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无伤可治怎能证明你是好医生】
在两人还能正常对话的时候,杰洛曾试着问乔尼,身上怎会有那么多伤口。
“我猜自己就是容易招麻烦的体质。”乔尼沉思地说,“我一位前辈常讲,有些人千万不能蹲班房,否则本来没啥大事,在里面也多半会杀掉某个玻璃……就是同性恋。”他抬起那双剔透的蓝眼,“对了,你是吗?有首歌唱得好,gay or European*——”
杰洛知道这歌。很早就有人给他放过,并问他是不是真会“一边说着ciao bella一边亲吻男人的面颊”。他当时放声大笑,此刻却不动声色地偏转目光。
他居然、居然有点想亲吻那两片淡粉色的、微微嘟起的嘴唇。
它们在他的眼前变淡了,变成失了血的苍白。他跪下去,擦掉那一小片殷红——还好,创口并不深——止血的动作几乎有些慌乱。伤者因此睁开眼,冰蓝底色上浮着一层温泉才有的水雾,一张口,却一如既往欠揍:“操。你来得真迟。”
“闭上嘴。”他低声说,“别牵动脖子。”
“——但还是很帅。‘调解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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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头衔要追溯到那不勒斯和西西里还是『两西西里王国』的年代。齐贝林是那不勒斯的贵胄,王室的近臣,也是对西西里难得亲善的一家,时常被用作“沟通的桥梁”。王朝最终覆灭,他们家族转入隐居,在地下世界却仍有名望,被全国最高的Cupola*奉为『世袭调解者』;因为置身局外,所以足够客观。传统的西西里人尤其尊重这习俗。
“而我最近才查清。”唐·乔鲁诺沉静地说,“的确是我的疏漏。你知道,我未曾作为正统的继承人受培养,对很多历史陌生。当前情况怎样?对方是否无意与我们为敌?”
“啊,”乔尼上半身整个趴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塑料板,干巴巴说,“情况……比较微妙。”
树蛇般鲜绿的眼睛凝视他:“要当心!黑帮的调解人可不仅是和事佬。『审判』结束后,他们会替那些拒绝动手的族长执行死刑。那是救人的手,也是杀人的手。”
可那也是一双堪称柔软的手。它们灵巧地补好他身上每一处伤,又让每一处伤都开始发痒。
仔细回想事态走向“微妙”的那一天:他托狱警搞来两瓶红酒,坎帕尼亚大区著名的lacryma christi,庆祝又一次死里逃生和新同盟的成立,说的话似乎大多都不该说……有哪些能跟乔鲁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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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事纯属意外。”他挥了挥手,“你见过我打架,对吧?我平常不这样。搞暗杀那套……防不胜防。”
有那么一回。放风时间,杰洛搀他去晒太阳,被一伙壮汉堵到某个死角。带头那个一扬手就像能包下一整个篮球,先把杰洛往旁边拨:“闪边去大夫,这没你事——”
三分钟后他带着好几处错位的关节在地上打滚。他的同伙们更惨,没轮到被医生“照顾”,在乔尼爪牙并用下体无完肤。医生嫌弃地俯视他们,不过既没上脚踹,也没吐口水,只回头比了个手势:“我当年横扫医学院那会儿,看他们这点肌肉,都不屑拿来做教材。”
还有意识的残兵更惊恐地蠕动,而乔尼不自觉地抬起了嘴角。是真的没发觉。他本以为自己被称为“心灵”的那部分太久不用,已经长满了毛*,或者更糟,长满了刺……但他的新战友突然欢快地说,这才对嘛,你看你还有俩酒窝……关于“基佬还是欧洲人”的对话好像也发生在那左右,ugh……
杰洛似乎读了读空气,决定改变话题:“去找你之前,我在医务室抢救姓祊玢的小子。他试图上吊。”
此人在这方面的能力可真是……不同凡响。
乔尼眯起眼。他刚喝半瓶,在考虑要不要把剩下的掀飞。“啥意思?我还得对他负责?”
“不得不承……”
“操他的!我哥也死了,你知道吗?被黑帮火并误伤,死的时候才19。我爸,‘文明人’,一辈子想当个绅士,就知道去找律师、去打官司,最后眼睁睁看那俩混蛋大摇大摆往法庭外走!你知道我怎么办?我自个溜了,去找我表弟。他母亲是我远亲,被全家人不齿,因为她年轻时受了男人的骗,没结婚就生了孩子。后来发现,骗她那人竟是个有名的黑手党。迪奥·布兰度,听过没?”
对方明显吸了口气:“『恶人的救世主』。”
“他有不少私生子,现在的唐那会才十五岁,刚杀出异母兄弟的重围,位子没坐安稳,乐意接纳我这种没其他瓜葛的外来人。我有点赛车的天赋,开始给他们当司机,慢慢发展成打手……只有这样,才能亲手给我哥哥报仇。”
可尼可拉斯还是死了。温柔的、完美的、刚考进藤校的尼可拉斯,他上了天堂,从此人间便是地狱。肮脏的小鬼们只能向魔王效忠,争着把彼此踩到脚底。
“你觉得可笑吗?可怜吗?”
