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3.
「绿谷……出久……」一头墨绿色卷发的人工智慧体喃喃自语着，像不是很确定这些字的正确发音似的，他的主人——那个人不允许他这么喊他， 「小胜，现在是要去哪里？」他疑惑的问着，幽暗的走廊上镶嵌着一个又一个的房间，落地窗毫无隐私的大方让视线穿透，都是忙着做各种测试的实验人员，每间实验都隐隐透着死寂和萤绿色的光芒，键盘敲打声和机器运作的隆隆声响都让绿谷感到不是很舒服，坦白说他不是很明白为何要给人工智能加上这么感觉神经线路，爆豪自刚刚都没有再给出任何解释，他突然有了想逃跑的冲动，但双脚还是乖乖的跟着眼前穿着白袍的男人继续前进，这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像是他心中那片看不清析的暗影，而爆豪打算领着他继续深入其中。
「你废话倒是一样挺多。」他嗤笑着，一把将他跩进走廊左侧的房间里，绿谷猝不及防的失了重心，被爆豪稳妥的接在了怀里，他这还是第一次知道竟然有人类会对机器人这样小心翼翼，表面上还是副漫不在乎的模样，却在小细节处处留心，像是给他披上毯子，又或是用刚好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臂，能让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柔。
虽然嘴上还是一样很不饶机器人。
「你的自动平衡系统已经是最高级的了，果然再高端的设备再你身上都变废材了啊！」
绿谷无言的承受人身攻击，在心里默默记下：小胜是奇怪的人类。
爆豪接起电话就是一阵霹雳啪啦的谩骂，甚至有些词汇难听到并没有被输入进绿谷的资料库内，但再分析眼前景象的过程中倒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资讯，他顺带将此记录下来：小胜人缘应该也很差。
身为爆豪胜己亲自监修的高端人工智能，他脑中的仿生神经网络比起十年前还要更加密集且敏感性绝佳，这个判断非常正确，并且他在稍后己分钟就明显感觉到了。
「爆豪，这份研究计画……」泛着蓝光的屏幕凭空出现，一名睡眼惺忪的黑发男子赫然出现，爆豪顺势对着电话骂了最后一句「给老子滚蛋，渣仔！」就直接挂断，转头对着屏幕不耐烦的回应：「知道知道，相泽老师先别催了，我忙着——」「被入侵了。」男人打断了爆豪，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他这才收起了烦躁的情绪，开始认真起来。
「什么？」他眼神示意绿谷到边上的椅子上去坐着，绿谷乖巧的照做。
「在德国那边劫到了情报，说是已经有人开始渗透到日本军方。」
「嗤，之前轴心国的狗屁约定都不作数了吗？」
「都多少年了，如今日本的军事科技终于超越德国，他们当然该开始紧张。」
相泽点开了几份图表资料，或红或蓝的光点在图上一明一灭，标志出日本和德国在人工智能军事应用的性能优劣分布，爆豪没心情听对方慢慢说，即使是老师，他也没办法按耐住自己太久，况且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得处理。
角落的绿谷似乎正自顾自的喃喃自语着，也罢，就当作让这个白痴熟悉一下那副对他来说过于高科技的身体及资料处理系统好了。
「……总之，你那个防火墙被破解到只剩下百分之八十的保护力，新计画进行到哪了？」相泽终于进入正题，他不外乎就是想请这位天才工程师赶紧在对手攻过来之前补好防护网，但他却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失败了，新研发的防火墙和机器人的心智系统合不起来。」他面无波澜的承认着，语气十分平稳，在事业上从没失败过的爆豪胜己第一次说出「失败」这种话让相泽相当吃惊，而且还如此坦然不带情绪，他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辛苦了，我会再跟军队那边说明，你先休息吧。」
屏幕终于淡去，爆豪重新看向绿谷出久的方向，却哪里还有人？
「废久！」他吃惊的喊着，转身就看见那个不太听话的家伙正站在房间内的操作台前，好奇的望着萤幕上接连不断改变的数字资料与图表，完全没听见爆豪的呼唤。
「还是以前听话点比较好吗……」他小声嘟囔着，走到绿谷身边一同端详，萤幕大概有一整面墙那么大，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数字，公式图表税监出现又再度变动成不同的模样，想也知道人类视觉是追不上这速度的，这是给机器人看的，却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做成这样，直接将这些资讯同步到人工智能的终端不就行了？
「……况且，这个画面出现在这里真的适合吗？这莫非其实就是刚刚那个相泽老师提到的防火墙？但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遭到敌方攻击啊？这分明就是一再的自我崩解又重组？为何要这样——唔！」绿谷的嘴冷不防的被捂住，他终于发现爆豪脸色铁青的瞪着他，警告着：「闭嘴，白痴。」
