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赤楚完成工作，回到住所，已經晚上十點了。
終於脫離經理人的視線，他取出與町田和其他親友通訊用的私人手機，按開了與町田的IM視窗。
最新的訊息，就是町田給他發的照片，圖片標註著：「ゆいち と きよし」（優一 與 清）。
赤楚放大了合照，細細觀賞著町田的臉。
即使不至於笑得很開，町田的魚尾紋也很明顯，額頭不如三年半前那張「Thank you for everything」殺青照那般光滑，臉也更骨感了。
這三年來，町田為著台前幕後的工作疲於奔命。可能是操勞過度，也可能是歲月不饒人，他開始顯老了。
儘管如此，町田啓太仍然是赤楚衛二心目中最俊美的男人。
再看看靠在町田肩上的自己，笑得好幸福啊 … … 他拍照時都沒為意，自己原來是那樣的表情。
共演後親䁥地合照，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他們都上年紀了，不可能再拍《チェリまほ》SP，以優一與清相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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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互相扶持、相伴到老的，可以不只是優一與清嗎 … … ？
赤楚一陣鼻酸，在通訊視窗回了一句：「けいた と えいじ」（啓太 與 衛二）。
訊息發了出去。
望著沒有動靜的通訊視窗，赤楚又感到後悔。
這樣是否太瞹眛了？難得這些年來與町田維持著不溫不火的知己關係，他一時的情不自禁，會否把一切破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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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町田應該睡了吧？還是趁他沒看見，把訊息收回好了。
正當赤楚點選了那條訊息，準備按”unsend”時，訊息旁邊出現了”read”（已讀）標示。
他一陣心悸，緊盯著電話熒幕：
一秒、兩秒、三秒 … …
町田沒有回覆。
赤楚忐忑不安，再發一句：「你還沒睡？」
「還早呢。」町田即時回覆道：「我在研究明天用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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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楚胸口忽然燃起了一團火。
「你可以等我一下嗎？」
「什麼？」
赤楚沒在IM覆他，而是連忙披上連帽大衣，戴上口罩和（當年與町田一同觀看小野塚舞台劇前買的）眼鏡，跑到樓下，跳上計程車，往町田家去。
與其在IM發意味不明的訊息，不如面對面跟町田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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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田一收到赤楚的電話，便趕忙下樓開門給他。
「赤楚君？」他穿著衛衣褲，架著一副大框眼鏡，似乎早已把隱形眼鏡除下。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 … … 」
公眾地方不好談話：「先上我家再說。」
矇著臉的赤楚，低下頭、保持兩米距離跟在町田後面，生怕路過的人會認出他來。還好，路上他們沒有遇上任何人。
這還是他第一次上町田家——佈置樸實整齊，兩個書櫃放滿書和文件夾，書桌上放著一疊貌似劇本的紙張和文具，座檯燈正亮著。
赤楚除下口罩的時候，町田說：「我給你倒杯暖水。」
「不用了，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完我就會走的。」
町田止住了動作，走到他面前。
「原諒我的自私與任性。我只是想跟町田君說清楚我的一些 想法 而已。」
怕町田阻止他說下去，他連「心意」這個字都不敢用。
町田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赤楚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三年多來，我還是一直 … … 很喜歡町田君。不是安達清喜歡黑澤優一，而是赤楚衛二喜歡町田啓太。我知道你怕影響我的演藝事業，但是 … … 」
赤楚的淚腺開始失控：「我還是很想和你一起、成為你的家人，到老了都相依相守、互相照顧，像豊田老師筆下的安達和黑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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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後一部份，這番話三年半前不也說過了嗎？三年半後再說有什麼分別？ 自己不仍是個演員嗎？ 赤楚頓時覺得自己的告白多餘，還為町田做成困擾。
他愧疚地低下頭，不敢看町田的臉，雖然他的視線早已模糊不清。
「對不起，這麼晚來你家，還說些沒意義的話。我不該妨礙你工作… … 」
話還未說完，町田就抱住了他。
「赤楚君，對不起，害你難受了這麼久。」町田憐惜地撫著赤楚的後勺，聲線顫抖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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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田又要拒絕他了嗎？
三年半前心臟撕裂的疼痛感再次襲來。
他可以塞住耳朵嗎？他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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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今開始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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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他抖了一下，隨即推開町田，拍了自己雙頰一下，覺得不怎麼痛，又更大力再拍一下。
