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u][i][b][color=Navy]当前[/color][/b][/i][/u]
[i][b]Reese:[/b][/i]
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火燎的灼烧味道,尸体被慢慢炙烤的味道。他记得自己曾经拿其中一些尸体当掩体以防自己被发现。
他们踢他的肋骨以及后脑勺。这些人说话声音响亮而粗粝,愤怒,还有人在纵声大笑。其中一个人拽住他的右臂,将它反拧到一个别扭的角度。这是他们的乐子,他们的游戏:让我们给美国佬上一课,教教他多事有什么下场。
他蜷起身体,忍不住拼命地大口喘息。沙子进到他的口鼻里。他侧翻,一条手臂护住头。在他上方,愤怒的外语单词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i][b]你得抽离出去,[/b][/i]他对自己说,[i][b]别去想。[/b][/i]
曾经有一名中士这样教过他,那会儿Reese自己还是名一等兵。他举止老成,其实年纪不大,脾气火爆,随时准备着进入战斗状态。
Reese作好准备。他听到了鞋尖嵌钢板的靴子踩在砂砾上的声音。
[i][b]得了,Johnny。[/b][/i]
他闭上眼,绷紧下巴。
[b][i]你得抽离出去。[/i][/b]
[hr]
[i][i][u][color=Navy]2011年[/color][/u][/i][/i]
他听到铁门被拉开,金属刮擦得哗啦啦响。
然后是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轻一重。
脚步声暂停了一下。Reese没有抬眼,他仍盯着折起来的报纸,上面是没有填完的字谜游戏。
“Finch。”
“Reese先生。”
Reese可以想象伴随着平淡问候的皱眉表情。老板此刻一定不甚赞同地盯着他。他来早了,而且占据了Finch的椅子。尽管从来没有人明确指示他不得占用Finch的椅子,但他很明确地感觉到,对方并不喜欢他鸠占鹊巢。
“一种常见的鹰隼,”他大声说,“九个字母。”
他在想是不是partridge。他的左手握着钢笔,在书桌上一敲一打,右手懒懒地握着杯快见底的咖啡。那只手在抖,虽然不是太厉害——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喝酒了——他把右手垂放到腿上。[color=Silver](*灰山鹑)[/color]
Reese转过头。Finch今天的西装又很抢眼:佩斯利花纹的领带,条纹衬衫和织纹马甲,搭配橘色方巾。醒目的服饰配色与着装者双唇紧抿目光冷峻的严厉表情很不搭。[color=Silver](*佩斯利,是一种由圆点和曲线组成的华丽纹样,状若水滴。佩斯利花纹细腻、繁复、华美,具有古典主义气息。我找了张比较素的佩斯利图案,请见文后)[/color]
Reese镇定自若地直面Finch的严厉眼神,一言不发。Finch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也许是在挑剔着装和仪态,谁知道呢。Finch是个摆扑克脸的高手,Reese不得不承认。
他眨眨眼,因为Finch瘸着腿往前走了一步。
一大叠纸被丢在书桌上。Reese扫视着那些纸,但看不太明白:可能是代码,也可能不是。他从一行行文字里找到几个名字。他敲敲手中的钢笔,微微往前探身。
有人清了下嗓子。
Reese抬头,看到Finch挑眉的表情。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很坚定,一眨不眨。
“Partridge?”Reese问。他懒懒地转了下椅子。
Finch眯着眼看他。他朝另一个房间走去,但Reese听到他隔着墙清晰地说:“Peregrine。”[color=Silver](*游隼)[/color]
Reese把椅子转回去,面朝书桌,低头看字谜。他的嘴角挑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确实是Peregrine。
他执笔逐字填进去。
“这个可以当新的用。”等到Finch回来的时候,Reese说,他依然埋头看字谜没抬眼。
纵二十三。“铝土矿或磁铁矿”。
“什么新的,Reese先生?”
