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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不能得罪的人
“高高你知道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喜欢棺材,张超却怕黑。”
蔡程昱的语气充满遗憾,手上倒是没停地给干菊花装袋。巴掌大的密封袋们依偎着彼此,将将立在桌上,高杨伸手欲扶正,蔡程昱幽幽地来了一句,“该怎么把超超关进棺材里呢?”
高杨默默缩回了手。
装完了袋,蔡程昱顺手掏出几卷彩带,三两下就给四个茶包的封口处打上蝴蝶结,还不忘在彩带末端用剪刀刮出自然卷——
“嘻嘻!两黄两白!是不是很和谐啊,高高?”
一声声“高高”叫得高杨后背蹿起一股恶寒,幽幽地爬过脊椎,拂过后颈,一路麻到后脑勺。高杨双手背在身后,努力保持淡定,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整挺好,挺好的。”
“喏,你们办公室有冰糖吗?要不要给你装点冰糖呀,高高?”
蔡程昱热情地拖出一麻袋冰糖,高杨赶忙友善拒绝,抱上四袋干菊花,由衷地向蔡程昱道谢:“谢谢蔡老板的,咳,菊花,免费送我这么多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
“有啥不好意思的,去年清明节没卖完的花圈拆了晒的!”
高杨拎着菊花的手微微颤抖。
“还有两大罐呢,不够再向我要,高高跟我客气啥呀。”蔡程昱笑嘻嘻地把高杨送到前厅,开口就是:
“红红~”
研究各色纸元宝的黄子弘凡僵住。
“公公!”
在王者峡谷奋战的龚子棋僵住,高杨瞬间就觉得“高高”高大上了起来。
高杨把菊花茶包塞进公文包,拖上两吊儿郎当的同事,表示不必远送,倚在门边的蔡程昱点点头。
晚风把运动裤的裤腿吹胖,蔡程昱的脸颊被晚霞映得通红,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那个... ...”
“我想——我想玩棺材play!张超就拜托各位了!”
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高高、公公和红红风中凌乱。龚子棋忍不住道,“怎么个拜托法——”却被高杨当机立断截了话,“没问题,我们会搞定的。”
“拜托了!”蔡程昱虔诚地双手合十,仿佛在线做法。
“不是...等等,等等!”走出几十米后,黄子弘凡小心翼翼地回头,红太阳殡仪公司明晃晃的牌匾下站着笑容诚挚的蔡程昱,笑得他头都大了。“靠!高杨你打算怎么搞定!随便就答应人家,万一张超那破胆子治不好咋办!你别为了几袋菊花就把兄弟买了啊!我不要给张超陪葬啊啊啊!”
“脱敏呗,拔高阈值,崩溃疗法,吓傻了就不怕了。”高杨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得罪蔡程昱,我怕他到时候骨灰都给我扬了。”
第二幕 脱敏训练
后勤部浅狭到只有四个工位的办公区一片死寂。
“这帮年轻人上班时间跑哪儿浪去了?”
路过后勤部的清洁阿姨小声嘀咕,手推保洁车的小轮子咕噜噜,颠荡的粉色消毒水晃悠悠,过了拐角一抬头,发现后勤部的小年轻们正聚在工具房门口演恐怖片。
首当其冲的是黄子弘凡,一脚踩门,一脚抵墙,双手握着门把,使上全身的劲儿往后拽,仿佛有什么鬼怪要破门而出;一旁面目狰狞的是龚子棋,后背紧抵着门板,两手一左一右扒着门框,妥妥一个大字型的人肉蜘蛛网,看样子也在防着门里的东西冲出来。
那门里的东西,是什么?
“啊啊啊啊——阿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以为救命稻草出现的张超纵情惨叫,把门捶得咣咣响,试图博取门外清洁阿姨的同情。
拽门卖力到几乎在后仰下腰的黄子贱兮兮地吼回去:“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蔡程昱来救你的!”
