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三名斥候一名法師趁著假日到龍區的拉芙瑞爾大王花棲息地附近執行任務,一個上午的時間輕鬆完成工作,三男一女把這次出差剩餘的部分當成偷閒度假的好機會。塞勒涅家的朱涅考、與克魯克斯的費爾席克,兩人到附近的溪流取水,而留下來看守營地的蘇菲‧法里諦,閒閒沒事整理行囊的時候發現了威廉明‧格禮浮背包旁邊的奇怪物品。
「這是什麼?」蘇菲蹲下身子,好奇地抓起半露在背包外的球型物品,發現那是個做成橡膠球形狀的兔子玩偶。
「威廉威廉,這個是什麼,薇若的玩具嗎?」
怎麼看都不像大男人會帶在身邊的物品,玩偶的造型可愛,配色夢幻,兔子的嘴巴是惹人憐的叉叉,除此之外接近耳朵的地方有被用細麥克筆簽了名字的痕跡。Feel’s Mine。
「哦哦──原來是席克大哥送給你的禮物啊!」
忽然露出不懷好意、抓到把柄似的笑容,被暱稱為小蜂鳥的蘇菲小姐轉身將那顆橡皮球捧在手心裡。
「威廉大哥原來是席克大哥的小兔子!平常都是dear little rabbit還是my honey bunny呢~」邊說金髮女魔法師還動了動玩偶的長耳朵。
「蘇、蘇菲!」
正靠著樹幹、懶洋洋翻看書籍的灰髮斥候忽然翻身而起,頎長的身影差一點點就能從女魔法師手中攔截下橡皮球。
「好可愛喔!席克大哥真的好故意!威廉大哥你臉紅了耶。」
「妳才比較故意!把那丟臉的東西放回包包裡,蘇菲!」
「耶~你說席克大哥送你的禮物是丟臉的東西~」
「喂!我沒!」
女魔法師被灰髮斥候激烈的反應逗得格格笑,伸手摘下本來綁著公主頭的嫩綠色髮帶,巧手繫在橡皮球頭上。
「你看,這樣更春天了,小兔兔~你也喜歡嗎?等等把你介紹給朱涅考認識~」
「喂!妳別!給朱涅考看到我會……」
「不行不行不要搶!」
「蘇菲,還我!」
「不行不行──」
金髮美人和灰髮斥候就這樣在營地附近的樹下爭搶起來,你追我跑。穿著蓬蓬裙的女魔法師閃避對方靈活的追捕之時,腳下一個沒注意竟向前撲倒。這千鈞一髮,英雄救美的灰髮斥候撈是撈住了小美女,卻迎面狠狠撞上樹幹。
他叫痛著,同時懷中小蜂鳥手捧的,綁著淺綠髮帶的兔子橡皮球,也就順勢滾落手心……
那顆球滾啊滾,翻過小石頭、翻過小土丘、再壓過小草叢,等蘇菲‧法里諦和威廉明‧格禮浮從吃痛中有所反應,拔身追去時,只能目睹它咚咚咚的滾入附近一座不知名的洞穴裡。
「……」
「……」
「慘了,球居然比人還要會跑,威廉大哥你輸給兔兔了啦剛剛怎麼沒有抓住!」
「是……是妳忽然跌倒……」
「那條髮帶是朱涅考送我的啦~」
「總之,那顆球也得拿回來才行,不然老婆會翻桌……」
金髮的小美人與灰髮的大男人肩並著肩走到洞穴入口,兩人對看一眼。
黑黑的,深深的。
暗暗的,邃邃的。
金髮的小美人吞了吞口水。
灰髮的大男人也握了握拳頭。
洞穴的高度還不及威廉身高,就連蘇菲也得稍微彎身才能走進去。雖然對一般人來說,爬到洞穴裡撿個東西應該不是難題,但任誰也不可能猜到格禮浮的當家,名人首席的席前特任,其實並沒有那麼的喜歡……有壓迫感的空間。
法里諦家的蘇菲當然不知道,儘管他們認識已有許多年。
就像威廉明也不清楚,女魔法師蘇菲有個非常令人意外的弱點,就是怕黑。