“化名……”Reese把ore填进去,转过椅子,抬头,戏谑地歪脑袋对老板一笑,“你的化名全都是鸟,Harold。”[color=Silver](*矿石)[/color]
Finch的嘴抿成了一条严肃的直线。
“Harold Peregrine。”Reese字正腔圆地说,仿佛在进行舌尖上的试读。Finch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微有责备之意。
在上周,他挖出了疑似属于Harold Finch的三处住址,每一处都登记在某个羽族化名名下:Swift。Robin。Wren。[color=Silver](*雨燕。知更鸟。鹪鹩)[/color]
尽管他认为自己成就斐然,但,这些住址什么信息都没透露(至少没有和Finch这一身份相关的信息)。Finch的确没有说大话,他真的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
“这名儿听起来不坏吧,Finch。”他说。而Finch依然蹙着眉,用双手做了个夸张的驱赶动作。
Reese端起咖啡,让出椅子。
他把字谜留在了桌上。
Finch坐下,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桌上:调整键盘的位置,还有鼠标。他盯着Reese留下的字谜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回Reese。“游戏玩够了?”他问,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Reese只是微笑,啜了一口半冷不热的咖啡。
“Robert Frank。”Finch的话很简短,纯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新号码。”
[hr]
[u][i][b][color=Navy]当前[/color][/b][/i][/u]
[i][b]Finch:[/b][/i]
他在明亮的光线和有节奏的蜂鸣中醒来。
他静静躺了一阵子。疼痛姗姗来迟了一点点,但毕竟还是来了,而且来势汹汹。他的心率狂飙,呼吸困难,将要窒息。
他伸手去拉扯脸上的氧气罩——只用了一只手,因为他的另一条手臂被拷在了病床上不能动弹。疼痛如洪水没顶而来。
他低头看自己,不知道被医院的针织毯盖着的他的身体是怎样一个情况。
他努力去回忆。
轮渡。
[i][b]Nathan——[/b][/i]
不。
这个回忆像是卡车对他横冲直撞当头碾压过来。他的头靠回去,闭上眼。
不。
[i][b]John。[/b][/i]
这一次的疼痛更为剧烈。
令他粉身碎骨。
“你好呀。”一个人柔声说,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他眯眼看着模糊的身形,保持着轻浅的呼吸。他可以用目光的焦距对准来人的脸,却没办法填补胸口的空洞。
“你好。”长久没有开口说话让他声音嘶哑。
就连呼吸都是疼的。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他盯着她的轮廓。[i][b]我很遗憾,[/b][/i]他很想说,[i][b]可我不后悔。你弄错了。这一定是场噩梦。[/b][/i]
“你的疼痛级别怎样?”
他闭上眼。从“一”到“不如死了算了”,他会选择后者。但,并非身体的疼痛在折磨他。他宁可身体经受折磨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劫后余生带来沉重冰冷的负担,永远无法卸下。
“还好。”他最终回答。睁开眼,护士正温和地看着他。
“外面有些人等着。”她轻声说。“他们等着问你问题。”
他勉强对她微微笑了笑。
“我会让他们再等等,”她说,“再给你一点时间。”
他点头。
[hr]
[u][i][b][color=Navy]2011年[/color][/b][/i][/u]
他们差一点没能救下她,他们的第十七个号码,若干濒临危险的女子中的一名。
总是像角力。事情无非是做什么,何时去做,但他说右,Reese行左,他令停,Reese偏行。
一个人在图书馆里,Finch皱眉,不悦地扫了一眼窗前的玻璃板。上头还贴着这礼拜的那些照片。
虽然这样,案子还是结束了。她安然无恙。他们简短地交换了信息,他得到一句冷淡的“二十分钟后回”,然后便是无线电寂静。
Finch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打过电话,三次。检查最新的GPS信号点。
两次。
然后又查了第三次。
他无处安放的手指敲打键盘的边缘。
然后转而编程。
Reese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Finch眯起眼,看着图书馆辅助照明昏暗光线里的熟悉身影。前特工行动缓慢,双眼警觉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Harold。”
Finch允许自己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到电脑屏幕上。[i][b]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b][/i],他很想说。
他说的是:“二十分钟真长。”
“抱歉。”Reese说。他站在文件柜边上,安静得异样。
两人沉默了一阵。
“我只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听起来很迷惘,“是啊。”
Finch歪了歪头。Reese的语气里有点什么。那句奇怪的“抱歉”。他从书桌前转过身,更仔细地打量着Reese。
“很晚了,Reese先生。”
Reese沉默着在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翻箱倒柜。他没说话,也没回以挖苦的回答。他的身形有点摇摇晃晃。
Finch的胃里一阵不安。
“Reese先生?”
