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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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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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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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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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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法之徒

Work Text:

不法之徒

1.

深红色的窗帘把窗外的阳光遮盖得严严实实。

现在是下午三点,街道上人潮攒动,车水马龙,四楼不算太高,窗子的隔音也不是太好,屋子里可以听到楼下嘈杂的车声和人声,把俗世一下子拉得极近,就好像在耳边一样。

宽大的床上深黄色头发的男人赤裸着身子仰面躺着,渗出的细密汗水把头发打湿,碎发服帖地光洁的额头上,凌乱而无力。他侧着脸,轮廓在幽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力,只显得色情淫靡。身后传来不断的水声和进出之间阴囊拍打在臀部上的啪啪声,把这份色情推向了极致——

喻文州俯身在这具健美矫健的身体上遗憾地想,如果他的眼神里再多点人情味,那就更完美了。

然而黄少天甚至吝于给他一个哪怕飘渺的眼神,他看向喻文州的时候,目光里深刻的透露出一种玩笑般的无视,仿佛明晃晃地写着:我压根就不在乎你。

本来就是一夜情,打炮这种事情,爽才是第一位的,谈情说爱未免也太破坏这份意境了。这是黄少天的全部想法。

喻文州技术不错,也很温柔,他自己有爽到,也射了一次,黄少天很满意。

“你射不射?”黄少天觉得累了,微微转过脸和喻文州对视,眼神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一样从天上落下来,他动了动嘴唇,用气声问喻文州,“喂,你要不要射?”

后穴猛地收缩,这种感觉没人可以拒绝。喻文州抓着黄少天的肩膀,下身猛地更深地顶进去,下身在温暖的后穴里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顶得黄少天一阵发抖,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情动时的潮红,甚至嘴边也逸出了呻吟声,这呻吟声像虫子一样爬进他的耳朵,顺着耳蜗一直爬到他心里去。

是一段很好听的调子,喻文州心想。

喻文州低头看着黄少天,他竟然红了脸,甚至连眼睛都红了。那种感官让喻文州觉得愈发地无法自控,那虫子在他心中作祟,一时半会估计不会离开了,它实在是爬得喻文州心里痒。

黄少天长得很好看,喻文州一边快速地抽插,一边俯身仔细地打量他。他鼻子很挺,显得英气勃发,笑面,左侧脸颊有一个浅淡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内双,但是眼睛很大,总是炯炯有神的,他被操得厉害的时候只会闭上眼睛,所以喻文州没有机会见识他双目无神的样子。

也许会更漂亮,他想。

他们开始得很猴急,脱了衣服之后黄少天很是热情,两个靠在墙边就真刀真枪地上阵,他把黄少天推着靠在墙边顶进去,除了姿势让两个人觉得太累之外一切都顺利得行云流水,契合得不得了,薄薄的皮肤下血管有力地跳动昭示着两个人都很兴奋的事实,谁也骗不了谁,这种肉体直接的撞击合拍程度显然达到了空前的一致,兴奋得好像从前都不是在做爱,只是在随便发泄一样。

黄少天身材修长,柔韧度也很好,腿很长,肌肉精瘦而富有爆发力,可以配合喻文州摆出各种各样羞耻的姿势,既不会扭捏地害羞不肯,也不会哭哭啼啼地喊疼,而喻文州也很合黄少天的心意,他既不会不做扩张直接插进去,也不会逼着黄少天说点放荡的话作为情趣,他们也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奇妙的距离——没有任何接吻。

抽插更快了点,也更加彻底,黄少天很配合,后穴卖力地收缩,绞着分身,很快喻文州射了出来,黄少天向后一仰,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汗水氤氲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长出了一口气。

喻文州把分身退了出来,他射了两次,黄少天后穴暂时还微微张着口,白色的精液从穴口处缓慢地流出来,滴在床单上。

黄少天枕着胳膊,有点后悔自己没让喻文州带套了。

他累得不想动,喻文州也没有碰他,只是靠在床边看着他,黄少天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自己也笑了。

他暂时还懒得清理,毫不在意地蜷缩了一下腿,抬起手,冲喻文州招招手。

“给根烟。”黄少天说。

“坐起来,别呛到。”喻文州把烟递给他,顺便也把打火机递过去。

喻文州的打火机是有一次去奥地利的时候买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是用着还好,就一直带在身上,上面画了个六芒星,看起来别具风情,黄少天接过来掂量了一下,觉得挺喜欢的。

有一种非常邪恶中二的感觉,但是和面前人不登对。

“挺别致的。”黄少天半坐起来,转过头看着喻文州微微一笑,左侧脸颊露出个浅淡的酒窝。

“送你了。”喻文州顺着他的意思。

“谢谢。”黄少天转过身去,自顾自地点烟。他声音里也没多少谢意,这句话毫无诚意,不过喻文州并不太在意。

两个人没什么可聊的,黄少天坐在床边抽完了烟站起来要去洗澡,喻文州点点头,侧过身让他下来。

他站起来,后穴里白色的精液沿着大腿根流下来,精液流的很缓慢,黄少天似乎不太在意,他突然从衣架上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个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喻文州。

“要了你个打火机,还你根烟。”黄少天挑了挑眉毛,把烟递过去,然后给喻文州点上火。

这个姿势和角度更加亲密暧昧,喻文州低头可以看到他细瘦的腰部曲线和微微翘起结实的臀部,还有沿着笔直双腿缓慢流下来的白色痕迹,在昏黄阴暗的灯光下蒸发着情欲的味道。

“我去洗澡了。”黄少天把打火机扔在床上,转身进了浴室。

喻文州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两个人都洗过澡已经快是傍晚了,黄少天拉开酒红色的厚重窗帘,黄昏把一切照映得真实而温暖,他俯身向楼下的街道上看,然后又直起身子,哗啦一下把窗帘拉上。

喻文州正在打领结,他穿西装的样子一丝不苟,除了头发还有点潮湿,深灰色的领结精致昂贵,黄少天毫不怀疑他会在某个奢侈品商店的货架上看到同款,但是模特戴起来,也未必有喻文州半分优雅。

厚重的窗帘随着力道扬起来,空气中的浮灰四散奔逃,喻文州转头看向黄少天,眼角带着一抹笑意。

“要不是来不及了,”黄少天双手插兜,笑得看起来挺开心,“我应该再邀请你……”

喻文州微微挑眉。

“再来一次。”黄少天走近,深呼吸一口气,用气声说。

喻文州似乎并没有喷香水,但是身上带着一股他很喜欢的味道,有点像木质香调,像雪松,但是又似乎不是,他向后退一步,这香味突然就断了,他凑近时,这香味就萦绕着不散,抓着他的神经,欲擒故纵。

“我也很想。”喻文州说,“但是我们都有事情要做。”

“房费AA。”黄少天退后一步,“然后,再见?”

