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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冷冻呼吸来解决尴尬的生理问题不是一个愉快的体验,但只要一想到在做这件恐怖的事之前发生的那个、由布鲁斯主导的吻有多温存,克拉克就立刻觉得所有苦痛都不值一提了。当他早上在斯莫威尔的房间里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自己因为被布鲁斯忘记所以才没能在玻璃房子里醒来,浮现在他脑海的,是前一天布鲁斯那个既像怀着歉意又像掺着爱意的吻,只要他屏息凝神仔细分辨,布鲁斯有力的心跳声就会出现在他耳边。这美妙鲜活的心跳声足以让他内心的惶恐和挫败消失,让他不再为布鲁斯的遗忘倍感痛苦。说不上是不是豁然开朗,他想,他只是一早就隐约有了布鲁斯不会再记起来的预感,只是他不愿意面对这个可能到来的现实,他太过于抵触这个可能以致于连必要的心理准备都不打算去做——
“抱歉,我也是因为怕你无法接受才迟迟没有和你提出过这个可能。”
在忧郁里泡了几天后,重新振作起来的克拉克这才第一次想到要和维克多聊聊。作为清楚掌握着联盟中每个人身体状况的人,为布鲁斯做过多次检查的维克多必然是了解最多的。他在布鲁斯失忆的第一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也考虑过很久要不要主动和克拉克聊聊,说实在的,他没想到克拉克会自己跑来和他提出这种可能性。
“我知道大家都预估到了,”克拉克的笑容依然略显失落,“我只是……需要比你们花更多的时间来接受而已。”
“我明白。”维克多回以理解,包括他在内,作为见证超人和蝙蝠侠一步步发展为亲密关系的见证人,他们当然都希望这场风波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同样,理智也让他们都清楚现实不容他们乐观,他导出几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展示给克拉克:
“你看,布鲁斯的检查报告显示他一切正常,来自他脑部的扫描结果也证明了他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失忆。”
这对克拉克来说并不算是坏消息,确定布鲁斯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对他来说甚至算得上是个好消息,只要布鲁斯还健康安全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他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克拉克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转而又问:
“你有什么看法?”
维克多当然知道克拉克问的是什么。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屏幕上的画面也跟着他无声的指令变成了一些零碎的照片:
“从布鲁斯第一次昏倒时间开始算的话,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和中途城有关。我想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
他瞄瞄屏幕,残缺不缺的报道和被政府封存的资料几乎难以追查到线索。维克多相信不止是他,联盟中所有关心布鲁斯的人都曾以自己的方式对中途城事件中途追查过,然而就和维克多一样,所有人的无功而返都证明着除了布鲁斯,没人知道他比所有人的时间都要长的昏迷是为什么。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他们也都曾对布鲁斯表达过疑惑,现在回想起来,布鲁斯那时的缄默和敷衍回答反而应证了他们的想法。
“你找到了什么可供追查的切入点吗?”
克拉克知道答案,因为他是比所有人都更快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试图寻找到那个。但他就是想不停重复这个问题,直到他不再会对重复的答案失望。
“没有。”维克多的回答不出所料,“我解密了所有政府的文件,为了隐瞒真相,就连被所谓的机密文件都是经过删减和修饰的。”
“其实布鲁斯将心脏交还给瑞克•弗莱格后,我也就没再问过这件事的后续。”鉴于自杀小队的成员全都是阿曼达•沃勒从阿卡汉姆找来的,克拉克很清楚布鲁斯一定会更希望由他自己处理哥谭的罪犯,他一直很尊重布鲁斯不可被逾越的界限和原则,但每每当他开始怀疑这是否也同样成为了他不够关注布鲁斯的疏漏,他也会有那么一瞬由此产生动摇:
“现在想想,也许我当时不应该……我是说……”克拉克在沉思中蹩起眉,就算布鲁斯没有失忆,他也相信布鲁斯绝不会告诉他有关于中途城的秘密,如果他不打算在此止步,那他无论如何都得做一些不被布鲁斯允许的事:
“或许我还可以去找瑞克•弗莱格聊聊?”