Reese闻声从文件柜前转过身来。他的西装敞开了,Finch瞥到猩红色的衬衫和捂住衬衫的手掌。
“[i][b]Reese[/b][/i]。”
“我没事——”
等到Finch走到他身边的时候,Reese已经双膝跪倒在地了。
“我没事。”他坚定地重复,斜眼看着Finch,扬起沾血的手。[i][b]不必[/b][/i]。
Finch皱起眉。他觉得有点晕眩,但依然保持着冷静,也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他的话说得很尖刻。一句责难。“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早该去医院急救包扎的,他心想。
不过医院的急救包扎管这些么?
“我坐一坐就好,”在Finch的瞪视下,Reese努力悍然一笑,“也许再缝个一两针。”
Finch的眉头打结更厉害了。他微微摇头。
Reese呼吸缓慢,节奏分明。“事实上,”他说,停顿了一下,“反正你刚好[i][b]在[/b][/i]这儿——”他没搭理Finch的“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的表情,“——你能把急救包递给我吗?”
Finch的脚抬了抬,但没动。还是去医院更保险。他的眼睛从文件柜转向Reese再转向电脑。他可以利用Reese在案件里的假身份——
“Harold。”Reese柔声说。这一次他停顿得比较长,为了理匀呼吸。“我没事。”他把自己调整成一个别扭的坐姿。他的血已经流到了小地毯上。“相信我,这很简单。”
“简单。”Finch不可思议地扬眉重复。
“Finch。”
他一边掂量着各种选项,一边有点仓促地绕开Reese朝文件柜走去。
“缝合包。”低处传来的声音轻柔但平稳。
Finch又一次仓促地转身,飞快看了他一眼。他从抽屉里取出Reese要的东西。
他看了Reese一小会,然后僵硬地在他身边跪下来,背挺得笔直,强忍着没露出痛苦的表情。
Reese给了他一个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作为对Reese表情中隐而未发的话的回应,Finch严厉地冲着Reese皱眉。“我双手[i][b]尚未残废[/b][/i],谢谢你。”
Reese没回答。他正在脱西装外套。一只染着血的手解开衬衫纽扣,另一只手伸了出去。“给我。”他说。
他俩很少保持这么近的距离。在这个距离,Finch留意到最近几个号码给Reese的身体留下的纪念品:右颧骨附近开始消退的淤痕,还有发际线处的刀伤伴着淤痕。
然后是裸露的血淋淋的躯干。
他不舒服地吞了一口口水。
“给我。”Reese重复。“我可以的。”
Finch打量着Reese肋骨处的伤口。外翻的皮肤让他无法直视。
但他还是把视线重新移上去。
又是紧张的一口口水。
在鲜血之下,Reese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痕,另外有一道稍短一些的伤痕并行。他想,不知道当中有没有哪一道是Reese自己缝合的。
Reese看着他,下巴明显绷得非常紧。
Finch作了决定。
“恕我看不出有此可能。”他决然地抿紧嘴唇。“躺下。”
他又赢得了Reese的一个奇怪的表情。所以他重复了一次。
他等着Reese听话地躺好,检查手中的医药包,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医药包打开,视线从眼镜上方看着Reese。他调整了下跪姿,马上又是一阵剧痛穿过他的脊背。
当他开始读缝合包上的指南时,Reese翻身坐了起来,推了一把那张说明书。
“[i][b]Finch[/b][/i]。”
Finch看他一眼。“躺下。”他说。Reese沉吟着没有服从。“John。”
前特工无奈地躺下。他警惕地看了Finch一眼,然后睫毛扑闪着闭上眼。“不需要……那玩意儿。”他的呼气声很重。“我可以指导你。”
接下来,Finch不停地皱眉,每一次他拉直缝合线,每一次针穿过血肉之躯。
他的手一直在抖。
Reese的声音倒是不为所动。他的指示轻柔但平稳。他用他好的那一侧身体侧躺着,在Finch慢慢缝合的时候脸扭到一边,脸上也是无动于衷的表情。
“好了。”Finch轻声说,在最后一个线结处用外科剪刀利落地一剪。他停下手,鼻子吸气,嘴呼气。[i][b]完成了[/b][/i]。Reese没有动,所以他伸手在Reese的腿上生硬地拍了一把。[i][b]缝好了[/b][/i]。
Reese吐出一口气。
他轻声说:“干得漂亮,Finch。”
Finch的双手都沾染上了鲜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简单。
“童子军里教这个吗,John?”