「我想這顆皮球怎樣也不會有青蛙王子幫忙……」
「灌點水進去也不可能出現湖之女神吼。」
「嘿,嗡嗡,總之球會滾進去妳有責任,一起去撿。」
「我、我們走!」
看似勇敢,其實是難辭其咎,聽到威廉明表示一起進去的說法,多少振奮了蘇菲此時此刻騎虎難下的心境。
這山洞從外面看像是山壁上自然的裂口,到裡面才發現不僅幽深還很漆黑,包覆型穴口讓洞外光線完全被隔絕,而兩人手邊都沒有攜帶照明工具。駝背往前的兩人都有認知,他們好像把撿回情人禮物的難度看得有些輕率。
「……這樣子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威廉嘖了一聲。他從以前就討厭這種很難讓人伸展的狹窄空間,尤其是地底下的深穴或地洞,而優良的方向感更讓他辨別腳底的穴路正引領兩人往低於地平線的高度走。
不想在這種地方待太久,威廉決定速戰速決。他壓低身子,在穴壁下找到乾枯的木枝,摸起來完全沒有受潮痕跡。他覺得有些奇怪,從穴口泥地看不出近期有人接近,穴內卻擺放著明顯人工準備的火把。雖然聞起來很乾淨,未淋上油脂,可以判定並非有規模的冒險隊伍所遺留、而是就地取材,但數量似乎不少……
穴內也沒有水氣的味道,雖然深邃,倒也沒有連接伏流的跡象,希望不是誤闖了什麼麻煩的地方。
「嗡嗡,幫我點燃火把。」威廉在一片漆黑中把木柴遞到蘇菲面前,並一手牽起蘇菲,引領她木柴的位子。這一碰觸才發現法里諦家女魔法師正發著抖,威廉吃了一驚。
「嗡嗡,妳怎麼了?」
強作鎮定的小美女提了提氣,不做回答,施展火系咒語點燃威廉手中的火把。洞穴中有了亮度,劃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將威廉和蘇菲的臉孔映出好看的陰影。
有光線後女魔法師才恢復冷靜,「這樣好多了,威廉大哥。」
「……妳怕黑?」可能是進洞穴後察覺環境的不合理之處,使得威廉警戒提高,所以敏感猜出法里諦家小蜂鳥不對勁的原因。
這問句讓女魔法師嘟了嘴,威廉知道自己猜測是對的。
「早說的話我一個人進來找也是可以……」感到意外的威廉因此未放開牽著蘇菲的手,他遲疑片刻:「現在讓妳走回去鐵定不敢,還是我送妳回洞口然後我……」
「不要,我們一起去!」蘇菲倒是反過來握著威廉:「我會對你負責的!」
沒發現緊張之下出口的尷尬話語,聽者倒忍不住想吐嘈。
「是男的,三個月,妳開心嗎……」
「……真是開心到回去以後我會三餐宵夜加補品奉養。」小蜂鳥蘇菲這才察覺自己話語的曖昧,咬牙切齒瞪了威廉一眼,大有別抓我語病之意。
「總之,趕快找回朱涅考跟費爾席克送的禮物的合體小金剛。」
腳下是泥地,附近沒有水源,地面乾燥好走,也未見崎嶇,但為防萬一兩人沒走太快。兔子橡皮球還真能滾,他們沿著穴壁一路察找,都看不見橡皮球的蹤跡。
這條路不斷往地底下延伸,因為沒有分岔的緣故不用擔心迷路,威廉卻開始覺得前方涼風陣陣。手中火把照明的範圍有限,看不清楚身邊的狀況,但既然有風,明顯表示他們來到比較開闊的空間。
「我擔心……」
正想著這種沒淋過油脂的火把有點不牢靠,前方竄出的穴風,冷不防竟吹熄威廉手中火把。
身邊兩步遠的蘇菲驟然握緊與威廉牽著的手,另一手撲前抓住他的衣服,整個人縮在威廉背後發抖,呼吸的頻率越來越急促。
