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所以彼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复仇者任务,开始在纽约这间不大的病房里。
没有纸质文件,一切只从一个骑士礼开始,任务内容是从时间缝隙里篡改微量剧情。
但裂隙从来不是供人穿行的通道。它细如蛛丝,转瞬闭合,有时你很难去找这些缝隙出现的时机。所以直到Tony按着他抽过三次血去检测重构的蜘蛛基因,直到Peter偶尔会在现实中短暂苏醒,直到蜘蛛短假都已经放了半个星期,直到他已经恢复的可以在精神岛里自由下地。
Tony获取信息的方式几乎还是只有自己的眼睛。
“……”Peter开口说了一句话,但没发出声音。…他已经从开始的慌张恐惧到习以为常了,甚至觉得太过简单才令人可怕。
可明天大概就要出院了。他想了想自己平时简短的睡眠,绝望的趴在实验台上,出院后他在梦里和Tony见面的时间会压缩一半的。Peter侧过脸,余光间瞥见一件熟悉,又违和的彩色包装袋:“Mr.Stark,你什么时候也爱吃这种东西了?”这是他以前爱吃的软糖。
青年边自然的拆开包装袋,边转过身,发现Tony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打草纸上抬起头来,正站在实验台边支着身子看他。蜜色的瞳被倦色揉的有些沉迷碎散,Peter措不及防的整个跌入这个复杂厚重的眼神。
过电般的感觉从神经一瞬间牵进心脏,他摸皱了手肘的布料,有些分不清麻意是在皮肤上还是在自己的胸腔里。
没人立刻回应他,Peter慌忙的移开视线,自己开始强行解读。在真正认识Tony之前,他也以为这种有钱人爱吃的甜品会是只摆在玻璃冷柜里供人观赏的定制马卡龙,平时吃的会是私厨现制的和牛堡。
但现实是这个亿万富翁最爱吃的是兰迪的经典糖釉甜甜圈跟BK的芝士汉堡。
…他听见塑料纸在沙沙作响,Peter顺着声音偷看着,发现那人也在翻动软糖包装袋。
所以托尼斯塔克喜欢吃自己青少年时期最爱吃的软糖应该也并不奇怪吧?Tony在里面找了很久,最后在花花绿绿的软糖里,拿了一块和自己刚刚吃的相同颜色的橘子味糖块。
“最近”Tony盯着他咀嚼时鼓动的腮部,爆甜的香精味冲着自己的口腔:“新培养的习惯”
最近,就是从梦见他后开始。
Tony这两天有些累,除了每天要跑十几次时间机器的模型,还要费劲心思的去撬Peter嘴里的答案,…还要。数不清了,他倦怠着眼睛,任由这种和Peter嘴里同样的味道刺激自己的味觉。
焦虑症和失眠的缓解好像来的有些不合时宜,Tony开始频繁拥有无梦的深度睡眠。但能见到Peter的梦境让他有了依赖性,所以梦不见他后的白天,每时每刻都难受的抓心,他有时甚至烦躁的懒得好好梳洗。只能偶尔靠着非正常梦境档案里的视频存档去缓解见不到他时的焦虑。
可效果似乎杯水车薪。
Tony跟着一颗接着一颗的挑拣相同的软糖,即使这种老鹰捉小鸡的行为让Peter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他也仍旧没停下来。
思念重新有了载体就会成瘾,克制瘾的方式就是找到和成瘾物相同的东西,可是爱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可替代性?
所以最好的缓解方式就是模仿他,让像极了他的自己,照镜子时能看见爱的人的倒影。
于是他湖边的住所里开始频繁的出现那些看起来很“彼得帕克”的东西,散落在任何桌面上的软糖,冰箱里蓝莓盒边的橙汁,甚至在工作时戴上了以前Peter爱戴的那种音质不咋地、且十分落后的白色有线耳机。
但他忘记面前的是自己缺席过人生的Peter了,Tony自嘲的笑了下,问的极轻:“你不爱吃了?”
“什么?”Peter愣住了:“又是给我准备的吗?”
