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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6】Drowning

Chapter 9: 我还不愿放手这一切

Summary:

恭喜2026巴林雪邦大奖赛麦克斯·维斯塔潘拿到冠军
恭喜2026巴林雪邦大奖赛夏尔·勒克莱尔从P22一路走到P4

Notes:

篇幅较长,有导致生理和心理不适内容,若有不适,请立即退出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警局今天格外热闹,先是乌泱泱来了一群灰头土脸的警官,加斯利带头,拿着大量的数据报告和物证,霎时间鉴定科和医务室挤满了人,不常用的白板都被拖了出来,瞬间被磁铁照片报告黑红蓝笔迹填满。

内务部今天也没有闲着,维特尔还在整理大量的物证,分属不同部门、不同层级,“冰人”做好了前期工作,他只需要签字盖章分类。

“你们内务部干什么吃的,黑警都揪不出来?”

刚被拷回来的人是警察,或者说曾经是警察,自以为天衣无缝。德国人只是睁着大眼睛笑着说:“别急,‘冰人’来了,你们都要去岛上吃发霉的面包了。”

内务部上周才配合缉毒警带走几乎一卡车的人,而这些涉嫌人体实验和贿赂的小喽啰只用了内务部不到三天的时间就理清楚了,只是在上报前,他们没有想到还有更多的高层人士也被挖了出来,而且他们曾经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为了这个大案子躺在医院里。

莱科宁被叫走,就是因为上头有人想要把这件事掐断在最底层。走之前,他嘱托维特尔,材料集齐的那一刻就用局里的名义提交,不需要匿名。维特尔当然知道还要做什么,他做了两个备份:一份交给新闻界的朋友,背靠石油佬的家伙们才不怕其他人的威胁,相反,他们就喜欢看到事态扩大,好收割更多的东西。维特尔决定利用好的那面,先把舆论煽起来,用来保护勒克莱尔。第二份他转入了勒克莱尔的私人加密邮箱,必要时,这是翻身武器。

回车和确认键同时被按下,电子版和纸质版同时被交了出去。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内务部里还有老鼠。维特尔的皮笑肉不笑也消失了,看着长桌上的暂时的同事们打电话、敲键盘、写报告、打印表格。只不过接下来抓老鼠的事要交给更上面的人。

“不去看看他们吗?”莱科宁的表情依旧比白色的纸张还要空白,语气却上扬,显然他比维特尔自己更关心菜鸟们的状况。

即使是在这里工作了几年的勒克莱尔,在莱科宁眼里,仍然是个冒进的毛头小子,气势汹汹、仗着闻不到味道深入一线,最后不是被边缘化就是被流放到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莱科宁能做的就是和维特尔拼尽全力做好内务部里夏尔·勒克莱尔的档案,让星星升起,远离尘嚣。

维特尔问莱科宁的想法。莱科宁说,我觉得应该带点甜甜圈,今天有肉桂的。维特尔抓起外套说:“我以为你会选冰淇淋蛋糕。”

“你知道的,要庆祝他们活下来了。”

莱科宁也笑了,共事的其他人有些惊讶。

“我觉得香草味就行。”

维特尔自说自话,好像看到了勒克莱尔开心的样子。在警校培训的时候,他经常看到那个卷毛小孩站在树荫下一个人吃香草味冰淇淋,周围都是些叽叽喳喳的臭小子。勒克莱尔在人群中,一阵清风,拂过每个人,不留荷尔蒙,不留气味;在训练场,如同烈火燎原,席卷每一个项目的榜首;在毕业演讲时,又是一棵孤木,立于大地,立于庭院,俯瞰众生。维特尔从拿到新兵档案的第一天就提出了单独辅导的要求,正巧,他和莱科宁想到一块去了,于是莱科宁放弃了申请,只是在维特尔写训练计划的时候删删改改一番,听每天维特尔讲勒克莱尔怎么破的记录。

 

“请说明当时的情况。”

“三根承重柱被炸毁,回收站的休息室地板塌陷,毁掉了地下室的一部分房屋设备。”

“我在问你和维斯塔潘警官的情况。”

“麦克斯·维斯塔潘左腿胫骨骨裂,左侧第三根肋骨骨裂后遗症复发;夏尔·勒克莱尔背部大面积擦伤、烧伤,右臂大面积擦伤。”

