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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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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7-06-04
Updated:
2017-06-04
Words:
34,070
Chapter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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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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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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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离弦箭

Chapter Text

就好像隔着两道玻璃墙和一条走廊,笔帽敲击办公桌的声音都能把Danny震聋。他向后仰去,摊在办公椅里,视线越过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文档页面直直投射在Steve身上。

Danny不知道那件事情更让他惊讶:Steve确实在用一支笔(虽然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用那支笔扮演踢踏舞者的鞋跟);还是Steve突然变得这么记仇。

他们超过十八小时没有说话了。十八小时,Danny想,这代表着他们从昨天下午四点开始就假装对方不存在了。

上帝啊,十八小时。这甚至已经是堪培拉和LA之间的夏季时差了。

这根本不可能。根据Danny的经验,大多数情况下,Steve的包容心都跟他那深似海的控制欲成正比,基本上不管Danny怎么大吵大闹,Steve的反应都是叹气,然后说“Okay”或者“Alright”。或者拔高音量、撅着那张性感的嘴和Danny吵一会儿,然后叹气,然后再说“Okay”或者“Alright”。

但是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十八小时了,Steve看上去仍旧一点想要来和Danny聊聊的迹象都没有。只是盯着那支笔,然后用笔帽敲桌子。

老天爷,那甚至不是一支可以玩傻冒的“发射”游戏的圆珠笔!

Danny想要骂脏话。他发誓,如果让Steve说“Okay”和“Alright”可以像用自动贩售机买可乐和椰子水,他绝对会把自己的银行存款全部变成25美分的硬币然后把这台自动贩售机喂到呕吐。

该死的,这台破机器赶紧把那个正常的Steve给吐出来。

Danny像这样一脸怒火、 眉头紧锁地盯着Steve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笔记本进入了屏幕保护程序,Grace和Charlie的照片取代了之前的《钻石头山北麓失火事件现场初情分析报告》,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

毕竟他的电脑设定是30分钟进入黑屏。他不想再这样呆坐半个钟头了,而且他有点饿了。

“knock knock?”Danny推开Steve办公室的玻璃门,瘪着嘴角尽量露出温和的笑脸,顺带在门框上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然而Danny没有想到,Steve的反应竟然跟见到老鹰的松鼠一样,几乎是立刻把手里的笔给扔掉了,浑身一震,就差幻影移形了。

而且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侧,Danny很确定这是拔枪的前奏。

“嘿!”Danny大叫着摊开手。他瞪大了眼睛,说话的动静很大,几乎能看到他的虎牙:“我知道你这次真的有点生气,但是也不至于想要拿枪打死我吧,嗯?”

Steve看上去还是不太在状态,他像是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行为模式——翻了个从南到北的大白眼,长舒一口气,手从枪套上撤走,交握在一起搁在桌上。

“Danny。”Steve打招呼。但是第一个音节几乎哑到听不出来。

“啊哈,”Danny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响当作回应,“听着,我很抱歉好吗?我是说昨天我可能有点,你知道的,就只是...停下。”

Steve抬起头:“Danny?”他的看上去有些僵硬,Danny敢打赌他的肩膀和大臂现在一定是绷得紧紧的。

“停下吓死我的计划,Steve。你知道你很不适合玩赌气这一套吗?如果你想让我主动和你道歉你就直接说出来。十八个小时不和我说话?这个计划蠢透了,我只会觉得你脑子出问题了或者是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Steve眨了眨眼,深呼吸了一次,脸上是一片空白。当然一片空白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要知道,白色的光就是所有颜色的光搅合在一起。“Danny。”他说得很慢。

“哦,所以现在不理我的计划失败了,Steve。然后你能想到的下一个办法就是不停喊我的名字?太棒了,”Danny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很好你成功了,McGarrett,我被你吓死了,翘辫子、嗝屁、挂掉了,随便吧,你满意了吗?”

