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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d Me at the End of the Night

Chapter Text

  下課鐘聲響起,連假前最後一堂討論課宣告結束。幸郎收起桌上書本和文具,被設為靜音的手機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幸郎滑開螢幕,分別來自家中群組、系辦的信件與社群上大學生間對放假的歡騰,而最新的訊息只有短短三個字:「我到了」。

  幸郎連忙把個人物品塞進背包,匆匆向講台前的助教和同學道別,邁步離開教室。從三樓走一樓學院門口,幸郎四處張望,他在找尋那顆白髮頭顱的主人正兩手插在口袋,倚在廣場上的花圃旁,像是察覺到幸郎的到來,那個人瞬間抬起頭轉向幸郎的位置。兩人視線對上,對方像是觸電般彈起,跳起的腳尖才剛碰到地面,便轉換成跑步姿勢往幸郎的方向奔來,幸郎自動敞開雙臂,準備承接住可預期的碰撞。

  白髮人躍起,不偏不倚地落入幸郎的懷中。

  「幸郎。」撲到幸郎身上的人一臉理所當然,完全不對自己帶來的衝擊力道感到抱歉。「你好慢。」

  「光來,下課鐘聲一響我就下來了。」幸郎的胸前還泛著遭受撞擊的疼意,不過雙手還是摟住了男友的後腰,「倒是你跑那麼快是又想撞倒我嗎?」

  「我想抱你啊。」光來下巴抵在幸郎胸前向上凝望,天經地義地回答,「我可是練習完就跑來這裡等了。」

  「你明明可以好好走過來,友善和平地抱住我,而不是試圖把我撞到骨折。」

  「吵死了,這是靈魂伴侶的特權。」光來繼續把自己壓進幸郎的胸懷,幸郎覺得自己的衣服都要印上個永久的人形輪廓,「我就想抱你。」

  「對,你的確有這項特權。」幸郎低下頭,鼻頭在光來的髮旋間磨蹭。

  他們就維持這樣的姿勢約莫半分鐘,光來終於鬆開環在幸郎身軀上的力道,大喊:「好了!該走了!」

  幸郎勾起嘴角,握緊光來滑到他手心的手,任光來把他拉離研究大樓。微風吹拂,幸郎想起光來第一次在校園內把他撞倒在地的場面。

  

  「太陽,是你。」在他身上的人喊出了那只有他靈魂伴侶會喊的名字。

  是你,幸郎感到頭暈目眩,莫名地甚至有點想哭。在黑暗中尋覓五千多個夜晚,他總算走過了這漫長的旅途,在黎明升起後見到他。

  幸郎還沉浸在難以名狀的喜悅與無法自拔的感動時,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插入他們:「星海!你在發什麼瘋!」

  一位身著與他靈魂伴侶一樣運動外套的人氣喘吁吁地站在另一邊,大喊:「你突然脫隊做什麼,教練會生氣——」看到被壓在地上的幸郎,他表情瞬間轉成驚恐:「我的老天爺,你剛剛是攻擊他了嗎?快起來!」

  幸郎無視那位陌生人的緊張,他腦中只接到一項資訊:「星海?」

  「星海光來。」他的靈魂伴侶對新來的陌生人視若無睹,「你呢?」

  「昼神幸郎。」幸郎的拇指劃過那上揚的嘴唇,「光來,我叫幸郎。」

  光來的耳尖有點發紅,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幸郎。」

  幸郎都不知道人類可以用璀璨來形容,所有光輝都比不上眼前的人燦爛。

  一陣輕咳又打斷他們,幸郎面色不善地轉頭。一位學姊拿著他掉落在地上的課本,一臉憂慮:「昼神,不好意思打斷你們,但你沒事吧?你剛剛完全是被撞飛了。」

  幸郎還來不及答話,另個人影快步走近他們,語氣嚴厲:「星海,快起來。」

  「隊長!」光來這次回頭了,但他依然坐在幸郎的腿上。

  光來口中的隊長對他怒目而視,然後一臉歉意地轉向相幸郎,說:「真很抱歉,我們學弟很魯莽,你沒有受傷吧?」

  「沒事,我是他的靈魂伴侶。他只是太過興奮了,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幸郎下意識地維護光來。

