钟声敲响的前七分钟里。
当时随着《Daisy Bell》最后一个音符的消失，遥远的宇宙好似也突然有了反应。粒子流开始疯狂攻击他们仅有的收音机，Xqree本想再多放一首，但除了奇怪的白噪声，收音机再难吐出任何一段旋律。
Falsity当时很生气，它不信邪地上下左右晃动天线，但完全没有起到什么作用。Xqree就在旁边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它。
“这样下去我们会错过新年的。”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却没那么在意。
“但是，我还想见识更多这样的音乐。”Falsity终于放弃了挣扎，把收音机交到了Xqree手里。它向后撑起胳膊，抬头看起了月亮。
“如果你真的喜欢音乐的话，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什么？”它依旧仰着头，回复着视线之外的声音。
“就是学习一首，然后无聊的时候唱给自己听。”
“不，那不一样，而且我不会唱歌！”Falsity跳了起来，它眯起眼睛盯着Xqree，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Xqree挪开了视线，不好意思似地把一只手握拳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道：
“Maybe I can…”
“…sing for me？”
Falsity的抢答让他更不好意思了，他故意不去看它期待的眼睛，而后在后面小声地补充道：
“…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个，所以希望你能把视线放到别的地方，别一直盯着我…”
于是，Falsity的视线又被黄澄澄的月亮装满了，它的嘴角挂着幸福笑，听到Friend又兵荒马乱地给自己解释了几句，然后，终于轻声唱起：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虽然我要说再见
Remember me
也请记住我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希望你别为我哭泣
For even if i' m far away
就算我远行
I hold you in my heart
也会将你放在心里
I sing a secret song to you
每个分开的夜晚
Each night we are apart
我都要唱一首秘密的歌给你听
“这是我小时候记忆最深的音乐，也是为数不多能唱出口的。”
“对于此时此刻会不会有点太过于悲情了？“
Falsity定在原地，摇了摇头。
“不，我喜欢这个。”
“而且很神奇，它让我想到我的母星。“
按照光速和与月球之间的关系，它看到的月亮其实是约1.3秒前的月亮。
那按照它出生的的村落到地球的距离，光抵达这里应该要花费万亿年。
这么说来，理论上它极目远望，或许还能看见离开那天朋友侧过身子遗失在它记忆深处的半张脸。
它不想再多想了，于是彻底闭上了眼，可歌声还在继续。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Though i have to travel far
即使我不得不远行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Each time you hear a sad guitar
每当你听见悲伤的吉他声
Know that i' m with you
要知道是我与你在一起
The only way that i can be
那是我唯一存在的方式
Until you're in my arms again
在你重新回到我怀抱之前
异乡的旅人真的能通过河流找到家吗？
那我想我的泪水一定先比我找到你。
Remember
me
——
Part.18: Clair de lune(德彪西，月光)
2027年，夏，地中海撒丁岛
Xqree带着墨镜，和Zoria并排躺在沙滩椅上。
“我发现你好像格外喜欢来这种地方。”Zoria拿起桌上被开了瓢的椰子，插入吸管喝了一口，随即发出舒服的喟叹。
Xqree穿着沙滩短裤，双手垫在脑后，裸露出的大部分皮肤都被晒成了小麦色，墨镜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正盯着头顶的遮阳伞发呆。闻言他把头扭向Zoria那一侧，开口道：
“没人会不喜欢沙滩。”
“那你也不能连续两年把暑假计划定在同一个地方。”Zoria话音刚落，一个软排球就从前方朝着他们飞过来。Zoria飞速起身并稳稳接住了这一球，然后就不再纠结沙滩问题，爽快地加入到了沙滩排球的场地当中，把Xqree一个人留在原地。
两年过去了，Xqree依旧很欣赏Zoria这一性格，可能是因为自身边界感也比较强，所以总能给朋友留有一定余地。
当年他忽然出现在旅馆前的雪地上，那时候旅行团已经跟着飞机回去了，虽然是Zoria为他的缺席打了圆场，但她自己却没有相信Xqree的鬼话，所以决定多停留两天。
她每天就在城市边缘闲逛，考察记录当地生态的同时，时不时打听Xqree的踪迹。她想再远，也不会离开城市的警戒线，所以两天后，如果Xqree还没有出现，那她就当作他已经平安归去。
所以，当Xqree带着高烧现身时，她由衷地感谢自己做出的决定。
“你应该感恩，斯瓦尔巴虽然不允许死亡，但依然留了八张病床。”Zoria站在医院里，对躺着Xqree说道。后者对她苦笑了一下，旋即垂下眼睛。
“真的非常谢谢你，Zoria，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烧糊涂然后沦为某只北极熊的晚餐了。”
“别说那些晦气话，”Zoria正了正神色，“等彻底被检查完毕，我们就能回去了。”
“嗯，回去。“Xqree微微把身子侧到一边，看向挂在墙上的背包外套，他的目光停留在口袋的位置，直至眼球开始发干发涩，然后吐出一句梦呓般的低语：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Falsity。
Zoria闻声放下手机，皱着眉头探身询问道：“什么？”
Xqree如梦初醒，他晃了晃头，笑着回了一句，“我说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水壶，我想我需要一些水。”
夜晚，白日里沙滩上的热闹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细沙，椰树，轻柔的海浪和高悬的月亮。
Xqree赤脚走在海滩上，任潮水一下又一下地冲刷过他的下肢，海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又逢满月，月光毫不吝啬地洒满海面，包裹着远方的灯塔，和它一起为海上迷途的旅人指引方向。
Xqree还是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大部分是斯瓦尔巴的雪原，但也有很多离奇古怪的地方——有时候海滩，有时候是沙漠，有时候他去到了月球，甚至他曾梦到进入一个由方块构成的游戏里，而Falsity，始终在他身旁。
他知道Falsity一定还存在这个世界上，也许还在斯瓦尔巴的某个角落里，也许已经漂流到了远方。这些已经不是他能关心的事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去想。
“I miss you.”
Xqree低垂着头，这句话随着海风轻飘飘地卷进云里，像是月光的叹息。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Falsity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也许是它不知在什么地方顿悟出来的关心方法，如果再见面，他一定要告诉它，没有人会在告别时说那样的话。
如果再见面…
一个纸箱子歪歪斜斜，摇晃在柔软的海面上，它背对着月亮，笨拙地朝着岸边靠近。伴随着的，还有若有若无、扎耳空泛的白噪音。仔细听，它仿佛能随着海浪，连成一段成型的语句。
Dai—s-y，Da-is-y—
D-ai-s-y，Da-i-sy_
“…Falsity？”
Xqree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义无反顾地朝着大海奔跑去，扬起的水花击碎了月的倒影。
他终于接到了那个箱子，他把它从水中抱起，颤抖着，揭开了上面的封条——
但只有一台黑色的收音机，静静地呆在那里，旧旧的，像是被摩挲了很多次，一段一段播放着低保真的歌曲。
Xqree痛苦地低下身，把纸箱紧扣在怀里。
“…Falsity…”
风从他背后源源不断地吹过来，却没扬起他任何一点衣襟。成线的泪珠被接住，他才意识到他被笼在了一个人的阴影里。
月光模糊了身形，只剩蓝色的长发浅浅勾勒在海水里。
他怔愣着，就要转过身去——
“…Fal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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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9: 后记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我已死去的祖辈
后人们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
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自己的核心
不营造字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
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
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