「赤楚君，怎麼打自己… … 」町田連忙捉住他的手腕。
他害怕自己在做夢。
不，這樣的情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
只要能夠留在町田的生命中，他便甘之如飴。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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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改變主意？」赤楚嗚咽著：「是因為三年半前，我還未是個獨當一面的演員嗎？」
「不是這樣。」町田的大手，牢牢裹住了他雙手：「赤楚君，你先冷靜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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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傷了赤楚君的心，我一直很後悔。我當時是因為害怕，才推開赤楚君的。本來，我以為我只是單方面喜歡上赤楚君，只要低調處理掉自己的情感就可以。沒想到，原來赤楚君跟我是兩情相悅的。」
「我感到害怕，不只因為你是演員，而是因為我們都是演員。而演員要成功，努力還是其次，觀眾緣才是最重要的。」
「我常說《チェリまほ》給了我自信，但它同時讓我發現，觀眾的喜好是意想不到的。記得當初，你和我都只是抱著盡力而為的心態演《チェリまほ》，萬萬沒想到這齣深夜劇會成為我們事業的轉捩點吧？因為無從得知下次獲得人氣的契機，由那時開始，我瞻前顧後，怕做錯什麼會失去得來不易的人氣，畢竟當了十年演員，才遇上第一個這樣的契機。」
「而我和你 … …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就算我們暗地裡交往，也得準備隨時被發現。然而，我不知道被發現會有什麼後果——演藝圈裡出櫃的演員，當紅的絕無僅有。社會對同志普遍而言，不算友善，我甚至聽說不少愛看BL劇的觀眾，其實骨子裡恐同 … …」
「如果被發現了，我們兩個人的演藝生涯可能會告吹，那時我們要怎辦呢？比起自己的事業，我更無法接受，赤楚君需要人扶一把時，我愛莫能助。若我繼續當演員，這個局面就不會改變。」
「所以即使我很喜歡赤楚君，也只敢做好朋友。我當時想，拉遠距離一陣子，赤楚君對我的感覺可能就會消失了，那對赤楚君而言不是好事嗎？我單戀倒是無所謂的 … …」
「但後來得到更多演出機會，以及參與東電的企劃，讓我認識了許多幕後製作人員，看到了另一個可能性：我發現，受歡迎的製作人之中，不乏已公開出櫃的同志，但觀眾看劇完全不會在意這點。」
「同時，製作人對於影視作品的方向，比起個別演員，有更大的主導權。作為演員，我只能盡力演好我的角色，但製作人能夠決定觀眾對作品整體以及一眾演員的觀感。從事製作，讓我感到獲得了『力量』（POWER） … … 我覺得，和赤楚君的未來，有了一絲𥌓光。」
赤楚記得，町田曾經說過：「POWER是可以影響未來的某些東西」。
「自那刻起，我便很努力學習，準備倘若某天要從幕前全身而退，還可以做個出色的製作人，成為赤楚君的後盾。」
「可是你這麼喜歡演戲 … … 」赤楚不敢相信，町田居然有完全退居幕後的打算。
「那的確，我是比較喜歡演戲的，這也是我堅持繼續接戲的原因。做幕後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也挺疲累 … … 但比起演戲，我更希望赤楚君和我一起，能夠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
說到這裡，町田忽然笑了：「其實呀，我本來打算半年後，情況許可的話，就向赤楚君告白的。誰知道赤楚君今天會來找我呢？」
「半年之後？」赤楚不解：「情況許可？」
「這是未解禁的消息：我正執導山崎君主演的驚悚電影。這是一部大製作，半年後上映。要是口碑好，就證明我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導演。到時觀眾對作為演員的我有什麼觀感，就相對次要了。赤楚君可以放心演戲。要是真的有何變故，我還可以支撐兩個人的生活。」
山崎君是比赤楚和町田人氣更高的演員。町田能夠執導他主演的電影，意味著他作為製作人，於演藝圈裡，已得到一定程度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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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以來，赤楚只是順著自己本性而行。
他沒想到，在自己專注發展演藝事業時，町田一直為他們的關係尋找出路。
而且不管多忙，町田還是風雨不改地關心他，處處為他設想，還為了作他的後盾，犧牲珍貴的休息時間，學習幕後工作，徹底改變自己的人生方向。
之前他還為町田拒絕他而感到委屈，這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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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怎麼都不早說呢？」
「未成事就說的話，你肯定會阻止我吧？」町田苦笑：「況且，當初是我傷了赤楚君的心，又怎敢提起這些事？」
「那要是我變了心，你怎麼辦？」
「我會祝福赤楚君與愛人幸福快樂。畢竟，轉做幕後是我自己的決定。不過 … … 」
町田用手背輕輕撫著赤楚的臉，像當年黑澤對安達那樣。
「你平時寫給我的那些訊息，讓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在我感到疲累、洩氣的時候，看到你的話語，又會覺得一切都值得，重新振作起來。謝謝你這些年一直陪著我。」
聽了町田的剖白，赤楚感動又心疼的情緒無法言喻，只能緊緊抱住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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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町田一生並不算順遂。
町田本來想當機師。他考進日本第二航空高中後，因為視力問題，被逼放棄飛行夢。
