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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12-29
Completed:
2021-01-02
Words:
23,246
Chapters:
3/3
Comments:
3
Kudos: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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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its:
3,558

【飛咻】調情最高指導原則

Chapter Text

星期四,閔玧其還是依約來到了酒吧的角落,讓金泰亨還是來上課的簡訊是他傳的,一待服務生放下兩人的酒杯離開,沒等靠在高腳吧台上一直不吭聲的金泰亨開口,先道歉的也是他。

 

「對不起,那天說得太過了。」

金泰亨聽了他這樣說,只是苦笑一下。

「沒關係,哥說得沒錯。」他低低地說,視線垂著,溫馴得不能再溫馴:「我沒有考慮到哥被我刺探隱私的心情,是我不好,我才要說對不起。」

「珍哥訓過我了,說怎麼能夠把這種事情怪到你頭上。」閔玧其承認自己挨了哥哥一頓訓,算是給自己找台階下,但他恐怕沒有想過那只是讓金泰亨暗地裡更感難堪。

「不是哥的錯。」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不是有意告狀,最後他還是把那些都化成了一句道歉:「是我給哥添麻煩了。」

「沒有那回事。」閔玧其哼笑了一下,想要化解這陣沈重的尷尬:「再怎麼說都是可愛的弟弟啊。」

金泰亨總算是在這裡看明白了,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桌上的飲料,然後使盡全身的力氣把頭抬起來看向閔玧其。

「哥,」他不是一個會因為困難而退縮的人,他也從不覺得自己會半途而廢,但現實是他終於理解到,有些時候儘管他不想,他也得知難而退:「我想,課上到這裡就可以了。」

「泰亨。」閔玧其的反應很平靜,眉宇間雖然有些擔憂,但沒有要攔阻的意思,那讓金泰亨更加確信自己該把話說完。

「被哥覺得是半途而廢也沒有辦法,」他低低地解釋:「但我大概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成為對方期望的樣子,所以現在學這些也是沒有用的。」

「⋯⋯泰亨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而鬆了口氣,閔玧其喊他的語氣也變得輕柔,酒嗓摩擦著聽覺的末梢神經,讓人泫然欲泣:「成熟並不是擁有魅力唯一的方式,比起刻意成為別人希望的樣子,去找到喜歡你這個樣子的人才是比較好的。」

 

「做你自己就好了,嗯?」

 

他原本也是以為做自己就好了。

他原本也以為,只要好好地把自己變得更加成熟帥氣,也許有一天閔玧其會看見那個不再孩子氣的自己,可是事情底沒有那麼容易,他繞了一圈,還是哪裡都沒有抵達,什麼都沒有完成,連自己當初的信心都失散得一敗塗地。

金泰亨不知道他要怎麼樣面對這句話,可閔玧其偏偏要對著已經徬徨失措的自己補上那麼一句:「吶,調情的最高指導原則是什麼?」

他是想哭的,他也知道這時候哭泣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小孩子才會做那種毫無建樹的事情,可是那一刻,他還是沒有忍住讓自己的眼眶發熱了。

「我知道,」他笑著,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可是,我沒有自信可以讓對方喜歡上我,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閔玧其看著他的表情有著他幾乎沒有見過的不知所措,那不是他想要看見的表情,但他又稍微因為對方至少在意自己的情緒而感到一絲安慰。

然後閔玧其伸出手,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的思緒就斷在那裡。




「金泰亨先生?」

金泰亨抬起頭,這才發現金碩珍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來領他進去試鏡的工作人員也已經站在那裡,就等他跟上,他這才想到這裡是KBC的試鏡會場,而現在要輪到他上場。

「泰亨,沒事吧?」金碩珍雖然有點放不下心,但還是鼓勵他:「放鬆點,你可以的。」

金泰亨安靜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跟上了工作人員的腳步。出了門,長長的走廊一下子就走到了底,貼著『試鏡會場』的門板後面,一排主委坐在那裡等待著他。

「名字?」

「金泰亨,」他回答:「BigHit Entertainment。」

「好的,準備好了就開始吧,」審查的女主委說:「限時三分鐘。」

 

「請多指教。」

 

