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max盯着脚下的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脚尖来回翻滚。george说尸体的善后由他负责，而max没有不相信他的理由。
在进行到第90个回合时，george别墅的大门终于被打开道缝，一道瘦长的身影从缝隙间钻出，他手里还拿着电话，正和另一头相谈甚欢。
“……我最近真的没时间…不，我们可以以后再约，对，就是那家你喜欢的餐厅。”他瞥见max百无聊赖的样子，决定结束和朋友冗长的对话，随意应付几声总算是将其挂断。
george笑眯眯地看max：“不想知道我在和谁聊天？”
“也许我应该说那是你的自由。”max一脚把石头踢开，替george拉开副驾的车门，然后眼睁睁看着他钻进主驾，对他轻飘飘伸出一只手，示意max把车钥匙给他。
“这是我的车。”他不满地嘟囔，但还是心甘情愿地掏出钥匙。
“上次你想把家门钥匙塞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george发动车子。
“那不一样，那次是我对你的邀请，我希望你能来到我家里，甚至住进我家里。”
“条件太差了。”
“george，这不是我们聊天的重点！”
“好吧。”他转头，露出轻松的微笑，“尸体的事情我找了专业的人处理，你不用担心。”
max心说你做事我肯定不会但心，但嘴上还是咄咄逼人：“什么人能掩盖antonelli的死？你到底找到了何方神圣？”
“你认识他。”
“我？”
“是的，向你的局长打个招呼吧。”george一脚刹车停在自己别墅的后门，“我就不应该坐进这辆车里。”
后门阴影中lewis款款走出。max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有点像是电视上那些走秀的模特，但lewis脸上阴沉悲哀的表情昭告了他们现在还在处理杀人事件的事实。
“lulu。”george声音意外温柔，“虽然我还是不赞同你为了那件事而去进行所谓的‘赎罪’，但只要你能开心…你想怎么样都行。”
“什么事？”max一头雾水，他总是听不懂george和他同事们的对话，该死的，他们为什么也会认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george朝lewis点点头，于是黑人继续说了下去，他视线转向max，但max却不觉得lewis在看他，如果硬要说他的视线有什么目标，那似乎是max身后很遥远的一些什么东西。
“你坐在审讯室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george。那对夫妻的孩子，那个由我造成的祸果。”lewis声音沉重，“max，你不一定知道，在我成为一名警察前，我曾经是一名私人飞机的飞行员，。如果要判断我的一生做出的功绩能否最终让我上天堂，那我肯定只能去面见梅菲斯特。我杀害了一对夫妻，他们的死亡不由我策划，可我就能推脱我谋杀行为的本质了吗？”
max一时间没搞明白lewis这段讲述里夹着像是莎士比亚戏剧的几句台词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他是疯了吧。
“啊，max，我知道有人曾经向你透露过，有关于我父母的一些事。”george体谅地补充，“kimi说我谋杀了我的父母，他是对的。他们死于一场我作为幕后黑手的空难，而lewis就是那次事故的机长。”
“lulu。”他抓住lewis的手，期期艾艾地把脸贴上去，“别埋怨自己了，你真的没做错任何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很抱歉伤害了你这么多，我没想到只是一次……就会导致你变成这样。”
lewis没松开george的手，只是把他的脸推开一点。
“不，你不会明白的。”他看向max，那双眼睛里有渴求认同的目光，max虽也不是一个正常人，但长久的警察经历让他确实为lewis的信念而动心。所以他将george不动声色地拉回自己身边。
“这当然都是我的问题。”事到如今lewis的声音依然温柔和煦：“如果不是目睹了你的双亲死亡，也许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george，看看你自己吧，虽然你为自己找到了max这一面完美的镜子，可以照射出你最喜欢的样子，可你该怎么去忽视自己冷血的内心？你的美丽，草菅人命；你优雅，漠视生命。你本不是这样的人，而你会因此为这罪名而负罪的。”
“你一直都不相信我，lulu，不是那起命案促成了今天的我。未来的我早已被锚定在2.5万个DNA中了，这是上帝的决定。”
lewis对他挤出一点笑容：“无论你怎么说，我决定去赎罪，不是因为我愧对了你。我不会愧对一位杀人凶手，但我愧对那个夜晚的男孩george，也同样愧对那两个无辜的灵魂。”