“我不是在听病历复述,我在问信息素指标和精神状况。”

坐在病床上的勒克莱尔背对着窗户,警局医务室的医生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还有正常的逻辑思维和理性。

寂静的病房衬托着走廊的骚乱。地下室天花板塌陷以后,大量的记者和医疗人员挤在市最好的医院里。勒克莱尔已经看到七个病床从自己的门前走过,现在他也看着门外。

“……如果您无法回答, 我便无法通过您的腺体切割申请,勒克莱尔警官。”

回声在病房内四起,白皙干净的病房和地下室并没有什么两样。再一次重复以后,医生才唤回勒克莱尔的注意力。

见勒克莱尔还是不愿说什么,医生又开了口。

“你的后颈有明显的抓痕,提取皮屑以后,我发现是你自己造成的,你不想和我解释一下吗?”

门外的声音救了勒克莱尔一命,是维特尔教官,或者说,维特尔警官和莱科宁警官一起救了他,带着两个纸盒。勒克莱尔没有高光和聚焦的眼睛,这才有点亮色。

“他要是告诉你了,下次就会被你带回另一个地下室。”

维特尔的手铐已经戴在了医生的手腕上,理由是受贿和泄露病人隐私,接下来是手下人要做的了。房门关闭,维特尔和莱科宁的到来让小病房显得十分拥挤,同时也变得柔和。

莱科宁一言不发,看着病号服下贴满辅料绷带的勒克莱尔还能有精神和他们闲聊。维特尔当然是拿出训新兵蛋子的气势狠狠打趣勒克莱尔,是不是因为贪多才没有即时从地下室撤离?

勒克莱尔只是撇着嘴,嚼着蛋糕,说换作教官也不会放弃那个全是关键证据的地下室。维特尔只能说年轻人不能贪多嚼不烂,就看到一大勺蛋糕下去以后,半天没办法回呛自己的勒克莱尔瞪着眼睛。

在维特尔还想继续唠家常的时候,莱科宁打断了他们,维特尔也适时向后退一步,给莱科宁留出空间。

“你是不是受到了干扰才没有从地下室出来?”

勒克莱尔的口头报告里缺了东西。来的路上,莱科宁细细思索后,发现一些被掩盖的东西。

勒克莱尔先是看向门上的小窗,又看向摄像头,接着转回蛋糕,沉默地蒯了一勺蛋糕,解冻得正好的冰淇淋和戚风蛋糕融合,无法准确辨别两样食物的口感。

莱科宁立刻明白了什么,耸了耸肩,将另一盒点心放在床头。

“今天起,两位,暂停一切行动,等进一步通知。”

 

维斯塔潘的病房并没有人造访。左腿被架起,床头放了疏导剂、抑制剂、维生素和安眠药。医生们无法从他的话语和腺体测试结果中得出平稳的结论,只能将认知范围内的药物摆在维斯塔潘面前,一瓶都未启封,维斯塔潘现在需要一个指甲剪,他再因为焦躁咬下去就要出血。

两个人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确认勒克莱尔是不是因为爆炸冲击造成了内出血。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当维斯塔潘意识到红色的小点扩散成超出视野的白光以后,他又一次躺在地板上,面前是后背落满碎石的勒克莱尔,黑暗的地下室被撕裂,巨大的缺口露出来,右手边的那一排实验室已经变成废墟。勒克莱尔咳嗽着艰难爬起,眯着眼,几乎是本能地向维斯塔潘伸出手、将这个伤员架在身上,踩着炸出来的斜坡,走向铺满光亮的地面。

电视里还在循环他们俩从地下室勾着肩膀走出来的影像,即使是电视台的摄影机里,维斯塔潘还是没看到勒克莱尔的表情,他只是低垂着头,一点点艰难地将自己从洞里扶出来,或者说拖出来。维斯塔潘浑身经历了第二次冲击,内脏器官在报警,腺体已经彻底哑火,他闻不到勒克莱尔的味道了。等他被送上救护车时,才想起来自己要对勒克莱尔说什么:

“希望你还有精神。”

门外的勒克莱尔走进来,姿势僵硬,身后的创伤刚刚形成一层薄薄的疮痂,如果撕裂,疼痛是一回事,负责换药的护士长是不会让他提前出院的。

“当然,来吃点甜的。这东西比地下室的巧克力好吃。”