他看向了要和自己對戲的空白處,腦海裡雖然知道要說的台詞,浮現在眼前的,卻是閔玧其那天擁抱他之前的表情。

絲毫不受控制地,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酒吧裡的燈光昏暗,他喜歡的人看起來還是那麼的好,他身上刺莓和香木的古龍水味道在那個溫暖卻令他渾身冰冷的擁抱裡讓他的視線模糊起來,而他始終沒有辦法忘記的,還是閔玧其在他耳邊用極其罕見的輕柔低音說出的話。

 

「真沒有眼光啊,我們家泰亨喜歡上的人。」

他說,把他緊緊摟著,像是在安慰哭泣的孩子那樣令人心碎地溫柔:

「這麼可愛的泰亨,一定會找到真心喜歡你的人的。」

 

他是從喜歡上閔玧其的時候才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窩囊,也是這個時候才理解了愛情可以讓人多麽卑微,而明明受了傷,卻還是沒有辦法推開這個擁抱的自己,連他自己都覺得好好笑,好可憐。



他再次推開門時,金碩珍從手機裡抬起頭來,因為無法從他木然的表情裡讀出任何蛛絲馬跡,只能關心地問:「泰亨,怎麼樣?」

「我落選了。」

金碩珍愣了一下。

「欸,」他連忙安慰道:「嘛,沒關係啦,還有別的機會啊,其他的試鏡,公司也會積極幫你安排的⋯⋯」

「不是那個。」

「欸?那你在說什麼?」金碩珍看著突然開始掉眼淚,朝他肩膀上靠的金泰亨,慌亂地接下:「欸?泰亨,怎麼了?還沒出戲嗎?」

 

閔玧其曾經說過,調情就是在行銷自己,是想要說服對方自己是個多麼適合做為戀人的人選,但到了最後,連成為那個人想要的樣子的機會,他都沒有得到。

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也沒有辦法離開朋友的梯子,那種不不論多麽努力都沒有辦法觸動對方的失落,在自己對對方一心一意的喜歡面前,顯得更加難堪,他那可笑的,想要證明自己已經長大成熟的意圖,只是在證明他自己的幼稚和天真。

 

就像那杯他每一次都喝不完的萊姆可樂,一直到了最後都還是剩下一大半地坐在那裡直到泡沫消失。

那場名為調情的試鏡,他實在是失敗得有夠徹底。

 

 

 







閔玧其花了一點時間,才在約定時間過了十五分鐘後找到了酒吧包廂裡的金碩珍。

「抱歉,剛剛環8車禍塞住了。」他喘了口氣,拿起酒單看了一眼,遞回給了等在一旁的服務生:「我一樣就好。哥點好了?」

「你到底是多常來啊。」金碩珍看著服務生走遠,忍不住這樣問。

「哥只是想來唸我的私生活的話,我要走了。」閔玧其嘆氣:「我很忙的,哥也是吧?」

金碩珍扁了扁嘴,似乎在思考要怎麼開口,但最後他只是簡單扼要地說:「他拿到了,男主角。」

閔玧其的視線聚焦在一旁的地毯上,看起來似乎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是金碩珍知道他應該怎麼解讀他的反應。

「恭喜。」他聽見閔玧其這樣平靜地說:「他果然沒問題。」

那反應讓金碩珍有點惱怒地哼了一聲。

「這樣你也能夠放心了吧。」他問,半是無奈半是不悅,閔玧其立刻抬起頭來看著他,皺著眉頭似乎想要知道他知道什麼。

「玧其啊,」金碩珍沒好氣地繼續追問:「這樣真的有必要嗎?」

「⋯⋯哥在說什麼?」閔玧其似乎決定裝傻到底,但眼神已經又心虛地別了開來。

「你跟KCB的人見過面了吧,」金碩珍冷冷地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們新戲的事情的?」

「⋯⋯南俊跟你說的?」知道瞞不了,閔玧其只能放棄,乾脆擺爛把身子沉進沙發裡。

「別扯他,試鏡那天申PD也說了,」金碩珍避重就輕地質問他:「是你拜託他們給泰亨發試鏡邀請的吧?」

閔玧其被問住,但既不能否認也不能說謊,最後只能試圖給自己找台階下:「所以呢,照顧自家藝人不是我們的工作嗎,為什麼還要特別提這個。」

那讓金碩珍氣不打一處來,但為了能夠釐清整件事情,他還是按耐著性子,語重心長地問:「我說啊,你也知道,泰亨的苦惱一直都是作為演員,但卻因為偶像的形象,接到的劇本都是和他形象接近的角色吧。」