“…Danny。”

一句不大不小的脏话从Danny牙齿缝里冒出来。Danny咬咬嘴唇,看上去有点小生气又有点小愧疚。三秒钟后他歪了歪嘴,放轻了声音:“你给我停下,然后,我们去吃个午饭,楼下。”

Steve看上去又要张嘴喊Danny的名字了,于是Danny赶紧补充:“鱼或者鸡肉,你想要蜂蜜芥末酱、番茄酱或是烧烤酱都随便。”

沉默导致了一下下的尴尬,不过Steve很快就站了起来走到Danny旁边:“美乃滋。”

“鬼扯,”Danny侧过身准备跟在Steve身后出门,“你才不会要美乃滋。”

事实证明Danny说的没错,Steve拒绝了美乃滋,即使这家店有着岛上最棒的自制食谱,Steve也绝对不想要尝试这种蛋黄、柠檬汁和植物油的混合物。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植物油。

Danny把巨型薯条的一端深深浸入装满美乃滋的小碗,并且试图把嚎叫着“很多很多植物油油油”的那个自带回声、歇斯底里的声音赶出自己的脑袋。他原以为自己会看见Steve露出标准的McGarrett式judging face,无声地对薯条配美乃滋这种诡异的组合表示鄙视。Danny不想承认他有点怀念那种贱兮兮的神情,尽管他仅仅才与其阔别十九个小时。

准确的说,十八个小时五十六分钟。而且他绝对不是为此才点的薯条搭配美乃滋。虽然他的确更喜欢用番茄酱。

嗯。Danny把薯条塞进嘴里,发出满意的叹息。他决定在搭配薯条这个科目上给美乃滋一个及格分,鉴于这家小餐厅的美乃滋是那么与众不同。好的那种。

Danny又拎起一根薯条丢进蘸酱碗里,然后用莫名其妙的偷窥姿势瞄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Steve——低着头,咬肌机械地运动着。从Danny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的睫毛。

有什么大不了,Danny盯着那两扇长长翘翘的睫毛。揶揄和抱怨像是听见哨声的小士兵,瞬间排成整整齐齐的列队,在Danny脑海里大步行进。不就是睫毛吗,谁没有啊。真以为自己睫毛好看眼睛好看就了不起吗?坐在这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摆给谁看啊。这点小事至于生气到现在吗?我不就是昨天…

“Yo,”Danny拖长音调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并且注意突出自己嘴里塞满了食物的这个事实,“听着,我很抱歉,我已经说过了。”

“什么?”Steve抬起头,眨眨眼。

该死的眨眼,该死的长睫毛。Danny赶紧把蘸酱碗里那根裹满美乃滋的薯条打捞上来放进嘴里,黏糊糊地回答:“关于昨天下午,我真的不该...但是你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我并没有和你生气,babe。”

Steve盯着Danny看了几秒钟,过量的美乃滋在Danny嘴角留下奇怪的白色痕迹。Danny的舌头伸出来舔掉那些浓稠酱汁的时候,Steve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哦,昨天下午,没事了。”

Steve想对Danny所谓的“做过同样的事和没有生气”做一番辩驳,但是他却没那个心情,最终只是眨了一下眼:“以及我没在生气。”然后又眨了一下眼。

“亚马逊大森林很快会有龙卷风。”Danny没头没脑地说。

“哈?”Steve的脸上终于有了点Danny怀念的所谓贱兮兮:“如果你在指蝴蝶效应,那么我很确定你记错了什么。”

Danny决定创建自己的蝴蝶效应,关于火奴鲁鲁的一个尼安德特人眨了一下眼睛,亚马逊森林就被龙卷风夷为平地。这很科学,考虑到Danny觉得自己已经快被Steve睫毛扇出的风给刮跑了。

不过他不准备和Steve分享这个新理论。暂时不准备。

他现在更想讨论Steve的苦瓜脸。“是啊,你没有生气,”Danny保证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诘责,“你只是在故意给我脸色看。”

Steve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他不着痕迹地垮下肩膀,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胸肉,就好像吃鸡肉可以激发隐身的超能力似的。

“又遇到分享感受的难处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Danny伸手抓过一张纸巾擦手,然后又用一根满载美乃滋的薯条把手指弄得油腻腻。

Steve还是不说话。

“好的,”Danny露出凶残的假笑(非常凶残,能吓跑镜子里的Danny的那种程度),“非常好,你赢了,不说话就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Danny想。他立刻往嘴里疯狂地塞了四五根薯条,再探出舌头从蘸酱碗里卷走半盎司的美乃滋,然后大嚼特嚼。

鼠尾草。嗯,Danny对自己的味蕾很有信心。超棒的美乃滋。

美丽岛屿、灿烂阳光、新鲜空气、可口食物,并且对面坐着个安静吃饭的大帅哥。睫毛又长又翘的大帅哥。

Danny觉得自己的脸颊绝对在抽搐,因为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真的是不能再糟糕了,无疑是童年阴影、可怕噩梦、绝望深渊。