「啊,別怕。」
威廉停下腳步轉身安撫,左掌按在蘇菲背上放起神聖光芒。儘管如此蘇菲的喘息並未減少,威廉摸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時,威廉似乎聽到什麼。下一秒,他和蘇菲都清楚聽見遠處傳來龐然大物擦著穴壁窸窣而過的音量。
蘇菲倒抽一口氣,身體本能所支配的元素之力忽然有如活物,脫離她理智的控制,她因一時亂陣而鬆開威廉,毫無預警使出了連鎖電擊。
青藍色的光芒劃破空氣,擦過威廉眼眸,那是一道比白晝還刺眼的光芒,緊隨其後是轟然巨響,穹形山壁更助長音量爆走,一時天崩地裂。
蘇菲‧法里諦因這失控反而領悟到自己有力量反擊未知,拳頭一緊安下心,同時察覺四周正莫名其妙地有了亮度。
她抬頭瞧瞧,原來和威廉已經走到如小廣場般闊張的一處空地,幾步遠的角落有廢棄的橡木桶和木箱組成臨時桌椅,儼然曾經是個小基地。山壁四周纏繞著一圈簡易魔法儀器,雖然多年未用,吸收了剛才自己所釋放的雷電之力,正一點一滴釋放光芒照射周遭。雖然不強,總比單靠火把好很多,能夠較精準的分辨狀況。
「看來過去有人在這邊駐紮過。那顆躲貓貓的球到底……」
她往前的腳踢到硬物,視線一低,發現是本來握在威廉掌中的火把。微啓的雙唇正想發出疑問,朝威廉投去的雙眼立刻察覺不對。
「威廉大哥?」
威廉明‧格禮浮就站在離她不很遠的地方,從剛才到現在都沒移動腳步。如果不是光線偏藍,蘇菲可能不會這麼容易分辨威廉額上的汗水,她伸手擦去,威廉整個人是冷的,對於她的觸摸沒有絲毫反應。
「威廉大哥、威廉大哥?」
幾乎像失神,雙眼卻緊緊盯著什麼也沒有的前方,看似冷靜實則毫無理智可言。蘇菲探向他的皮膚,是一種略微異常的低溫,而且正細緻的發著抖。因為自己只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會有同樣的生理反應,思緒敏捷的法里諦家女魔法師第一時間就明白威廉的不對勁。
如果不是怕黑就是剛才有什麼嚇到威廉。若屬前者,火把熄掉的時候威廉就該有所異常,當時卻只有自己失控,所以大概……
「雷電嗎?」
很久以前微弱的記憶被翻找出來,似乎曾經聽聞威廉害怕打雷的流言,但因為和威廉本人形象完全不合,此番流言被當成人紅遭妒、空穴來風。今天和眼前種種跡象相互對照,法里諦家的女法師倒又能夠得出此一結論。
觸碰到威廉手掌的時候,蘇菲被緊緊握住,這種緊握的態度不同於一般社交或展現友好,而是尋求保護的急迫困窘的姿態。威廉本人明顯無法靠自己恢復冷靜,他的冷汗完全濕透衣襟,老實說,若非親眼目睹,蘇菲大概不會相信格禮浮家的斥候會失控到這種地步。
「回來吧,親愛的。這世界已然沉睡,沒有人會發現你趁繁星相望時歸來片刻。」
蘇菲邊說邊摸摸威廉的臉頰,此般安撫是根據灼灼談起家鄉三魂七魄傳說時,談到被嚇傻了的人的魂魄會飛走,所以還得喚回來才行。既然威廉剛才替她施展神聖光芒,自己不會治癒法術,那麼給點言詞上的安撫也是應該的。
洞穴內因打雷而起、轟隆作響的回音逐漸平息,以至於完全消散,威廉明這才稍稍找回理智。他依然發著抖,眼神恢復了點精神,蘇菲鬆口氣,露出笑容。
「嗨威廉大哥,魂回來了嗎?」