「⋯⋯是啊。」閔玧其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提這個,但也知道不要和這個時候的金碩珍爭執才是明智的選項。

「所以接到這個角色的試鏡邀請時,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會找他來演這個,」金碩珍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雖然是網漫改編,但編劇給力,導演優秀,只要能夠演出,絕對可以做為演藝事業的一個重大突破,這樣的機會送上門來,我也才會那麼起勁地要泰亨更加緊上課練習。」

「成果不就反映在了他通過試鏡這件事情上嗎。」閔玧其試圖撇清關係。

「是啊,所以他身為演員的能力,我作為老師應該要很清楚,但看到試鏡的錄影時,我也還是嚇了一跳。」金碩珍緊盯著閔玧其動也不動的側臉:「那是貨真價實心碎的眼淚啊。」

「所以呢?」閔玧其反問他。

服務生在這時候送來了飲料,兩人沈默了下來,一直到服務生告辭走遠,金碩珍才慢悠悠地帶著幾許嘲諷問:

「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答應教他調情,然後又讓他知難而退的嗎?」

 

一下子被曝露出來讓閔玧其僵硬地停在那裡,他似乎在思考要怎麼樣才能從這個困境中解套,但最後說出口的卻僅僅只是連自己都覺得虛弱無力的反詰:「⋯⋯哥想太多了,我只是不能接受他而已,跟試鏡什麼的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你明明喜歡他啊,閔玧其。」金碩珍不耐煩地戳破他,閔玧其正想開口反駁,金碩珍就又沒好氣地打斷了他:「想問我為什麼知道的話還是省省吧,我是你前男友,你喜不喜歡金泰亨我他媽還看不出來嗎?他是演員,但你不是啊。」

閔玧其被這樣一懟就又不說話了,金碩珍對他這不乾不脆的態度雖然有些惱火,所以追問的語氣也不大客氣:「你不喜歡他的話我還能理解,但明明喜歡卻要傷人家的心,就算是為了幫他,這也太扭曲了吧?你到底在幹嘛啊?」

閔玧其被他飆這一陣也不知道該從哪裡回起,臉色微微漲紅了,金碩珍看著他其實是挺同情的,尚且還有過往的情份在,他也不是要給閔玧其難堪,但有些話不由他來說,就算是老闆金南俊也很難開口,他也只好在這裡替金泰亨出頭當個壞人了。

「他小我五歲。」

掙扎了半天,閔玧其最終才在忖度許久,喝了好幾口烈酒之後才淡淡地說了一句。

「……所以?!」金碩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一趟折騰只是因為這種狗屁理由:「你就為了這件事情過不去?再怎麼說都是成年人了,把他當成小孩子來對待,這樣不對吧?」

「我沒有把他當成小孩。」閔玧其反駁:「但那是為了他好。」

「蛤?」金碩珍的不服全寫在臉上,閔玧其只能尷尬地為自己辯解:「他的喜歡,只是類似銘印作用那樣的感情而已,我不覺得他搞得清楚那到底是依賴還是真正的愛情。如果理所當然接受的話,那我和惡鬼有什麼不一樣?」

「所以你到現在還是把他當成小鬼嗎?」金碩珍還是很敏銳地在他一派胡言裡抓出了回答的重點:「他都已經成年了欸?」

「那跟成年沒有關係⋯⋯」閔玧其有些氣急敗壞,最後只能承認:「我這裡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金碩珍不能說自己全然搞懂了閔玧其那彆扭至極的心思,但他多少捉到了閔玧其的脈絡。

「如果這是關於依賴的話,金泰亨也已經已經離開你的管轄了不是嗎?」金碩珍敲打著他話語裡的漏洞,就是要逼他承認自己的揣測:「不在乎的話就讓他自生自滅,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方法傷他的心?」

閔玧其看起來很為難,多少有些被逼到牆角的窘迫。

「他自己來找我了,」他最後悶悶地說:「心懷不軌的,我也只能將計就計了。」

「但用這種方法讓他死心也太大費周章了吧?說清楚講明白斷了他的念想不是更輕鬆?」金碩珍承認,要是他早點知道了閔玧其的心思這麼糾結,他是不會鼓勵金泰亨下水的,他知道閔玧其謹慎,特別是金泰亨也算是他拉拔長大,但他沒有料到閔玧其比他想像得更在意這層屏障:「喜歡又彆扭,你這個人真的是很麻煩啊。」

