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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1-30
Updated:
2021-12-02
Words:
6,979
Chapters:
2/?
Comments:
16
Kudos:
42
Bookmarks:
3
Hits:
1,146

听见下雨的声音

Chapter 2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马龙醒了一次,发现窗外已经开始下雨。
他躺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才想起阳台的窗户好像没关。前一天下午洗的衣服还晾在架子上,此刻被带着凉意的风鼓吹起来,又因为潮湿再度沉沉地坠下去。
马龙爬起来把窗户关了,没怎么淋到雨的衣服被收进屋里,其他的那些一股脑地丢进洗衣机。学校附近出租的房子都是些居民楼,此刻漆黑一片,自己这间亮着灯光的屋子像一座孤岛,滚筒洗衣机枯燥的重复声是孤岛回应海浪的低语。
这下倒是有点睡不着了。
马龙摸出手机,躺在床上刷了会儿微博和微信,看到樊振东几个小时之前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看起来是昏暗的酒吧驻唱舞台,樊振东坐在高脚凳上扶着立麦,看着镜头有些臭屁又有些羞涩地笑,左边程靖淇击打手鼓,右边林高远抱了把吉他,配字“中关村陈奕迅”。
马龙失笑,抬手点了个赞,回复:不错,歌手赛等你表现。
刚把手机放上床头,提示音响了一下,是樊振东给他发消息:龙哥怎么还没睡?
——被雨声吵醒了,这会儿有点睡不着。你呢,怎么也没睡?
——哦哦!我们之前在玘哥那里,过两天歌手赛就要交伴奏了,我还不知道唱什么呢!
陈玘是同一个学院比马龙还大几届的师兄,毕业以后不务正业在学校附近开了个酒吧,随心所欲得很。后来师兄弟之间你带我去、我带你去,认识得熟了,那个酒吧就成了他们院一小拨人常驻的据点,马龙有时候没事儿也会去坐坐。
马龙想了想,给樊振东回:所以中关村陈奕迅打算唱什么?
那边好像一下来劲了,噼里啪啦地回了好几条,絮絮叨叨地说,这首应该是最有名的但是怕跟别人撞歌,这首比较冷门而且特别炫技但是感觉有点太难了!这首也不错,但是不是比较平,龙哥你觉得拿来比赛合适吗?
顺带还发来好几个歌曲的链接,马龙点开一首首听了,最后给樊振东回:都挺好的,唱你有把握的吧。
想了想又紧接着发了一条:或者唱你想唱的。
——龙哥你最喜欢哪首?
——这不都是陈奕迅唱的,我也不知道你唱哪个更好啊。
——哈哈哈也是,eason唱得比我好多了。
——不会,你唱得也很好,也很好听。
那边马上变成“正在输入中”,很快樊振东的消息进来:明天晚上我们还去玘哥那里,选歌进入决赛圈了!打算把最后想选的几首都唱一唱,看看哪首比较好。
很快又跟上一条:龙哥来吗?可以帮我提点意见!
——好啊,到时候你叫我。
马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看着输入框里短短的一行字按了发送。
而后两个人又漫无目的地聊了许久。樊振东是个夜猫子,本来到了晚上就精神格外好,这下从陈奕迅开始聊话就更多了。马龙本来觉多,一通折腾之后也觉得困了,可还是耐着性子陪。
终于樊振东说宿舍熄灯断电,自己手机快没电了,着急忙慌地发来最后一句消息。
——龙哥晚安!
——嗯,晚安。
原来已经快四点了。
洗衣机的烘干程序行到尽头,开始叮叮咚咚地响提示的旋律,像是一个梦境冒出头,又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陈玘的酒吧开在西门外面,在一栋有点旧的商业建筑的二层,离学校大概要走二十多分钟。
马龙晚上帮刘院做了会儿课件,发出去的时候正好收到樊振东的消息,于是随手拎上一件长袖外套就往酒吧走。
一进门,林高远和程靖淇就在靠驻唱舞台的一张桌子那儿招呼他,边上樊振东弯腰在舞台侧边的电脑前鼓捣着,像是在弄伴奏的样子。
马龙跟陈玘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林高远那桌坐下来。酒保小哥跟他们也熟,马龙轻车熟路地点了惯常的零食和饮料。刚点完餐,樊振东就跑过来,看见马龙来了很开心的样子,“龙哥来啦!稍等一下,音箱好像有点问题,不过玘哥正在帮我看。”
程靖淇向空中抛起一颗鸡米花然后接住,边擦手边笑嘻嘻地说,“胖儿,你好好表现啊,别砸了玘哥的场子。”
林高远压低了音量但是抬了抬音调,有些夸张地用粤语说:“樊振东!樊振东!樊振东至威水!”头上挨了一个爆栗,然后笑倒在程靖淇身上。
音响很快弄好了,舞台周围的灯光暗下来,只有台上亮着一束白色的聚光,是那种家常的白炽灯,虽然看起来有点简陋,但是也把氛围烘托到位了。樊振东上台,扶着立麦说开场白,看起来有点害羞,但还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首先谢谢玘哥借场地给我,让我来这边唱歌,提前感受一下歌手赛的氛围。”陈玘抱着手臂在台边挥了挥手,一副无足挂齿的表情。
“接下来想给大家唱三首粤语歌,希望大家喜欢。”台下林高远他们这一桌欢呼起来,声势浩大得很。樊振东拿着话筒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奈,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唱。