自从那天他在这里醒来后,Tony就又开始像从前那种养孩子一样给自己塞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最符合他身份的就是一整包银行卡。可没等他拒绝就被男人收了回去,或许是那一刻理智战胜了冲动,或许是他看见了自己眼中的难堪,或许是因为病服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能买得下整座医院的卡包太违背常理。
总之后来他会用提供一些食物,营养剂,药品,或者是免费查体来压制这种想为自己打点的欲望。
“这是你之前最爱吃的”Tony拍了拍软糖的袋子的内皮,里面空了,只剩下些油乎乎的感觉:“你现在爱吃什么?我下次买别的”
没关系,他很擅长产品更新。
“…没有,我还爱吃”Peter突然被男人这些平淡的话搅的有些耳鸣,之前的脑补不攻自破,明明Tony都不会去记自己的早饭内容,却偏偏记得他爱吃的软糖,并且精准到单品。
他心里突然莫名的感觉到一阵满足,Tony很在乎他吗?Peter摆了摆头,不,不不不,no、Peter Parker,你别自作多情。
他在乎你,只是因为自责,因为你是他疼爱的小孩,因为你走的太年轻,还是吃糖果的年纪。
“继续聊点什么,Peter?”他看着青年坐在自己的软椅上摇着脑袋,微蜷的头发晃眼的在空中弹跳着:“上次我们的任务进度到哪里了?”
上次?Peter动作停下来,抿着嘴想,他昨天在换药时微醒过一次。他看向Tony:有一个很诙谐的规律,现在自己能凭Tony短发的乱杂程度来模糊判断他那边的时间。
比如说现在,他预计Tony口中的“上次”,旧时间线可能过了有两三天时间。因为他黑色的短发此时乱的像杂草,不出意外,如果Tony这次醒来,第二天再次梦见自己,大概这头短发又会被梳理整齐。而且只要,Tony是连续能梦见他时,看起来形象都还算好。
可这回甚至胡子都没修剪吗?他看着Tony已经要乱成一坨的胡子,脸侧本来很漂亮的两个尖尖都开始变钝了:“百分之零,Sir。”
“起码百分之二十,Kid。”Tony纠正他,起码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隐约猜到Nat未来会出问题。了解了部分Peter的现状,而且用药物和营养剂去辅助他现在最后的分化期:“你在否定我的努力结果”
“不可能,那撑死只有百分之一”只知道自己去世了怎么能算得上20%?Peter从桌面上爬起来,近乎是瞪了下他。
Tony坐在从病床边拖来的陪护凳上,动作有些懒散:“那你总结一下这百分之一”
“你…”Peter几乎窒住了,他已经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这句话了。因为时间规则吗,还是因为他从来就难以接受死这个字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他有些崩溃的想起前几天自己问Tony知道了什么,当时男人只是说:我离开你了。
Peter就怕的差点分化症发作,那太恐怖了。
他都不能接受每年重逢日时偶然见过的角落里群众自发祭奠的鲜花和白烛,又要怎么去接受离开,死,牺牲这些话从他本人嘴里说出来?Peter宁愿大家重逢日时过的幸福点,这样好像那人根本没离开过一样。
但这张嘴现在大概是迟钝的没有体会到自己的情绪。
“我死了”他听见Tony几乎是把这几个字呢喃了出来,但语气再轻他都承受不住了。他什么都扛得住的,十几吨的车,几十吨的仓库废墟,几百万人口的纽约,几年孤独的生活。
可这个字用在这人身上,几乎要把Peter压垮了。
椅子被动作直接带倒在地上,金属的椅腿和地面发出尖锐的响声。
Tony伸手抓了下要远去的病衣角,却抓空了,他茫然的拍了下自己的手,…这感觉不太好。
他看见蜘蛛侠本来该敏捷的身躯此刻踉跄着,从实验台边连走带爬的去到那张被鲜花簇拥的病床侧。那个他曾经疑问过的手工挂件,此刻被摔坐在地上的人颤巍的拿起来,他只看得见那个背影在发着抖,病服的花纹晃的人看不清颜色。