喻文州打好了领结,冲黄少天点头:“好,再见。”

出了酒店的门口,先消失在人群近处的是喻文州,黄少天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是上了一辆宾利,很快就不见了,黄少天打了个哈欠,他舔了舔嘴唇,抬头望天,在这个瞬间觉得有点惋惜了,他有点回味和喻文州做爱的快感,舒服得四肢百骸都像是浸泡在酒里。

手机响了,黄少天接起来,那边吵吵闹闹的,乱哄哄地像在菜市场,过了一阵才传来李轩的声音,似乎对黄少天消失了一下午不太满意。

“你跑哪儿去了?”李轩语气里不太满意,“找了你一下午。”

“享受人生。”黄少天吊儿郎当地原地转了个圈,抬手试图拦出租车。

“靠,赶紧回来。”李轩说,“今天条子查了一批货,都等你安排。”

“条子?”黄少天说,“哦,我知道了。”

“就完了?”李轩诧异。

“查吧,”黄少天似乎不太在意,他语气都带着欢快,“查了就当是倒霉了,人在江湖飘,难免不湿鞋。”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李轩皱眉,觉得黄少天可能精神不太正常。

“是冯老板那批货。”李轩耐着性子解释,“就这么给出去了?”

黄少天点头,语气还是上扬着的:“查到了不给怎么办?”

“活动活动能压下来,”李轩耐着性子解释,“不是,天哥,你别逗我,这几十万的货在条子那儿不算大的,肯定能压下来,你要是嫌麻烦,我去活动活动——”

“不用了。”黄少天说,“屁大个事。行了,你就当没接冯老板这单,我去和他说,我现在要去参加婚礼了,哎,老板,国际饭店。”

2.

喻文州坐在车里,身边的美女在对着小镜子补妆,眉毛重新描画了一遍,这才转过脸看喻文州。

“稍微有点淡,”喻文州看着楚云秀,“不过很美,很适合你。”

“谢谢。”楚云秀当然不是画给喻文州看的,但是女人被男人夸奖了之后,多半都会心花怒放,尤其是喻文州这样不经常夸赞人的优雅男士,即便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也足以让女人心情大好。

“走吧。”喻文州先一步下车,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冲楚云秀绅士地伸出手。

楚云秀把手放在喻文州掌心,突然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怎么?”喻文州笑了。

楚云秀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的失落:“我真是替天下好多姑娘打抱不平。”

喻文州微微挑眉:“嗯?”

楚云秀非常仔细地端详喻文州的眉眼,然后一声长叹:“真不知道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适合嫁的男人,偏偏都不喜欢女人?这到底什么世道?”

喻文州笑而不语。

喻文州,男,性取向男,正经职业无,但是也不是无业游民,通俗点来讲,他是个雇佣兵杀手。

他在业内风评很好,业务熟练,管杀管埋,立碑刻字,写墓志铭,死亡证明都可以包邮到家,只要客户提出要求,喻文州都可以一手包办,他几乎从没失手过,可完成任务等级高,但是价格合理,保密性强,除了任务时间略长之外几乎没有缺点,因此常年盘踞雇佣兵界杀手性价比榜单第一名,成为诸多客户的首选。

但是他不怎么爱接单,平时喜欢旅旅游,写写歌,人生过分文艺,导致他每次接单的时候,客户根本不相信他是杀手。

国际饭店门口人流攒动,在喻文州看来,这里和菜市场没有任何区别,虽然衣香鬓影,但是脱了衣服大家都一样。

“你的歌写得怎么样了?”楚云秀挽着喻文州的手臂,目光四处乱瞟,然后漫不经心地问。

“没什么灵感。”喻文州就显得要优雅得多,他保持着绅士得体的微笑和温柔如水的目光,平视所有向他投来目光的人,“不然我也不会现在出来。”

喻文州出任务有可能是业内最慢没有之一,其实他执行任务不怎么慢,但是他常年把时间浪费在某一任务地点游山玩水和进行创作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上,灵感枯竭了才出来执行任务,这时候任务目标多半要倒霉了。

楚云秀忍不住笑了:“你要在任务目标身上找一下灵感吗?”

“当然。”喻文州点点头,“祝我好运。”

“我祝你不要被干掉。”楚云秀从服务生手里拿过两杯红酒,面带着笑容把一杯递给喻文州,“不过我说真的,刚刚那是敷衍,其实我真心希望有一天……”

喻文州欠身接过高脚杯,扬了扬眉毛:“你还是那个老愿望吗?”

楚云秀咬牙切齿:“是啊,希望你这个业界毒瘤被干掉。”

喻文州抬起酒杯礼貌地和楚云秀的酒杯相碰,他嘴角上扬一个得体的弧度,声音沉静:“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楚云秀只恨这个场合她不能甩下高跟鞋砸向喻文州。

“你找到你的目标了吗?”红酒味道不怎么样,楚云秀抱着双臂,开始有些不耐烦。

“还没有……”

“你最好快点,我晚上约了沐橙做指甲,”楚云秀放下酒杯,对着宴会厅明亮的灯光打量自己的双手,“还有,喻文州,沐橙让我转告你,她对在你的新歌MV中出演川藏乡村女教师这一角色没有任何兴趣,给五百万也不行——你在看什么?你的目标?”

喻文州目视着喧闹熙攘的门口,轻轻摇头。

“我就说不是,你的目标不是一个年逾四十的老头吗?”楚云秀觉得喻文州注意力转移得莫名奇妙,“你盯着看那个小伙儿,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岁,你要做什么?”

“做一些风花雪月、人间大爱之事。”

黄少天再次见到喻文州的时候,一瞬间觉得一股难以言喻、无法描述的感觉自尾椎骨上升,沿着他僵直的脊背直接窜到他的大脑,那一瞬间视网膜上千万颗烟花被点燃,在这漫天的星火之中,他觉得自己瞎了。

但是味道没错。黄少天深呼吸一口气,这股清淡的木质香调让他想起下午那张大床,和遮挡阳光的酒红色绒布窗帘。

“哈哈哈。”黄少天干笑两声,举起酒杯遮挡视线。

“你叫什么?”喻文州看着他,轻声问。

“江湖人称G市一枝花。”黄少天继续尴尬地微笑,满嘴跑火车,“不好意思啊,因为长得比较英俊。”

喻文州噗嗤一声笑了,似乎对这个笑话很感兴趣:“一枝什么花?”

黄少天泰然自若:“哦哦哦,什么花?哦,那个……攀枝花,对,G市一枝攀枝花。先生你有事吗?没事我走了啊再见,祝你身体健康阖家欢乐,再见!”

“等一下——”喻文州喊住他。

“你干嘛你拉我干什么!你快点放开不然我报警了?!”黄少天压低声音。

“报警?”喻文州的声音似笑非笑,带着点捉弄的味道,“你就是警察吧。”

黄少天如遭雷劈。

“你才警察!你全家警察!你信口开河,你天哥我上查三代都是祖传黑社会!传男不传女!我告诉你再造谣我是警察,我随便打一个电话就有几千个兄弟来强暴你!”

黄sir端着酒杯,被仅仅高他两公分的喻文州堵在墙角,他口袋里的红包捂得快熟了还没来得及给新人,背了半本书的客套话一句都没说上,所有口水都用来和喻文州周旋了。

“我们是炮友,”黄sir很认真地给喻文州解释,“打完就走懂吗这位先生?虽然我承认,在酒吧是我先看上你的,但是你也没拒绝啊?”

喻文州晃了晃酒杯,红酒酒液在灯光下倒映出模糊的影子:“黄sir,你卧底多久了?半年?”