Reese短暂地沉默了下。
“不知道。”他翻成仰卧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空白而遥远,眼睛眯起盯着天花板。他又说了几句别的,声音太轻,时断时续。在Finch的耳朵里,他说的好像是“从来没当过童子军。”然后他闭上双眼。
Finch端详着那张坚忍的面孔。有一瞬间他看到的是Nathan,血淋淋躺在担架上的Nathan。
他眨眨眼,甩甩头,再次低头看着双手。
很久很久以前,他的世界里便没有“简单”二字可言了。
[hr]
[i][b][u][color=Navy]当前[/color][/u][/b][/i]
[i][b]Reese:[/b][/i]
他全身一震,惊醒过来。
他眨眨眼,再眨眨眼,但眼前依然一片黑暗。空气滞重,浓烟滚滚,铁腥味刺鼻。在他第二次呼吸的时候疼痛开始冒头。所以这不是什么死亡后,他非常肯定。
他有一只手能动,左手。他笨拙地将它伸到右耳边敲击耳机。这是个习惯,他敲耳机的动作。但他没说话,声音堵在他的嗓子眼。他紧紧闭上双眼,复又重新睁开。
依然是黑暗。
他缩回来的手指潮乎乎黏答答的。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他经历了短暂的恐慌,挣扎着想要移动身体,但动弹不得。他的左腿被困住了,还有右臂。这两条肢体都没有知觉,虽然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像是被火焰炙烤着。
这个时候,人们应该逐一回忆起自己这辈子所有重要时刻的所有细节,Reese意识到。然而此时,此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大失血带来的醉酒般的影响,混沌和眩晕。
他紧闭双眼,又因为黑暗里的一束光而重新睁开。他看到一个人影。
他认识她,永远认识她。
“Jess。”他的嗓音嘶哑,低沉,微弱。“Jessie。”
她转过身,嫣然微笑。
他回以微笑。世界在分崩离析。时候到了,他心想。
她消失了。一切没入黑暗。
[i][b]Fusco:[/b][/i]
雷雨在傍晚的时候止歇,但微风仍在徐徐吹拂,云层没有散尽,天空依然阴霾。
他看着Lee拿石头打水漂,朝岩石上扔水藻。Fusco自己也曾经这么干,在他小时候,当他被他爸爸带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Mike叔叔过世了。他记得他爸爸经常失神地盯着远方,喝酒喝得一塌糊涂。
“爸!”
Fusco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掌心汗潮潮的。他抬头,Lee对着他笑容灿烂,笑容里带着自豪。Fusco强迫自己站起身。他觉得身体沉重,懒散乏力。
“在水面上跳了五下哦。”Lee得意地说。他细细的胳膊抱臂在胸口,对着自己的爸爸咧嘴笑,眼睛因为骄傲而亮闪闪。
Fusco也咧嘴笑了,但他闻声——一只海鸥在厉声鸣叫,声音在他们上方回响——眺望海面,揪心的感觉不曾消散。
Lee朝海里扔了颗大些的石子儿。它扑通一声沉了底。
“我们能再待一晚上么?”
Fusco单手揉着没刮过胡子的脸。九天了。导弹袭击是九天之前的事了,打那之后他再没得到任何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人们常说。可这个……
这个在他胸口沉甸甸地坠着,让他的心越来越沉重,越来越不安。
他抬手看手机。这个动作已成习惯。但屏幕上什么新提示都没有。
“爸?”
他抬头。Lee盯着他,眉头紧锁。
“啥事儿,儿子。”
“我[i][b]刚刚在问[/b][/i],我们能不能再待一晚。”
“行啊。”Fusco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心里想着该怎么给孩子他妈打电话,告诉他准备和儿子再留一天。他努力放松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微笑。
海鸥又枭叫了。他们齐齐抬头。
带着咸味的雨后空气依然潮湿滞重。
“当然没问题。”他继续说。
“棒呆!”Lee伸出穿着凉鞋的脚,踢得地上烟尘四起。他朝着大海大步奔跑,踏入水中也依然不停。
Fusco看着他,喝了一口啤酒。他掏出手机,盯着屏幕,最终调出前妻的电话号码。
他自己也还没有作好回去的准备。
[hr]
[i][b][u][color=Navy]2012年[/color][/u][/b][/i]
“我得回去了。”Reese说。
Fusco眨眼。他扫视着水岸线。一辆汽车在熊熊燃烧,风吹得钞票四处乱飞。“你这是……”三名嫌疑人歪七倒八地躺在地上,身体瘫软,人事不省。他搞的什么飞机。“你这是在闹哪样?”