他抓着他穿出房间另一侧的门，绿谷的眼睛其实不太需要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与人类不同，于是他在爆豪急促的脚步中听出端倪，他飞快的伸出手要去帮对方稳住快要跌倒的步伐，却在碰到爆豪的身体时清楚地听见一声细小的断裂声碎在黑暗里，下一秒，右手颓然垂下，绿谷没有痛觉，而一再催动电讯号也无法继续控右手，显然是断了。
爆豪其实不需要对方也不至于会跌倒，而在一片漆黑中要辨认表情对于人工智能也非常困难，但从爆豪的心跳、呼吸、还有微微的颤动中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此刻心绪不定，兴许是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情，而且对于人类不可或缺的睡眠在爆豪身上似乎极度的缺乏，交感神经过于亢奋而手抖也是有可能的。
「废久，你……」爆豪抓住那只垂下的右臂，像是想起什么很不好的回忆似的话说到一半梗在喉头，嘎然而止，绿谷想到爆豪这人似乎有些对于机器人过于小心翼翼，「小胜没事的，我不会痛。」他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这样提醒着。
他不知道最后爆豪究竟在想些什么，对方只是沉默的让他坐上了车，系上安全带的响亮金属音在沉默中格外的刺耳，绿谷有无数事情想询问，却碍于工程师心情不好只得作罢。
「小胜，我想问问题。」绿谷受不了沉默终于率先出声，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并没有回答他，地下道只有两排昏暗的黄光摇曳着一闪而过，彗星似的拖沓出光痕，有一下没一下的照亮爆豪的侧脸，绿谷脑袋的资料库中搜寻不到任何适合用来形容爆豪胜己的长相的词汇，但他就这样盯着他出神，正确来说是一边看他一边快速的分析讯息，宛如福尔摩斯内建辨识系统一般，他凭着运算与搜寻大致上获得了爆豪所有的身体数值、指纹、虹膜颜色等，甚至连穿着喜好都能藉由演算法预测，爆豪大概有着非常优渥的收入、长相以平均来说也超过顶标、身体能力属于S级，远远强过一般人类，还有一点他十分在意的问题，但在他打算不怕死的问出口前，对方反而抢快：「你刚刚为什么要扶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问题吗？
「因为我感觉到小胜要跌倒了。」他如实回答，但此时的他想不到在这之后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人工智能是超越了人类寿命与肉体的限制，但即便如此，却也无法预卜先知或是改变命运，但是机器人本就无心，又怎会考虑那些只有生命有限的人类才会考虑的问题？
「这样啊，看来程式码不能百分之百正确呢……」爆豪有些自嘲的说着，疾驶的轿车突然进入一片黑影，反射出他脸上的表情，让绿谷看得一愣。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就是知道那样的眼神和脸部肌肉的协调后自己竟然能够辨认，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自嘲的话语是为了掩饰他脸上完全无法控制的悲伤与无奈啊！
他选择将问题先搁置在心里。
4.
他发现他似乎无法在爆豪胜己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这个男人几乎是天天将他带在身边，并给他一块铁制的项链，上面刻着GZ1001，「这是你的身分标示，GZ是直属于我，1001是你的编号，这块项链若是不见，你就会被强制送回去那，」他指了指远方一座巨大熔炉，「被融化成烂泥。」
似乎项链能够保他平安，绿谷紧张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将项链挂在脖子上，虽说直属于爆豪，但他却形同装饰品一般的终日和工程师一起待着，对方也会给他一些小事做，却很少搭里他，只有在绿谷不小心捅出楼子时才会拼命压抑怒气又一边恶狠狠的说着：「小心老子直接把你丢去回收，废久！」
什么嘛，身为人工智能结果这么无聊吗？
绿谷很快就厌倦了这里的生活，他想偷偷趁爆豪不注意时到外面晃一圈，反正他拿着项链，大概是不会那么快就被拿去回收，而且与其一直放空，倒不如充新投胎成下一台人工智能还比较轻松，他的老板小胜太过阴晴不定了！
爆豪持续做那个梦已经很久了，绿谷坏掉那天像是坏掉的电视机似的被不断反覆播放，他已经满身是汗的醒来过好多次了，却没有一次能立即辨认出十年前和十年后世界的具体差异——一样的冰冷，一样的令人寒毛直竖，一样的少了那家伙陪他入睡——他这才想起，不对，现在有了。
绿谷出久那家伙终于醒了过来。在经过自己十年来日以继夜的努力之下，终于集他毕生所学之大成，不仅仅是修复，他还补强，除了更换所有过旧的金属，他甚至将仿生神经网络的效能最大化，其实技术已经能够直逼人类大脑95%的复杂度了，只是这样的技术是违法的，人工智能取代真实军队的此刻，属于军人最大的特性「服从」成为可以控制的变相，如果神经网络太过发展的结果将可能促使「抵抗」这样的叛乱想法产生，将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战争这种事，本来就只需要一群能够执行武力的个体去冲锋陷阵即可，如今人工体盛行，根本就用不着人类出马，况且他们拥有部分的自主意识，又只懂得服从，根本就是最理想的杀人机器。