黄少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不是警察,sir什么sir,这红酒倒是挺涩的,你放开我,”黄少天看了看四周,继续压低声音解释,“你见过警察不洁身自好跑到酒吧去钓小白脸吗?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青龙帮老大宝贝闺女的婚礼,你见过警察跑来随份子吗?你知道在婚礼上捣乱的下场吗?我来告诉你,最好的结局,是被强暴一百遍啊一百遍!一遍都不会少!”

“半年混到这个位子,还是搞玉石那条线的,那你还真挺厉害的。”喻文州继续旁若无人地说,“不过想从玉石线找到走私证据,可能比较困难,但是绝不会扑空。”

“你到底在说什么?”黄少天真的要抓狂了,你特么一句话都不听我说也就算了,竟然每一句都是对的,这特么是在黑社会的地盘上,说那么大声你是生怕我不被直接扣下乱棍打死吗?!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起码已经你知我深浅我知你长短了,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你会唱歌吗?”喻文州问。

黄少天几乎要就地晕倒。喻文州真的看上去是一个非常精英非常温柔的人,但是怎么这么难沟通呢?

黄少天木然地回答:“我会唱歌,江湖人称G市百灵鸟。”

“好。”喻文州满意地点头,然后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黄少天,“晚上来这个地址找我。”

“我不约了!”黄少天烦得不行,一把把名片推开,“纵欲过度不好,而且我喜欢新鲜的,我要去钓新的小白脸。”

喻文州突然笑了,在黄少天看来笑得非常突然,搞得他脊背发凉。自从遇见喻文州,他已经脊背发凉好多次了。

“今天下午临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黄少天脸皮厚,愣是毫不脸红:“什么再来一次,我那是客套话你懂吗?我和别人约了炮也会这么说的,这就好比你去别人家吃饭,就算他给你上一桌子的黑暗料理你也要说谢谢真好吃一样,我的比喻你听懂了吗?你不是聋吧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听不到?喂喂喂?有人吗有人吗——”

“我不介意。”喻文州微笑,“黄sir,我们晚上见。”

黄少天:“……”

喻文州的背影很潇洒,很优雅,很好,非常好,但是黄少天看了只觉得头晕。如果早知道随便约一炮就会出现下面这样的戏码,他真的宁愿自己撸一辈子,左手右手换着来。

算了,晚上不去就好了,直接回家,叫上二三十个弟兄保驾护航,反正他看着就是个小白脸,再来骚扰就随便打一顿好了。

黄少天重新做好心理建设,十分自恋地整了整衣领,意气风发地去和熟人攀谈了,而他这是并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喻文州有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座右铭:日了一日,便要日复一日。

3.

黄少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警察的职业天性让他非常镇定,他心中已经大概有了一个猜想,那就是自己被绑架了,而只有愚蠢的人才会一醒来就大喊大叫,他现在缓慢地睁开眼睛,同时竖起耳朵试图聆听周边的声音。

让他非常意外地是,身边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吉他声。

黄少天的第一反应是他已经登上极乐世界了,毕竟地狱八成不会放这么抒情的音乐吧?但是他很快发现绝对不是,因为现在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天堂总不至于连个熟练的乐手都请不起。

那到底是谁绑架了他?

黄少天心念电转,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暴露了。

卧底半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最终还是暴露了?不应该啊?他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不说,还在青龙帮和警察的一次冲突里为帮会立了大功,玉石那条线被他经营的红红火火,身家背景清清白白毫无黑点,青龙帮那群人智商就算再高,总不能凭空判定直接抓人吧?

难不成老大前段时间请的大小眼道士教会了老大读心术?不可能啊,黄少天纳闷,就算是读心,他从婚礼现场到婚礼结束离开,整个过程中没有想过任何别的事情——他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骂今天那个神经病炮友。

真的太神经病了。黄少天到现在还咬牙切齿,那人绝对不是帮派的人,也不是警局的人,但是他真的知道得太多了,应该立刻被杀人灭口。

黄少天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躺的是很舒服松软的大床,除了双手双脚被绑起来以外,他没有受一点伤。

这算是什么事?黄少天脑海中飞过无数个狗血剧本,能够解释目前状况的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帮会老大的妹妹锲而不舍,准备把自己先奸后杀或者奸了又奸……

太惨了吧!黄少天心里哀嚎,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如果不是因为老大的妹妹是个女的,还特别喜欢自己,那么他就不会说自己是同性恋,那么他就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跑去gay吧,也就不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跑去和那个人约炮……

这世界,真是莫名的奇妙。

身边肯定有人,这么难听的吉他肯定是有人在身边弹,在确定自己可能没有生命危险之后,黄少天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呼喊:“有人吗——”

啪,灯光亮起。

卧槽,难不成是声控灯?黄少天一边费力地适应灯光一边腹诽。

“不是声控灯。”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黄少天睁开眼睛,看到喻文州穿着一身蓝色的家居服,抱着吉他坐在他床前。

他似乎刚刚洗过澡,发梢还在向下滴水,在乍起的灯光下反射着温柔的光芒,怀里的是一把民谣吉他,他手指修长有力,如果黄少天没有看错的话,以这种力道,想要捏死自己,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他第一反应是,我日,我说他怎么给我撸的时候那么爽,这绝对是技术活,原来是弹吉他的,天赋好啊。

“醒了?”喻文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黄少天晃了晃脑袋,有点晕,“你干什么?你给我下药干什么?你下的什么药?放开我,我告你人身监禁!”

“很贵的药。”黄少天问题太多,喻文州从中挑了一个问题回答。

“呸!”黄少天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谁?你抓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你知道的太多了,会被灭口的。”

后面这句话他真不是乱开玩笑,警方为了彻底搞倒青龙帮花了大力气,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从中作梗,黄少天眯着眼睛在心里想,像面前这位把这事到处嚷嚷还跑来威胁警察绑架警察的,搞进去绝对三年以上五年以下。

这样气势磅礴的威胁,一定会吓倒面前这个小白脸的!

“哦。”喻文州淡定地答应了一声。

“你到底是谁?你放开我,我告诉你,我不是一般人,如果我现在挣开绳索你是拦不住我的,到时候你后果自负,见血了别怪我心狠手辣,我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你要知道在这一点上智商比武力值好用的多到时候你不要怪我不念一夜情——”

“五线谱认识吗?”喻文州说。

黄少天头一歪,口吐白沫。

G市的百灵鸟黄少天黄sir,唱了半个小时的谱子,现在正奄奄一息地看着天花板,但求一死。

“我不唱了!”黄少天腾地坐起来,“你杀了我吧!”

“不杀。”喻文州背对着他调琴弦,声音平淡。

“为什么啊?”

喻文州转过头,目光也很平淡:“没有钱拿。”

“那你杀谁有钱拿?”黄少天立刻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你杀人竟然可以拿钱?你眼里还有没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什么来路?你是中国国籍吗?你从哪儿来的?你他妈不会是杀手吧?你到底是杀手还是中二病少年啊?你骗人的吧?你杀一个人多少钱?一年杀多少?年薪多少——”

黄少天抬起头,发现喻文州手里拿着一捆静电胶带。

“呵呵,”黄少天缩了缩脖子,“别对我用这么色情的东西,我们不熟啊。”

“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吧。”喻文州抱着肩膀,突然发起了这样一个提议。

“什么交易?”黄少天诧异地看着喻文州,“不会是色情交易吧?你不会是要骗炮吧?!”