  圍觀的群眾陷入一遍寂靜,第一個跟著光來跑來的隊友發出一聲:「喔。」

  所有人都知道那傳說,但不是天天有靈魂伴侶在現實中相遇,擁有靈魂伴侶這件事日常中他們也不願透漏,無疑對在場的人們投下震撼彈。光來的隊友一臉惶恐,好像自己誤闖了一場神聖的儀式,吱吱唔唔地道歉:「抱、抱歉,我並不知道……」

  幸郎揮揮手要他冷靜下來,幫他撿起書本的好心學姊先發聲了,她好奇地問:「你們夢到對方多久了?」

  「十五年左右,從我五歲開始。」

  人群中有人發出了夢幻的嘆息。

  「我不想拆散你們,但星海——我們還是必須回學校。」隊長說。

  聞言,光來死死抓住幸郎的衣服,幸郎雙手按上那握緊的拳頭:「星光,不要緊的,我跟你去。」

  「你不能走。」光來的表情透著倔強,「不能。」

  「我搭地鐵就可以到你學校了。」現在幸郎讀出了那件運動服上的校名,離幸郎就讀的大學不遠,大約二十分鐘的車程而已,「告訴我地點,我會等你的。」

  光來望著他,幸郎堅定地對上他的視線。最後,光來點點頭,手終於鬆開了,不滿地站起來。幸郎也從地上爬起,接下了學姊遞過來的書本,小聲地道謝,學姊豪氣地拍拍他的後背:「喔昼神,這沒什麼,快走!那是你的靈魂伴侶!」

  一旁光來被隊長按著手肘,一臉不甘願。他的隊友在旁喃喃自語:「我覺得自己像個壞人。」

  「星海的靈魂伴侶,昼神對吧?」光來的隊長叫住幸郎,「你到我們大學的綜合體育館,我們開完檢討會議就會放走星海。」

  光來拉住幸郎的手,幸郎一路陪他走到校園內的停車場,目送光來在隊友的強押下上車,直到車子離開視線後才走向地鐵站,搭上地鐵來到另一間學校。找到了體育館,他坐在一樓櫃檯旁的座椅上等待,平日幸郎自詡自己有算是有耐性的人,但現在他每三十秒就確認一次手機,早前走去停車場的路上他們已經交換了電話,也許手機上會顯示出那個新號碼,而幸郎絕對不能錯過這通來電。

  半小時時過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大吼:「找到你了!」

  幸郎立刻站起來,光來衝進他的懷裡,死命抱住他。

  「星光。」幸郎的手臂圍上光來,內心焦躁倏然煙消雲散,「來我家?我現在一個人住,我們可以在路上買些東西回去吃。」

  「我跟你走,我有好多要跟你說。」

  「我也是,我們有很多回憶要補。」

  相逢的第一天,來到了幸郎的公寓,他們面對面說很多,想要補齊從小到大所有失落的資訊,整個過程除非必要,不然幾乎都是黏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最終,光來的四肢纏著幸郎,像是抱著一個玩偶般,嘴巴半開著,側臥在床上沉沉睡去,幸郎從沒覺得竟有人這麼適合躺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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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見面一個月後就搬進同一間公寓了,要不是速度實在無法再更快,光來大概會直接拎著行箱搬進幸郎那間狹小的單人套房;或是逼幸郎住進他的宿舍,給室友造成無限困擾,幸好他們之中還是有一個人存有理智和分寸。