「哥說這些只是想損我嗎?」閔玧其不高興地回嘴,那讓金碩珍更有底氣了。

「就是想罵罵你,搞得人仰馬翻的,」他嚷道:「不想要他靠近的話就不要答應嘛,不然當時把他推給我們是什麼意思呢。」

閔玧其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你問他啊⋯⋯?」閔玧其別開臉一臉不悅:「就這樣走開不好嗎?」

當時鼓勵公司讓金泰亨去演戲的人是閔玧其,拜託金碩珍好好提攜金泰亨的人也是閔玧其,金碩珍有過很多猜想,但最終接下了這樁差事,主要也是因為金泰亨本人的願望。

「玧其啊,」看他這麼糾結,金碩珍只能提醒他:「你就沒有問過他,一開始是為什麼會想來演戲的嗎?」

金碩珍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沒有,但金碩珍很清楚,因為當時問這個問題的就是他本人。

 

「演戲嗎?」他還記得金泰亨眨巴著雙眼,眼裡盡是少年才有的清澈透明:「喜歡,因為可以成為很多不一樣的人,我覺得很有趣。」

「會很辛苦,這樣也沒關係嗎?」金碩珍確認道,其實那也是在確認金泰亨是不是準備好不能再依賴閔玧其這件事。

「沒關係的,」金泰亨低下頭去頓了頓,最後微笑一下:「⋯⋯可以接觸到各式各樣不同的人的話,我一定也可以變得更加成熟吧。」

 

「我當時還以為你是顧小孩顧煩了才想把他推給我的。」金碩珍接著說:「但討厭應酬的你連去跟KCB套關係這種事情都做了,總不是討厭他吧?」

閔玧其又是好一陣飲酒不語。

「我並沒有可以回應他期待的自信。」

他最後悠悠的這一句,金碩珍也早有準備:「所以你覺得他在期待什麼?」

「⋯⋯我不知道。」閔玧其淡淡地承認:「但我並沒有他所想得那麼成熟,也沒有那麼值得憧憬。」

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害怕,害怕金泰亨抱持的期待蒙蔽了他原本就不怎麼鋒利的判斷力,害怕金泰亨在他的腦海裡構築了閔玧其不可能成為的樣子,他閃閃發亮的表情令他慚愧,因為不論金泰亨對他抱持的是什麼感情,他都不可能是他戴著名為憧憬的濾鏡看到的樣子,那種迷戀有著一但被戳破就會幻滅的保質期,追根究底閔玧其沒有能夠被他一直喜歡下去的自信,因為他甚至不知道金泰亨期待的自己應該是什麼樣子。

「但你既然不知道,還擅自假設他期待的事情不是更失禮嗎。」金碩珍語氣嚴厲地勸道:「說為他好,那麼高高在上,難道你就比他更懂什麼是真正的愛情?」

「懂的話,我們那時還會那麼慘嗎?」閔玧其估計也是有了酒意,回他也回得沒那麼拘謹。

「我們是我們,你和他是你和他。」金碩珍被這樣一堵也不慌張,他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問題的解答:「我又不是金泰亨,你呢,你還是那時候的閔玧其嗎?」

 

閔玧其聽了再沒回話,金碩珍看他那樣,可能想著自己能說的也都說盡,也為了讓他整理思緒,就胡亂找了個藉口起身去接電話,留他在包廂裡對著自己的酒杯一點一點地試圖用冰涼但又灼燒著喉嚨和味蕾的酒精試圖熨燙自己的起伏的思緒。

理智而言,閔玧其當然知道金碩珍說的是對的,但他既然已經在這件事情上有了自己的主張,他就不打算再回頭去收拾自己為達目的而製造的一片狼籍。

金泰亨會好的,他心想,他的心思單純,為人善良,是被這樣拒絕心死之後還能再去愛人的人,他的故事還沒完,只是這之後不會再有閔玧其的戲份,他會成為金泰亨記憶裡喜歡過的迷戀過的人,但那些都會過去,很久以後,某一天他想起這件事情時,會慶幸這些發生過的傷心成就未來的自己⋯⋯