心有不忍但也很卖力的龚子棋小声念叨:“善哉善哉,为了可持续发展,一点小牺牲是必要的。”
数分钟后,惨叫声逐渐弱了下去。
可能终于吓傻了。
经不住清洁阿姨的死亡凝视,在一旁气定神闲喝菊花茶、玩消消乐、每个微表情都叫嚣着“与老子无关”但明显是主谋的高杨缓缓开口:
“阿姨,张经理在练胆。”
话音刚落,手机闹钟滴滴滴响起,收到高杨的指示后龚子棋才扒着门说,“超儿,十分钟到了,你先松手哈,松手我们就把你放出来。”
吼到力竭的张超只能敲门两下作为回答。
工具房门缓缓打开,一丝光亮没入黑暗,张超惨白的脸色、呆滞的眼神、哆嗦的双手和双腿映入眼帘,开口即沙哑,呜啊啊半天都没恢复语言能力。
黄子弘凡悄悄拍了张照给蔡程昱打小报告。
高杨用张超的微信给清洁阿姨转了100人民币封口费,阿姨善解人意地回赠了每日两次、每次十分钟的工具房钥匙的使用权,大大减轻了小年轻们的体力负担。
瘫软在工具房门口的张超表示,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三幕 一进棺
下半截盖子合上,半截身子入了棺的张超揪着蔡程昱的领口不放。
没错,张超不仅怕黑还有轻微的幽闭恐惧,是蔡程昱从张超的三个同事那里获取的重要情报。大学时期经历了一年多夜训的蔡程昱倍感遗憾——自己喜暗,对象怕黑,这就很糟糕了。
可是,可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蔡程昱一拍脑门——Love me, love my coffin!——爱屋及乌嘛~又把张超攥着自己领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试图把人完完整整地关进棺材里。
在崩溃边缘徘徊的张超心想:还爱屋及乌,去你妈的爱屋及乌,把老子吓死了看谁陪你扎花圈去!
张超开始疯狂挣扎并试图用请客吃饭唤起同事们沉睡已久的良心。
结果三个不靠谱的同事就站在五米开外无动于衷地嗑瓜子看戏,黄子弘凡还突发奇想道,“你们说,这棺门里面,会有把手吗?”
“装啥把手?”高杨抓了把瓜子,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磕,“诈尸时还要礼貌地“推”门而出吗?”
被两个大男人声泪俱下拉拉扯扯的场面震慑到的龚子棋小声吐槽:“妈的,张超这棺材还是个双翻盖,挺有设计感。”
不远处的张超和蔡程昱还在就爱与不爱、棺与不棺之间来回拉扯,五分钟后,蔡程昱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这样吧超儿,你进去,我在外边给你唱歌好不好?”
“听见我的声音你就不怕了。”
可能是今天的穿堂风太喧嚣,也可能是蔡程昱的眼神太诚挚,张超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好啊————啊!!啊啊啊啊!!!”
松手的瞬间,蔡程昱掀起上半截棺盖砰地一声合上,张超应允的尾音陡然上飙了数个八度,最终稳定在隔着木板闷闷的、但十分富有激情的杀猪惨叫。
蔡程昱手一撑,灵活地翻身坐上了棺盖,还招招手示意高杨过来帮忙。
怕被人扬骨灰的高杨只好把瓜子往龚子棋手里一塞,上前翻身一坐,给棺材盖加了码。黑暗中的张超还在哀嚎,阵阵声波坚持不懈地震动着屁股下的棺门。
感觉微妙的高杨只好自我洗脑:
1. 下面是张超,不是震动棒。
2. 这不是诈尸,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兼无产阶级革命家。
3. 阿弥陀佛,这是张超你自找的。
没想到,张超关了五个工作日的小黑屋后胆子不见涨,肺活量倒是进步不少——让张超给嚷嚷烦了的蔡程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唢呐,高杨心里咯噔一下。
“蔡...蔡老板,你会吹唢呐?”
“不会~但是可以自学啊!”
