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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总决赛的Gala非常非常热闹,各国顶尖的选手齐聚一堂,带着各自的特色和荣耀,在表演滑上大放异彩。邱意玩得尤其疯,恨不得把金博洋和羽生两个人也拖下来一起滑,表演的时候一直照顾着他们两个人坐的观众席,金博洋觉得自己的座位都被欢呼声震得直抖。
“毕竟是总决赛的冠军啊,”羽生对此见惯不惊,“能坚持到现在真的辛苦了。”
“其实还好,”金博洋诚恳地说,“你的表演滑他们还要激动得多。”
那根本不仅仅是座椅会抖,而是整座场馆都要塌了的程度。
“天天有在观众席看过我的表演滑?”
“嗯。”
“什么时候的事?”
金博洋只是龇牙揉着自己的腰,没有回答。什么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只要去日本就一定会专程挑羽生冰演的时间,坐在观众席里激动地鼓掌,直至升上成人组,受到许多人的瞩目,成为表演滑的一员,再到后来没能成为表演滑的一员。他看过羽生的表演很多很多次,每一次坐在观众席里,都觉得自己是沧海一粟。
倒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和羽生坐在一起看表演滑。
这边的羽生还在紧追不舍:“看了很多次吗,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居然没看到……”
“我坐在观众席,每次座位都不一样,”金博洋被羽生缠得没办法,努力去推对方压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你要怎么看到我啊。”
“来的话应该告诉我的,明明都那么熟悉了,”羽生闷闷地说,“每次……那就是看了不止一次。是看了很多很多次吗?但是那么多次Boyang都不来找我。”
为什么这个人开始委屈起来了?金博洋哭笑不得,他想羽生到底没法体会到当时自己的心情,因为偶像认识自己而激动很久,又怕随意的一个要求会给本就负担很多的人压上最后一根稻草,增添莫须有的麻烦,于是靠近他的时候,呼吸都会小心翼翼。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等了好久啊。”
金博洋一愣,低头看向对方,只见羽生半张脸埋在暗处,浓密的眼睫在皮肤上落下玫瑰色的阴影。仿佛刚才那一句话只是羽生的自言自语,或者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太担心付教练的病情,金博洋把航班定在了Gala后,晚上七点的飞机。Gala一结束,他就要回酒店提行李,直奔机场。邱意嚷嚷着要送他,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羽生因为身份太特殊,怕在人多的地方遇到不可预测的事,权衡再三还是没有过来。
也不是什么需要很隆重去道别的分离,金博洋觉得邱意不来送也无所谓,邱意却在众目睽睽下扒着金博洋的手臂不放,一直很严肃地告诉他回去后要小心那些臭不要脸的,多吃点好吃的,还要帮忙买一二三四寄到加拿大云云。
金博洋心想这个黏糊劲似曾相识,干脆地拨拉掉邱意的手,“行了行了,人都看着呢,想起什么微信告诉我就行,”他屈起手指弹了下邱意的额头,“倒是你,不要老跟你羽生教练对着干,遇到什么事好好沟通知道吗?把他气跑了,我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教练了。”
邱意捂住自己发红的额头撇撇嘴,目光落到金博洋的脖颈上,指着那枚小金牌:“羽生教练终于送给你了啊。”
羽生送给金博洋的小金牌其实不大,红绳子串着小小的一枚,但十分耐看,因为是专门定制的,一眼就给人很贵的感觉。金博洋一开始还想好好供起来,折腾半天发现回国要走各种各样的安检,还是戴在身上最安心,就很干脆地换上了,熟悉金博洋的人都只当他是买了个新的饰品,没想到邱意一眼就认出来是羽生送的。
只是有一个词金博洋很在意,他摸着那枚温热的小圆牌,疑惑地问:“终于?”
“他拿到好久了啊,那时候你们不是吵架了嘛,我还以为他一拿到就会送给你,”邱意挠挠头,“结果第二天你们看起来更奇怪的样子,都不怎么说话了。”
我还能和羽生吵架?金博洋刚要吐槽,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麻了。
空旷的冰场,半湿的羽绒服,辛辣的吻。
金博洋倒抽口凉气,大脑一阵晕眩,他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什么时候的事?”
邱意被金博洋的表情吓到了:“什么?”
“这个,”已经有点丧失语言能力了,金博洋只能把那枚金牌拽出来给邱意看,重复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什么时候,”邱意结巴了一下,呆呆地说,“下雪的时候?”