喻文州转身点上一根烟,靠着窗子,看向黄少天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面前这个聒噪的话唠,和今天下午在床上活力无限的肉体,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那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奇妙了。

与此同时,黄sir也在思考,他开始怀疑现在面前这个冷静又奇妙中二的杀手,和今天下午在床上又温柔技术又好的床伴,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那他真的是太倒霉了,倒了八辈子血霉。

喻文州身量修长,常年锻炼的身体瘦削却挺拔,月光从窗边投射进来,形成一片淡淡暖黄色的光影,喻文州嘴边勾起一个微笑,目光温柔而矜持,黄少天忍不住被他这样的目光吸引,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

喻文州的目光,散发和他身上木质香调一样温柔缠绵的气质,但是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他似乎对一切胸有成竹,但是却坦诚直接,潇洒优雅。

“做我男朋友吧,黄sir。”

黄少天呼吸一滞。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头脑发热要答应,下午做爱的感觉实在过于契合甘美,让人恋恋不舍,喻文州的眼睛更是像深不见底的多情深渊,拼命地拉扯着黄少天就犯。

“我们一起去拯救世界。”喻文州说。

黄少天:“……”

4.

黄少天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他扶着腰,第一件事就是倒在床上,被子一蒙,睡觉。

虽然喻文州非常优雅礼貌地把他给捆了,但是他拒绝了喻文州的色情交易之后,喻文州又优雅礼貌地把他给解开了,由此可见,有文化的流氓就是比没文化的强,多么有素质的绑匪啊,竟然还照顾人质情绪,人质拒绝了,绑匪竟然答应了。

真是一个上档次的流氓。黄少天想,如果不是我真的没有超能力,真的有点想和他一起拯救世界呢。

到底要怎么拯救世界呢……世界落在哪个坏人手里了啊我怎么没发现……这些问题也太他妈哲学了,黄少天想着想着,眼睛一闭,彻底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长达十个小时,黄少天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他本来平躺着,然后一个咸鱼翻身像块煎饼一样趴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腰。

如果不是后劲上来,腰疼得厉害,他肯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黄少天有裸睡的习惯,睡觉的时候除了内裤什么都不穿,他现在闭着眼睛围着床单坐着,努力把昨天的事情捋顺一下,捋了半天发现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他昨天经历了被帮会老大的妹妹逼婚、到酒吧约炮、约炮成功、再次遇到约炮对手、被约炮对手绑架一系列狗血剧情,不拍成电影真的可惜了,尤其是他的约炮对手,虽然到现在黄少天都不清楚他到底叫什么,但是是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人。

不,一个与众不同的中二病文化流氓。

有人拼了命的砸门,黄少天迷迷糊糊披着床单去开,他习惯性地把床单裹紧一点,但是床单尺寸有问题,导致他只能裹出上半身,下半身两条腿都在外面晾着,过堂风一吹,有点凉爽。

黄少天半闭着眼睛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李轩的一张目瞪口呆的脸,李轩上下打量他,很快表情变成了“妈的智障.jpg”。

“你怎么不穿衣服……”李轩的表情被冻住了。

“我为什么要穿衣服?”黄少天觉得他有病,我在自己家为什么要穿衣服,我乐意裸奔关你屁事,“李轩你真是屁事越来越多了,再说我这不是穿了吗?”

黄少天扑腾了一下他的床单。

“挺好看的。”

黄少天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句话绝对不是李轩说的,因为李轩这么鸡贼的人,只会趁机把他床单扯了然后拿去卖给帮会老大的那个妹妹。

果然不是李轩说的,喻文州抱着肩膀站在门口,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领子是金丝暗纹的图样,看起来优雅而绅士,不过眼神里带着学术研究般的探究神色盯着黄少天,最后终于吐出来一句评价:“内裤颜色不错。”

“我今年本命年!”黄少天辩解,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一家咖啡厅里。

惯例是自我介绍,黄少天终于知道了炮友的名字,他很欣慰,因为下次骂他的时候可以扎小人了。

“这位喻先生想看玉石。”李轩给黄少天介绍。

“你要补天么?”黄少天没来及刮胡子,一个劲地摸自己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是不是天要塌了?你要炼石补天吗?”

既然你中二,那我就顺着你来呗,你不是要拯救世界吗?我给你想办法啊!黄少天得意洋洋,觉得喻文州一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小学毕业了吗?”喻文州冷静地喝着咖啡,“上面是大气层,你不会以为上面是天庭吧?”

说完他朝向李轩挑了挑眉毛:“李先生,我不和小学以下学历的人做生意。”

黄少天:“……”

得,我不提这个了。黄少天苦闷地想,好不容易下个套,结果把自己给绊住了。

李轩尴尬得面部表情碎成二维码,他站起来,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说要上厕所,黄少天瞪他,他视若无睹,拿起东西就走,速度快得像是踩了风火轮,知道是要逃跑,不知道还以为着急去生孩子。

“呵呵。”黄少天看着李轩的背影,干笑两声,“我们说说玉石的事情吧……”

“国外进口的玉石不能补天的。”喻文州一本正经地打断他,“要国产的才可以,如果要补天,我会去新疆买玉石。”

“新疆的挺贵的……”黄少天随口说道。

“为了拯救全人类,破费一点也没有关系。”喻文州叉着手,表现得大爱无疆。

黄少天:“…………哦。”

因为李轩的逃跑,现在场面又变成了两个人的尴尬独处,黄少天大脑飞速旋转,但是他真的想不到喻文州接下来要干什么。

这人什么星座?该不会是水瓶座的吧?黄少天突然想起他以前合作过的客户,一个双子座的老大,带一个水瓶座的小弟,差点把青龙帮给折腾得想自首从良。

“我们出去走走吧。”喻文州说。

黄少天大脑飞速旋转,对喻文州这句话进行疯狂的阅读理解:为什么要出去走走?咖啡厅里有坏人?外面有坏人他要带我出去打boss升级刷分?或者是他要杀我灭口?要逼良为娼?或者他干脆是要骗我打野战?打什么野战连套都没带啊……

“呵呵,走吧。”黄少天站起来。

咖啡厅对面是个公园,黄少天从来没去过,因为这不是黑社会该去的地方,他只去酒吧赌场和洗浴中心。

“吃冰淇淋吗?”喻文州问他。

吃还是不吃……黄少天懵了。

“我去买吧,你在这儿等我。”喻文州指了指不远处的冰淇淋店。

“我去吧,我请你。”黄少天象征性地客套一下,毕竟他们现在是生意合作关系,他还想把玉石卖给喻文州补天呢。

“我去。”喻文州微笑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定。”

黄少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喻文州满意地看着他:“你可以说话。”

黄少天都快哭了:“谢谢你请我吃冰淇淋……”

公园到处都是成片的小树林,有无数的情侣在其中缠缠绵绵地互诉衷肠,估计都是等天黑了就可以打一炮,黄少天认真考察了草地的柔软情况和当地昆虫活跃状况,直起身子的时候发现喻文州正在很认真地看着他。

“黄sir,你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喻文州说。

“不知道。”黄少天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你怎么回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或许是黄少天后半句带上了挑衅的语气,喻文州眼皮轻微地跳了一下。

“我已经知道你是卧底,”喻文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告诉青龙帮?”