没有回答。片刻的静默后,杰洛说:“我也……算是离家出走吧。
“那不勒斯有个叫马尔可的孩子,年纪还小,还没有被‘缄默法则’洗脑。他父亲在帮派斗争中遇害,他们说他计划向警方告发敌对的家族。这是绝不容许的,我父亲说,命我对他处刑。我崩溃了,逃来了美国,发誓一辈子行医,不再做什么调解……”
“那你刚才是糊弄那个‘涅罗’?”乔尼用上一种醉醺醺的腔调。
“而这就是你找的重点?”杰洛皱起眉,“行了,别喝了。你酒量和酒品一样差。”
“你半斤,我八两。”黑帮成员坚持继续,带点早年开车那股踩下油门就再不管刹车的劲头,“咱俩一对,嗝!一对儿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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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耸耸肩,语气平淡,“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聊。然后我就睡过去了。睡得不好,做了些热闹过头的坏梦。”
如果真把年轻的教父比作蛇,那么它——他现在闲适地盘起了身体,不打算攻击,只吐出信子——不,伸出手——警示一样,敲了敲挡在会客室当中的玻璃板:“不管怎么说,注意安全,跟他打好关系。我会让福葛去提请二审,再让之前那些证人改下供词,为你准备下一个任务。”
他着实惊讶:“我可以出狱了?”
“很快。不必灰心。”
乔鲁诺·乔巴拿走了出去。
【防止串供的必要性探究】
一根烟的时间过后,他重新走进会客室。
“您怎么样,医生?需不需要帮忙?”
另一双绿眼瞪着他。色调偏黄,有点像早春的柳叶,当然,说它们是柳叶刀还差不多。
“在下何德何能,值得唐·乔巴拿出手?”
“猎隼家徽重现,定会招来无数目光。监狱毕竟是各方情报的集散点。您若不想陷入被动,我很乐意助您脱身,而且是永远解决您的困扰。”
“交换是什么?替您杀人?像个齐贝林飞艇一样去洒毒气?”
“飞艇不负责洒毒气。”乔鲁诺诚恳说,“您也只需要救人。我重视我的每一位下属,但我们一直缺一位靠谱的医生……”
“把他们救活,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妻儿身边,再去杀那些比他们的儿女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真不错。”医生点点头,眼中殊无笑意,锐利得像他家徽上那只高傲的猛禽,“和我以前的工作没多少区别。”
“首先,我在努力经营合法生意;其次,我的部下很多尚未成家,而我希望他们都能等到那一日。你否认这两点,也行。可乔尼·乔斯达呢?为什么要救他?”
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亚平宁半岛,今夜的叹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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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在抗拒什么?”
是个好问题。
那首歌的最后一段,莫名其妙地,在他脑子里回响:“This man is Gay and European, and neither is disgrace; You've got to stop your being,a completely closet case——”
每个人都有一种宿命。他当然也想认同自己。他始终握着一条原则,在其中筛选能够接受的部分;但在某一刻,他放下了它,腾出了两只手。头一回,他不能肯定这是否正确。
“我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乔巴拿似乎评估出什么,缓缓说,“乔尼告诉我了。”
“不可能。”
神像般庄严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也仅仅那一瞬,坐在对面的仿佛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什么?”
杰洛竖起食指冲他摇了摇,再点到自己脸上:“因为……是他先亲我的。”
站在教父身后的男人动了一下。容易流露感情的眼睛被帽檐投下的阴影挡住(话说回来,哪种黑帮会戴菠萝花纹的毛线帽子?),但那个口型——杰洛也是意大利人,很容易辨认——分明是“cazzo”。
赞叹(?),还是辱骂意味?他舒展了身体,向后一靠,饶有兴趣地打量那两人。一种“反正我已经被判了100年,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整”的兴趣。
与审判槌相当的那只手在桌面轻点,托回自己精致的下颌。他们家的人好像都这样,异常秀丽,也异常危险。
“我有一个,唔……两全其美的建议。”顶着漂亮卷发的法官说,“您愿意听一听吗?”
『命运』又来了。按着他的肩膀,轻柔地笑:听吧……你终将妥协。
【我盛大的____】
乔尼在杰洛之后出狱了。
他独自摇着新收到的轮椅,坐进教父派来的车,换好座位上的意大利定制西服,在脑子里清除关于上个任务的一切。效果不佳:他还是认出了那只替他拉开车门、骨节修长、皮肤细腻、过分熟悉的手。不知怎么回事,阳光在监狱外好像就是比里面看到的要刺眼。
齐贝林医生冲他笑出满口金牙;另一个人——米斯达——递给他一根拐杖。很轻巧,大概是某种合金。
“你在这干什么?”他质问,“金牙又在哪贴的?”没听说过这种入会仪式……
“狱警还回来的。我原本就有。认命吧小乔尼。”
“什——”
他们并排走进了大厅(乔尼一条胳膊在杰洛臂弯里,另一条拄着拐杖)。音乐轰轰烈烈地响了起来,是《婚礼进行曲》。
“——么鬼!”
全市最豪华的酒店,地上铺着一长条红毯,唐·乔鲁诺站在尽头,威严而优美地抬起手掌:“停一下。”
他示意杰洛单独上前。果然是音响师出了岔子。该扣三个月工资!
“我有两件事要宣布。第一,『热情』从此退出所有非法产业,只仲裁其他帮派纠纷,接替原『调解者』的职责;第二,前任调解者杰洛·齐贝林,将与我的表兄乔尼·乔斯达结婚。”
……Fuck。Fanculo。Fuck。这算是哪门子计划?!
乔尼开始怀疑他那好表弟给拐杖安了某种程序,拖着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哦,还有他自己的腿,仿佛尝到了被照顾的甜头,非要去那个人身边——
四周吵嚷成一片,有人喝彩有人起哄有人借机交头接耳。最后一类甚至包括两位主角:
“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为了结婚……才和你结婚的……喂喂,别哭啊……想听个好听的吗?错过这次可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想。”
“那我就说了……真要说了啊……I love you, Johnny.”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