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9
羽生结弦正在去南方的高铁上。他想比快递更先到金博洋的城市，见面三分情，总比聊天来得有效果。到达的时候，天还是傍晚，羽生猜想这时候他不会下班，就先去湖边逛了逛。他沿湖走了一圈，情人桥上散着三三两两的小情侣，他不知为何想到了多年前他还在读大学，那个被紫色天空照耀的晚上，他终于承认，对那时夜跑的情侣，他的确是怀着羡慕的。
月亮已经疏淡地挂到桥上，信的物流信息也到了，该启程去金博洋的公司了。他回头又望了眼情人桥。父亲曾说：“月光是最美的化妆品。”羽生突然觉得，不仅是对女人，对一座桥也是，一个城市也是——其实留在这里也可以。当时为什么非要较劲回北方呢？
这是他第一次到金博洋的公司门口。大楼里的人已经三三两两走出来了，羽生抓住一个人，问了公司小邮局的地址，就在这里等金博洋。他一定会来拿信的——而他想和信一起出现在金博洋面前。
羽生感觉到自己的手微微发抖：一会儿来了，我该说什么呢？一边又有点后悔，埋怨起自己的蠢笨：我干嘛不直接送到他手上就好了，还寄什么快递！就这么纠结地等着，又挨过了一两个小时。大楼里灯已经熄了一大半；继续等到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人从楼里出来了。羽生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眼前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突然有一点困意，正要合眼休息几秒，耳边突然有个女孩子喊道：“3801！”
她喊那一声时刚好路过羽生身前。羽生吓得一激灵，连忙睁眼，一个绿荷叶似的女孩子正拿完快递，转身要走——可这不是他寄的快递吗？
是他寄的快递。羽生的眼泪一瞬间就要流出来。他跟在女孩子后面，打量着她。她穿了条水绿色的裙子，掐腰束了条腰带，结打得很精致，像是每个褶子都细细整理过——羽生不由得有点恶意，加班到十一点半，还能保持这么精致么？可只是一瞬间，他就突然醒过来：凭什么骂她呢？她才是金博洋的爱人。而自己又算什么呢？
金博洋在不远处等她。月色蒙蒙，羽生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很确信：那就是金博洋。
他仍旧穿着高中时那件外套：那外套很多年了，亮闪闪的，大家都觉得不好看。怎么还是这么土啊！羽生一边贬损着，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却继续怔怔地望着他——他好像比高中时瘦了，头发也剪短了。羽生在一天之内第二次想起父亲那句话：“月光是最美的化妆品。”他说得对，羽生想，今天的金博洋真的很好看。
他拉过绿荷叶走远了。从背影仍然能看到她的胳膊在动，荷叶边上下翻飞——大概在拆那个快递。
他大概没有看见羽生结弦。
羽生结弦浑浑噩噩地改签了车票，逃离了那座城市。刚坐上火车，发现戈米沙给他发了消息：“兄弟。我失恋了。”连着三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她喜欢女的！啊！”
羽生根本没有心情再安慰别人，只能应付着回道：“没事。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了。”
“你还会喜欢别人？？？谁啊？”
羽生看到这条消息，突然笑了出来，只是眼睛笑了，嘴角仍然耷拉着，显得有些诡异。他打着字，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是啊。可惜他不会再找我了。”
“那你找他啊！”羽生笑道：“确实应该早点找他。他群发新年快乐的时候，我应该多回两句的。”
说着发过去一张截图。想了想，还是把金博洋的头像截掉：“真后悔就回了这两句。”
：新年快乐
羽生结弦：谢谢！新年快乐！
“这不是群发吧！”戈米沙打字突然快了起来，“你在想什么啊。”
“一看你就没给别人发过。群发的新年快乐都是带一堆表情的。”
“我给我女神发，每年固定新年快乐四个字。”
羽生结弦愣了。他想起金博洋和他在天台打电话，羽生问他和那个女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金博洋顿了一下，“年后吧。年后认识的。”
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像一段将死的感情，在回光返照一样。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10
羽生结弦审了几遍这篇稿子。应该没有错别字——他按下了发送。
他在文章的留言区置顶了自己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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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纸爱情故事》是我的中篇处女作，承蒙大家的喜欢。
文章有些彩蛋没有填，计划写在番外里。
比如前面说过的，金博洋高中毕业时曾说自己被文科女生表白，那表白其实是羽生以匿名文科女生的名义发的；还有羽生信里写过，有一张明信片，羽生托朋友拿，后来被遗失了。其实那个朋友当时喜欢羽生^ ^以及信里说的打不开的文件，是他们这些年的聊天记录备份文件。本来设想的是，那个文件打开次数是0，也就是金博洋甚至没扫码看看文件是什么。但觉得太虐了就去掉了……大概就这些吧。
蛮多朋友说这篇文看了很致郁……哈哈，其实我就是故意的啦~开玩笑。
我其实想说的是：大家不要总是轻易认为自己有错哦。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形成了怎样的性格……努力去爱别人、不怕付出，永远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也不要太过于为过去而伤怀，不要强求过去的自己像现在一样成熟，想要做什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要给自己长大的机会喔！
送大家我很喜欢的一句话：风立ちぬ、いざ生きめやも。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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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两年了。羽生结弦发完这条评论，默默算着。他已经很久没有金博洋的消息了，大概他们已经结婚了吧？
记得自己刚从南方跑回来的时候，像丢了魂一样，清晨到站台，看着将出未出的太阳，还好好哭了一场——现在想想，好像也被时间冲淡了。这些年他也尝试交往过一些人，努力去爱过，只是都平平淡淡，最后也就散了。不过他仍然坚信爱情。办公室同事有时调侃他，怎么谈了这么多，也没修成正果？他也笑，“这不是为真爱练习着么。”
他伸了伸懒腰。半年前，戈米沙终于知道了这件事，扼腕叹息之余，又建议羽生把这个故事写下来。“权当留个纪念，给自己老了看看。”羽生结弦左右无事，就写了出来，没想到竟然有人喜欢。
“虽然我失去了爱情，但我获得了事业啊！”文章第一次发表那天，他和戈米沙碰杯庆祝，哈哈大笑。他似乎是这一刻才终于放过了自己——戈米沙暗暗地观察他，也随着他笑起来。
羽生结弦突然很想感谢一下金博洋。那封信里什么都写了，就是没写感谢，羽生觉得，有必要亲口对他说一下。
他尝试着给金博洋发了个消息——他应该还没有删掉自己——“抱歉打扰……只是突然想说句，这些年很感谢你。”
“你在我的生命中占了很重要的部分，比你想象中还要重要。很感谢你的出现，让我有了很棒的人生。祝你一切顺利。希望这条消息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
羽生发完，就把手机扣在了一边。他确实成长了；虽然还是会害怕对方不会回复，但至少能不去想这件事了。他很满意自己的成长。他哼着歌，吃了根冰棍，又忽然想起家里的锅坏了还没买，赶紧拿起手机——金博洋竟然回了消息，在十分钟之前。
“我看了你的小说。”
“我原谅你了。”
“能说句人话吗？”
羽生结弦突然笑起来，牙花子都不由自主地颤着，咧出大大的笑纹。金博洋的名字那里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他好像也想说点什么；可羽生一刻也等不了了——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