  雖然客觀上來說,見面後一個月內就同居也是相當鬼迷心竅,但光來覺得全世界都搞錯了,他單純只是想和自己的靈魂伴侶待在一起,而幸郎才是頂著一張看似正經的臉龐,實際上執行一系列喪心病狂計畫的都是這傢伙,而且效率驚人。

  光來在幸郎的床上醒來的第二天,他就摟著光來,拿起筆電打開租房網站,問光來希望公寓的配置要有什麼,還拉出兩間大學的之間的地圖,分析在哪個區域對他們來說去學校最為方便,還有遭周生活機能是否適合大學生。

  光來慵懶地攬著枕頭,背靠著幸郎,說:「我們要住一起?」

  幸郎把筆電放到床鋪旁的矮櫃上:「別裝了,事到如今你有打算回宿舍嗎?」

  「沒有,我要來跟你住。」光來丟下枕頭,迴身往幸郎的懷裡鑽,「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才不要走。」

  「我也不會讓你走。」幸郎的手指描著光來的臉龐,從昨晚他就不斷做這動作,像是要銘記住這張臉的骨骼與肌理的位置,「那我們會需要找大一點的地方,星光。」

  星光,每次幸郎這樣低語這個名字,光來覺得自己又更愛他一點。

  所以他把幸郎壓下來,用雙腿把對方桎梏在床鋪上,開始親吻他。

  他們在夢中吻過無數次,但在現實中還是不一樣,光來體內的臟器因為不明的原因在扭動,而他可以清晰聽到自己狂跳的心臟、他們顫抖的呼吸聲。幸郎在光來的嘴唇貼上他時微笑,光來趁這機會讓他們的舌頭相觸,加深這個吻。幸郎的手輕柔的觸碰著光來的下巴和脖子,手指纏上了光來後腦的頭髮,他們接吻時製造出的聲音在房間內迴盪,房間內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交換的呼氣像是能灼傷彼此的皮膚。

  最後他們的嘴唇還是分開了,光來轉移陣地,沿著幸郎的鼻樑、眉骨一路吻過去。這張他認識十五年卻從未記得的臉,現在他有機會一一碰觸,也許吻遍這個人每寸肌膚可以讓他的記憶更加深刻。

  現在他們再也不會忘記了。

  等光來覺得他汲取了足夠關於幸郎長相的資訊,他頭靠在幸郎的鎖骨旁,說:「今天我沒有練習,我想要什麼事都不做。」

  「我也沒有排計畫。」幸郎說,「也許要念書,但這可以往後排,今天是特例。」

  「這是可以的嗎?醫生。」

  「你不練習是可以的嗎?球員。」幸郎挑眉。

  光來對幸郎的腰際發起搔癢攻勢,兩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塊。

  之後他們還是討論了住宿需求,光來認為只要離地鐵站夠近就好了,畢竟他的生活重心還是排球訓練,時常會需要搭最早的一班車去體育館,食物的部分他大多靠學生餐廳解決。

  而幸郎在一個禮拜後就給他看了公寓候選名單,光來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繁忙的考試與報告循環中抽出時間做這些事,以光來的角度來說,他才是被幸郎拽進同居生活的那人。不過實際上他們的同居生涯更早於此,在光來不得不離開幸郎的房間,兩人都得回到各自的大學與球隊生活時,幸郎直接給了他備用鑰匙,之後光來就幾乎沒有再回到自己的宿舍睡過。

  一個月後,他們換到一張有著更大的床的學生公寓,並有間房間專門當書房使用(那其實是另一間臥室,但光來也沒打算搬進去,昼神幸郎睡哪,那裡就是他的床)。他們漸漸學會配合彼此的生活步調,光來因為球隊練習通常起得很早,而他也相當注意和要求自己的身體狀況;而幸郎的生活以一個大學生來說相當規律,但到考試週期連續好幾日通宵念書,或是在學校準備報告也是常態。