皮埃尔·加斯利在开完没有意义的会议以后,终于在门禁前赶到了医院,推门时,就见到了这么一幕:在一个病房的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两个人在床铺上铺了一堆今天才出来的材料,一眼就知道是维特尔和莱科宁带出来的文件,还有一些大概是鉴定科看在莱科宁没有情绪的表情递出的。这个时期,大家都害怕内务部双人组,当然,皮埃尔·加斯利不害怕。
再看两个激烈讨论的人:面红耳赤,手舞足蹈。如果这是一档电视节目,关掉声音,观众就会认为是在吵架。事实上,他们在复盘之前的猜测,加斯利记得勒克莱尔小本子上的大名字都出现在了会议上的清算名单里,维斯塔潘两天内做出来的物证线索也对应了每一个先前的猜想,帮助内务部和重案组不小的忙。然而两个功臣却没有在镜头下讲解案情,而是在这个充满医疗器械声音和药物味道的房间里彼此陪伴。加斯利还是没有嗅到两个人的信息素味道,但是根据救护车上勒克莱尔的说明,两个人是有信息素嗅觉的,只是嗅觉范围过于狭窄,狭窄到范围指标只有一个人。

赶来的路上,加斯利想了很多安慰的话,而现在他放了心,两个人精神足到可以去参加技能大赛。接着,他有些后悔,如果把两位的衣服换成警服,他们的病房就是警局办公室,方才从焦灼和压抑着信息素的空间挣脱,他又落到另一个充满案件讨论的屋子。只是这次他遇到的都不是他讨厌的人。

“皮埃尔,你终于记得甜甜圈的事了。”

虽然现在快要晚上九点,案情讨论的两个人口干舌燥,理应去补水,但是夏尔·勒克莱尔还是拿出他最喜欢的肉桂粉甜甜圈和巧克力甜甜圈,准备各咬一口的时候,他想起来了维斯塔潘,便把肉桂的递了过去。

“那是最后一个了,夏洛。”皮埃尔翻看着两个人的病历。

勒克莱尔赶忙撤回即将递到维斯塔潘嘴边的甜甜圈,换了另一个口味。

“小鱿鱼,快告诉我今天上头是不是特别生气。”勒克莱尔拿过皮埃尔带出来的会议记录,津津有味地翻看。电视新闻的播报已经到了专家点评环节,车轱辘滚着陈词滥调,对于两个盲症伤员和alpha警官没什么意义。

“差不多能把整个第10大街烧了的火气,主要是气副局长为什么拦下来那么多调查,还有气排爆组的失职。”

加斯利都不用抬头,就知道两个人一定因为老领导大发雷霆偷乐。

“听说你俩被停职观察了?”加斯利也拿了一个甜甜圈,拿的是勒克莱尔不喜欢的草莓味。

“你知道的,又要靠你了。”

勒克莱尔看着维斯塔潘,亮晶晶的眼睛询问着下一个该吃哪一个。

“开心果。”维斯塔潘把文件放在身侧,拿起一个绿色的沾满坚果碎的甜甜圈,“夏尔说,加斯利警官人缘不错,能从别的分局拿到更新进展。”

“那真是谢谢夸奖!”加斯利很想照着勒克莱尔的肩膀来一巴掌,碍于那里还有灼烧的伤,硬是收了手,改握拳示威。

加斯利确实是没少干这种事。勒克莱尔在交通指挥的时候,蓝牙耳机里是皮埃尔给他念的最新的样本分析报告,还有在医院排队开疏导剂的时候,也是皮埃尔发来最新的审讯报告扫描件。

在护士催促前,加斯利留下一个U盘,里面装着今天下午产生的最新材料。莱科宁探病时留下了一台私人电脑,是维斯塔潘放在办公桌上的,没有密码,除了大量的小猫照片,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见勒克莱尔兴奋地点开文件夹,维斯塔潘很想伸手去摸一下那根翘起来的头发。他们一起,挤在单人病房,仪器的滴滴声和敲键盘的声音混合,没有霉味和土腥味,只有湿润的气味,极淡,如探入黑暗的细小光线,却能驱散一切不安。

维斯塔潘知道勒克莱尔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高级警司们今天对两个人进行了警告式谈话,其中一点便是鲁莽行事。勒克莱尔一如既往揽下了所有的责任,留下了一条“是我导致了维斯塔潘警官的伤势,我会为此承担一切责任,以及积极配合警局内部的调查”的录音。

此时,维斯塔潘很庆幸,庆幸的并不是和勒克莱尔一起活了下来,而是他们还在同一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他最喜欢做的事。警司询问维斯塔潘,侦破过程中是否存在胁迫的情况?