这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菁英工程师便是促成这一切的最大功臣。
「废久，倒杯水来。」他斯哑的呼唤，自从接手计画后，他从没好好睡过一觉，从小养成的习惯总是改不了，也曾尝试和别人或其他机器人同床共枕，却总是在闭上眼那刻起，眼皮内就浮现出那双萤绿色的双眼，在黑暗中静静的盯着他。
他感到废久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他。他明明是那样的糟蹋他，粗暴的弄坏他，完全不过问他那颗海藻脑袋到底什么想法旧只径自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强行灌进他嘴里，也许废久的确是死了，但他的鬼魂还在，要他记得就是他害死了他。
他从没想过机器人会有修不好的一天，而他用了往后十年的时光，想让黑暗中那双萤绿色的眼睛能够真正的放过他，每一天，每一分钟，他都在不断的研究着，试验着，反覆尝试失败，大家都说他是天才工程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被包装成如此的自己就像是个笑话，甚至连命都是某个废物机器人给的。
都是因为绿谷出久那家伙不在了，他才得必须忍受这些折磨的对吧？
那只要让他回来就好了吧？
老子没有什么做不到事情，一定要……
而他将那具新的躯体打造好之后，怔怔的注视着那副既熟悉又陌生覆满矽胶的身躯，这不再是当时少年体型的机器人，他让他跟着自己成长，比自己娇小些，刚好是环抱着十分舒适的大小。
他鬼使神差的爬上在冷气房中如同冰块的金属台面，哆嗦着身子挨着没有体温的作品躺了下来，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这已经就不是当初的废久了，却又是他，似乎只要内心认定了这样的赋予就产生了意义，他久违的缓入睡，就这样直到天亮。
数年如一日，他找到了睡觉的方法，然而正是因为自己睡得太熟，那个废物机器人竟然还趁着空档给老子跑出去溜答，是不是真不要命了？
爆豪揉了揉太阳穴，抓起白袍和眼镜，急匆匆的闪身出了实验室。
5.
要是小胜醒过来，应该随时都能找到他吧？毕竟，他是人工智能，无线通讯一定存在，只是自己暂时因为太过松懈而忘记去熟悉使用路径了。
对，没错，所以小胜等等应该会来……救我？
绿谷瑟缩在一处较为低矮的凹陷处，周遭传来各式各样轰隆隆的嘈杂声音，刺鼻的机油味让他到现在过了十分钟还是很不习惯，这里大概是废品回收地——没错，他好死不死就走到此地，该说是身为人工智能的强大也续和幸运值恰巧成了反比，他属于两者接最为极端了那类，现下或许只能靠着墙展的强悍来抵销后者的低下了。
「最近似乎废品报销减少很多啊？」
「因为没有战争嘛，还要花钱去养这些人工智能，本末倒置了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也不知道哪天……」
「说起来，那位伟大的工程师大人该不会很希望有战争吧？有了战争，他的饭碗才保得住啊，不然以上面人的尿性，肯定是会想封口的。」
「知道秘密其实就是附带了杀身之祸啊……」
绿谷听得一知半解，但他决定先储存起来这些资讯，忽然，一只手臂将他跩了起来，他惊恐的看向对方，一名红发男人有些困扰的问着：「你怎么在这？ 」
不认得对方的脸，绿谷寻思着此刻究竟该如何应对才好，就听见刚才说闲话的程序员心慌的大叫着：「是不良品吧？切岛组长，还是赶紧让我们来销毁……」
切岛没有理会，只是伸手朝向绿谷胸前的铁片，「GZ1001……是爆豪的代称。」绿谷松了一口气，露出他自觉最为无辜的笑容：「对，我是直属于小胜的人工智能，绿谷出久。」既然每个人都有编号，那对方要查他名字还不容易？还不如先开诚布公，也许他还能顺利的在不引发骚动前溜回爆豪的实验室，一手遮天，瞒天过海，但谁知切岛眉头一皱，声音变得较为低沉的说：「可是，我们资料库里，并没有爆豪直属的注册人工智能。」
他眼神示意刚才那两名程序员，「销毁吧，应该是瑕疵品。」他说着，就把一脸惊恐的绿谷推往熔炉的方向，绿谷在反抗前已经先感受到会被融化掉的热气及恐惧，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快速的冲上前扣住绿谷的腰部，带进自己怀里，一边用较身后熔炉更热上百倍的语气低吼着：「给我等等——！」
切岛后退了一步，试图想缓和气氛，「但是爆豪，那个编号……」
「鸟窝头连脑袋都是狗屎吗？老子的编号难道一定要登记？」他一脸鄙夷的嫂试着在场所有人，咬牙切齿的说：「这儿的每具人工智能都是老子造的，可别忘了。」
他转身抓了绿谷就走，炽热的掌心似乎怒火未消，绿谷有些害怕爆豪等会儿的秋后算帐，但在刚才那个他就要放弃自己的时刻，爆豪的话语言犹在耳，虽然低沉却席卷了他所有的听觉神经，他莫名的也开始感到燥热，可能是从与爆豪的手心的相交处传递而来的，还混着一些心跳，明明是机器人，却为何有种突然想拥抱眼前这个宽阔背影的念想？
『——他是我的人！ 』
不管是人还是机器，他都真情实感的感觉到他的小胜是如此的奇怪，混沌不明的感情在他生涩的仿生神经网络中窜动流转，最后却汇聚成温暖的热度，蜗居在他心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