“自杀小队计划暂时终止后,瑞克•弗莱格就不再受阿曼达•沃勒差遣了,国防部给他升了职,就他日常的工作来看,他好像和这件事已经不再有关系。”维克多继续展现着他和克拉克之间的默契,这对他来说不难,只要网络上存在记录,维克多总能在第一时间收集它们并为联盟所用,“不过他和琼博士每周五都会去贝尔里夫疗养院待上半天,我猜他们并不是真的完全切断了和中途城事件的连续。”
“维克,谢谢。”克拉克回到主屏幕前从维克多搜集到的信息中快速筛选出和瑞克•弗莱格有关的重点。这是很有用的信息,既然局面在不停变化,那他对应地改变一下做法也合情合理。不管布鲁斯物理意义上有没有受到伤害,缺失了一整段记忆在克拉克看来就是受伤无疑,他可以坦然接受布鲁斯再也想不起来的结果,但他必须得弄清楚布鲁斯“受伤”的原因,这个亟待追溯的原因是躲在暗处的恶魔,除非克拉克尽快把这个无形的敌人揪出来,否则,他们谁都无法保证布鲁斯会不会再次遭遇更可怕的意外。
布鲁斯坐在沙发里,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坐姿显得拘谨,玛莎正在厨房里煮着咖啡,间或还能听到她和窗户外路过的邻居打招呼的声音,她的心情听起来不错,布鲁斯辨别着,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不少。鉴于上次在克拉克提议下才来到这里的他表现得实在太糟糕——最后他拒绝了玛莎再三的挽留连晚餐都没吃就离开的行为让他自己都耿耿于怀,他始终都在期盼他的失忆别影响到其他人,考虑到他和玛莎曾经如此亲近,他也就更不希望他所表现出的生分伤了玛莎的心。
他比上一次更认真地环视起这幢温馨的屋子,据克拉克所说,如今这儿摆着的所有家具——包括他屁股底下这张沙发都是由他帮玛莎挑选的,克拉克说他执意把这屋子里所有能换的都换成了最新最好的款式。布鲁斯大抵能猜到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因为在那个已经被改变的未来,这幢屋子在克拉克去世后便被回收了,而忙于组建联盟应对荒原狼的他并没能在玛莎最需要的时刻帮她留住这个满是记忆和感情的唯一住所。即使这些坏事没有再次发生,他也必然会满是歉意地想要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弥补”。
“妈,我怎么看到布鲁斯的车停在——”
克拉克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来,鉴于布鲁斯原本也不是特意挑克拉克不在的时候来的,所以对会碰见克拉克早有准备的他一点也没表现出惊讶。倒是急吼吼要进门的克拉克愣在了门口,他没想到布鲁斯会自己主动来见玛莎,不过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显然是在和瑞克•弗莱格聊了那么多以后又立刻见到布鲁斯。布鲁斯回头淡淡看向他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心慌,他花了三秒来挣扎要不要将他去见了自杀小队前任队长的事告诉布鲁斯,三秒后,他决定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要继续瞒着布鲁斯完成这一切。
“你真的来了。”他调整好表情迎向布鲁斯,布鲁斯平淡的表现让他觉得惊喜——这让布鲁斯坐在沙发上的模样看起来很自然,就好像他原本就该如此,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布鲁斯专程来陪我吃晚餐的。”玛莎循着克拉克的声音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走出厨房,她将咖啡递给起身上前的布鲁斯,“这才是这周的第一次呢。”
“我只是想尝尝您做的牛肉千层面,”布鲁斯喝了口被细心调配进牛奶所以温度适宜的咖啡,他瞄向进屋后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的克拉克,“克拉克说我很爱吃。”
“是的,希望你现在依然会喜欢。”
“我对此毫不怀疑。”