“多伦多哪天不下雪啊!”
金博洋吼完,摸手机的手都在哆嗦,他划开屏幕,定神去拨那串滚熟烂于心的号码,抖得太厉害按错了好几次键,反而误触了锁屏,因为长时间摁着屏幕,主屏幕上和邱意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合照慢慢消失,变成一张模糊的抓拍。
照片很黑,但仔细看能看到羽生闭着眼,靠在一个人左肩上的样子,头顶上还有亮晶晶的彩纸。
邱意伸长脖子,轻轻“啊”了一声,也跟着摸出手机。金博洋沉着脸,划开锁屏重新拨,好不容易拨完了,那边传来的却是无尽的盲音。
金博洋在邱意惊恐的目光下骂了一句粗口。
“金天天你干什么呢,”严箐在那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噔噔噔跑过来,见这对师徒的脸色都不对,着急地说,“还不走吗?过安检那队伍老长了。”
“我记得那天你没有来蟋蟀,我碰到羽生教练,他让我别练得那么晚我就回去了,”邱意努力回忆着,声音慢慢低下去,他沉默了几秒,问金博洋,“你不打算和羽生教练在一起吗……不对,你不喜欢羽生教练吗?我是说,情侣那种喜欢?”
不知道是第几次盲音,金博洋恨不得摇着邱意的肩膀质问“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不喜欢,你怎么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的胸口都快炸了,语气自然有点冲:“那也得他喜欢我啊。”
“他不喜欢你吗,”邱意听这句话像在听天方夜谭,很奇怪地看着金博洋,“不喜欢还想方设法让你留在蟋蟀吗?一起吃饭?一起授课?一起买衣服?一起打游戏?不喜欢你还送你金牌牌吗?”
好像最柔软的肚子被谁狠狠踩了几脚,情绪涌上喉咙,五脏六腑都在痛。金博洋捏着滚烫的手机,突然被剥夺了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邱意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一连串的反问很逾界,见金博洋的脸越发黑,气势一下子弱下去,也开始自我怀疑起来,最后还是挣扎着问出了最后一句:“羽生教练没有说不希望你走吗?”
简直是当头一棒。
没有说过吗?怎么可能没有说过。
因为羽生结弦昨天才说,想金博洋留下来是他的私心,只不过在自己表达出不满后,他非常小心地收起了私心。
仔细想想,羽生其实说过很多很多,总是踩在界限上不动声色地、温柔地试探,可能是自卑作祟,也可能是狠狠摔过一次,金博洋每次都刻意地忽视了——羽生结弦怎么可能喜欢金博洋呢?是他说想要在26岁结婚;是他说生两个小孩子最好;是他说以后会是妻管严;是他先交了女朋友,宣布订婚。
羽生结弦怎么可能喜欢金博洋。
我会等着你来的。
晴香向媒体宣布订婚的时候,我们没有商量过。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等了好久啊。
手心里都是汗,金博洋费力地拉回视线,眼前是严箐怒气冲冲的脸。后者已经从娉婷的少女成长为一个极有气场的女人,她很想抬手戳金博洋的胸口,最终还是放下手,咬牙切齿地说:“再不进去就赶不上飞机了。”
金博洋沉默片刻,握着手机拔腿就跑!
严箐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划开手机。邱意明显没反应过来:“安检是这个方向吗?”
安检不是这个方向,羽生是这个方向。
问了工作人员和认识羽生的朋友,都表示没有见到羽生,酒店房间也没有人,但金博洋立刻就意识到羽生去了哪里,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机场巴士。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金博洋看了眼手机,离七点还有半个小时,他三步并作两步,朝这次总决赛的冰场飞奔。Gala结束后,场馆前一下子就冷清下来,接近闭馆时间,金博洋出示自己的电子证件,又解释落了东西才被保安大叔放入场。尽管是冬天,最里面的衣服早已被汗打湿,金博洋全程就没有慢下一点脚步,跑得肺部都快爆炸了,硬是撑着一口气闯进冰场。
因为羽生一定会在这里。
没有观众的冰场总是显得孤独而寂寞,安静得让人可怖。金博洋站在偌大的场馆里,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但还有另外一个微弱的啜泣,像是谁不经意踢动了一块小石子,像轻飘飘的一根羽毛,撩拨得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金博洋循着声音走向冰场中央,正好对上那个人望过来的、流泪的眼睛。
羽生结弦在哭。
大概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段还会有人进来,也没想到金博洋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羽生的震惊得眼泪都忘记掉,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幻觉,过了几秒才不敢置信地喊:“Boyang?”