挂件最后被放在了Peter的耳朵上。
“…Pete”Tony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起身时拌了下。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走到病床边,男人站在他背后,拖鞋和地板的摩擦声让Peter浑身抖了下,惊的他蜷缩在花束里,贺卡尖锐的边缘用力的划过眼角下的皮肤,留下了一个浅淡的伤口。
他低头想看一下Peter的脸,却只能看见瑟瑟发抖的卷毛,Peter仍然把脸埋在膝盖里,耳廓已经要被硬质的挂件和他的力气压红了。
Tony蹲下身,几乎是以拥抱的姿势高青年一头的半贴着他:“Peter,醒醒”
Peter没说话,嘴间发出了牙齿摩擦的声音。Tony瞥眼看着他耳朵和手腕的缝隙间溢出些蛛丝,整个梦境边缘也开始颤抖起来,甚至地板缝隙里都挤出些丝状物。
分化反应。
他曾无数次在无法触碰的梦境里看见Peter这个状态。
Tony心揪了起来,他伸手想去抓夺Peter手里的小挂件,却抵不过那个力气。直至争夺到两人近的自己的反应炉都贴在他手臂上,Peter才有了反应。他缓慢的抬起头,低睫有些呆愣的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更吸引人的,是盖在那个三角形模块下的心跳声。
Tony趁他愣神间夺走了那个挂件,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Peter没有反抗,好像彻底被隔着单薄衣料的鼓动吸引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发着蓝光的东西,眼睛和泪腺的肌肉记忆好像把这里当成了他藏着自己记忆的铁质饼干盒,委屈的眼泪瞬间落在花丛中一滴。
于此同时,那个响着古怪声音的发声装置终于被人用力的扣开外壳。这似乎有些太简单了,Tony在彻底打开蓝色亚克力外壳前还在吐槽,这个不知道那个孩子送给Peter的手工礼物,手艺实在是太… 差劲了。
亚克力外壳掉落在地板上
清脆的声音几乎扎透了他的心,他感觉血水正在顺着自己看见的这行字迹汩汩流着。
.T.S Heartbeat
外壳下的芯片上歪歪扭扭的用激光刻着
他看着这行小字,瞬间哑口无言,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胃酸一阵阵的从喉管里爬上来,剧烈灼烧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幼稚可笑了,这不是谁送给Peter的。Tony低头,视线划向发抖,但乖巧坐在花堆里的人,那人正盯着自己反应炉,又颤颤巍巍的不敢靠近。
忍着心尖的刺痛,Tony抓住他挂着蛛丝的腕子。Peter终于抬起头来了,他像只刚睁开眼睛,探索世界的幼犬,用漆黑的瞳盯着握住自己的手,视线缓缓跟着粘到那颗蓝色的反应炉上,微光反在他水润的瞳面。Tony望向他的眼睛,感觉到压在自己掌下的那只手,在接触到心跳时下意识挣走了几毫。再不舍的贴回来,十指小心翼翼的反复的展开,蜷缩。
Tony颤抖着嘴角,笑了声,大概在嘲讽自己。看着Peter这副小心可怜的样子,那行小字就像锅里的热油一般溅在他心上,炙热,发痛,发痒。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么长的岁月里Peter总该要爱上其他人吧,他承认他一开始也有些嫉妒,可Tony在外壳掉落的一瞬间居然渴望上面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起码该是个能陪在他身边的名字。
不信神明的托尼斯塔克现在多想祈求谁,实在不行,让彼得爱上别人吧。
随便谁,不行你让他的眼睛看向别人吧。
彼得怎么能…这么坚强,
他怎么能还在这么惦记着一个连爱都没对他提过的死人。
他绝望的想,他离开后爱成了彼得无法愈合的伤口,
蛛丝再绵密也缝补不好。
他没再给他留下什么了吗?