“我只是害怕他们会在午夜找上我。但如果要说我的牺牲能对你产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影响，那我想我就不算是一个无能的懦夫，这一切至少起到了一些用处。”
话音落下，他拥抱george，两条健壮有力的手臂攀上george的肩膀，又与max充斥爱欲情谊的感受不同，lewis的拥抱是单纯的，他只是想与他道别。
而george知道自己无法说服lewis，甚至让他接受自己的说辞与结局于他而言是更好的结局。于是george只是看着lewis越过max拍拍他的肩膀，并无多言。
“lulu。”george看他转过身来，歪头道，“再见。”
“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max坐在副驾驶上仰望半面天窗透出的云。
“lewis和我认识？他决定抗下案件，还是他认为自己有罪？”
“这一切，这该死的一切。”max突然猛力拍打前面的中控台，“我从来没觉得他和这些事情有什么联系。”
“那只是你没有仔细观察。”george慢悠悠道，“如果你是一个观察敏锐之人，在审讯室时就不会只盯着我的脸看，而是看到lewis面对我时非比寻常的表现——他难道平时审问像我这种难以捉摸的嫌疑人时也像那时候一样沉默吗？”
确实如此。max时至如今才算是从中品出些前尘往事的征兆，可谁会把同事一次反常的行为放在心上？他也许只是早上出门时堵车久了些，有太多原因可以解释沉默，而人总是最喜欢让自己忽略这些细节。
“还有更多的事，他为什么要在上级没有下发通知时就擅自停你的职？如果他只是一位上司，会更希望案件侦破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安全’，他只是不想让你和我多接触。我是说，看看我们现在吧，也许lewis说对了。”
“我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问题，难道你听取了lewis的建议，真的决定为自己曾经手上的人命忏悔了？”
george皱起眉头：“别这么说，如果你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让我生气，那还不如把嘴闭上。我只会跟你解释一次，你被我改变了，从一位纠结于自己犯下罪孽，并仍然愿意坚持正义的警察。变成了现在和我一起缩在汽车里亲密交谈，还想方设法为自己与对方脱罪的人。而这就是lewis极力避免的事实。”
“你认为这是有错的吗？”max突然回头，他的手开始无意间敲击车窗，暴露出他内心的烦躁与困惑。
“从普世价值观来说，当然。但如果你做出的事情能让自己感到开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并不认为这是错的，只是常人难以理解而已。”
“你知道吗max？”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越过换挡器搭在max的手上，“lewis说是因为他变相害死了我的父母，才导致我今天走到这一步。是我在背后操纵了一切，然而我还不满足，所以选择自己动手。他们的死不是打开我罪恶的钥匙，只是我真正一生的起点罢了。”
“你真正的一生……”max咀嚼道，“很多人都说像我们这样能毫无负担杀人的人，是没有爱的。那我停留在你的心中，就代表你真的爱我吗？lewis说我是你的镜子，是不是我只能证明你并不孤独，我就只有这个用处。”
面对max看似重复，毫无休止的诘问，george的态度竟意外软和。他已经问过太多次有关你是否爱我的问题，似乎对于这个议题，他总有无穷的担忧，但george却神奇地从来未感不耐，也许他喜欢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许是他怜惜max对于失去的恐惧。
是的，max对失去无疑有一种不被自己察觉的恐惧。george可以说这是他所谓的“占有欲”，担心属于自己的事物不再属于自己；但一个占有欲强烈的人，怎么会放任自己在意之人拥有随时可以离开自己的权利呢？
窗外宁静辽阔的大海在逐渐远处，近处充斥工业化与粗粝质感的柏油高速入口映入眼帘。max敲击车窗的频率更频繁了。
“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些比爱情更加珍贵的东西。什么是爱情？要看你如何去定义，如果你觉得无条件地仰慕对方，在特殊日期互相赠送礼物，或者需要在互相鼓励中不断成长，那我们毫无疑问没有爱情。”他话风一转，“但如果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你能接纳我，而我也能理解你；在做那些违背社会规则之事时有一个人能静静旁观而不谴责，这样的事如果不是爱情，那我的答案就是不。”
你真的不会珍视这段感情吗？即使它并不健康，也不高贵。