“我觉得你不会的。”黄少天想了想,“你不是还得拯救世界?这点小事就不劳您老费心了。”

“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如果前面喻文州的神情和语气都像是在开玩笑,没有一丝攻击性,那么现在截然不同,黄少天敏锐地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杀气——没有故意为之的强势,但是却寒凉入骨。

“我要端了整个帮派。”黄少天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微微昂起头,目光迎着林间碎叶缝隙投洒下来的阳光,微微抿了抿嘴唇,“你觉得怎么样?”

喻文州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和他一样目光看向同一处:“我觉得很不错,这个帮派的名字太中二了,该灭亡了。”

黄少天:“……”

他们目光一起看向那一处,两只鸟在树枝上亲来亲去,搞来搞去。

“多么奇妙的大自然。”喻文州指了指那两只鸟,对黄少天说。

黄少天:“是啊……我先走了,再见!”

5.

黄少天并没有走成,现在他和喻文州一起坐在一个空旷的酒吧里,身边一层又一层的穿着黑衣服的保镖,他们人人都带着大墨镜,手臂的粗壮程度可以和黄少天的大腿媲美。

现在黑社会打架斗殴都知道另辟清净地段了,坚决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扰民的事情都不做,什么恩怨都直接拉到小黑屋解决,不能让广大市民看笑话。

“我们被包围了。”黄少天对喻文州说,“可能是青龙帮的仇人,虽然对面那人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是问题就是,我们真的被包围了。”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面带微笑不以为意:“是你被包围了。”

“我不会救你的!”黄少天冲喻文州竖起中指,“等下打起来,我会自己跑掉的,我不会管你的,我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黑社会。”

“我可以救你。”喻文州旁若无人地对黄少天说,“做我男朋友吧。”

黄少天:“你闭嘴!我不做!”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终于找到了一点点存在感立刻见缝插针的绑匪嘶吼道,这喊得实在是太卖力了,吓了黄少天一跳,黄少天很想对他也竖起中指,但是想了想无异于自焚,中指竖到一半变成了耶。

“动什么动?闭嘴!不许动!”绑匪头目继续嘶吼,声音直冲云霄。

真的太吵了。

喻文州靠着吧台站着,头也不回地转身拿起桌案上的高脚杯,手指微微用力,一块和指腹大小差不多的玻璃片被生生掰下来,而紧接着,黄少天只见他手腕一扬,那块玻璃以真的不是很快的速度飞向了绑匪的喉咙。

“你闭嘴。”

真的很慢的速度,喻文州做事情慢条斯理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黄少天觉得只要不是瞎子应该都能躲过去。

但是和他想的截然不同,那个绑匪头目“啊”的叫了一声,然后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玻璃片大概划到了动脉,动脉血鲜红地喷出来,足有几十厘米的高度。

黄少天:“……”

场面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这种混乱是黄少天最不想看到的,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一个打一群,而他虽然格斗学得不错,但是并没有这种通天之能保证不被打死,而更加残酷的是,因为喻文州头也不回一块玻璃片差点搞死对方老大,小弟们并不敢直接对他下手,都冲着黄少天来了。

喻文州走到吧台内,开了一瓶威士忌,吧台外,打得热火朝天。

“救我啊!”黄少天躲过直冲他头部来的棒球棍,同时飞起一脚踹开试图拉扯他衣服的流氓,冲喻文州发出了求救信号,“喻文州!快点救我!不然就没人和你拯救世界了!”

黄少天喊得如此真情实感,自己都快被感动了,但是喻文州正在倒威士忌,他有洁癖,正在来来回回地擦杯子。

喻文州由衷地称赞黄少天,并对黄少天竖起大拇指:“你格斗学得不错。”

不错个鸟!黄少天艰难地躲过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拳头,费力地弯下腰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以失败告终。

“救命啊!”黄少天干脆跳起来,结果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拳打在了胃上。

我靠,太狠了吧,我刚吃的冰淇淋都快吐出来了!黄少天抱怨着,然后直起身子反手就是一拳,身手凌厉地把刚刚偷袭他的人打得鼻血四溅。

喻文州适时地鼓掌,速度依然很慢。

他怎么连鼓掌都比别人慢?!黄少天纳闷地分神思考,天啊,这个人该不会是生活在时间流速只有我们十分之一的空间吧?那他什么时候大发慈悲来救我?等他反应过来我岂不是已经死了?

不对,他做爱的时候,动作挺快的啊……

黄少天有个毛病,他越紧张,就越喜欢胡思乱想,现在他已经脑补起了喻文州下河抓鱼的情景,他挽着裤脚站在河里,看着鱼从他身边游过,但是一条也抓不到,然后黄少天可以在岸上对他说,啊哈哈哈来啊,求我啊,我帮你抓……

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黄少天意淫到了一半,一个晃神被一拳打在了肋骨上,疼得他忍不住嗷地叫了一声。

太丢面子了,但是主要还是希望喻文州来救我。黄少天这样想着,但是喻文州似乎还在擦杯子,目光倒是跟着黄少天,时不时微笑一下,露出赞叹的神情。

“救命啊……”黄少天不管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决定为生命献出他纯真的初恋和即将永远逝去的无知青春,“好好好,我答应你!”

二十分钟之后,喻文州和黄少天站在酒吧的门口,黄少天扭头看看喻文州,又看看即将逝去的夕阳中飞过两只连赶路都要搞在一起的鸟,在心里发出一声感慨。

是啊,多么奇妙的大自然。

两个人坐在公园的树下,终于走上了恋爱的正常路线:交流并培养感情。

黄少天严肃地说:“姓名,年龄,教育经历,家庭背景,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喻文州皱着眉抬起手摸了摸黄少天的额头,黄少天没忍住,大笑起来。他觉得怪怪的,喻文州是个杀手,什么样的手段他也看到了,他本来是一个警惕性很高的人,但是喻文州冲他伸出手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害怕担心,反而笑起来。

“逗你玩的。”黄少天说,“但是……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黄少天的问题提得小心翼翼,喻文州笑了一下,抬手抓住黄少天的手腕。

喻文州皮肤很白,但是绝不是虚弱的苍白,他的手修长而有力,骨节不会过分突出,但是却显得很有力量,黄少天抓起他一根手指看了看指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拿自己的手指摸了一下,似乎比自己的手指皮肤还要柔软一点。

“怎么了?”喻文州看着正在一根骨节一根骨节检查的黄少天,俨然像个摸骨的老中医。

“我看看你是不是骨头有问题。”黄少天说,“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慢呢?”

喻文州不想理他。

黄少天严肃地说:“这个世界太奇妙了!但是为什么呢?”

