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1.
一直待在房里无所事事的文俊辉干脆把房卡一拔就出了门，扛着电脑就往楼下咖啡厅跑。
刚点完单往沙发上一坐她就瞧见了角落里全同学。
全圆佑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丝毫没有注意到来人。思索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反正用不用在外面注意一些都没什么所谓了，于是乎文俊辉拿着桌上的号码牌就坐到了全圆佑对面。
全圆佑抬头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有些冷漠地说道：“怎么下来了？”
文俊辉没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生硬，向往常对话那样开心地说：“来找全同学玩啊，不可以吗？”
少女将手掌覆盖在他的腕子上，晃着他握着鼠标的手撒娇道：“不可以吗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少年默不作声，盯着她握着他的手。
“下次拍完歇一段时间吧”
全圆佑轻轻挣开了少女包在他手背上的手。抱着电脑起身，走向了斜对角的空桌边上坐下。
文俊辉呆滞地看着自己电脑屏幕慢慢暗下去，敲了敲空格键让它又亮起来。
她真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12.
待到舞社社长给她发了条ins私信她才有了些许眉目。
想来社长大人能混在洪知秀身边也不是光会嘻嘻哈哈那样简单。点进他的主页，他最新发布的快拍里拍的是酒店附近海滩，海潮声卷入风中，远方的光亮颤颤巍巍地伫立在黑夜之中，是灯塔，是希望。本应是感性爆发论诗酒年华的时刻，那条快拍的配文却意有所指，写着，“可怜天下有情人”。评论区的人问他是不是在体验第一百零一次单恋与失恋。头像是小老虎的这位却不回话。
而在他发了这条快拍的五分钟后，他也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给文俊辉发了一条，“多陪陪你姐姐吧”。将这两件事稍作联想后，文俊辉抖着手抓着钱包跑出了酒店。
她一路小跑着一边给洪知秀打电话。她觉得洪知秀需要她，比任何一次台下没有人听她演讲的时刻、任何一次投票里缺一票就可以获选的瞬间，都需要她。她的姐姐在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之后割舍的那部分自我，应当在今天短暂地补全过。而现在那些被所有人嗤之以鼻的小女生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她多希望洪知秀今天改名换姓啊。姐姐应该也可以不那么顽强的吧，文俊辉的眼泪浸湿了眼眶。
跑累了坐在海边的石凳子上。澳新联军二战亡将名单就刻在椅背上，如果洪知秀在的话肯定可以向她串讲其中的典故。
姐姐，你在哪啊。
文俊辉在拨打了无数次洪知秀的电话对方未接后，她吸了吸鼻子，给全圆佑去了个电话。
电话被迅速地接了起来。
“俊尼，你姐姐到房间了吗”。声音的主人十分焦急，却不是她日思夜想的全同学。
文俊辉环顾四周，看了眼退去的潮水，用一贯上扬的语调说道：“姐姐在的！去洗澡了。”
说这话时她面无表情，每块面部肌肉都像凝固的石像那样肃穆。
对方讪讪地挂了电话。文俊辉抹了抹眼泪，起身打开手电筒去寻洪知秀。
13.
找到洪知秀的时候她已经有些醉了，一边握着酒杯一边红着脸小声问文俊辉有没有和那个臭小子发生关系，说那根几把质量看起来应该还可以，但男人都狗东西，也不能老是顺着，以及一些七七八八的胡话。文俊辉平日里再怎么随性也没跟姐姐讨论过这些臊得慌的话题，被这样开诚布公地问反而不好意思，匆匆把单买了后把姐姐往自己身上一架，就拉回了酒店。
为了给其他人一个安心，文俊辉还是在找到洪知秀的时候给舞社社长和全圆佑去了个短信，让对方安心。
扭头一看，洪知秀靠在落地窗边上哼着听不出调子的小曲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苦大仇深的表情。拧了条毛巾把姐姐全身擦了一遍后，文俊辉洗了个战斗澡出来时，洪知秀已经闭上了眼。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到了洪知秀怀里，手心攀上了洪知秀的细腰，熨帖着姐姐颤抖的皮囊。
海潮声依旧。拉上窗帘后世界一并沉入黑夜。
黑暗中，湿润的水汽悄悄晕湿了女孩小巧的脸，连紧闭的桃花眼也一起止不住地流泪。
洪知秀想，她今夜胡话说了那么多，却还是没能趁着酒意和俊尼说——
和崔胜哲认识那么久，她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献上了她的红唇。
她捧着崔胜哲有些肉嘟嘟的脸，笑得很得体，也装作很薄情。
她说——
“我们不合适吧”。
她仔仔细细瞧着这位名为政变的人欲言又止的脸，怕自己没能狠得下心做大家都赞许的洪知秀，薄唇又吐出残忍的话语。
她说——
“不要再喜欢我了。”
“以后找个善良又温柔的人吧。”
“我不值得。”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有酒精爱她，就够了。
14.