而max的答案当然不出所料的是没错，他珍视，他喜爱，他说：“谢谢你爱我（thank you for loving me）。”
“不用谢，我真的不想再对你重复了，这对我们都好。”lewis推开george想要拉住他衣服的双手，静静退回探视窗后。
“lulu，我明白，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他委屈地瞪大双眼，他知道自己一旦这样做，就不可能有人还能拒绝他，“你了解案情甚至胜过我，可以完美编造属于你的谎言。你可以度过审判，揽下罪责，但是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lewis轻松地笑：“我还是为他们贡献了不少功劳，法官会送我去条件最好的监狱，现在我这个年纪，也开始对宗教感兴趣了，也许我会在那里的小教堂为神献上我的后半生。不用担心我，我不仅感到很平静，好像多年来一直在我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我还会为你告解的，george，也许你不觉得这是我欠你的，但是请拜托别再说出来了，让我自己安慰自己吧，这就是我想要的。”
“如果你能感到平静。”george终于不执着于拉到lewis的手，“我当然会这么做的，你不想要我的感谢和解释，没关系，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哈哈，继承家产不用工作的富豪。”lewis终于露出那个他熟悉的，狡黠的笑容，“你必须来陪我多说说话。”
“我会的，lewis。”
george回到海滨别墅，一身轻松，却看见max正鬼鬼祟祟拿着什么东西。
“max，你在干什么？”他双手抱臂走过去。
max眼神躲闪：“我们能去那个可以看见海的沙发上说吗？”george答应了。
“这是什么？”georg接过max递来的一个长条形盒子，微微发力将其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把碎冰刀，“你送的礼物？很有…特点。”
“这不是什么礼物，这是我从证物室找到的，那把你曾经拿来杀过人的刀。”
“我的？”他握住刀柄，随手将包装盒扔到地下，端详起碎冰刀，“为什么还要把它还给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要再给自己招惹麻烦了，这可是证物。”
“现在他们结案了，如果不是我，这把刀只会永远被封存在警局暗无天日的证物室中，在蒙尘落灰中等待那个不可能出现的机会离开——当然它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被扔掉。”max突然握住george那只拿刀的手，“可现在不一样，它回到了你的手上，重新拥有了自己的使命。”
“你想让我去杀人吗？”george问，“我不会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哦，当你在挥刀的时候，我保证你是完全自愿的。”他突然在george面前单膝跪下，扯住george的手臂，让那把刀贴近自己的心脏。
“如果你认为不再需要我，就用这把刀了结我的生命。”
“哈哈。”george竟然笑出声，“我相信你肯定留好了找到我的线索，然后在地狱等待我来同你一起受惩罚，也许还勉强可以称之为殉情。”
“我没有那么卑鄙。但仔细一想，好像你说的那种感觉更让我沉迷。”他站起身，包住刀柄与手掌。
george挑眉：“可神曲说我们会被泡在血河里忍受痛苦，我们要为自己残酷的罪孽哭泣。这是你想要的吗？。”
“看来我只有竭力避免这个后果了。”他起身，“但我不会收回我的那句话，george，比起地狱，我更加无法忍受自己在好不容易被接纳后，再度回到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了。时至今日我才发现，直到我开枪的那天前，我的世界其实一直在喧嚣，现在才找到自己的宁静。”
“这种时候你总是很文艺。”george不合时宜地评价，“但我喜欢这样，粗俗也许会让我更快选择送你离开。”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稍微改变一下自己。”
“哦，原来我没有吗？”他把刀威胁性地滑过max的腹肌，“那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他站起来向前一步，高高举起刀刃。而max不躲不闪，面带笑容地看george在半空把刀扔到他们二人身后，拥住他的肩膀。