维斯塔潘回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轻笑,视线挪到门外的走廊,护士长带着敷料和药水进了勒克莱尔的病房。接着侧过脸,说道:

“我觉得你们在胁迫他。”

维斯塔潘很高兴他们能继续做着这样的秘密侦破任务,勒克莱尔在拉清单和计划表,等到屋外不再有护士查房的声音以后,维斯塔潘对着勒克莱尔,四目相对,平静而认真:

“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休息。”

勒克莱尔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什么。为了阻止案件走向结束,会有无尽的谈话和盘问,还有势必将他定性为“精神性信息素障碍”的心理医生小组,在那之前,他还是眷恋这种只有两个人一起梳理线索和闲聊、吃甜甜圈和蛋糕的小日子。

勒克莱尔的指尖还留着一些糖粉,维斯塔潘捏着甜甜圈的油纸。短暂的沉默后,勒克莱尔合上电脑。

“你说得对,我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

 

上一次被思绪吞噬挤碎神经,还是蹲点三天吃了两片面包。勒克莱尔不知道眼角的水珠是汗水还是泪水。从两个人的下落处到这里的房间,证物越来越繁杂,甚至直接出现了大量的器官标本,每一个罐子上如果贴着标签,那应该是日期?部位还是人名?该死的,应该,应该多准备一些证物袋。勒克莱尔嘟囔了句什么,维斯塔潘没有听到,慌乱下记录仪的录音被打开。如果全部采集需要多少队伍?能不能从其他分局增派人手。勒克莱尔双手扶住膝盖,未干的血渍被涂抹到长裤上,黑暗中洇出更深的颜色。

手攥住裤子的布料,指尖摩擦布料,更多的血液涌出,刻着CL的小刀造成了不浅的伤口,毕竟勒克莱尔是在用拆线的力气挥舞小刀。第一次杀人,是的,第一次,用这把刀割破了刚松开捏住人质肩膀的匪徒的喉咙,亲眼看到,看到喉结下一条猩红色的线,涌出海浪般的血液。

空气里除了燥热的信息素,还有大量的蒸腾后的汽油,队长禁止开枪,谈判专家无法挤进荷尔蒙爆炸的封闭现场,只能指导勒克莱尔如何劝降,在进入房间前,队长下令必要时可以击杀。铁皮盒子里,研究人员被罪犯箍住脖子,勒克莱尔展示着空空的双手。对方是一名信息素紊乱的alpha,人质是一位beta,勒克莱尔记得很清楚。匪徒倒下,眼里站着一位幽灵,穿着警服,没有气味,夺走了他的威压,“原来死神拿着的不是镰刀。”这是勒克莱尔听到的、带着浓重气音的一句话,从地面上眼神逐渐无光的罪犯嘴里冒出,硝烟般弥散,却刻在勒克莱尔的神经上,久到一年后进了警校,他拒绝了匕首格斗的教学邀请。

空气里充满了霉味,弹簧刀掉在地板上,手柄上刻着CL,刻痕有些稚嫩,维斯塔潘在送给他的那天,用训练用的未开刃刀片刻上去,再递给他。没人知道铁房子里具体发生什么,执法记录仪上只公开了打了大量马赛克的脖子裂开的罪犯,和人质被送上救护车的影像,一种对公众精神的保护和安抚。勒克莱尔脱下沾满血渍的警服,但是那浓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仍然盘旋在脑海,藤蔓般封锁着他的躁狂。

杀人并不是一种快感,而是一种极致的愧疚。但是,没有造成死亡的伤害会塑造什么心理体验?勒克莱尔拿着乔斯·维斯塔潘的审讯报告,经过朱尔斯·比安奇的同意,得以调取。勒克莱尔试图理解实验人员的思维,遗憾的是,乔斯·维斯塔潘认为这是一种恩赐,而不是伤害,所以应当是一种自豪和满足的心理状态。勒克莱尔深吸一口气,加斯利听到了,带着他的咖啡杯出了门。门板后是巨大的撞击声,后来看到勒克莱尔青紫的指关节,就知道资料借阅室的桌子和墙遭罪了。

如果我是实验品呢?