“不用谢我唷,Lionel。”
“是嘛,”他无语地睨了Reese一眼,“还是多谢你吧,老兄。你这让我怎么跟上头解释?”
Reese无动于衷。“钱,”他缓声说,手懒懒地指着翻飞的纸币,然后又指了指躺倒一地的人,“坏蛋。”
是啊。
“那爆炸该怎么解释呢?”
那些[i][b]手榴弹[/b][/i]?
Reese的嘴角翘了翘。他转过头,直视Fusco的眼睛。
“你可是警探呀,[i][b]警探[/b][/i]。”他的调子像唱歌。
Fusco怒视他。
Reese歪了歪头,只有一点点,仿佛在侧耳倾听。有一秒钟,他看起来面容平和,但那一秒钟转瞬即逝。
那种“你奈我何”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又回来了。
“摄像头,”Reese说,“摄像头的录像足以说明一切嘛。”
顺着Reese的视线,Fusco看向路灯杆上蹲着的电子眼。阳光刺目,他眯起眼,盯着摄像头。
录像足以说明一切,没错。但那不单可以说明,还可以用于定罪,另外,可以被录像定罪的可不单单只有“坏蛋”而已。
他回头看着Reese。后者挑起眉。Fusco想要一巴掌把他脸上自鸣得意的表情扇下去。
“你这是打算在刑事犯罪登记单里给自己注一笔?”他没动手,只是问。
“你说话真俏皮,Lionel。”
“听着,除非你钻到那玩意儿里去耍你的黑魔法,呃,就是那些IT的花招,否则——”
“录像是干净的,Lionel。”
他们听到了警笛声,还有刹车急停的轮胎抓地声。Fusco转身。他的后备支援到了,也就比他晚六分钟而已。
多谢各位了。
等他回身,Reese无影无踪。
“我谢谢你了。”他嘀咕。
[hr]
[u][b][i][color=Navy]当前[/color][/i][/b][/u]
[i][b]Reese:[/b][/i]
一只深色羽翼的鸟,栖在一根破的管道上。Reese看着它,吹一声口哨。它转了转小脑袋。他眯起眼。
看起来像是只乌鸦。
“这叫做渡鸦,John。”
他拧了一下身体,感觉到冰水流过自己的血管。他的耳朵在嗡嗡鸣响。
他睁大眼睛。
“Harold。”他的话说出口仅仅是一声耳语,一声喘息。
“Reese先生。”
穿过烟雾,Reese认出了他熟悉的身影。他压下疼痛带来的迷乱,努力整理断断续续的思绪。Finch的衣着整齐得无可挑剔,淡淡的熟悉笑容也让人安心。但是有哪里不对劲。
“Finch,”他勉强开口问,“你的眼镜呢?”
“我的眼镜?”Finch的嘴动了一下,他看起来好像是被逗乐了。然后他柔声回答,“我现在不需要眼镜。”
Reese忍住一阵突然的晕眩。他抬起视线,朝着天空,然后回到Finch身上。
这么说,他闷闷不乐地想,我们都死了。
他的胸口发紧。无言地,他喘息着吸了一口气。
“John,”Finch小心地唤他的名字,“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Finch仿佛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念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迟早……”
他的声音变得低不可闻。
Reese闭上眼。很难过,这比他预想中更难过。
他总是学不会抽离。
他绷紧下巴。他不在乎,不在乎自己死。只是——
Reese听到扑簌簌的声音。他看着那只鸟。
“John——”
“不该是你跟我没有一个人生还的。”Reese打断他的话。他凝视着渡鸦。他听到自己语气里的平板,感觉到Finch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分量。渡鸦再次躁动不安地振翅。
Finch还没有回答,世界已经开始晃动,坍塌。
Reese挪开视线。鸟儿嘶哑地嘎地啼叫了一声。
“Harold?”
一阵灼痛从头至踵。他忍住一声闷哼,努力想要移动身体。
但他只是在下坠。
世界突然爆发出杂乱的声音。
“Harold!”