  不見面時他們會訊息聊一些瑣碎事,光來深知幸郎的課業壓力遠比他來的沉重,獸醫系繁重的必修課和那疊有著密密麻麻文字的課本讓他看了就頭疼,而他盡量不打擾幸郎的學業。偶爾幸郎會告訴他何時下課,或是晚上沒有其他安排時,光來就會去接他回家。

  就像是今天,這次連假他們把行程都排開了,專屬於他們一起相處的時間。

  在獸醫系門口等到幸郎後,他們搭著地鐵到附近的商區,來補充整個假日專門用來享受二人時光所需的物資。這附近有一幢綜合型大型賣場,內頭有超市、也有其他零售和民生用品商店,光來還能順便在這附近的中式餐廳外帶餐點回去,幸郎很喜歡那家店的燒賣,他經過時都會去買一些回去給這位疲累的獸醫系學生當消夜。

  光來挑揀了幾包他喜歡的餅乾,經過冰櫃時他停下來,想著是否要帶一桶冰淇淋回去,理智知道這食物毫無營養價值,但糖分和油脂混合在一起就是人間美味——就在光來還在思考時,幸郎直接打開玻璃門,拿出了光來想要的黑巧克力口味,放到購物籃後對光來眨了一眼:「光來,不用再掙扎了,你最後還是會回來拿的。」

  看著在他面前笑得春風得意的男友,光來的心中頓時浮起親吻和掐死他的情緒,但為了能看幸郎繼續嶄露笑容,他會把後者的念頭壓下去。

  結完帳後,光來提著提袋漫步到樓層另一側的電扶梯旁,卻遲遲沒等到幸郎跟上,他轉身尋找男友的蹤跡,幸郎站在遊戲電子機台商家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光來小跑步過去,遊樂場吵雜的電子音樂聲模糊了他的聲音:「你想要玩嗎?」

  「不是。」幸郎微笑指向另一個角落,「光來,你想不想拍大頭貼?」

  「蛤?」順著幸郎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數台大頭貼機被擺在另個區塊,妝容完美的女性面孔被印製在機台外帆布上,露出如模特兒教科書般的標準笑容,「你想要拍?」

  「我想要我們的合照。」幸郎垂眼,期待地看著光來,「我可以隨時拿出來看的那種,我想要把你帶在身邊。」

  這傢伙說這種話真是信手拈來,光來迴避幸郎懇切的視線,難為情地嘟著嘴:「不能用手機拍就好嗎?」

  「紙張照片不一樣。」幸郎堅持。

  「好啦好啦,我們拍就是了。」無法拒絕男友的請求,光來沒轍地雙手一攤,把男友拉大頭貼機旁,「你要哪一台?我沒有拍過。」

  「我以前有跟我姊姊拍過。」幸郎從錢包摸出幾枚零錢,朝他們面前的機器上的投幣口推入硬幣,「這些機器都大同小異,就這台吧。」

  他們拉起垂掛在出入口的布條,白色的機台內部裡一側是相機鏡頭,另一側騰出足給多名人類站立的空間,地面與背景是一片綠幕,機器的甜美女聲要求他們站定位置、擺好拍照姿勢。把身上的東西放到角落的置物平台上,光來插腰站在鏡頭前,「你想要怎麼拍?」

  「嗯,先這樣吧。」幸郎攬住光來的腰,下巴靠在光來的肩膀上,「光來,看鏡頭。」

  在光來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快門一閃,他呆滯的表情出現在鏡頭下方的螢幕上。

  「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做!重來!」光來抗議。

  「還會有很多張可以選的,光來。」

  而後的幾張照片,光來漸漸抓到訣竅,他本來就是活潑的人,熟悉相機的節奏後,他在一張張的相片中連續變換動作,扒著幸郎的肩膀要他配合自己比出各類姿勢;幸郎依舊笑得滿面春風,在照片之間不斷偷吻光來的臉頰和嘴唇,光來懷疑這才是他的本意,但幸郎快樂就好,他也就放任幸郎在他身上毛手毛腳。最後一張照片時,光來要求幸郎彎下腰來配合他的身高,在那張笑容滿面的顴骨上親上一口。