精神性呕吐比答案来得更快,这不是乙醇果汁或者鸡蛋清就能解决的中毒状态,也不是吃晕车药和酸糖能解除的眩晕。毫无征兆,神经和脑髓收到了万吨挤压,挤出了破碎和紊乱的呼吸,食道喉头收缩,却只有空气和唾液从嘴里跑出。在警局看到审讯报告时收回的剩余怒气和恐惧此刻在高压下发酵,在这个只有两个人和无数曾经生者留下痕迹的地下室里,变成一阵阵干呕的声音。除了维斯塔潘和记录仪,再也没人见到过这样的“城市之星”。

入职以来的经历变成手上和衣服上干涸的深色血迹,就在下坠的那一刻,维斯塔潘捞起他的左臂,“你的左肋不是……”嗓音怪异,比想象中的巫师还要刺耳,接着是一阵耳鸣和止不住的颤抖,抖到维斯塔潘需要右半个身子来接住勒克莱尔。

“我接住你了。”
我接住你了。
咖啡因摄入过量会导致手抖和心悸,过多的信息思考会导致大脑超载,这两种情况应该是一致的。

真温暖啊。维斯塔潘的手穿过他身侧,来到肩胛,隔开了柱子。勒克莱尔的脑海不再翻涌惊涛骇浪,人影消散,想象褪去,一切重归寂静的黑暗,太阳直射,扫清了乌云。

我接住你了。

这本是他应该做的。很快,阳光带来的温暖变成了炽热的灼烧,无法直视。勒克莱尔仍然低着头,视野变得清晰,记录仪摄像头聚焦,仍然是霉菌和尘土,还有身前的维斯塔潘,他穿着破损的风衣。勒克莱尔觉得自己作为教官和警官都让自己失望透顶。

定期的心理测评里,总会有一道题:你喜欢你自己吗?

勒克莱尔总能说出:“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事实上,我一点也不喜欢自己,我没能做成那些我想做的事。双手不再颤抖,伤口暂时由血小板止住了血,从膝盖挪到身前,没有控制力度,扯着维斯塔潘的高领内搭。

“巧克力,夏尔。”

见勒克莱尔有力气靠回自己的右手,他挪了挪下颌,示意勒克莱尔打开一块牛奶巧克力,让多巴胺驱散一些痛苦。

月有阴晴圆缺,月亮也会背对太阳和地球,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变得狼狈不堪。维斯塔潘认为,大家只是喜欢“城市之星”的明亮,而他喜欢的是全部,阴晴圆缺,伤病怒哀,他都喜欢。太阳总是不吝啬他的光芒,照耀着冰冷洁白的月面,而人们总是欣赏月亮澄黄清透的样子。

呼吸频率回归正常,热度从夹克外、衬衫外、肌肉和肩胛骨外、一路奔腾,是一条静静的顿河,流淌进血管和神经,最后汇聚在紧缩的心脏。冷汗停止流出,苍白的指尖和脸颊在手电下显出一些自然的血色,没有聚焦的瞳孔再次与维斯塔潘的眼睛相视。

绿色的丛林迎面拥抱蓝色的海风,漆黑的地下室和惨败的手电交织的宇宙里炸裂的是信任和陪伴。

从自己的位置走到勒克莱尔身边如登山般困难,勒克莱尔最后颤抖的声音拨弄维斯塔潘的神经。从自己掉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勒克莱尔会在后续的报告里把所有的责任拦下,甚至会给他申请休假。但是维斯塔潘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这也不是先天或者后天盲症的错。

[我没有……我不应该……我……]
我不在实验室对吧?那不是我。
我为什么不能拯救所有人?]