就如樊振东自己说的,第一首大众,第二首炫技,第三首倒是显得平淡。
他们这桌的亲友团全都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举起来像是白色的星光,专心致志地挥舞起来。马龙也被这氛围感染,仿佛置身樊振东的小型演唱会,跟坐在一起的亲友团配合着旋律左右摇晃,心里开始淌过每一首歌的歌词。
他不懂粤语,但是昨天到现在的十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在和樊振东的对话框里点开那些歌曲的链接很多遍。第一首大众,第二首炫技,他却有些偏爱第三首,只是因为歌词里写:一个夏雨天,一次愉快的睡眠,断多少发线。
跟昨天雨夜里那个晨昏交接的梦境不谋而合。
樊振东一只脚踩在高脚凳的横杠上,努力作出潇洒的样子,但因为生涩反而显得可爱。神情虽然有些害羞,但非常诚恳和认真;声音透过话筒和音响外放,听起来有一点失真。他被拢在光里,那光太盛,好像无处安放,于是跃动着和空气里的尘埃碰撞在一起,然后又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马龙坐在台下,隐在人群里光明正大地看着台上的樊振东。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爱意如同潮水没顶,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获得短暂的喘息之机。

聚光灭了,场灯又亮。
三首歌唱完,酒吧里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樊振东的都配合地鼓掌,然后每桌又回复到唱歌之前的状态,继续各自中断了的嬉笑和谈话。
樊振东从台上跳下来,笑嘻嘻地径直走向马龙这桌。
林高远举起大拇指,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声“叻!”
“怎么样啊,觉得哪首好?”樊振东问。
校园歌手赛卧虎藏龙,真要说起来樊振东晋级的希望其实也渺茫。只是他就是这样一个活得很尽兴的人,对自己上心的事情格外认真。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马龙本来只是听,突然樊振东看向他,有点期待地问,“龙哥觉得呢?”
马龙认真想了想,“昂,其实我喜欢第三首。”他解释,说第三首听起来很沉静也很深情,整个状态让人非常入戏。
樊振东笑起来,眼睛很亮,“是,我也喜欢第三首。”

马龙接了个电话回来,发现座位上林高远凑在程靖淇的手机上看他打游戏,樊振东倒是不见人影。
等了一会儿还没来,马龙左右有些无聊,于是问:“樊振东人呢?”
程靖淇从游戏上抬起头,“被那个谁叫出去了吧?”
林高远抬手撞了他一下,“什么那个谁,人家是公主好吧?”然后跟马龙解释,“就是隔壁班的许儿,也在龙哥你的那节课上,你有印象吗?”
这个女生马龙有印象,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仪态舒展好看,身上有舞蹈生特有的那股高傲。
程靖淇放下了手机,抛起一颗鸡米花用嘴接住,边吃边有些疑惑地问,“许儿来了吗?她还没死心吗?”
林高远简直是这群人里的八卦集散地,先捡着前半句回了,“来了啊。虽然就是歌手赛选个歌嘛,但我们小胖搞了这么大阵仗,人家妹子肯定得来。”
程靖淇啧啧称奇,“哎呀,公主对我们小胖也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之前咱俩拷问他他不是说跟公主真的没什么吗?”
“不是,那小胖也没明确拒绝人家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而且吧,”林高远喝口水,压低了声音,显得很神秘的样子,“说不定这回有戏呢,小胖之前想选的那首歌吧,前一阵子公主好友圈分享过,你说这是啥意思?”
林高远讲起这个就来劲儿,接着说,“而且你别看小胖这样,他对着女孩儿其实挺容易心软的。两个人这会儿在外面聊多久了?快半个小时了吧?搞不好这次真要在歌手赛上成了。”
酒吧里空调是不是开得太大了?怎么觉得这么冷呢。马龙垂着眼睛划了会儿手机,然后按灭了屏幕站起来,平静地笑了笑说,“晚上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账单你们回头发我吧。”
身边依然人声鼎沸的,不过才过了几分钟,那些喧哗和笑闹突然好像变成了遥远的白噪音。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远远地看着别人的故事自动自发地上演,没有地方可以按下暂停键。