喻文州缓缓转过头:“在上一次拯救世界的行动中,受了伤,留下了后遗症。”

黄少天:“……”

黄少天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突然的自我和龙卷风般的大爱无疆,思来想去放开了喻文州的手,换了个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目标是什么?前提是你没有骗我,你真是个杀手。”

“我和你是一样的目标。”喻文州说。

“有人要杀青龙帮的老大?”黄少天皱着眉,活动着手腕,“原来买凶杀人真的既有市场又有供应商……他值多少钱?你不用告诉我数额,告诉我一个直观对比就好了。”

喻文州沉吟了一会儿:“比你贵。”

黄少天觉得一口气上不来。

“你们的行动也快了吧。”喻文州抬起手,把黄少天毛毛躁躁迎风飞舞的头发弄得顺一些,“其实你们现在证据齐全,只差行动了。”

黄少天目瞪口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头发就那样的,乱七八糟的,你不用搞了……”黄少天对喻文州说,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他的头发已经从张牙舞爪的发疯状态,变成了乖顺服帖的小可爱。

“天已经晚了,走吧,我有一点重要的事情要做。”喻文州说道。

“什么?你又要拯救世界了吗?”黄少天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揶揄面前的杀手先生。

喻文州微微一笑,就势揽过黄少天的肩膀:“黄sir,就在刚刚,我从你的眼睛里悟到了一段音符。”

小剧场之杀手业内一周八卦总结

本报讯,被称为业界毒瘤的杀手喻文州先生近日前往G市流窜作案……sorry,执行任务。喻文州先生以杰出的任务完成质量和感人的售后服务态度始终是杀手业内最具性价比和服务最齐全的人选,在去年进行的“我最喜爱的杀手先生”大众评选活动中,喻文州先生一骑绝尘,获得第一名。众所周知,喻文州先生杰出的不仅有服务态度,还有杰出的速度,据曾经下单的叶先生透露,喻文州先生执行任务的时间之冗长,速度之缓慢,在任务过程中,他几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我们祝福这位父亲!

喻文州先生这次来到G市,任务进行得非常不顺利,我们都知道,喻文州先生任务的顺利与否与任务难度没有任何关系,只与他写歌的顺利程度有关系,那么这次,据八卦前线的楚小姐反映,喻文州先生蹉跎两个月没写出一个音符,楚小姐表示,任务目标可能要糟糕。

对于喻文州先生每次执行任务都要写歌的这一行为,杀手组织的艺术管理总管张佳乐先生表示,这是文艺搭台经济唱戏的杰出表现,要坚决支持,这是一种艺术行为,是长歌当哭,为即将逝去的生命做一次追悼和提前的安魂。

截止本报发稿前,喻先生已经开始对任务目标下手,但是据楚小姐在前线发回的报道,喻先生似乎遇到了一些任务之外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这个地球的神奇脑回路,目前根据天文台的数据观测,水瓶座阿尔法星球发出了强烈的召唤信号,正在对离家在外多年的喻文州先生发出指示,经过同为水瓶座的包先生解读,这些指示很有可能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不要怂,就是干。

让我们祝福喻先生成功。

6.

黄少天觉得喻文州是一个神人。

他现在坐在喻文州住处宽大柔软的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吃薯片,噪音分贝极高,但是喻文州可以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写歌,而且用时不超过三个小时,就写完了。

“这么快啊?”黄少天恋恋不舍地丢下游戏机,“怎么着,文思泉涌啊?”

喻文州笑笑没说话,放下手里的铅笔,抬手把黄少天嘴边的薯片渣抹掉。

“干嘛?”黄少天后退一步,自己抬手抹了抹嘴角,“吃饭吗?我都饿了,叫外卖吧?或者你家里有泡面可以泡吗?有咸菜就更好了,豆腐乳我也可以接受,但是我只能接受红色的豆腐乳——”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喻文州打断他,“我下厨吧。”

黄警官眼前一亮,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哟,杀手还会做菜,真是天方夜谭,旷世奇闻呐!”

喻文州微笑看着他:“你身为一个人类,连饭都不会做。”

“……不会做饭多大个事啊?”黄少天满不在乎,“会吃就行了,赶紧下厨吧,我给你打下手?”

“来吧。”喻文州冲黄少天招手。

厨房不算狭窄,两个人忙碌也绰绰有余,黄少天先在一边观望,后来忍无可忍了,简直想把喻文州给丢出去,不就是洗个青菜吗,一片菜叶也能洗两分钟!手怎么可以这么慢!这手不是天生的是后期人工合成的吧!黄少天抱怨了两句,却不敢多说,也不敢把喻文州丢出去,因为喻文州正笑眯眯的捏着个玻璃杯,看得他心惊胆战,于是干脆抱着一盆子青菜跑到客厅去洗了。

喻文州露出满意的微笑:计划通,我这辈子最讨厌洗青菜了。

喻文州精于厨艺,这和他热爱音乐一样,在杀手组织里是一个未解之谜,黄少天吃过的餐馆无数,也不得不为喻文州竖起大拇指。

“你真的很有做菜的天赋。”黄少天打了个嗝,扒拉干净自己的饭碗,“真的很好吃,先别拯救人类了,先拯救拯救我吧。”

喻文州慢条斯理地抬头,纳闷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从人类里开除?”

“……不是这个意思。”黄少天觉得喻文州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该有逻辑的时候一点没有,不该有的时候逻辑特别清晰,不愧是走位飘忽的水瓶座。

“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吃完了饭,黄少天搬着板凳坐到喻文州面前,“来讨论一下。”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突然起身去拿东西。

黄少天心道不好,我刚才这句话是不是有歧义?干什么被他理解成了这样那样的意思?古人云饱暖思淫欲,这吃饱喝足的,我们又是炮友起家,他该不会是去翻安全套了吧,我靠好一个淫乱的小白脸——

然后黄少天一抬头看到喻文州慢悠悠端了两杯果汁出来。

我真是越来越色情了,黄少天自我反省着,并且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

“你们迟迟不动手,”喻文州喝果汁都有一种喝红酒的气质,“大约是因为没有把握。”

“你知道的太多了。”黄少天吐槽。

“那是,”喻文州把手机放在桌上,“你们叶局跟我说的。”

黄少天一脸震惊:“等等等等下——你认识叶局?你竟然认识叶局?我靠你也是卧底?你是哪个支队的?”

“我都说了是你们叶局。”喻文州觉得自己在和智障讲话。

“那你是别的局的?”黄少天还是没反应过来。

“我认识你们叶局,”喻文州说,“和我的身份没有关系。”

“哦……”黄少天点头,“哦?也就是说你还是杀手,但是你认识叶局——”

“嗯。”喻文州点头。

“这是警匪勾结啊。”黄少天点评道。

喻文州捏着果汁的玻璃杯,表情如常。

“咳咳,开玩笑的。”黄少天赶紧坐好,问了一直想问的话题,“你早就认识叶局?你为什么会认识叶局?”

“客户,多次雇佣关系。”喻文州好整以暇地看着黄少天,果不其然,对面的黄警官表情再一次碎裂。

黄少天:“……”

“你没事吧?”黄少天老半天呆滞着不讲话,喻文州拍了拍他的侧脸。

“没事……”黄少天一脸木然,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秘闻。

“那和你打听个事情。”喻文州说。

“是重要的事情吗?不重要的话我现在腾不出脑容量来回答你。”黄少天捂着脸,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他发现自从他和喻文州睡过了,人生就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现在连过去的认知都要一并推翻了,这不是睡了个小白脸,这是睡了个推土机啊。

“非常重要。”喻文州终于有机会八卦叶修了,“听说你们叶局有很多个儿子?”