威廉沒心思回答,牢牢抓著她的手掌不肯放開,可想而知嚇傻的大男人還需要一點時間回到平常狀態。是難得有報答(或報復?)格禮浮家斥候平時照顧的機會,小蜂鳥蘇菲維持一手被牽著的姿態、另一手提起裙襬,帶兵出征似的跨出一步。
「威廉大哥往這邊吧,趕快把橡皮球找出來趕快離開這鬼地方──」
從習慣的被保護角色轉換成英勇的保護者角色,小蜂鳥蘇菲半是新鮮、半是責任感使然,很義氣的點了點頭。正這麼說著,眼角閃將過什麼,法里諦家短髮的女魔法師機警地轉過腦袋,從偏藍光線微微擦過的角落捕捉到賊頭賊腦的小東西。
「啊──」
大叫出聲,蘇菲雙眼一亮,一隻搖頭晃腦的寵物型巨靈鼠手中拿著的樹枝前端,就插著那枚他們越追越狼狽的兔兔橡皮球。
「在那邊!」
因為興奮的緣故動作居然比思考還快,蘇菲想都沒想,抓著尚未恢復平時水準的威廉就衝過去。這粗魯又奮不顧身的行動引來巨靈鼠一陣驚悸,轉身拔腿,後果就是小蜂鳥飛撲得更兇,手中凝聚的冰之魔法凝結成球,轟向巨靈鼠逃跑的路線。
巨靈鼠「噗吱」一聲,向前撲倒,小蜂鳥正得意這下子調皮的小動物有如甕中捉鱉,誰知道巨靈鼠一頭撞在某個蘇菲看不清楚、黑黑軟軟的巨型物體上,具有彈性的龐然大物將巨靈鼠反彈回來,摔向蘇菲懷抱,沉痛的反作用力於是讓蘇菲進一步往後跌,壓在威廉身上。
「啊痛……」
威廉明成為肉墊防止了蘇菲的狼狽。蘇菲的頭重重撞在他胸前,頭頂的黑色鏤花髮夾淘氣地刺入他衣內,他感到刺痛,但不至於造成實質上的傷害。儘管手腳還是冰冷,他扶住蘇菲,藉著後方暗藍色的照明第一次反應過來,蘇菲抓著他追趕什麼。
「……巨靈鼠?」
杜波加爾高原的特產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自然遷徙到烏斯特威爾,中間有問題。已經習慣對任何不合理狀況提高警覺的格禮浮當家立刻加重抓著蘇菲的力道,但還未等他想出箇中道理,他發現情況不對。
與平常相比,明顯遲鈍許多的思緒這才回憶起,稍早他曾捕捉過漆黑山洞中巨獸擦過穴壁移動的聲音。而在兩人身前、也就是巨靈鼠之所以會反彈的那個撞擊點,忽然睜出一雙凶神惡煞的大眼睛。
較之先前因打雷而失了魂魄般的驚嚇,這種宛如鬼片、充滿危機感的場景倒讓威廉敏捷的做出反應,等蘇菲從撞擊的暈眩感中回過神,她已經被威廉按在身後,戴著羅嘉立歐的名人斥候替兩人下達提升戰術的法術,匕首已按拿在手。
很顯然,小蜂鳥的小騎士精神暫時被中止了。
「威廉大哥不要怕,我保護你!」
但那位前任小騎士以為自己還能勝任,被推到後頭的她提起裙襬往前衝,想要把她以為驚魂未定的灰髮斥候給保護住。
「……妳後退點。」事實上,威廉也的確心有餘悸,不敢保證此時的他能夠發揮百分之百的水準,因此更顧慮到體質不好的魔法師的安危。威廉明攔住她,由於眼底閃過的謹慎光芒,才提醒蘇菲與她搭檔的夥伴是身經百戰的名人斥候。
「啊嗯。」
威廉衝過去,巨獸已從蟄伏之處起身,自三米多的高度螻蟻般俯視眼前的人類。根據來自身後、微弱的暗藍光線照明下所分辨出的資訊,那是隻巴西里斯龍,如果以名人水準的戰士估計,無論職業約莫五人左右的隊伍能夠輕鬆打敗,但若是以現在一名人斥候、一達人法師的狀況就稍稍有些吃力。幸好也不是不可能,受點皮肉傷在所難免,但只要威廉好好拖住野獸的注意力,達人法師總能找到機會擊敗雷射大恐龍。