他徒劳地哑着嗓子呼喊。他听到身边有货运列车的轰鸣声。
“[i][b]John[/b][/i]。”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办法回应。他在自由落体,而他不能支配他的身体。他拼命想要挣脱束缚,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i][b]醒醒,John。[/b][/i]”
这些话更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回声。随着时间每一秒的流逝,轰鸣声越来越震耳欲聋。
“[i][b]John[/b][/i]。”
他的头一阵一阵悸动地疼。他像是瘫痪了一样没办法驱动躯体。光线一明一暗相互交替。他像是脱离了肉体。
他突然记起来,他在一辆警车里,蓝红橘三色警灯一闪一闪从挡风玻璃射进来。
“年轻人。”警察弯腰对他说。他脸上的表情……
他那个时候便知道,不会有人来了。[color=Silver](*No one was coming.)[/color]
雨点打在玻璃上。
“我很抱歉。”警员说。
“[i][b]John[/b][/i]。”
蓝,红,橘。
他闭上眼。
“[i][b]醒来呀[/b][/i]。”
[hr]
[color=Purple][u][i][b][color=Navy]当前[/color][/b][/i][/u]
[i][b]Shaw:[/b][/i]
Fusco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Shaw瞪着他。她咬了一大口汉堡,感觉到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她握拳,用手背抹了一记。
“Jeffrey Blackwell。”他重复了一次。[color=Silver](*S5里Samaritan招募的特工,他狙杀Root,最后被Shaw所杀)[/color]
她给了他一个厌倦的表情,再咬一口汉堡。
他并不蠢。
“我们本可以用其他方式处理的。”他放低了声音,终于说。他不太高兴。
嚼着满满一嘴牛肉,她回答:“废话少说,Lionel。”
他疾言厉色地瞪着她。
她没有任何反应。Fusco喝了一大口啤酒,靠到椅背上,盯着面前吃了一半的鸡翅。
是啊,Shaw心道,我也这么想。
她盯着他。后者注意到了,给她一个明白的“别多话”的表情。上周,他和她一起喝了一杯,她直白地表示惊讶。
“怎地,”而他当时有些欲盖弥彰地自辩,“只不过是啤酒罢了。”
她把薯条蘸到番茄酱里。
“你准备干嘛去?”她伸手去够他一进来便扔在桌上的厚厚的马尼拉信封。她倒不是真对它有兴趣,但,总得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什么都不干。”Fusco一把将信封收回去,瞪着堪堪要摸到信封的油腻腻手指,“别碰。”
“我还以为你在休假呢。”她不搭理他,手照伸不误。在Fusco劈手把东西夺回去并狠狠瞪她一眼之前,她已经简单浏览了里头的文件。
“是啊,”他喃喃地说,“那又怎样。”
她迎着他的目光。她知道Fusco重新回去干警察不容易,即使调了职又换了位置。导弹袭击(挺奇怪的:可以造成那么大规模杀伤的武器最后真正形成的灾难性影响却相当有限)之后,人们又忙又乱。但事情仍然一样。
人们并不会轻易遗忘。
“时间不等人。”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尖酸,笑容也带着讥讽。“工作也一样。”
“说到这个,”她假装看表(尽管她根本不带表),将啤酒一饮而尽,“我该走了,Lionel。”她起身欲行,但犹豫了。
他一直都没有开口问问题。
那么她来问吧。
“喂,”她欲言又止,最后简单地问,“没事?”
Fusco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摇头,脸上笑容黯淡。[i][b]没[/b][/i]。
她点点头,出门。
[hr]
[u][i][b][color=Navy]2013年[/color][/b][/i][/u]
Shaw低低地咒骂了一句,看着人群。她的目标刚刚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她急匆匆地刹住脚步,低声咒骂。一个女人从她身边经过,用手肘把她推开,身上佩的镯子花里胡哨,手里抓着鳄鱼皮包。她狠狠瞪着她。
扫视四周。查看远处。
Shaw感觉到失败。她开始气恼。Finch,一个行动不便的瘸子,从她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消失了。拐到一条小路上然后不知所踪。
“我跟你说过的,”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软含笑,“他总是玩这一手。”
并且还有这家伙来找事。
她皱着眉转过身。“你跟踪我?”