進了大學之後，町田專注鑽研舞技，後來加入了舞團GENERATIONS，卻因為腳傷，被逼放棄舞者生涯，成為演員。
如今，町田因為愛上了同為男性及演員的赤楚，打算隨時放棄他所愛的演藝事業，隱居幕後。
前兩次都是逼於無奈。但今次，町田是為了所愛的人，心甘情願放棄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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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今天開始在一起。」赤楚答應他。
「好。」町田喜極而泣。
「然後，等到同婚合法那一天 … … 」赤楚抓住町田的肩膀，眼神堅定地：「我就退社，然後和你結婚，好不好？」
這次輪到町田愣住：「赤楚君 … …？」
「我要堂堂正正和你一起。」
赤楚早已下定決心。
「當年向你表白時，我就已經有捨棄一切的覺悟：只要能和你一起，即使無法再演戲，轉做低技術工作，我也可以的。這些年來，我盡心盡力演戲，我相信，我也積累了足夠的力量，可以獨立發展——無疑戲路會因出櫃而縮窄，但同時也是改變風格的機會。」
「要是有粉絲無法接受真實的我，就由他們離去吧。這麼多年了，是時候忠於自己了。我也希望公開我們的關係，能讓更多同志有信心好好相愛。」
知道赤楚深思熟慮過了，町田含著淚，答應了他的求婚。
當年讓他心動的，那個善良又勇敢的赤楚衛二，至今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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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楚在町田家過了一夜。
天還未亮，赤楚就爬起來，輕吻了一下身旁熟睡中町田，便悄聲離開町田家，在經理人找他之前，回到自己的住所。
為了他和町田的幸福，他要變得更強，早日獨立於磊。
不能只有他依賴町田，他也要成為町田能夠依靠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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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拍攝過後，他們又繼續忙碌的生活，很偶爾才有時間到對方家裡溫存一番。
到了SP宣傳期，他們出席了幾個公開活動和訪問。為了讓觀眾聚焦於同婚合法化的議題上，他們在鏡頭面前保持專業，沒提到任何私事。
只是，在其中一個訪問中，赤楚說了一句意思類似「與同志們站在同一條船上」的話，在訪談稿裡誤被報導成「與同志們站在同一陣綫」，也就沒人為意。
還是到了SP播出後，訪談錄影公開，才有楚嬤發現這句耐人尋味的話，引起網上一陣熱烈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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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個月後，就傳來立法通過的好消息。
赤楚向磊交代與町田的婚事，並提出退社。保守的磊得悉赤楚決意公開與町田的關係之後，也沒多加挽留，只祝他前程似錦。
而LDH對町田出櫃和結婚的事，則表示非常支持，也不介意讓他留在EXILE劇團，間中接接新戲。
之後的事，也就是我們在電視熒幕見到的了。
2024年十二月，町田啓太與赤楚衛二宣佈婚訊，離《チェリまほ》劇終，剛好四年。
此時，赤楚三十歲，町田三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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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田是LDH第一個出櫃的藝人。
在這之後的半年，LDH再多三個藝人出櫃，粉絲們也不覺出奇了。他們的反應，跟異性戀藝人公開戀情無異。
結婚之後，町田更專注於幕後工作，也參與了不少大規模製作，成了演藝圈裡另一個成功轉型的典範。
而赤楚退社之後，如他所料，他再沒有接到愛情劇。不過，成為獨立演員後，邀請他合作的人並沒有減少，只是戲劇的題材都比較小眾，製作規模相對小型，資金也很有限。
他接的角色，不少比以前的更有挑戰性：精神病人、罪犯、失智症患者、肢體殘障者 … … 他也有接文藝片，演音樂家、基層同志、單親爸爸等。比起演偶像劇，演這些角色要做的功課更多，報酬也相對少，但將弱勢群體的苦難呈現於觀眾眼前，對赤楚而言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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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工作繁忙，町田偶然才會在EXILE劇團的CL直播露臉。
他個人的CL live也就一個月才一次。不過，每次直播，他都會偕同夫君赤楚出現，而且再不是對著留言框尬聊——他會與赤楚跟大家開開心心聊足一小時。
由於赤楚也會交代自己的近況，為了多見楚孫幾面，獲得他出演的情報（因為是小眾視影作品，宣傳不多），楚嬤們也一同課金L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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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逃恥CP，黑安CP成真後，「如果劇終四年後再拍SP，似乎會戲假情真」便成了都巿傳說。
令町導有點傷腦筋的是，每拍完一套劇，一旦口碑好，就立馬要籌備拍SP或劇場版的事：再拖的話，經紀公司就不願意放人了。
＝＝＝（完）＝＝＝
後記：最終章差不多 5000 字。沒想到會愈寫愈長。感謝讀到這裡的網友。希望故事裡的町赤能夠感動你。
未寫最終章時，有讀者說「赤楚很勇敢」，當時還未交代町田決心轉型的原因，筆者心想：町田才是最勇敢的。但寫到最終章，又覺得赤楚才是真正勇敢的——生於書香世家，卻年紀小小就下定決心要當演員不唸大學，自己一個在東京打拼多年，（在故事裡）好不容易成為一綫演員，甘願為愛放棄理想 … … 好心疼他們。希望善良、勇敢相愛的人，都能夠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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