蔡程昱羞赧一笑,高杨立觉不妙,打手势示意正兴致勃勃看戏的龚子棋和黄子弘凡把耳朵捂上。
下一秒,蔡程昱开始即兴演奏从未学过的唢呐。
一分钟后,黄子弘凡抱着头冲出了追思厅。三分钟后,铁青着脸的龚子棋也冲出了追思厅。
蔡程昱吹得腮帮子鼓鼓,肺活量也挺好,中途还不忘停下来拍拍棺材,“超超,听我在外面给你唱歌~”
高杨撑在棺盖上的手微微颤抖,几乎含笑九泉,能清晰感受到透着木板传过来的声波渐渐弱下去——可能,超超也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乐章感动了吧。
一曲嗨完,高杨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事后必找张超报工伤。蔡程昱还不忘隔着棺盖问:超超,好听吗?
力竭的张超只能敲门两下作为回应。
第四幕 二进棺
上半截棺盖缓缓打开,重见天日的瞬间张超感觉自己不会再爱了。
一片刺眼的白光蒙住了他的双眼,白光中逐渐清晰的是蔡程昱元气满满的笑脸,还有那糊涂账般算不清的痣。视线游移,张超试图把一个又一个痣连起来,点连成线,线连成面,在两人莫名其妙相交的坐标轴上画出一个他眼里的、只属于他的,蔡程昱。
张超突然就好了,感觉自己还能挣扎起来再爱两下。
追思厅外传来黄子弘凡的尖叫,高杨的呕吐声,还有龚子棋语气夸张的骚话——“哇靠,高杨你这是脑震荡还是孕吐啊?”
“超儿,感觉怎样?”蔡程昱掀起下半截棺盖,一只脚踏进来。“这次我下来陪你。”
下来,陪我。张超眼前一黑,想说倒也不必。
蔡程昱已经乖巧地坐在他身上,伸手把下半截棺盖盖上,又揪着两个凸起的铆钉把上半截合上,“啧,看来确实可以在棺盖内壁装个把手。”
棺材闭合的瞬间,张超被纯净的黑暗与宁静扼住了咽喉,语言能力当场下线,嗯嗯呃呃的话语碎片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蔡程昱欺身压了上来,那双能扎出漂亮蝴蝶结、纸元宝和三层大花圈但永远切不好菜的手游过来,顺着又粘又凉的衬衫,游到他敏感的后腰,游上他被冷汗湿透的后背,“张超,你好湿。”
四肢僵硬无法动弹的张超很想扶额:请不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谢谢!
“你很容易被吓到说不出话这一点,就很适合搞冰恋耶。”蔡程昱屈膝抵着他的裆部按压,指尖湿漉漉地摩挲他的喉结,张口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巴,似一尾游动欲吻的鱼,吻上他因害怕瞪得滚圆的眼。
浓郁粘稠的黑暗中,鼻息渐重,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张超瞬间毛骨悚然。蔡程昱笑着摸上他的皮带。
“张超,腿,张开点。”
尾声 “云扫墓”
棺材里,蔡程昱压着张超玩黑暗密室冰恋棺材play。
棺材外,龚子棋和黄子弘凡排排坐在棺盖上荡起双腿,高杨把手机贴在棺材外板上录音,不忘提醒龚子棋捂住黄子弘凡的嘴。
三个不靠谱的同事用微信群交流。
高杨:张超要多久才意识到我们在外面听啊?
龚子棋:等他发现自己出不来被吓尿的时候
黄子弘凡:原来喊破喉咙真的会有蔡老板来救他耶
黄子弘凡:好吧,也没有真的在救他
黄子弘凡:啧啧啧,你们听听这污言秽语
黄子弘凡:轻佻,下贱,欲拒还迎
黄子弘凡:very very张经理
三人坐在张超的棺材上合影一张,耶!
半小时后,试图揭棺而起的张超发现怎么都推不动,只好暗中低声啜泣,并不死心地用指甲咯吱咯吱地挠棺门。
蔡程昱倒是决定侧过身子抱着张超午睡一会儿:
“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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