Reese微微耸肩,拉紧了大衣的衣领。他轻轻地笑一笑,几乎像是个道歉。
几乎而已。
外面风很大,像鞭子在抽打。她气冲冲地把脸颊边的头发撩到身后。
“你警觉性低了点,Shaw。”Reese柔声说。
她站的路口人来人往,路人如潮水从他俩身边经过。面对那句贬责,她眯起眼,看向Finch消失不见的方向。
这俩根本是不可思议的一对:Finch的三件套无懈可击,走路一瘸一拐;而Reese总是黑白配,但依然一眼就看得出他是前军人转现打手的标配版。
她打量着他。他站得笔直,随时都保持着立正的姿势。Bear也在,紧紧贴着他的左腿。它知道主人没打算走,所以乖乖蹲坐着,张开嘴吐气的样子像是在微笑。
Shaw摇头。
“愚蠢可笑。”她说。
Reese和Bear交换了一个眼神,可能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她后来知道那是荷兰语。)
Bear站起身。
她准备叫他赶紧滚蛋,但他们身后,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Reese的视线飞快地转到公共电话上,然后往上投向高高装在电线杆上的摄像头。他直接伸手把Bear的皮带递给她,自己走过去接电话。
Shaw翻了个白眼,低头。她闪身避开人行道上的人流。牧羊犬尾随着,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依我看,”她低声嘀咕,”你们这些人都有毛病。"
Bear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有一会儿,她想要带着狗一走了之。
但走到哪里去她说不上来。
Reese回来了,他伸出一只手。Shaw没搭理他。她把拴狗的皮带换了只手,跃跃欲试地看他一眼。
“新号码。”他承认。
她看着电话亭,又看着Reese。后者警惕地观察着她。
所以,他们就是这么拿到号码的?
“带路。” 她没有把狗绳递过去,只是直直地瞪着他,等着。他低头看向Bear。
他有点气恼,她心想。虽然只有一点点。
“你看上去饿了。”过了一会儿,她在人行道边缘停下脚步,等着伺机穿过马路,同时评论道。她没等到行人交通灯转绿便一步踏下人行道。
Reese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图书馆在一个街区外。 “我不饿。”他冷淡地回答。
没错,他是有点气恼。
“我刚才是在跟狗说话,Reese。”她补刀。
他眨眨眼。她回头回得恰到时候,正好看到这个表情。她盯向前方,面露得意笑容。
[hr]
[u][i][b][color=Navy]当前[/color][/b][/i][/u]
[i][b]Reese:[/b][/i]
他睁开双眼,不太认识周围淡色的墙壁和绿色的窗帘。都很眼生。滴滴声有节奏地响着。还有嗡嗡的声音。
有人用手轻轻按着他的手臂。
“你好。”
声音很温和。
他虚弱地眨眨眼,以为黑暗会回来。
期待黑暗会回来。
“哎。”她唤道。他的眼睛稍微能看清楚一些了。她是一个深色头发的女人,女护士。
他身在医院里。
他眨眨眼。
“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么?”他听到叮当声,是医疗用品和外科手术托盘相撞的声音。
“John。”他闭上眼低声回答,声音喑哑。
他觉得很疼。
“欢迎你醒过来,John……你昏迷了很久。”
他将眼睛睁开一线。他几乎想要问多久,但他意识到他并不在乎。他慢慢闭上眼。
“John?”她的声音依然很温柔。他听到大厅里含含糊糊的说话声和轻轻的脚步声。
滴滴声有条不紊。
他能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沉重,缓慢,一下一下。
痛感不是太尖锐,但无时不在。
他还活着。
他勉力慢慢睁开眼。“有谁来看过我么?”他轻声问,旋即觉得后悔。
[i][b]我们赢了么?[/b][/i]
护士同情地一笑。
Reese注意到自己的右臂打着石膏,身体缠满绷带,插满了管子和电线。他想要调整躺着的姿势,结果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而且这次尝试带来了新一波疼痛。他皱眉。
“你的腿,”护士开口,然后又突然闭上。Reese面无表情地盯着覆盖他下半身的白色针织毯下看不清楚的形状,几乎没去留意她说的话。“你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眼皮沉重。他听任自己闭上眼。
床边有人走动。他能感觉到又来了一个人。
低语声。
沙沙声。
“John吗?欢迎你醒过来,先生。你能记起什么吗?”
他一睁眼便看到提问的男人,年纪比护士大一些。他重新闭上眼。
他想象等他再睁开的时候他能回到黑暗里。
他希望。
他内心里的情绪肯定流露到了表面。
“不要担心,”护士说,用她习惯了的、授人以假希望的语气说。Reese的手臂上有一点温柔的压力,有人轻轻地捏了他一把。“你会记起来的。所有的回忆都会回来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吗啡引发的睡眠开始接管他。
问题在于,他从未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