金博洋加快两步,干脆又跑起来。他没有穿冰鞋,没办法快速地、优雅地滑到对方身边,只能跑着去,球鞋踩在冰上落下歪歪扭扭的水印子,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而打滑,金博洋一个不察失去重心,结结实实地摔到冰面,已经摔过无数次的身体已经形成一种条件反射,刚失去平衡就调整好姿势,手臂撑着冰面将冲击力减到最小,然后双手扶着冰、稳住重心,顶着一身的冰屑爬起来,俯下身体跌跌撞撞地往羽生那边跑,他从来没有跑得那么狼狈,也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奋不顾身。
这条路真长啊,又冷、又滑,那么难走,摔倒了一次又一次,摔得全身都疼,还要抱着哪怕死在这里也要继续的决心,但离羽生越近,记忆里那个遥远的、坚不可摧的、完美得如同神明的羽生就变成羽毛“哗啦啦”飞走了,眼前的这个红着眼睛的羽生变得真实、变得清晰、变得可以触碰,热烈而鲜活,金博洋看到眼泪什么都忘了,往前一跳一扑,把羽生抱在了怀里。
这一次金博洋没有跌落,因为羽生张开双臂稳稳把他接住了。
挂在脖子间的小金牌压得胸口生疼,金博洋很喜欢这种疼,他的胸口第一次被填得那么满——会直抒爱意的、有小脾气的、爱哭的羽生,在自己怀里。
他会有起床气,会毫无自觉地踩别人痛处,会搭配一些惨不忍睹的衣服,会和俱乐部的成员吵架、和Orser吵架,顽固得让人头痛,心情不好会熬夜打游戏,会突然不讲道理,会吃点辣的都要缓半天,会直白地承认自己做不到,会偷偷躲在冰场里哭。
可是依旧让金博洋心动,愿意什么都给他,愿意去重新点燃自己的灵魂。
金博洋踮起脚,很用力地搂住羽生的脖颈,也不管会不会把对方弄疼。感觉到羽生把脸埋在自己的肩膀处,那里濡湿一片,金博洋的心也被眼泪泡得软胀。他抱羽生抱得更紧,然后听到那个人压抑的哽咽,委屈而微弱的、几乎是恳求般的语调。
“我真的不想再自己一个人了。”
金博洋深吸口气,满腔的情绪压在心底,逼迫着自己去清醒,去理智地看待这件事。他等脑海的眩晕慢慢散去,等语言能力一点点回来,才梦呓般地说:“现在放弃也来得及。”
够了,放弃吧。这条路多难走啊,走到现在还没看到终点,还没看到花开,为什么不放弃呢?
羽生的身体一僵,仿佛被羞辱了一般开始猛烈地挣扎,很愤怒地把金博洋往外推。金博洋死死㧜着羽生,压住颤音一口气往下说:“我不想回国当教练,不想接手烂摊子,但是我想看着付教练康愈出院,想和家里人商量要长期留在加拿大的事,我想早点处理完这些事早点回来,我只是……我只是不确定要多久。”
“Boyang,”羽生不挣扎了,低声问,“Boyang是喜欢冰上的我,还是冰下的我?”
“那不都是你吗?我都喜欢啊。”
“敬仰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很多人会分不清,”羽生的声音很哑,胸腔因为说话在微微震动,“过于崇拜就会神化那个人,觉得那个人做什么都是完美的。Boyang,我不是神明,我不是完美的。”
“你觉得我是太崇拜你被蒙蔽了吗,”金博洋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一直以来羽生的顾虑是什么,“我不喜欢神明,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他们的人生里有过无数次放弃的念头,却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他们有无数次放弃的机会,在分岔口还是选择毅然决然地走下去。
穿着冰鞋的羽生足足比金博洋高大半个头,金博洋的脚都踮得有些抽筋了,肌肉酸痛,整个身体往下沉,下一秒又被羽生托起来站稳,还得到一个湿漉漉的、珍惜的亲吻。金博洋舔了舔嘴唇,回味这个亲吻,和羽生同时开口:
“你不想放弃的话——”
“我不想再等了——”
见金博洋怔住,羽生笑弯了眼睛:“我们要不要挑战一下异国恋呢?”
END.
小彩蛋:
Message From Yi:
我就说我没骗你(2 hrs ago)
你长摁下金教练的手机啊(2 hrs a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