Tony另外一只手把挂件安好轻放在床边,然后把自己的手腕贴在刚才被Peter自己压红的耳朵上,皮肤下平稳的博动打在耳廓,他看着Peter瑟缩了下,然后侧过脸,兽般的用唇齿轻含住他的腕侧,
舌尖抵住桡动脉,他正在尝自己的心跳。
梦境随着心跳慢慢的平静下来,地板缝隙间的蛛丝也缓慢的粘合回去。他想,自己留下再多东西都没用了,Peter根本不需要那些。他需要的只是托尼斯塔克,不是救世主,不是超级英雄,不是天才,花花公子,不是慈善家或亿万富翁。
他只需要一个活着的托尼斯塔克。
Tony凑近他,几乎闻见了他耳朵上接触金属圈环留下的铁腥味:“醒醒,Peter,我在这里,我活着”Peter还黑着瞳,安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抱着自己含住的手臂。
过大的力气在手臂上留下了红色的指印,男人却感觉让他疼的狠的地方只有胸腔里。
“…对不起”他此刻不再克制的,偷吻了下仍没有人类意识的那颗毛茸茸的发顶。
许久,鲜花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手腕湿润的地方暴露回空气里,Tony听见有人声发颤着,说了句Sorry,然后他看见Peter正傻傻盯着两人交叠在反应堆上的手。
但这个动作可能是让他又痴恋,又害怕。
Peter眼睫缓慢的眨了下,然后猛地恍惚过来,快速的从那个干燥温暖的掌下抽出了自己的手,好像呆久了胸腔低下的东西就会暂停一样。
“sorry…”他又在道歉,然后小寄居蟹一样缩回那些属于蜘蛛侠的花束里,可不和尺码的壳子又包裹不住他所有脆弱的地方,五颜六色的花只是半围着他白色的病服。Peter在花丛中拱动间,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模糊的头脑下意识跟着嗅觉埋进这束小花里。
Tony嗓子干涩的讲:“我承认,任务只进行了百分之十”他对未来Peter的了解只有冰山一角。
“另外百分之九到底哪儿来的?”意识都没恢复清醒的Peter反问他,还微在的动物属性让他说话间不自觉的嘴角呲了下犬齿,嘴边的花瓣被吹的轻摇着。
从Tony的角度看,男孩好像低着头,在和这束白色雏菊接吻。他站起来,弯下身,把Peter从花丛中拉起来:“去工作场所探讨”
许是感官过载带来的眩晕感还没走的一干二净,他刚坐在Tony的软椅上,就又有些疲倦的把头搁在台面上,Peter侧过脸,不解的看着他,Mr.Stark怎么知道…缓解分化反应的方式。他耳尖热了下,想起自己刚刚狗一样的在啃他的手腕。
“手艺不错”坐在陪护椅上的人冷不丁的来了句。
“什么?”Peter抬起头,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看来刚刚分化症时Peter没有意识,yeah,Tony心里莫名欢呼了一声,好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小秘密了,只不过 '我知道这件事'也是个秘密。My Pete。
“其他人呢?”Tony说,看见Peter的眼神因为这个问题变得更不解起来。如果说以从前的梦境来看,能觉出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住着。
可那些花从床头一束,到床边两束,再到围床一堆,他都读遍了,除了Ned和MJ,没有任何他认识的人了。
可明明Happy住院都有他提醒护工一直放唐顿庄园,Peter身边连一点被家人朋友陪护过的痕迹,连所有生活用品都是大都会综合医院配发的印着logo的统一医患用物。
好,他没有被接到条件更先进的地方接受治疗。那就当复联基地的医疗翼被炸烂了,斯塔克旗下的医疗机构倒闭了,可他从前怎么不知道Peter身边的人冷血成这样子:“随便谁,Happy?Pepper?”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替自己照看Peter的人。
“Bruce?”他觉得脾气最好,可能总留在纽约自己能拜托照看Peter的人。
他不敢问梅·帕克。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比她更爱这孩子,连她都不照看Peter话。Tony喉中滑动了下,想起了21岁时自己回到家后收到的那道死讯。
提到这几个名字,Peter从疑惑,变得神情平淡,好,起码这群人没死:“和大人们闹掰了?”