宿醉之后当然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崔胜哲依旧是被人抓去联谊会三翻四次推掉的钻石王老五，洪知秀依旧是人群中的佼佼者，才智双全的大姐姐，八面玲珑，秀外慧中。文俊辉和全圆佑说到底也还是十几岁的高中生，受不了成年人世界这些和稀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戏码，彼此默契地疏离了一段时间，仿佛十几岁的爱恋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充满仪式感，连朋友圈都只剩下点赞。
这一切也都在全圆佑的预料之中。人类撰写算法让机器洞见未来，而后，被情感支配的动物在数据堆中挑挑拣拣，貌似客观做出分析与解释。即便没能写几行代码算出后青春的诗到底以何结尾，全圆佑在崔胜哲同他商量要去表白时也就猜到了结局。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和哥哥虽然血脉相通，但心气儿上却截然不同。即使他不认同崔胜哲告白的决定，或者表达劝退的意思，都丝毫不影响崔胜哲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去做他认为应当试一试的事。
在他成长过程中，崔胜哲永远在鼓励他去试一试，“虽然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这么做好像会很有意思”、“圆佑呀，一起试一试吧”、“虽然也很辛苦，但总归得爬起来试一试”、“哥陪你好吧”。
于是这一次也毫不意外，一定会去试一试。
从始至终他都认为崔胜哲会失败，而且崔胜哲也心里有数他自己会失败，但崔胜哲一定会去试一试。这是他哥哥横冲直撞到这个岁数依旧奉为真理的处事原则，任何人都无法在他成长到二十好几时轻易改变的价值取向。
那么他也理应给自己填个结局。比起让女孩掉面子，或者对他这样不够勇敢的人抱有过多的希冀，好像早一点让女孩讨厌他的话，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结束。
一开始只打算承担守护者的角色，那么任何思想上的叛变可以归因为自己的问题。每按一次快门，每调一次配色，每一次被她挽着稍微收紧的臂弯，每一次目送她过马路上楼时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每一次悄悄容许的心动，每一次无法拒绝的对答，都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纵容了自己去偷偷掺杂了喜欢，是他无视了自己的越位，是他在看到女孩点赞时又发了许多只有她可见的朋友圈，是他在把人推出自己的生活后又贪恋自己于女孩而言的那一点点不一样。所以全圆佑不敢期待回应。因为他不配被回应，也不配被喜欢。
等事情拖得不能再拖了的时候，他很郑重地给文俊辉发了封邮件，问她下次相约的时间地点以及拍摄主题。原本这些事都是他们商量着一起完成的，但现在冷漠的全同学自然是不负责任的臭男人，不折不扣的臭傻逼，那他也只能允许自己不动声色地再舔舐这最后一次关于她的多彩人间。
其他的一切，都不是他应该去伸手管的事情了。
总会有更好的人来补位的，不是吗？
全圆佑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在看见女孩微信他时间地点时咬着牙迅速回了一个“👌”。
15.
看着电梯里液晶显示屏里的数字不断攀升，全圆佑终于了有一点“这一切都要结束了”的实感。说不上是沉重还是难过，反正一切也都是最好的安排。浑浑噩噩的青春期也终于要结束了。
应该感恩的。
他拉紧了相机包，缓缓按下门铃。
开门时女孩笑得像初见那般无邪，迎着他让他换上准备好的拖鞋。
女孩穿着版型宽松的卫衣遮去了大半姣好的身材，小腿袜也穿的仔细，仿佛是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要出门拍吗？”，全圆佑不解地看着女孩转身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
文俊辉抿着嘴不开口，贝齿尖忍不住厮磨着艳红的唇纹。她走过去牵住全圆佑的手，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全圆佑有些无措，明明与女孩共处一室过无数次，但他脑海中还是警铃大作。有什么要炸锅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拿筷子沾着面糊丢进去会荡开金黄的泡沫。
下一秒，文俊辉当着他的面跪坐在床上，将厚实的衣料一把脱下。脱去卫衣时松松垮垮的衣服拉扯着内里的衬衫，大片赤裸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藕粉色的腰肢晃进全圆佑的眼中，他慌忙地挪开眼神却又无法制止那妖冶的色块在脑海中成像。马赛克逐渐被消除笔抹去，而后会有男人的手握住那处落下指印的痕迹。
全圆佑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
他看见了女孩穿着宽大的男士衬衫，系着规整的黑色领带，轻薄的布料将被胸罩托住的酥胸渲染得一清二楚。白的，黑的，粉的，与薄唇的红。他的目光粘在了女孩身上，目不转睛看着她将手上的卫衣往沙发上丢，扯着衬衫的下摆让那件开边的上装堪堪遮住大腿根，用力扯松领带而后顺势解开了胸前的三颗纽扣。
她随意地撩了一下搭在锁骨上的长发，拨到耳后，微微倾上前去露出了那对饱满的胸。她搂住了全圆佑僵硬的脖颈：“这样还要出去拍吗，圆佑？”
全圆佑默不作声地被她按着也靠坐在了床上。
女孩虚虚地环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把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颤着声说道：“不是每次都这样的…….”