黄少天:“……你就问这个?”

喻文州点头。

关于叶局有很多个儿子的八卦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期间黄少天高谈阔论,引经据典,把他见过的听过的八卦添油加醋地白话了一通,这些所谓的“儿子”要么是战友遗孤要么干脆是他强行收下的徒弟要么是支队里新来的小队员,每一个身上都牵扯一个案子,狗血得堪比普法栏目剧,听得喻文州十分陶醉,隐秘的八卦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末了黄少天一拍桌子高呼“小二上酒”,干了一杯花生露后,把这段相声讲到了末尾。

“综上所述,没有一个是我们叶局生的。”黄少天总结陈词,“但这不影响我们叶局是人生赢家,是社会楷模。”

“现代社会是多么奇妙。”喻文州点评道。

“好了,故事会也说完了,”黄少天坐下,挑了挑眉毛,“接下来要怎么配合你,叶局估计不会指示,但是你总得告诉一下吧。”

“没什么别的,”喻文州再次伸手帮黄少天擦了擦嘴角,“你就好好和我谈恋爱就好了。”

如果黄少天事先知道喻文州所谓的“你就好好和我谈恋爱就好了”是他过几天把喻文州当小白脸男朋友带去饭局的话,他一定会先拿刀捅死喻文州,然后再撞墙自尽。

饶是黄警官卧底经验丰富,脸皮够厚,他也实在是承受不住满屋子男人齐刷刷看怪物的目光,一些无法理解的目光也就算了,更无耻的有些人对喻文州投来了一些不甚尊重的目光,看得黄少天怒火中烧,简直就要忍不住把桌子掀了,他侧过头看喻文州,他倒是面色如常,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尤其是帮会老大的妹妹眼神像把刀一样地扫过来,扫过去,扫过来……就像绞肉机。

“你倒是淡定。”黄少天举起酒杯挡了一下,低声对喻文州说。

喻文州就是很淡定:“因为这烂桃花不是我的,我为什么不淡定?”

“你小点声!”黄少天赶忙提醒他。

“我走了。”喻文州站起来,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出去拯救一下世界。”

“喂喂喂别走啊——”

“再晚世界就毁灭了。”喻文州一本正经,转身就走。

“哎哎哎——”黄少天没拦住,于是酒桌上正聊到热闹,这边黄少天身边的小白脸突然站起来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于是众人目光又都聚集到黄少天的身上来了。

“天哥,不好搞啊?”在座基本都是一群男人,一看这样,立马举起酒杯起哄。

“放屁!”黄少天灵机一动,趁机开溜,“我这就出去搞定,你们喝着啊,别管我,吃好喝好啊!”

逃离饭局恰如逃离地狱,黄少天走出来,果然喻文州开着车在路边等他,看到黄少天出来,冲他挑挑眉毛。

“如果被他们发现,”黄少天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肯定要说这不是我包养小白脸,这明明我被包养了。”

喻文州目视前方,认可地点头:“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所以干嘛去?”黄少天摇下车窗,夜风吹过来,十分凉爽,吹得他骨头酥软,“去看夜景?或者到海边去?包养小白脸不都是这么包养的吗?要金钱与浪漫并重——”

“可以啊,”喻文州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那去海边吹吹风?”

“走吧!”黄少天伸着懒腰,“吹风去咯!”

海边夜风清爽,两个人下车,并肩散了一会儿步,黄少天蹲在自动贩售机捣鼓要买饮料,可惜他摸遍全身没有带钱包,转身就摸喻文州的口袋,从衬衫到外套,再到裤子,摸了个遍也没摸到。

“我靠你不会也没带钱包吧?”黄少天纳闷地看着他,“喂喂喂,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包养和被包养吗?你不是金主吗?我没要你买房买车不错了,快点给我点零钱——”

喻文州觉得黄少天的思维也很跳跃,很跟得上自己,这么快就升级到包养关系了,连炮友的paro都丢了,当时AA制房费的时候A得多么有尊严。

“可以,但是你得表示一下。”喻文州故意逗他。

“好好好,”黄少天倒是从善如流,揽着喻文州的肩膀,凑到他侧脸亲了一下,“拿来吧。”

喻文州一时间愣住,他和黄少天床上做过了,但是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从未接过吻,黄少天身上带着鲜活的气息,嘴唇柔软,吻得虽然敷衍,但是却让一贯淡定的杀手先生,冷不防地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次有这个感觉,还是第一次几年前见到黄少天,喻文州站在叶修办公室的窗前,只是随便一眼,看到黄警官和一群人在警院的操场上打篮球,扣篮的时候高高跃起,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却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在酒吧第二次见到黄少天的时候,喻文州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仰着头,脖颈的曲线依旧修长有力,在昏黄的酒吧灯光下,像是眺望着什么。

想到这里,喻文州决定以后给叶修打95折。

黄少天从喻文州身上摸到了钱,跑去鼓捣自动贩售机,搞了半天好容易掉出来两罐啤酒,把他高兴得像是小学生春游。

“这么高兴?”

“还行啊,一般高兴,我不是每天都很高兴么?”黄少天觉得喻文州的问题有点莫名奇妙,他拉开易拉罐,仰起头喝酒,喉结上下滚动,灌了好大一口啤酒,“你也来一口?”

“好啊。”喻文州点头,却没接易拉罐,而是低着头吻在了黄少天的唇上。

啤酒的麦芽香溢满唇齿,喻文州吻得温柔又小心,黄少天先是一愣,然后顺势揽着喻文州的肩膀,认真地与他接吻起来。

喻文州向来气息悠长,多半与他的出身有关,黄警官自负肺活量悠长,但是最后也败下阵来,唇分,黄少天唇角红彤彤的,扬着头大喘气。

“看星星呢?”喻文州打趣他。

“夜观天象!”黄少天深呼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我也要拯救世界!”

喻文州揽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可以,但是我们先互相拯救一下。”

互相拯救的游戏进行得比第一次还要顺畅契合,黄少天洗过了澡躺在床上摆弄喻文州的打火机,等喻文州从浴室出来。

果然是一个非常慢的男人,黄少天忍不住吐槽。

喻文州洗澡很慢,和做爱的时候差不多,情到浓时黄少天已经射了两次,喻文州仍然坚挺,把黄少天在床上搞得翻来覆去求饶,想到这里黄少天忍不住觉得自己愈发色情了起来,他从前可是跟扫黄打非组去出任务都会脸红的……

喻文州终于出来了,黄少天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了,手里还在玩着打火机,喻文州一看这家伙估计拯救世界没什么希望了,毁灭世界倒是很有前途。

一把把打火机接过来放好,喻文州坐在床边,揉了揉黄少天刚洗过还湿漉漉的头发:“困了怎么还不睡?”

“诶我的打火机呢?”黄少天一惊,猛地睁开眼睛,“我那燃烧的青春呢?”

喻文州被他逗笑了,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睡觉吧,你都快自焚了。”

“这不是等你一起睡么,”黄少天向床内翻身,“不然我睡不着。”

“嗯?”喻文州也躺下,关了灯屋内一片漆黑,“紧张了?”

“这就最近这几天了?”黄少天皱眉。

“对。”喻文州点头,“两边一起收线,怎么,你不期待任务赶紧结束?你也卧底了很久吧?”