Peter只是不在意的将栗色的瞳向上,又往右侧滑去:“我是成年人了,Mr.Stark,我早独立了”
可Tony觉得眼前这个成年人显然还不具备彼得帕克的饲养资格,他真的,把自己养的很差劲。
他看着Peter脸上还残带的淤青血污,想起泛着尘灰的木地板和一躺上弹簧能唱一首歌的破床垫,他都有理由怀疑蜘蛛侠下班后都不会好好吃饭。因为疼痛都不在他考虑的范畴,更何况饥饿:“Peter,有大人在,你长成几十岁了也会被叫孩子”
青年的眉因为这句话莫名抽搐了下,他垂下睫,这些关心人时话烫的自己发慌,有什么已经不怎么熟悉了的情绪要从心里边掉出来了。Peter挪动了下自己的椅子,想离这个令自己产生情绪的人远一些。
Tony瞥见他眼角下刚被包装纸滑破的伤口,下意识想去为他抹去哪一小滴干涸的血迹。带着厚茧的指腹划过他敏感的皮肤,Peter好像感觉自己哭意被摩擦的更浓了起来。
他又挪的离Tony远了些,指腹和眼角的距离跟着椅子腿一起拉远了,他现在不太想承认那种丢了很久的情绪只是因为这人几句关心又重新开始在自己身上生长。
那大概是有点委屈吧。
他浓重着鼻音,只觉得Tony扯远了,任务的话题怎么能绕着自己转呢:“Sir,可以多聊点你的话题吗?我不觉得信息总是围绕着Peter Parker的生活会推动我们的任务进程,了解他的近况应该不是你解决当下问题和任务的关键信息。”
吃空的糖袋被Peter抓出沙沙的声音,但不怎么吵人。
“那你觉得,什么是关键信息?”Tony问他。
然后他看见Peter激动的把脸抬起来,全然不在乎那些像打码过一样的话有多么不连贯:“怎么……(找到宝石),怎么……(阻止灭霸),怎么……(让你活下去),怎么做出时光机器”
“我根本不重要”Peter眼眶喊的有些发红,情绪让他的嗓子又哑又尖细,像猛的拉了一次弓的提琴:“重要的是你”
这声音像一道墙猛的撞在Tony的身上,生疼,皮肤又因为震荡有些发痒,他难得直白的说:“你很重要”
“…我”刚刚嘶吼着的嗓子好像被噎住一样。
“彼得·帕克”Tony的眉尾抖着,心脏在短时间内被反复的碾来碾去,他努力想用规训的语气去骂几句,但看着坐在自己椅子上的Peter,怒意一下子被戳破成心疼和深深的无力,最后只嗓子嘶哑的说:“你不能…这么对自己”
…你不能这么对我
什么叫他不重要,他以为自己改变主意想活下来的原因是什么,惜命吗?
Peter从来没有把自己算进过“任务”的内容,他觉得进度只有百分之一,是因为这个进度在他心里只包括Tony。
Peter好像从来不在乎他自己,像毫不犹豫的用命去扛下这发巴雷特子弹一样。
突来的想法让人不寒而栗,
Peter最后是被他成功带回来了,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这孩子还是丢了
好像终于心累的泻下气来,青年又趴回桌面上,在鼻尖和桌面狭小的空间里闷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想想,怎么从我这里撬点更有用的东西吧,好吗?”Tony想打断他,但这人背对他,好像一直自言自语的没给机会:“那实在问不出来你不行在我身上用点吐真剂吧?不行拿个撬棍吧,呃,抱歉,sorry,我忘记在这里没法用纳米战衣你可能撬不动我的嘴巴,但我可以帮忙的。还有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答案的?Mr.Stark。啊好吧,怪我那么没骨气朝着你哭。”
他只能顺着Peter继续问:“那你怎么认清幻境的?”
Peter扭过头,望着他,然后视线又滑到他胸口:“听觉,触感,损坏的东西,基因作用,《盗梦空间》。”Tony顺着视线低头看着,他总觉得Peter很喜欢盯着自己的反应炉看。
“你还在拿电影作自己的战术指导?”气氛好像因为他莫名挑出来的这个点轻松了些:“Spiderling”
“嗯哼”Peter从桌面上支起头,突然眼睛里起了些火光:“我们这样救过Dr. Strange”
好吧,确实,这事才发生了没半年,Tony想着。然后发现Peter说完这些后一直在看自己,别这样吧:“所以你想故技重施?”
“行不通吗?”Peter在和他重遇后难得的这样直视他,他看着那双只因为简单的困惑轻瘪的浅眉。成熟深邃些的眼眶,衬的那双栗色眸子更…晃眼了,Tony眼睫因为那个好看的瞳轻颤着,他几乎是在恍神,唇间不自觉的说:“…行得通”
“啊,太好了”那双眼睛弯起来,Peter这句话说的很轻,夹杂着少有的欣喜。
Tony望着他,心脏真诚的失频起来:“嗯,太好了”
“那我,Mr.Stark,我要醒来了”他突然觉得快出院吧,自己现在真是好的不行了,他需要早些回到自己的工作台上研究方法,Peter这样说,这样想。但还是支在实验台上有些不舍得离开,然后他看见Tony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低头在实验台底层的抽屉里翻找着。
男人在工具和杂乱的工程边角料里,翻出一叠…现金?