 

包廂門開了,他眼角一瞥,立刻注意到來的人不是金碩珍。

 

「哥。」

 

閔玧其慫了,幾乎跳了起來,但還是穩住了自己,他看著金泰亨一身西裝筆挺,頭低低的,先是遲疑一下然後才走了進來。

「⋯⋯泰亨。」他心裡知道金碩珍果然落跑了,也有點惱恨自己怎麼沒有注意到金碩珍的這一手,因為這招委實稱不上高明,自己卻還是因為被他一陣逼問而心煩意亂得著了道。見他沒有太抗拒,金泰亨卻也還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坐下,最後彆扭了一下才就著金碩珍旁邊的空沙發椅坐下。

「碩珍哥叫你來的?」知道金泰亨選那個位子坐是不想讓他以為金碩珍不會回來,閔玧其卻很清楚金碩珍這時候八成已經坐上計程車揚長而去,但他沒有說破。

「嗯,」金泰亨有了上次的教訓,答得很小心:「哥跟我說了,玧其哥你幫助我拿到角色的事情,要我來謝謝你。」

「⋯⋯不用客氣。」閔玧其沒看他,而是看著杯子裡幾乎被自己清空的酒精,為了自己喝得太急而有些懊惱。

「對不起。」金泰亨豎地一下站了起來,朝他鞠躬:「讓哥那麼費心。」

那句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讓閔玧其突然悲從中來。

那個一開始連招呼都不知道要好好打,可以弄得工作人員七竅生煙,笨手笨腳得罪人的金泰亨,如今也開始理解了這個世界上那些沒有被寫下來或說出來的遊戲規則,那順服而有些悲傷的姿態讓他忍不住呼吸困難:是,他也許是把金泰亨推出了自己的保護,他也許是兜兜轉轉了一圈就為了讓金泰亨死心,但也許他才是最不希望金泰亨長大的人,因為成為大人意味著明白那些不用言說也暗潮洶湧的搏鬥,意味著儘管自己感到受傷,感到委屈,還是要擺出最端正的姿勢鞠躬,謝謝對方那包藏禍心的好意。

「⋯⋯面對那麼無理的我也能道歉,你也可以算是成熟的大人了呢。」他的聲音不如自己預期那樣平滑,沙啞得讓他幾乎不能怪在酒精身上。

「是嗎。」金泰亨受了稱讚也只是淺淺地笑,沒有露出以往一被閔玧其摸頭就喜出望外的表情,那表情的凝重和複雜讓閔玧其鼻子一酸,只能又把臉別開。

明明是自己預期的結果,但血淋淋的擺在眼前卻沒有辦法忍受,他也知道自己其實沒那麼冷淡,他也很軟弱,可是不這樣的話,如果不這樣的話⋯⋯

「⋯⋯哥,」金泰亨的聲音傳來,閔玧其這才勉為其難地看了過去,卻和金泰亨一雙憂鬱的眼睛撞個正著:「哥,不要露出那麼寂寞的表情啊。」

那終於讓閔玧其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把臉埋進手裡。

 

「⋯⋯為什麼啊,」他也知道自己喝酒太急醉得不輕,語音顫抖說的這些話並不得體,可是他沒有料到自己會被金泰亨那一兩句話弄得如此難堪,他就不懂,為什麼那個老嚷著要快點長大想讓哥哥刮目相看的臭小鬼就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為什麼就不能保持天真就好,為什麼一定想要變得成熟?成熟有什麼好的?」

 

成為大人意味著明白這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能夠盡信的人心,意味著深知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在那裡等待的承諾,知道心痛,體會背叛,嚐盡冷暖,而他不想要承擔把金泰亨拉進這個醜陋世界裡的罪責。

那總是被放到漸漸失去氣泡的調酒就像試圖逼迫自己成為大人的金泰亨一樣,為了證明自己已經不再孩子氣而硬是在甜甜的汽水裡加進了烈酒,他喝得痛苦閔玧其也看得愧疚,可明明就算只是可樂也沒有關係,只要是那個給他買一瓶可樂就會高興一整個下午的金泰亨就可以,那些對閔玧其來說從來沒有幸運到可以擁有所以希望金泰亨永遠都不會被奪走的東西,他不希望他為了一個成熟大人的幻影而放棄。