“不会刻意给别人看的……”
“因为在摄影机后面的人是全同学才会这样的……”
“也只会在圆佑面前这样”。
女孩抬起腿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声音也染上了泪意：“因为知道全同学会好好保护我，好好珍惜我，所以才这样的。全同学在顾忌什么，我都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在你面前一直这样的。”
他安静地听着文俊辉解释着，伸手想去抱抱女孩，但这个想法又在转瞬间被自己狠狠地压住了。
“因为一直坚持着想被圆圆拥抱，所以今天已经的我的极限了。”
“抱抱我吧”，文俊辉紧紧地贴着他，柔软的曲线贴在男生硬挺的胸膛上。
全圆佑木讷地将手放在女孩肩上，轻轻地拍着。
“如果能被圆佑君抱过的话，应当会很幸福。抱着这样对幸福的期待，我做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能我还不太成熟，没学会适当地放弃”，女孩在他耳边吸着鼻子卑微地诉说着爱意。
“但是啊……”
“太喜欢圆佑君了！”
“因为太喜欢，所以就算是害怕着，怕被当成随便的人，也还是这样做了”，文俊辉顿了一顿，“请圆佑君也给我一点回应，让我知道我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吧！”
文俊辉抬起头，被杏花雨沾湿的泪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少年人强装镇定地倾上前去，对上她的目光。
他没忘记他的使命。
“那你希望是这样吗？” 全圆佑不屑地笑到，伸手探向女孩藏在衬衣下的大腿根，狠狠地握住。
他直视着女孩说着自己在心里排练了一万次的台词，“你看吧，我突然这样你还是会害怕。你还没准备好”。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已经准备抽手了。
女孩将他的手又钉了回去，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津液，胸前的山脉在呼吸间画出诱人的曲线。她带着他的手在敏感的大腿内侧上流连着：“是期待，不是害怕。”
“从一开始就是很期待的心情，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落”，女孩的嗓音甜甜的，像他们最开始认识时抹在红薯蛋糕上细密的奶油一样。
“原来是我不行啊”，文俊辉吸着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绷不住在人面前大哭那样，委屈地说道。
“不是的！” 全圆佑焦急地反驳着抱住欲哭的少女。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心爱的女孩已经快要崩溃了，他不要再当全同学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全圆佑叹了口气，闭着眼慢慢攀上了女孩的肩膀抱住她，嗓子哑得厉害：“俊尼……你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这种事......女孩子……吃亏的……” 他努力让自己说话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事实是他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局。
文俊辉牵着他的手扶上她腰侧的软肉，仰头用嘴唇去够男孩冒着青茬儿的下巴，“即使圆圆对我是没有反应的我也还是会喜欢你的。”
“我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没有考虑过后果的”
“好像很傻……但确实是这样的”，女孩痴痴地笑了，像在笑自己，也像在笑他。继而掷地有声地说道——“所以我不后悔”。
文俊辉的舌尖轻轻舔着他的唇面，勾着男孩的唇与她共舞。天崩地裂发生在顷刻之间。
被女孩一通告白揉碎了心脏的全圆佑终于不再回避女孩燥热的视线，转身将女孩按坐在床上。
他小心翼翼地摸上女孩的小腿弯，细致地卷着剥去黑色的丝袜，将被束缚的小腿一寸一寸露出来。女孩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暧昧的低吟。
“以后不要再穿成这样了”
全同学的吻落在了被皮筋勒出红痕的小腿上。
他用手背摩挲着战栗的小腿肌肉，而后抬起女孩的脚，让少女的脚踩在他的掌心之间。
“也不要再一个人走进男士衬衣店了”
全同学的吻落在她光滑的脚背上。
“我的衬衣、领带、西装外套和卫衣都可以借给你”
全同学将她的脚趾含住，舌心扫荡过她的脚尖。
“但也只许在我面前这样，知道吗？”
全同学放下了她的脚。
但全同学也吻住了她。
尾声.
那些旧时话本里有那么多王子们和公主们的美满爱情，向怀春少女们传递着依托爱情就能改变命运的幻境，却独独少了少女们杀伐果决掠夺真爱的那一页。恶龙是否听命于孱弱的少女，辛德瑞拉是否有过谋逆之心，毒苹果的主人是否曾经肤若凝脂，童话的第二结局是否惊世骇俗又耸人听闻。这一切都并不该受制于笔者所想。
当夜幕低垂，群星闪耀，古老的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比大人难唬弄的孩童迟迟不愿召唤甘甜的美梦，偏要大人讲一个有头有尾的结局。
小宝贝扑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秀秀姨姨、秀秀姨姨，那最后呢，最后灰姑娘有找到她的幸福吗？”
洪知秀苦笑着搂紧了窝在自己怀里的小丫头片子，柔声将瞎编的故事讲完。
“后来啊……”
“她爱上了守护着她的南瓜少年”
“在最后一支舞曲响起的时候，托生南瓜的少年迎向提着水晶鞋赤脚向他跑来的少女。他们手牵着手，奔向星星，奔向月亮。”
她阖上眼帘，想起了许多值得挂念的人和事。
洋娃娃的长睫毛也与那位一样，一闪一闪，漫天星河都在他眼中。
她留下最后一句也笑得落落大方。
洪知秀说——
“灰姑娘的姐姐也是。”
“在一亿光年以外，爱得坦荡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