這洞穴並不大。巴西里斯龍的確是會選擇類似的地穴築巢,威廉和蘇菲誤闖的深穴的規模,卻遠遠小於一般巴西里斯龍的習性。也就是說,龐然巨獸的存在和巨靈鼠同樣不合常理,儘管如此現下並不是計較這些的時機,畢竟雷射恐龍已經把他們當成打擾睡眠的大壞蛋,準備將兩人踏成今晚的塞牙縫。
威廉衝到恐龍面前,以準確攻勢作為起手第一式。他手中散發光芒的炎龍匕首在照明不足的情況下,相當盡責的擔當吸引大恐龍注意力的優良道具。匕首對戰所能造成的傷害固然有限,若是由經驗豐富的佼佼者運用,依然存在一定程度的殺傷力。巴西里斯龍因為感到疼痛而氣憤地攻擊起格禮浮家斥候,這空檔自然是爭取給女魔法師施展法術的時間。
小蜂鳥蘇菲決定速戰速決──今天的威廉大哥和平常很不一樣,所以就算不能衝前線保護哥哥,也得以另一種方式提供協助。達人法師急急忙忙動起腦筋:排除掉可能嚇人的雷系咒語、以及不易控制精準的火系法術,冰之劍的咒語開始被詠唱。圓形陣勢自巴西里斯龍腳底浮現,威廉愣了一下,正想出聲提醒,吟唱咒語的法師也驚覺她的疏忽。
深穴裡水氣不夠,凝聚的冰之劍還沒飛到巴西里斯龍面前就因後勁不足而碎裂,當然也沒傷到恐龍半塊鱗皮。蘇菲暗叫不好,既然威廉將自己暴露於危險中好掩護蘇菲的魔法,魔法失效的當刻,法里諦家的小蜂鳥理所當然陷格禮浮家斥候於險境。
蘇菲的心裡浮現了一個「不」字,動作再度比思考快一步,身體內湧現出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當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飛在半空中,裙襬被流動的元素之力吹拂,她以身體本能支配理智,冥冥中,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明明沒有學過,卻完全知道下一個步驟。
竟是重力魔導彈──只擁有達人資格的女魔法師使出了超出她能力所及的法術,同時也超出威廉預設所及。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聽見耳邊響起「啪滋啪滋」,威廉起了雞皮疙瘩,身體一陣惡寒,電流吞噬的聲音隨著法力的凝聚持續加大,加之以深穴回音不斷的情境,格禮浮家的斥候四肢發軟,腦海中一片空白。
已在名人之屋工作多年自然熟知重力魔導彈釋放時所該警惕的事項,例如法陣的範圍亦或重力下達的時刻,就是因為會怕,過去都謹慎處理與魔法師的合作,一般情況下也能做到以前輩之姿引領新手練習法陣的傷害範圍,但今天的威廉失去平日冷靜,魔法膨脹到臨界點,他卻還未退至安全區域。
糟糕了,法里諦家的女魔法師這才意識到自己施展雷電法術,也才意識到威廉要逃開已經太遲。凝聚的力量不可能毫無準備地被收回體內,完全順應本能的蘇菲也無法控制自己,重力魔導彈因此以最毫無保留的姿態,轟轟烈烈地砸向地表。
山窟震盪,釋放的能量震耳欲聾,法力耗盡之後如失翼小鳥般墜落地面的女魔法師徹底失去力氣,卻由於顧慮斥候的安危而拼命驅使自己。跌倒了兩次,終於眼泛淚光的第三次爬起來,一股溫熱的觸感環住她的腰部,那溫度熟悉得讓她放鬆,竟使她淚腺冷不防潰堤。抬頭一看,塞勒涅家的斥候原來已循線找來、此刻正穩當摟住她,眼神直視前方。反應過來情人的出現以及職業的那一刻,蘇菲側身抓住朱涅考上臂的袖子,企圖穩住自己卻使不上力,著著急急地喊:
「快、快去找威廉──」
前方因重力魔導彈而起的碎石煙塵開始清晰,才讓蘇菲明白朱涅考並未立刻趨前的理由:費爾席克早就衝過去,克魯克斯當家特有的治癒光芒以強大的能量包裹著前方不遠。
「別慌。」
克魯克斯當家的治癒光芒下方,隱約也透出雖然微弱、依然感覺得到的格禮浮當家的能量,顯然威廉最後一刻還是有些自保動作。小蜂鳥看到費爾席克張臂抱住威廉,確認威廉狀況,目睹的她彷彿也感應到威廉的心安而渾身發軟,讓朱涅考完全支撐她。
「你們……到底怎麼了……」
先觀察費爾席克和威廉前方的情形──巴西里斯龍完全在重力魔導彈的淫威下敗陣成一具焦屍,朱涅考疑惑的聲音才從蘇菲頭頂傳來。並且這問句讓法里諦家的女魔法師心虛愧疚。
「呃、這個──」
企圖解釋與遮掩的想法剛冒出,忽然想起那隻巨靈鼠!女魔法師身體一繃,不安份地在朱涅考懷裡東張西望。
「其實是……」
被費爾席克抱著的時候,威廉也本能地伸臂環住費爾席克。費爾席克從情人身上摸出冷汗,臉和手都是,體溫也偏低,身體發著抖,他稍微退開盯著威廉驚魂未定的雙眼,又施力讓威廉緊貼著他。
「……因為雷嗎?」
聽到關鍵字,威廉整個人頓了下,雖無得到回答、費爾席克也明白自己的推測是對的。他看向後方兩名夥伴,和朱涅考交換了個眼神,接著視線下移盯著小蜂鳥蘇菲。
並不有什麼額外的意思,只是想不透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最初和朱涅考趕來的時候就注意到巴西里斯龍,所以也明白威廉和蘇菲正應付著巨型恐龍,只不過既然威廉在場,小蜂鳥不需要使出魔導彈也能夠解決,更何況小蜂鳥明明就──不懂得使用魔導彈吧?
小蜂鳥眼神猶疑地避開,臉上帶點羞赧的顏色,探頭探腦故作無事地不知道在找什麼。對於企圖裝可愛逃避丟臉真相的女魔法師,費爾席克心裡浮現無數問號,抬高視線,和朱涅考又對看一眼,然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情人身上。
咚咚咚咚──有什麼東西在滾動,聲音不大,萬籟俱寂的山穴裡倒也能夠引起注意。費爾席克一低頭,還未來得及看清楚,耳邊就響起小蜂鳥驚奇的呼叫。
「老鼠有罪!牠撿走了球!」
滾出來的是一隻肥嘟嘟的巨靈鼠!一手拿著樹枝、一手是花盆鏟,肥胖的身體筆直地左右滾動,一路滾到朱涅考腳邊,撞在朱涅考的靴子上微微彈起。小蜂鳥伸手去抓,但因為朱涅考環著她而無法順利彎腰,於是巨靈鼠往回彈,滾到費爾席克旁邊停下。
很顯然遭到剛才的重力魔導彈波及,這隻巨靈鼠全身焦毛,頭暈眼花大字攤在地上。
費爾席克定睛,巨靈鼠的樹枝尖端插著一個他很眼熟的小玩意。
蘇菲也定睛,也看到那個小玩意。
「小兔兔!」
而朱涅考注意到的是另一件東西──綁在橡皮球上面的髮帶。
朱涅考若有所察地讓手指梳過蘇菲髮間,蘇菲頓時感到惡寒,腦袋一縮。
「那個……這個嘛……」法里諦家的女魔法師進入陪笑模式,又甜又討饒的抬頭無辜的望著朱涅考:「關於這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