 

金泰亨的聲音再傳過來時,終於又回到了那個他記得的模樣,少了包裝過後的謹慎,但還是非常冷靜。

「我當然知道啊,長大是很寂寞的事情。」他淡淡地說,看著閔玧其的表情還是非常寂寞,可是眼裡閃著的是某種只有閔玧其看得懂的熱切和希冀,那讓閔玧其也忍不住困惑起來,可金泰亨的語氣又那麼堅定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想見的人不會永遠都在那裡,會被謾罵,不認識自己的人也可能討厭自己,喜歡的人可能不喜歡自己,長大會有很多傷心的事情發生,會因為那些沒有辦法的事情而感到寂寞,可是⋯⋯」

「可是就是因為當一個大人是這麼寂寞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來陪哥啊。」

閔玧其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金泰亨還是他自己,但他知道金泰亨握著他垂下的雙手時,他沒有推開。

 

「哥覺得我會因為害怕寂寞,所以就不跟來嗎。」金泰亨望著他,英俊的眉眼裡有星光,手緊緊握著,像是沒打算再放開那樣:「哥覺得,我對你的喜歡有那麼不堪一擊嗎?」




「會很辛苦,這樣也沒關係嗎?」

 

問他確定要走上演戲這條路時,金碩珍也告訴過他了,會很辛苦,他都是知道的,事實也證明那確實很辛苦,從一開始沒有人看好,網路上一片罵聲,到努力上課跟進度,揣摩台詞找人排演,最後攢出點成績,他也著實體驗到了轉換跑到的艱辛,但現在回頭看,他還是覺得那是他做過最好的一個決定。

 

「沒關係的,可以接觸到各式各樣不同的人的話,我一定也可以變得更加成熟吧。」

他的回答讓金碩珍愣了一下。

「這個嘛,雖然說我可以理解,但是具體來說,為什麼想變得成熟?」

面對金碩珍的提問,他想了一下,然後才慎重其事地回答了他。

「因為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要支持的人啊。」

 

他其實也沒有想得太深,純粹就只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強壯到支撐自己喜歡的人,他也想要讓閔玧其不是像對待孩子一樣,對他刮目相看。十五歲離家,遇到的一切讓他深知自己之所以可以單純是因為別人替自己操了心受了苦的結果,他那時只是想著,要是自己能夠再成熟一點,那麽也許有一天也能夠換他來替閔玧其操心,也許有一天,他能夠讓他露出只有偶爾和他們嬉笑打鬧時會露出的單純笑容,也許閔玧其會願意依靠他,也許他會願意讓他分擔一點肩膀上的重擔和人生的風雨,不論閔玧其想要成為什麼樣子,想去哪裡,他都希望自己可以成為跟他一起去的那一個人。

 

他就是在那時候知道,他果然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個人。

 

閔玧其呼吸困難起來,眼眶紅得發緊,怔了半晌一開口卻是連自己都弄不明白的道歉。

「對不起。」

金泰亨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手上握得又更緊,生怕閔玧其抽回去:「⋯⋯哥為什麼要道歉?」

閔玧其知道如果在這裡說謊的話他還是能夠全身而退的,這齣教導金泰亨調情的戲碼也還是可以用他期望的方式落下帷幕。

但金泰亨說的那些話,他不想要迴避,他也不想要假裝自己沒有因為那些話裡通透的理解而動搖,他道歉不是因為他想要逃走,而是因為他第一次發現,他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理解到金泰亨長不長大這件事情並非由他來決定,在他還把金泰亨當成小孩的時候,金泰亨就已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為了一個或許比他還要成熟的人。

儘管那樣,他也還是他的金泰亨,他眼睛裡仍裝載著全世界的單純美好,看著他的表情就像他仍是這個世界上發生過最好最好的事情。

「我很害怕,要是你追上來的話,我沒有能夠面對你心意的自信。」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被金泰亨完全握起的手,承認了自己的潰敗:「我並不是你想像得那種厲害的哥哥⋯⋯」