  機器響起提示照片已經拍攝完成,他們走到外頭,光來看著機器的取物口:「照片沒出來?」

  「還可以做最後的調整。」幸郎指著外面的螢幕,拿起旁邊附的電子筆,「這邊可以選濾鏡和背景,或是刪掉你不想要的元素。」

  「不用修什麼吧,你這樣就很好看了。」光來湊到螢幕前,「我想要那個有狗的圖。」

  「你才是好看的那個。」幸郎把筆遞給光來。

  兩人在螢幕前選了幾個他們都滿意的背景,並沒有多選其他特殊效果或是太過花俏的配飾,倒是有在幾張照片的邊緣加了上繽紛的花紋,但以不影響照影像內的人物為主。

  按下最終確認鍵,機器響起一段音樂,旁邊的洞口發出物體掉落的聲響,幸郎彎身拿出那疊光滑的相片紙:「好了。」

  光來湊向前,剛剛他們挑選的照片都還連在一起沒有分開:「我們要自己剪開嗎?」

  「桌上有剪刀。」

  他們走向大頭貼機旁的高腳桌,剪開一張張相片擺散在桌上,每張他們幾乎都是貼在一起,真是老掉牙的情侶照片,不過光來很喜歡。他立馬當先指出那張在剪裁時第一眼就看到,幸郎靠在他肩膀上盯著光來的臉瞧,無視鏡頭的照片:「我想要這張,你笑得很漂亮。」

  「我哪張都行,不管哪張你都很美。」幸郎的語氣輕快,笑得寵溺。「你總是閃閃發亮。」

  光來發無所適從的埋怨聲:「我也要把這些照片擺在家裡。」

  「當然。」

  他們各收起一張照片放進錢包,終於離開賣場。回到家後,光來把其他的照片放上櫥櫃和書桌,就在他們走動時視線能看到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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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晚餐洗過澡後,他們選了一部電影,把先前購買的零食準備好,按下播放鍵後,兩人窩進沙發中,幸郎正坐著,光來則倚著沙發扶手旁的抱枕,雙腳隨意地跨在幸郎的大腿上。幸郎閒閒沒事時會沿著光來的小腿脛骨、膝蓋,一路摸上大腿內側,感受那經年訓練下塑造出的結實肌肉,這現在任他把玩的腿在球場上可是爆發力十足,真是看不出來。

  雙腿的主人彎起腿,阻擋幸郎那不安分的觸摸:「不要一直對我性騷擾,看電影。」

  「不行摸嗎?」

  「沒有不給你摸,但你會害我分心。」

  「我可以讓你更分心。」幸郎不急不徐地搔著光來的膝蓋內側。

  光來的左腳踢向幸郎的胸膛,沒有認真施以任何力道。幸郎抓住他的腳踝,在那腳背上落下一吻,再把那隻腳放回他的大腿上,動作之間沒有斷開與他的靈魂伴侶的對視,光來紅著耳朵,喃喃自語幾句別過頭,幸郎愉悅地將注意力轉回電視上。

  那是一部充滿各類武打場面與槍擊戰的電影,整體架構很簡單,內容也沒有多少深度,他們本來就是選一部聲光效果十足的電影來娛樂而已。當劇情推演了差不多三分之二,電影內一對情侶吐露對情人的愛:「……他是黑夜中指引我前進的明燈,即使過了千年,他的吻依然讓我震顫。」

  這幕的情感張力表達得相當好,台詞也寫得相當動人,當螢幕上的情侶開始熱情地擁吻,幸郎把光來放在他腿上的的腳移開,轉過身爬到他側坐男友身上,環抱住男友的腰,整張臉埋進光來的胸口。