Peter看见他低头捏着这一叠粘了些机油的美金,很犹豫克制的,只抽了三张递给自己,Peter没接,困惑的看着他。然后Tony随意的对折了下,塞进了他病服胸口右侧的口袋里。
“分配你个小任务,蜘蛛侠”他指了下病床:“三百美金,上沃尔玛把Peter那张翻个身弹簧就能唱整首Monster Mash的二手床垫换掉。”
“卡刷不了,现金总行了吧”Tony莫名心里有些没底,他前几天已经严肃问过Fri穷学生预算里最高能接受的,相对舒服的床垫了,大概就是这个区间。Peter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心里没底的很有原因,毕竟世界上第一个拒绝托尼斯塔克的人就坐在这里。
可Peter只是眨眨眼说:“好”然后低头看着胸口薄薄三层的美金,感觉心里有些怪怪的,像吃了颗没熟透的李子一样,鼻腔的酸涩先撞上来,极淡的一丝甜意再缓慢跟上来。
Peter不知道Tony怎么猜到了,自己不敢刷他的银行卡,怕短信提醒发到其他人那里。他只给了自己三百美金,没有再多了,因为他只是想用自己能接受的价钱,买Peter Parker一个舒服的脊背。
他看着Peter缓慢的跳下实验台的椅子,然后坐回床上,不舍得盖上被子,在枕头里陷着半张脸望着他。
“不准找零给我”Fir说过,床垫大概只需要220$:“这是任务,Peter Parker”
“好”Peter克制着每次脱离梦境时的恐惧,他按着自己的肠胃处,说:“下次见”
梦境泛起柔和的波纹,他再次醒来,从安静的空间落回吵闹的现实里。
2018年-纽约
烁灭的斩杀不分身份,不论是英雄,平民,或者世俗意义上的反派,都被一个响指抹去了二分之一。所以总的来说,忽略社会动荡带来的治安问题,就大灾难来讲,纽约最近算得上十年来的难得一见的风平浪静。
于是钢铁侠貌似顺利过上了退休生活,悠闲,不需要再穿上铁皮去救谁,保护谁。悠闲,夜晚还可以和蜘蛛侠过一段难得的实验室时间。悠闲,开始恢复精神和体力的身体终于可以开始乱吃东西。
只是,他啃着手里的芝士汉堡,回头透过镜片模糊看了眼实验台上堆叠的时光机器模型文件,刚刚关掉的梦境记录文件,战甲更新文件,还有Natasha的新装备文件?还有,Tony看了眼全息投影上的乐高星球大战游戏通关画面:“伊迪丝,关闭游戏画面”“OK,Sir”。显然,也没有悠闲过头,因为战甲下的Tony Stark还没有退休。
他把伊迪丝摘下来放进眼镜盒里,游戏模块刚测试完毕,现在伊迪丝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专属于蜘蛛侠的AI。拥有斯塔克工业最高权限和尖端战略指导的同时,Tony从糖袋里捡颗软糖,又兼顾一个高中三年级学生该有的娱乐模式。
Tony坐进沙发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把包装纸丢进纸篓里。然后用遥控器前调着影片的进度条,空荡只有他一人的客厅里被电影声充实起来。
他盘着腿,强撑着困意看电视里快播放完的《卡萨布兰卡》。
对,和上次他们在病房里盘算的那样,基于上次他们在甜甜圈飞船上营救Stephen的完美作战经验。Peter决定再次用电影作战术指导,让剧情去代替他那双被时间规则束缚住的嘴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茶几上此刻堆叠了一摞原版碟片,那是Peter出院后几天整理出来的必看电影。
Tony看着这些东西折磨的想,Peter一定,一定是为了这些很多天没睡觉。
………,
因为他度过了烁灭后堪称最绝望的几天,他先是连续睡了几次好觉,这个可以原谅,但他居然破天荒的做了几次正常的梦。你或许会问,这有什么,不值得人庆祝吗,这不是大家共同努力下的结果吗?