“期待。”黄少天深呼吸一口气,“就是因为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才格外期待。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等我一段时间。”灯虽然关了,但是月光却不依不饶地照进来,喻文州的声音温柔清晰,“在这之后,我有一些我的工作要做。”

黄少天在帮派卧底了一年多,许多人他都认得,打过交道,吃过饭,虚情假意也好,真情实感也罢,都还算相处得愉快,有些人只是单纯不算好人,但也未必算得上坏人,要是真反水揭露出自己真实身份,他反倒觉得为难起来,不管怎样,都觉得不大地道,所以他趁机溜了,警队带人来彻底查封抓捕之前,黄少天就离开了,跑得比兔子都快,因此也就错过了喻文州是如何做他的行当的,听叶修回来说了一遍,黄少天心不在焉,竟然转眼就给忘了。

“你是不想记住。”叶修点评他。

黄少天回过神,抱着本中二漫画看:“你说什么?”

“没什么,感谢您的付出,”叶修站直身子,装模作样地鞠躬,“我享受了VIP待遇,希望你以后继续加油卖身,省钱就靠你了。”

“莫名奇妙。”黄少天冲叶修竖中指。

“我去忙了。”黄少天卧底太久,现在被批准可以放假,叶修就没那么清闲了,带着一群人搞提审取证公诉去了,留下黄少天一个人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看漫画书。

其实他也想趁着假期出去旅游,但是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四点半下班,晃晃悠悠地走出警队门口,把漫画书丢进自行车框里骑车回家,黄少天想起喻文州写的那首歌,简直不是给人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他偏偏脑子里记得一清二楚,一唱骑自行车一边唱,但是机智如黄少天,路过隔壁党委的时候一下子改了调吼了一句“唱支山歌给党听”,把党委门口看门的老大爷听得热泪盈眶。

我简直是G市百灵鸟。黄少天得意地想着,骑着自行车直奔家里,感觉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而与此同时,他觉得他和喻文州越发没救了,两个人应该是都病入膏肓,在一起属于互相拯救,不给政府添乱。

睡前终于把那本中二漫画看完了,黄少天觉得自己今天肯定会做梦梦到他自己变成一个智力值武力值爆表的超级英雄,如天神下凡,拯救人类于水火,到时候梦里一定要狠狠威风一把,要意气风发,要夹道欢迎,要万人空巷……但是很遗憾地是,他没有梦到这些,他只梦到了他睡着了,有人光明正大用很轻松地方法撬开了他家的门,然后和他睡了一夜。

谁?谁?黄少天被惊醒了,吓了好大一跳,猛地坐起来。

我靠这梦太真了。黄少天撑着额头长出一口气,刚准备缓缓起床,突然发现身边的被子摊开,床上明显有另一个睡过的痕迹……

我靠!我要报警了!

不对,我就是警察……卧底了一段时间连自己是警察都快忘了……黄少天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走到厨房先喝口水冷静一下,然后再研究今天的灵异事件。他低着头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突然感觉到面前一个身影移动,猛地一抬头,差点撞到那人的下巴。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黄少天吓了一跳,向后跳了一步,诧异地看着面前端着盘子的喻文州。

“撬门。”喻文州很镇定地回答他,“坐着去吧,马上就吃饭。”

黄少天恍恍惚惚地走在餐桌前坐下,然后猛地弹起来直奔房门,检查了一圈好像也没有什么被撬开的痕迹,又慢吞吞地走了回来,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连撬门都没有痕迹,专业品质,值得信赖。

“你回来了啊。”黄少天坐下,漫无目的地开了个头,却觉得这个对话十分有夕阳红的特色。

“嗯。”喻文州背对着他煎鸡蛋,头也不回,“回来了,”

啊,连回答也这么夕阳红风范,真想高歌一曲,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

“你怎么有空回来,你今天怎么没有去拯救世界?”黄少天托着腮,忍不住揶揄喻文州。

喻文州回过头,把煎好的鸡蛋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温柔地低头吻在黄少天的额头:“你就是全世界,我还是拯救你吧。”

“喂喂喂——饭还没吃你做什么?”

“做一些风花雪月,人间大爱之事。”

-完-

小剧场之街边采访

在上一期我们关注了杀手界业界毒瘤喻文州先生的最新动向后,许多路人向我们提出了诚恳的建议,希望对喻文州先生进行进一步的探究,大家普遍认为,这是人类生命科技的一个丰碑,将是对生物学科的一次颠覆,取得的成就将是全人类的财富,不然一不小心世界就要被他毁灭了。

在最新进展中,喻文州先生已经找到了心灵寄托,即他的另一半,对此杀手业界的同仁们纷纷发来贺电,明年的感动杀手十大人物非黄少天莫属。对于脱单后喻文州的种种表现,我们随机采访了几位路人。

第一位接受采访的,是忠实客户纵横黑白两道德叶先生。叶先生现在仍是单身,但是有很多个儿子,叶先生表示,喻文州先生曾对他的儿子们表示惊奇,并且发表社论:现代社会是多么奇妙。对此叶先生非常生气,但是他仍然在报道中对喻先生进行了敷衍的赞扬,在采访的最后他要求喻文州先生按字数给他打钱,不然就打电话报警,他警局上面有人。

第二位接受采访的是艺术管理部门的张佳乐先生,张先生对采访顺序做出了抗议,但是抗议无效。张先生表示,现代杀手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文情怀。只有喻文州有耐心听每一个死者死前的忏悔,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在推进杀手事业发展的同时,要坚持文艺是爹,艺术是娘,让这种光辉普照每一个杀手,虽然忏悔了他们也得死,但是这是态度,是腔调,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大爱。

第三位接受采访的是杀手界一枝花苏沐橙女士。苏女士与喻文州先生曾有数次合作,喻先生的人生梦想之一是出一张大碟,曾多次盛情邀请苏女士为其拍摄MV,苏女士虽屡次拒绝,但仍然非常关心喻先生的艺术事业发展,她表示,脱单后黄少天先生将成为MV的男主角,这对杀手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彻底的救赎,她相信,黄少天先生和他是真爱。

第四位接受采访的是杀手界任务发布平台的方锐先生。方锐先生告诉记者,喻文州先生在脱单后,已经彻底挂牌不接任务了,业界毒瘤基本上可以诊断是良性的,对此很多杀手都给喻先生送来了锦旗,表达了对于喻先生放他们一马的感激。与此同时,方锐先生还告诉记者,现在没有五百万以上的生意喻先生都不接,都不起床,就睡黄少天。

第五位接受采访的是黄少天先生的挚友——同为卧底的警察李轩先生。李轩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激动握住记者的手,双眼溢满泪水,他表示主要是党的政策好,让他和黄少天不在一个大队也不住一个小区,现在黄少天家有一个转椅,黄少天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警察了,喻文州告诉他,你,是一个歌手,现在他们每天都在转身。除此之外,李轩先生流着泪表示,因为他出身扫黄大队,喻文州先生好几回差点失手搞死他了,李轩先生忍不住向记者哭诉,不是他看见色情就按捺不住,而是他们实在太色情。

今天的杀手新闻联播就为大家播放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收看,再见。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