  「你在幹嗎?」光來的手指摸上幸郎的頭頂,輕輕按著那頭蜷曲的褐髮。幸郎發出滿足地呼嚕聲。

  「這樣很舒服,多碰我。」幸郎撒嬌地繼續在光來的身上來回磨蹭,光來身上混著沐浴乳和乳液的香氣,像是家的味道,幸郎全身都放鬆下來。

  「我做了後你會放開我嗎?」光來撥起幸郎額前的劉海,親吻他的額頭。

  「不會。」幸郎的身體往下移,面頰貼到光來的腹部。

  「幸郎,電影還沒有播完。」

  「你繼續看,我做我的事。」他的手伸進了光來的衣服內,來回撫摸他背部的皮膚,光來的腰部微微一顫。

  「……隨便你。」光來懊惱地嘆氣。

  知道光來已經投降,幸郎偷笑把臉頰靠著光來的肚子,三人座沙發長度對他的身高來說還是很狹窄,他必須彎起膝蓋將小腿靠在扶手上。但抱著光來真的很舒服,幸郎閉上眼睛,懷裡略高的體溫讓他很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幸郎覺得自己才剛閉上眼睛,就有人摸著他的臉,低聲叫著:「……幸郎,幸郎,太陽。」

  他睡眼惺忪地地睜開眼,聲音沙啞:「星光?」

  「你睡著了。」

  「嗯嗯。」幸郎把臉埋回光來身上,「不想起來。」

  「你壓著我不能動,回床上睡。」

  「你要跟我來。」幸郎繼續把光來禁錮在沙發上,不願動作,「不要管電影了。」

  「電影早就播完了。」光來翻了一個白眼,「起來,你睡迷糊了,我們回房間。」

  幸郎不甘願地直起僵硬的身體,維持同一姿勢太久地肌肉正在大聲地向他叫囂,身體還在喧鬧著不適,人就被光來推進浴室內盥洗。出來後,他坐在床沿,眼巴巴地等著閃進浴室內的男友加入他。

  光來前腳才剛踏進房門,好不容易盼到他的人形暖爐的幸郎,不由分說地把光來拖到床內,蓋上棉被喬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手臂依然圈著光來,臉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晚安,星光。」幸郎的聲音飽含著睡意。

  「晚安,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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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來先是聽到風颳過葉子的窸窣聲,待外界的視野清晰了,發覺自己身處在一座樹林中,金黃與橘紅的葉子在空中飛舞,他低頭看了腳下已鋪成小丘般的落葉,從那深紅與五角的經典外型認出這些葉子是楓葉,所以他現在人在一座秋天的森林中。天空中的陽光明媚亮眼,空氣中卻傳來不可忽視的涼意,光來拉緊身上的外套,往樹林深處走去。

  楓樹林內並沒有明顯的路線痕跡,光來只能沿著樹與樹之間排出的空間行走,可見範圍內除了他以外,並無其他人跡。樹梢上不時傳來鳥語,幾隻松鼠在落葉中跳著,在光來接近時又迅速爬上樹幹不見蹤影,如果側耳傾聽,似乎能聽到遠方傳來火車在鐵軌上運行的聲響,但微弱到幾不可聞,當風將聲音傳播到光來身邊時,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現下除了他腳踩在樹葉上的腳步聲,就只剩自然的聲音作陪,襯得樹林更加靜謐。光來繼續走著,他不知道目的地,不過風一直吹拂他的腳步,似乎再催促他往特定的方向走。

  待他扒開擋在面前的低矮樹叢,一條人造的道路出現在眼前,低矮的木柵爛分隔出自然與人類的造物,至少他現在不是迷失在森林裡,光來輕鬆地跨越過圍欄,在路的盡頭,有幢童話般尖頂圓窗的房屋躲在樹林中,光來心中的聲音告訴他,那就是他的終點。

  光來順著道路飛奔而下,推開了房屋前的鐵門。幸郎坐在庭院中木椅上,腿上放著一本書,思緒顯然沉浸在那一張張紙頁中,光來製造出的騷動讓他書本中抽回,他帶著笑容闔上書,等著光來跑到他面前。

