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個星期天是室井這個月唯一的休假，原本說好哪裡都不去。星期六晚上真下打電話來，說署長要替青島補一場「歡迎回來」的飯局，就在星期天晚上，青島順口答應了，答應完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先問室井。
室井聽完沒有說話，把手錶從手腕上解下來，錶帶的扣子往外鬆了一格，又扣回原來那一格。
「只是吃個飯，九點以前我一定回來。」青島跟在他後面，「還是你要一起來？署長一定很高興。」
室井把錶放在矮桌的右上角，又把錶帶調了一次。
青島只好去廚房倒水，倒了一杯，想了想又倒第二杯，打算端出去當台階。
「青島，紙在哪裡？」
室井蹲在矮桌旁，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找筆記紙，被打亂的星期天，他打算重新排一遍。抽到一半，手指碰到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他把紙抽出來，沿著原本的摺痕展開。
「這是什麼？」
青島還在廚房，聽見這句，手上的第二杯水停在半空。
「這是婚友社的資料？」
「不是。」
「那是什麼？」
青島走過來把杯子放下，伸手想拿，室井卻已經低頭讀完了第一行。
「室井慎次，三十三歲。」
青島的手停在半路。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留著。
室井慎次，三十三歲。
話不多，但說過的話都會做到。
工作認真，責任感強，做事有原則，對自己的要求很高。
不太愛說話，但是熟了以後其實很好相處。
早上喝咖啡，不喜歡太甜的東西，早餐通常很簡單，忙的時候會直接省略。
睡眠時間不固定，睡著以後很安靜，但是被吵醒會皺眉。
不抽煙，酒量很好，衣服會自己挑，領帶也會挑。
生氣的時候不太說話，會把手錶帶子重新調一次。
不喜歡被人碰辦公桌上的東西。
不喜歡別人擅自改他的行程。
但是如果是自己做的飯，會等人吃完。
煮咖啡的時候會先把杯子沖熱，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
吃飯很慢，我吃完一碗的時候，他通常才吃到一半。
不喜歡泡麵，但是如果我想吃，還是會買。
睡覺的時候被子會往我這邊移，早上醒來又會自己拉回去。
洗完澡不喜歡把浴室門關死，會留一條縫。
看到我把東西亂放會皺眉，但是最後還是會幫我收好。
嘴上說「下次記得」，下一次還是會幫忙。
其實很好哄。
很容易心軟。
室井把那張紙從頭讀到尾，連最後兩行被劃掉的也沒有放過，劃線的筆跡太輕，底下的字一個一個都還認得出來。他的指尖在其中一行停了很久：生氣的時候不太說話，會把手錶帶子重新調一次。矮桌右上角那支錶還躺在那裡，扣在他剛剛調回去的那一格。
青島還站在矮桌旁邊，手停在半路，看著他的眉心從壓著到鬆開，嘴角往上移了兩公釐，然後就不只兩公釐了。
室井笑出了聲。
不是照相館那種對著鏡頭的兩公釐，也不是清晨以為他還沒醒時的那一點鬆，是真的笑出聲來，肩膀跟著抖，笑到得把紙按在膝蓋上才拿得穩。青島跟他在一起這段期間，聽過這種笑聲的次數，一隻手就數得完。
「這不是自我介紹。」室井抬起頭，眼睛還彎著，「給婚友社的東西，不會寫『我』。」
青島的臉一下子燒起來。「……那是草稿。」
「草稿裡寫了，我吃飯很慢。」室井的指尖點在那一行上，「寫了被子往你那邊移，寫了浴室的門。」指尖又往下移，停在那兩行劃掉的字上，「還寫了這個。」
「那兩行劃掉了。」
「劃得太輕。」
青島伸手要搶，室井把紙往身後一收，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他的領口，把人整個拉下來。
第一下親在嘴角，第二下親在嘴上，第三下青島還來不及開口，就被親得往後退了半步，撞到矮桌，桌上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潑出來一點。室井沒有停，親一下，退開，看他一眼，又親一下，每一下都帶著還沒笑完的氣息，親到青島自己也笑出來，笑得話都講不完整。
「室井先生，你、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室井又親了一下，「我在確認內容。」
「確認什麼？」
「情書的內容。」
青島放棄了，把臉埋進他的肩膀，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最後那張紙還是被室井收走了。他沿著原本的摺痕重新摺好，摺得比青島當初還整齊，夾進自己記事本的最後一頁，跟那三行字、那條線、那個日期放在一起。
「那是我的。」
「寫的是我。」室井把記事本收進襯衫口袋，手掌隔著布料在那個位置壓了一下，「所以是我的。」他把矮桌上那支錶擺正，錶面朝上，推回右上角原本的位置，才又補了一句，「九點以前回來。」
青島過了兩秒才想起那兩行被劃掉的字寫的是什麼，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其實很好哄。
這一條，他大概不該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