“杀掉你也太没有新意了。”他的声音被埋在衣服里，闷闷的，“无论如何，我对你始终是不同的。不要再担忧这点了，max，你对我来说，和我对你一样重要。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今天是isack升职的第一天。按理来说lewis被捕也轮不到他坐上这个位置，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只是警局一个普通的警员，要是论资排辈他下辈子也当不上主管，但运气嘛，总之这么神奇。charles说他还没做好准备，而且警局不可能让一位心理顾问成为刑侦主管，oscar……，而剩下的max则说他最近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不想要无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他会守住这个位置的，他想。既然isack被选择了，那他当然会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思考间门被人推开，max探进半个身子：“charles说你找我？”
“哦…哦，是的。”isack回过神来，“我们要为oscar办葬礼，就在本周五上午，每位警员都必须参加。”
“你不说我也会去的。”max嘟囔，转身离开。
也许建立我的权威需要从规定每个人离开办公室都必须要关门开始。isack撑着头脑想。hamilton，你是怎么做到的，管理这么多性格怪异，行事出格的手下。但是你能做到的我当然也可以。
“你知道hadjar找你干什么了吗？”临近下班，charles路过max的工位忍不住问。
max关掉电脑，现在他从oscar的事件中吸取教训，不会再把全部信息都留在里面，现在他刚刚把数据拷贝到随身携带的U盘上。最近整个城市很太平，他们只能处理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这让他每天都活在无聊之中，恨不得把工位搬回george的别墅，至少这样他每天看着george的脸，还有心情写写那些公文。
他的声音中充斥着自己百无聊赖的心情：“让我去参加oscar的葬礼，他还强调这是必须去的。真是奇怪，难道hadjar不知道我以前和oscar是搭档？我当时都无话可说了。”
charles没继续搭理他的抱怨，转而拿出几张薄薄的纸订成的文件：“max，有件礼物我要送给你。”
“什么……”max才回过半只眼睛，就眼睁睁看见charles干脆利落将文件唰唰撕成小片，他双手捧住那些轻盈的小东西们，眼睛望着天花板，对max说话。
“这是你的心理检查报告，对于我来说也是一切混乱的开始。”有那么一瞬间max觉得他要学习影视剧里那种情境——把碎纸片向半空一抛，零落的白色碎片就会向雪花一样飘下来。但他没有，charles只是把它们轻轻送进脚下的垃圾桶。
“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你从一个社会勉强认定的正常人滑向一个异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叹息，“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max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决定给我伪造正常认证？”
“不。”charles说，“我决定让自己放弃想要治愈你的欲望。你也许只是遵循了自己本能的呼唤，你把自己的一切错误行为解释为是你的原始本能，你遵循它然后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可这真的是对的吗？”
“你难道以为我们每个人就都没有生活在压抑之中吗？在我上学时，我对未来充满憧憬，我满心相信自己能成为那个明亮办公室的主人，可看看我现在…算了，不提也罢。我只是想对你说，max，你并没有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你只是以为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charles看看max的脸，他不知道他的好同事有没有真正把话听进去，前半生学过的微表情在一个能骗过测谎仪的人面前也相形见拙，他只得无奈地吐出最后一句话：“如果你依旧认为你的对的，max，既然社会没有惩罚你，那我也不会再纠正你了。也许努力互相无视对方难以忽视的缺点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很高兴你能放过我。”max想了想又补充，“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的。”
时针与分针重叠，警局大钟的敲钟声穿越数堵墙壁传入二人二中，max一把抓住背包跳起来。
“明天见charles，我要回家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