他希望这些话是勒克莱尔幻觉下的自言自语,但是维斯塔潘清楚,这些是勒克莱尔内心的真实想法,没有人能正常地面对人体实验。

实验人员不是人。实验器材是刀叉。实验品是耗材和食品,成功的叫怪物,失败的叫废品。

这套逻辑是生父的记录里明确写出来的。作为怪物的成功实验品,麦克斯·维斯塔潘当然是遭受着所有的目光。人们从他身上反射的光线里,唾弃实验人员,恐惧实验器材和实验品,又像圣母石雕般怜悯着每一个实验品。

维斯塔潘想捏住勒克莱尔的肩膀,好让对方不要滑到地面去,阻止一场日升月落十分困难,于是他干脆用半个身子抵住勒克莱尔,手从他的腋下搂住他的后背,一个极其困难的姿势,他的左腿和左肋有些超载,疼痛开始侵蚀神经,而他最担心的是勒克莱尔,卷发的头颅迟迟没有抬起,呼吸开始变得轻微。

 

“我接住你了。”

 

勒克莱尔紧绷的身体此时终于疏通,卸了力,靠回了还粘着炸药的柱子上。勒克莱尔终于抬起头,湿润而疲倦的眼睛渐渐聚焦,呼吸频率放缓、放深,维斯塔潘贴在他后背的手掌能感受到这具被压缩到极限的身体开始膨胀,血液重新放肆奔流。

气味交织,雨季青草般的味道若隐若现,勒克莱尔知道维斯塔潘没有用古龙水,这一种熟悉而稀薄似无的气味,像某种植物,稳稳地接住了在高空中无依无靠、自由跌落的雨滴,于叶片花瓣中再汇聚成雨露。

勒克莱尔拆开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维斯塔潘果仁更多的那一半,“……我是个失职的队长,维斯塔潘。”

勒克莱尔的语气并没有被呼吸打乱,无风的淅沥小雨打在维斯塔潘身上。勒克莱尔的自责是他最大的弱点。维斯塔潘在市外分局做案情梳理时,在一位老警官的闲聊里,维斯塔潘捕捉到了这句话。

维斯塔潘理解勒克莱尔的心境,这种极端自责的背面是对自己极高的要求。一个不受信息素影响的警官当然更容易出生入死,利刃总在关键的时候出鞘,斩断一切。代价是什么?就是需要刀油和磨刀石的养护。而勒克莱尔看上去很缺这两样东西。在一个没有人理解他的房间里,一切都是荒废的,安慰和谈话,心理测试和评估,对他来说,不过是走向下一个案子必须经历的东西,而不是让刀刃更锋利的手段。

勒克莱尔在警校时总是对他抱有最多的夸赞,“极力推荐”的字迹还在他的入职档案袋里躺着。黑色的寂静里,当所有人都在用信息素感知和说话时,勒克莱尔为他点亮了红色的霓虹灯,指引他。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成为另一盏灯火。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教我如何拆解炸药吧,教官。”
勒克莱尔的双膝好歹使得上劲了,站直的第一件事就是拍了拍维斯塔潘的脸。

“谢谢夸奖,菜鸟,但是你要是误触了,我们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维斯塔潘笑了笑,勒克莱尔弯腰去捡那把弹簧刀,拍掉了灰尘,吹了吹刀尖。

“笑什么?”

倒计时还有16分钟,足够他拆掉三颗炸弹再猛踹面前这个小子的腿,当然踹的是好腿。勒克莱尔继续打着手电,转身走向下一个承重柱。

维斯塔潘知道大家都喜欢夸奖,何况勒克莱尔就这么接受了他的夸奖。维斯塔潘看到了那脸上一瞬间流露的孩童般的天真,是乌云中最洁白的云朵,那不是因为巧克力的甜腻而形成的。

“看到我最喜欢的教官拆掉了这么多炸弹,找到了大量线索,帮我包扎,还有什么?”
维斯塔潘拄着那块木板,说一个词,木板磕碰一下地面,缓慢地跟在勒克莱尔身后,手机打开了手电,装在胸前关闭的记录仪前,掰着指头细数今天勒克莱尔的功绩。

 

“当然,最重要的,是同意我和你一起

Notes:

My Star - 祖堅正慶 (そけん まさよし)
Star light
Say goodnight
Star bright where have you fallen
Star light
Say goodnight
Star bright I hear you calling
Fire a fire that filled the night
Fire that warmed and brightened my life
My guiding light
On high
My hearth my beacon and my hope
A sky of scattered tears
A thousand years apart
Should they fade I will not be afraid of the dark
For your flame still burns inside me deep within my heart
Showing me a new tomorrow
Never too far
And when I cannot bear the pain
I'll look up to the sky and pray
That though our night is over you shall always remain
Forever my treasure my star

Notes:

中篇,预计5-9章结束→延展至长篇:10章以上

2026.9.20 我觉得9章写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