被布鲁斯毫无遮拦的甜言蜜语哄笑的玛莎将头靠上了布鲁斯的胳膊,布鲁斯也跟着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嘴角。克拉克没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只是笑,除了笑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他知道布鲁斯正在努力表现出他和玛莎之间的亲密不会因为失忆而消失这个假象,不违心地说,他可以给布鲁斯的努力打一百分,他为此感到宽慰,却也同样止不住地自责。他不该在几天前那么迫切地试图将布鲁斯拉回他不熟悉的生活状态中,这除了会让布鲁斯产生不必要的抱歉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不想再勉强布鲁斯做任何事了。一件都不行。
“我想玛莎肯定要对你到底有没有失忆这事犯迷糊了。”温馨顺利的晚餐后,他们一如既往被玛莎赶去了楼上克拉克的房间,克拉克回想着刚才布鲁斯的一举一动,免不了又想为自己涌上来的愧疚感说点什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着急把你带来和玛莎见面,难为你了。”
“我不希望玛莎也加入担心我的队伍中,这个队伍已经足够壮大了。”一点也不拘束的布鲁斯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绵延着宁静的农田让他心旷神怡。他不介意承认,就算是失去了记忆,某些嵌在感受中的亲切也无法被轻易抹去,所以在玛莎面前 “扮演”那个没失忆的自己,远比他以为的要简单:
“这一点也不算为难我。”
“如果之后我又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或是做了让你为难的事,你随时可以告诉我。”克拉克凝视着那背影,和瑞克•弗莱格对话的细节又免不了在脑海中浮现。诅咒,如果真的是诅咒……
“别太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了。”
布鲁斯隐隐透着不满的话打断了克拉克出走的思绪,他回过神,看布鲁斯满脸不以为然的神情,不用布鲁斯真的说出来,他就知道布鲁斯是在告诉他——那天在床上我可是都能坦荡地帮你做手活了,你觉得还有什么能难倒我的?
“真的?”
克拉克咧嘴笑了笑,他显然又一次被布鲁斯可爱的骄傲俘获了,那总能让他生出些狡猾的坏念头,比如那些他从前就爱在嘴上占布鲁斯便宜的习惯。
布鲁斯轻轻嘁了一声,见克拉克还是满脸笑容地盯着他,他警觉地追问:“怎么了?”
“没什么。”克拉克收敛了一下笑容以示自己的深情发自肺腑:
“很爱你。”
布鲁斯的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他依然不太懂得如何处理克拉克浓烈的爱意,不过至少,现在他已经不会再为此感到负担了——他知道这是因为克拉克也做出了退让,当这个好似完全剥除了焦灼和急切的克拉克站在如此克制的距离之外,不再有任何压迫感的布鲁斯似乎自然而然就能在他面前放松下来。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拉上窗帘,绕过床脚,尽可能步履轻盈地踏出房门,克拉克目送着他,在他要下楼时又想到了什么喊住了他:
“别再忘了你的大衣。”克拉克从房间角落拎下一直挂着的大衣,他边走向布鲁斯边指指衣袖处那块已经泛黄的污渍,这个被布鲁斯暂时挂在了这儿没再穿过的原因和自己一样,都被在某一天被布鲁斯完全遗忘了,“我记得你说过它必须拿去专门的干洗店清洗,之前提醒过你几次,你却总是会忘记。”
克拉克想,也许当时布鲁斯无心的疏忽也是该引起他警觉的迹象之一,但这些后知后觉体悟到的种种粗心都已经没了弥补的机会。回想起先前和瑞克•弗莱格的会面,克拉克的眼里又涌上自责的情绪,同一时间,布鲁斯的眉心则因为克拉克无心的话语拢出了个可疑的褶皱,他将视线移到了克拉克递来的大衣上,无声打量了几秒后,他舒展开了眉头,从克拉克手中接过了这件被落在肯特家太久的、属于他的大衣。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