他从前可只做噩梦的。
可是,这些平淡的梦值得他在白天恐慌发作一次。
根据他的推测和AI的数据化分析,患者Tony Stark从来没有在烁灭之后做过一次普通的梦境,就是指那种平平淡淡醒了就忘的。
他只经历过两种梦境,基本上都围绕Peter Parker,
其一是之前频繁出现的烁灭噩梦,
其二就是他的精灵为自己创造的时空幻境。
所以这时候你就要把这种异类一样的普通梦归结于惊悚了,因为这代表Peter连续两天没有主动链接自己的梦境。他克制不住的想,Peter又出什么事情了吗?或者他不再想见自己。
没出息的讲,两种原因都令Tony难以接受。
因为他已经很依赖Peter对他的精神捕捉了,他已经开始依赖经常能见到活着的Peter了。
但还好,那人赶在他把安眠药从抽屉里拿出来前,又闯进了自己的梦里。
他的小绑架犯顶着一个大黑眼圈,穿着宽大的睡衣,脸上有特意处理好的伤口。天啊…他当时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但还好,眼眶给力,忍住了。他也忍住了拥抱Peter的冲动。
Tony久违的夸奖了Peter,因为被专门对待好的伤口和那张从沃尔玛买的新床垫。
青年回以他一个好看的笑,那一刻Tony觉得些日的等待都值了,那些绝望都清零了,自己吃软糖升高的血糖可以忽略不计了。
而且新点子显然让Peter看起来有生机些,眼睛里泛的苦意都被希望冲淡了点。
“有笔跟纸吗?”当时的Peter这样说,他点了点头,这是实验台上常备的。然后青年趴在他的实验台上,写了一长串电影名字:“你白天要做的习题,Mr.Stark”
哇哦,小老师布置作业了。
“问题是什么?”Tony拿着纸单,Peter的字迹比以前更成熟好看了:“这看起来只是题干上面的额外阅读文本”
Peter开口了,但因为时间规则没说出话。所以他当时先指了指Tony,然后拿起手指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一侧嘴角抬起。表情和动作都做的很生动,Tony一下子就读懂了。
他盯着唇角里Peter呲出来的犬牙:“今天题目是,我是怎么死亡的?”
然后犬牙被埋进去了,Peter的嘴巴被抿成一条直线,Tony当时很郑重的道了一次歉。他很少道歉,但为自己的死亡这件事,在梦里跟Peter道了无数次歉。
他盯着Peter沉重的黑眼圈,质问他是不是为了这些没好好睡觉。而青年只是微笑,然后把椅子离他挪远了一点点。
所以Peter一定是因为这些很多天没有睡觉。坐在木屋里看了半天电影的Tony想,他把看完的《卡萨布兰卡》碟片收起来,在上面写了个简短的备注:
线索:最后的牺牲是一场自愿的抉择。
他疲困的从客厅走到实验台旁,Tony觉得这张碟大概是白看了,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一小部分答案了。主动牺牲,把生路留给了所有人,显而易见,Peter就正走在这条生路上。
Tony疲倦的搓了下脸,喝了口咖啡。在实验台上坐着远远看着电视上播放的《钢铁巨人》,那只卡通的巨人正在挡下核弹,…他看着屏幕,困意间耳朵边又响起刚刚路过他意识的,剧集里的台词。
“Fri,往回退几分钟”他支着下巴,看着动画片回放,然后Friday完美的停在了他预想的位置。
动画片上钢铁巨人在飞向天空去挡核弹前,和小男孩做着最后的告别,他仰着红发:“I Love You”
Tony沉默了会儿,又让Friday拖动了一次:“I Love You”他低头,在咖啡杯里喝了口水。看着那个巨人在这句话后义无反顾的,去往宇宙,粉身碎骨。
他清醒了些,走到沙发边在这个碟片上标了一个星号。备注了一句话——线索:“丢下他,粉身碎骨”Tony从茶几前抬起头,看着电影的后续。
电影里上校寄给了小男孩一个包裹,是机器人留下的唯一零件。Tony垂眸,看向了自己胸前熠熠蓝光的反应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