马龙几乎是从酒吧里落荒而逃。下楼的时候他想,还不错,至少姿态没有失常,还是体面的。
虽然快入夏了,但是夜里刚刚下过雨,风里的凉意还是让他裹紧了外套。他在只有一点蝉鸣声的黑暗里快步行走,感觉血液一点一滴地回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樊振东的女生缘一直很好,虽然有时候他表现得像是还没有开窍似的,成天混在男生堆里,但其实心思通透得不得了,不喜欢的话绝不拖泥带水。理科院系都是和尚庙,可是喜欢他的女生绝对不少。之前有一个同班的北京姑娘,直来直去的脾气,胆子也大,浑然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又送早饭又送水地追了好一阵子,还是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樊振东第一次和马龙一起出野外。在车上他坐马龙的隔壁,往前把额头靠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叹了口气,说希望他不喜欢的人也不要喜欢自己。
“拒绝的话还是会有点尴尬。”当时樊振东这样说,把他当作可以说心里话的亲近学长。
暗恋的过程中怎么可能没有晦暗难明的时刻。驶离市区以后,车窗外大片的树林在太阳底下飞快地后退,像是飞快退去的潮水。樊振东露出一点为难,那个瞬间马龙几乎想知难而退,决定就此放弃。
可是只要有一点甜,有一点不死心,人还是会忍不住沉湎于幻想。
下车的时候樊振东被推醒,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自动自觉地把一大包仪器背在身上。坐了太久的车让马龙的腿有点沉重,其实樊振东也是一样,只是他知道马龙之前伤过膝盖,所以主动负担了大部分的负重,空出一只手来扶他的时候,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
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掏心掏肺的,换了其他人在马龙这个位置上也是一样。
随着学期往后走,樊振东和马龙更是飞快地熟了起来。不只是熟悉,在某些瞬间他甚至会错觉彼此有点亲密。春寒料峭里,樊振东搓着手,站在麻辣烫的摊位前面,一边吃着串儿一边跟他争论上课说的那个实验到底存在什么问题;体育馆里,他抽飞了一个球,气鼓鼓地跟自己说不算不算,有点蛮横地要求重来;出野外的车上,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抓饼和豆浆塞到自己手里,说上次看你胃疼真是太吓人了,念叨着早饭还是要按时吃。
就是这些瞬间让马龙觉得自己在飞速地往下坠,让这场单方面的臆想失控地继续。他想按住那个减速的按钮,可又忍不住放任自流。
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樊振东发来消息,问他怎么那么早就回去了。
马龙突然觉得有些痛恨。
离研究生的公寓还有三个路口,路灯昏暗,行道树的影子隐在黑暗里。马龙经过第一个路口,想起两天之前,樊振东拎着饺子来实验室找他,请他帮忙把东西带给孝元学姐;马龙经过第二个路口,想起一天之前,樊振东在微信上热切地问他选歌,他与倦意作斗争,伴着雨声和人聊到凌晨四点;马龙经过第三个路口,想起一个小时之前,樊振东在聚光下专心致志地唱歌,他在心里把那首歌送给自己,却发现画面倏尔变换,樊振东依然踩在高脚凳上扶着话筒,脸上又露出那种为难的神色。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得有些软弱。
差不多就到这儿了吧,马龙想。他没有那么小气,但也没那么大方。
他终于回到家,好像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连灯也懒得开,脱力一般把自己摔进床铺里。

Notes:

谢谢观看,会尽力写完的!

Notes:

脑完了,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