  光來踏過翠綠的草皮,艷紅與金黃的楓葉鋪起一條通向幸郎的通道:「找到你了!」

  「星光,花了你不少時間才來到這。」幸郎語氣輕快,聽起來心情相當好。

  「我在森林裡迷路一段時間。啊,你頭上有葉子。」頭上插著樹葉的幸郎看起來整人都柔和了起來,光來摸上他的頭髮,摘掉那片金黃的落葉,「這裡是哪啊?」

  「我不知道,但很漂亮,對吧?豐碩又祥和的季節。」

  光來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你顧著看書,都不擔心我不會出現嗎?」

  這裡的風景的確是美不勝收,但他可在外面的森林走了一段時間都沒看到人影。

  「不,我不擔心。」幸郎沉聲說,「我再也不迫切渴望進入夢鄉,因為我知道現在起床了,你還會在我身邊,我還是會記得你。」

  光來驚訝地轉頭,那雙溫柔的棕色眼眸正注視著他,那雙再也不會被命運無情地從記憶中抹去的眼睛。

  「這裡是哪裡不重要,因為我們會在一起。」幸郎拾起他的手,輕柔地笑著,「你一直在我的腦海裡、心裡,存在於我的呼吸和吐息之間,是我心跳的節拍。你只要瞟一眼,我的靈魂就會隨著你離去。」

  大風颳過,無數的落葉形成漩渦包圍住他們,像是要把他們捲出這個世界;陽光瞬間變得太過明亮,光來皺眉瞇起眼睛,想要張口告訴幸郎——

 

  光來張開眼睛,身旁的幸郎還在沉眠,他的頭已經跑到了光來的枕頭上,一手壓在光來的胸前,光來看著他的胸膛平穩地上下起伏,聽著那綿長又安定的呼吸聲。

  似乎是感知到光來無聲的凝視,幸郎的眼睫毛顫了顫,眨了幾下眼皮,對焦後的瞳孔對上光來:「星光。」剛睡醒的嗓音透著柔情蜜意,目光彷彿注視著最珍貴的事物,「星光,你醒多久了?」

  「這就是我最想要的。」光來說。

  「什麼?」

  「你不是夢,是最美好的現實。」光來靜靜地陳述,「只要你在,就是美夢成真。」

  幸郎眼中的困惑褪去,浮上全然的喜悅,他抵上光來的額頭,笑靨如花:「星光,你是還想讓我對你更加心動嗎?」

  「我只是在說事實。」

  「是嗎?那太好了。」他把光來拉近懷中,親吻他的鼻尖,「事實就足夠美好。」

  光來把幸郎的頭壓下來,吻上他靈魂伴侶的嘴唇,窗戶透進晨曦的光芒,照亮房間內所有的一切。

  除了黑夜,現在他們也擁有了白天,擁有了全宇宙的時間。

Notes:

  整篇的構想出自Star Trek(星際爭霸戰)裡瓦肯人跟自己的伴侶打招呼的一段話 "Parted from me, and never parted. Never and always touching and touched." 。小時候看沒感覺,長大細想這段話怎麼如此詩意、這麼美,雖然這句話第一次在影集內出現後, Spock 的未婚妻 T'pring 就要跟他解除婚約啊哈哈哈哈。不過那個即使分隔兩地,靈魂還是在碰觸的寓意,真是超浪漫,所以就成為了本文主旨。
  寫這篇時最好笑的是在討論幸郎的傷口要多嚴重,會跑出紙片是因為阿嬤的容忍限度可能只有到乖孫被紙割傷,欸被書割傷很痛耶!超痛!捨不得讓他們受傷,所以最後還是要甜回來,不然十五年見不到面真太對不起他們了。
  一些垃圾話這邊就不多講了,可以到噗浪推特跟我玩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