「⋯⋯我知道啊?」金泰亨回答得理所當然,直率的氣魄又像是以前不會看人臉色的金泰亨了,可是閔玧其卻發現自己沒辦法生氣:「哥其實很膽小,很怕受傷,很焦慮,也有點懶散,累的時候不喜歡的事情不耐煩也都會寫在臉上,脾氣不好又喜歡使喚人,有時又會做些很幼稚的惡作劇⋯⋯」

閔玧其幾乎失笑,搞不懂自己被懟得那麼慘,為什麼卻只是覺得鬆了一口氣?金泰亨也沒有停下,他蹲在那裡,由下而上看著閔玧其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問:「可是我還是覺得,哥很帥氣,哥很可愛,哥的全部我都最喜歡了,這樣不行嗎?」

 

閔玧其終於沒有忍住,眼淚跟著他低下頭去的動作掉了下來,他想把手抽回來擋臉擦眼淚,但金泰亨硬是不讓他那麼做,他正困窘得想開口罵人,金泰亨就露出了讓他幾乎認不出的表情。

「吶,哥,要有自信啊,」看起來還是那麼憨傻,但又那麼信誓旦旦,從容得閔玧其幾乎沒辦法說出一句話來堵他:「我明明都這麼喜歡你了啊。」

閔玧其被他這自信爆棚的一句搞得生氣也不是,反倒哭著笑了出來:「你,這兩句話的因果關係到底是什麼啊⋯⋯?」

「啊,笑了。」金泰亨看他笑了,也就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表情暖得連閔玧其都臉上發熱:「雖然哭了的哥也很可愛,但笑著果然還是最好看的。」

「你這個臭小⋯⋯」突然意識到金泰亨正把他之前教的那些照著全搬,他一時氣結:「這也算是調情嗎?」

「哥覺得算嗎?」金泰亨順著他的話反問,閔玧其急了,猛然使力抽出手這才讓金泰亨把手鬆開,他忙著給自己找紙巾擦臉,一邊想起之前調情課的對話內容,整個覺得自己被耍得不輕:「不是說很膽小的嗎⋯⋯」

「那麽說當然是為了讓哥放下戒心啊。」金泰亨笑嘻嘻地幾乎趴在了閔玧其的膝蓋上,正好也堵著讓他跑不了:「不然哥一定早就跑掉了。」

閔玧其簡直不敢相信那個跟前跟後,同自己講話都會結巴臉紅不知所措的小鬼竟然也長程了可以同他平起平坐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生氣,還是應該對金泰亨的這一手感到佩服,他還在一片混亂,金泰亨就又把他的手握了起來,包得死緊。

「哥一定在想,『這小子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吧?」他問,語氣和表情都深情的陌生又熟悉:「那種事情哥慢慢聽我說吧,總之,哥先答應做我的男朋友吧?」

「男你⋯⋯」男你老母啊?閔玧其根本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還在自己被金泰亨完全拆招的震驚中沒有恢復過來,金泰亨就已經一臉他會答應的樣子,開始細數跟他交往的好處:「啊,雖然是連酒都不喜歡喝的男朋友,但這樣一來我不就可以開車載哥回家了嗎?這樣不是很棒嗎?」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金泰亨⋯⋯」閔玧其終於必須承認自己的一敗塗地,他的語氣因為自己的慘敗而極其憋屈,但這卻也是他第一次覺得鬆了很大很大的一口氣,那種釋然讓他差點又沒有哭出來:「我是這樣教你的嗎?」

「不是嗎?」金泰亨揚起眉毛,似乎是真的很驚訝,那讓閔玧其開始覺得,也許金泰亨是真的比他們所有人所想得還更加有演戲的才華:「那哥快點幫我補習一下啊,我以為我一直都努力遵守的說。」

「遵守什麼?」他無奈地讓金泰亨把自己拉起身,腳步都還有點不穩,金泰亨就抱著他笑開了臉。他的動作很溫柔但還是有點笨拙,像是僅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次一樣多少有些生疏,但是他是快樂的,就像閔玧其每次勉為其難地稱讚他的時候一樣,就像閔玧其給他買可樂,給他擦汗,給他微笑時一樣,他很快樂,所以閔玧其也覺得很快樂,以致於聽到他回答的時候他也只能笑,只能讓他吻在嘴上,只能投降,只能擁抱。




「當然是調情的最高指導原則啊。」







FIN.

Notes:

之前卡了非常久的飛咻,決定把它改一改發出來,三章完結,希望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