Steve看上去并没有感受到Danny的绝望,他只是在吃饭,无比认真的吃饭。甚至把他标志性的吃相都忘了。他没有用手撕扯鸡肉,而是循规蹈矩地使用刀叉。也没有试着一次在叉子上叉起整块鸡胸送进嘴里,而是像个文明人类那样一次一小口,等上一口咽下去了再吃下一口。

就在Danny开始怀疑自己在十九小时又十二分钟前穿越到了一个平行宇宙的时候,Steve说话了:

“只是一个以前的战友去世了。”

Danny的表情凝结成了一块在八点二十分没电了的石英表。他知道自己应该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但是他觉得这会让气氛更尴尬。于是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嘴巴运动之前,另一句话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以前的战友都死光光了。”

下一个瞬间Danny就后悔了,他趁着Steve还没把脑袋完全抬起来,赶忙补救:“这句话真是太没脑子了,我道歉。连同昨天偷看你病例的事情一起,再次道歉。对不起,Steve,真诚地对不起。”

然后Steve的脑袋抬了起来,看上去的确被Danny的那句话冒犯到了,但是好像又被劈头盖脸地道歉给呛住了。他把叉子随意地丢进盘子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清脆撞击声,就好像代表着怒火的宣泄。

不过这绝对不是什么不可遏制的爆发。“听着,Danny…”

但是Steve几乎一开口就又被Danny喋喋不休的道歉给打断了。

“嘿嘿,我是很真诚地在道歉。我不该说刚刚那句没脑子的话,虽然Freddie、牛蛙Nick和Billy都死了,但至少LA的那个又黑又壮的大个子还活着。他还活着,对吧?”

Steve一头雾水地皱起眉头:“谁?你在说Sam吗?他——”

“无论如何,我想说的是我刚刚那句话说得就像是大混蛋、大智障、大蠢货、大…反正对不起。”

“我知道,Danny。没关系,我没——”

Danny看上去仍旧没有停止过度道歉的意思:“所以你还是因为病例的事在不爽吗?我是说我是担心你,纯粹的关心而已。何况上次你偷看我退休清单的时候我也没对你发脾气啊。”

Steve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前的空气里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就好像这样能把Danny的激动情绪按在手掌心下一样:“我真的没在为了病例生气,Danny,这是A,好吗?B,上次你在一票HPD警员面前指控我偷窥你的私人物品,还说这是严重的信任危机,你还记得吗?”

“我的原话肯定不是这个。因为你是个控制狂,根本不让我对你产生信任危机,”Danny皱皱鼻子,“而且事实就是你偷窥了我的私人物品。”

Steve张着嘴无言地摊手耸肩。

Danny的脸扭曲了一会儿,又反方向扭曲回了原来的样子:“我真的是关心你才看你的病例的,伙计。”而且我真诚地建议你去查查有没有患上什么睫毛疯长病。Danny想,没说出来。

他盯着Steve的睫毛,以及睫毛投下的阴影。像羽毛。

“我们可以打住关于我病例的问题了。昨天Vicky告诉我Kim死了,我现在只是想平静地拥抱这个悲伤。”

Danny的眼珠转了几下,寻找关于这两个名字的信息。Kim,似乎很不熟悉,或许Steve提到过这个战友,但是他肯定没记住。

不过他对Vicky还是有印象的。“你是说你战友的死讯是从一个记者那儿听来的?”

“Kim在十年前就退役了,而且定居在印第安纳州,所以,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交流不是那么容易。”Steve嘴角下撇地解释。

Danny似乎并不买账:“我很确信现在用样伟大的东西叫手机,还有样更伟大的东西叫互联网。”

Steve不置可否地摇摇脑袋:“Vicky当时在战地跟了我们小队几个月,这两年又在做后续报道,她对我们很熟悉。记者的消息总是来得很快。而且Kim的夫人在今早也给我发了讯息。”

“…勉强接受,”Danny吃完了一大盘薯条,并且放弃用那一团纸巾擦手,而是把沾着美乃滋的手指塞进嘴里,一根根吮吸,“所以你要去参加葬礼吗?”

“不知道,如果没有案子吧。”Steve回答。他想去,因为Kim的确曾是他并肩而战的兄弟,而且他们小队应该有不少人都会去。

他也很久没见到这些好哥们儿了。

Danny意识到自己舔手指的姿势简直就和Steve一个样,毫无教养,完全没开化。他肯定是和Steve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这很不健康,从生理层面到心理层面都是。Danny赶紧把手指从嘴里拔出来,拿起一张新的纸巾,把残余的美乃滋和口水擦干净。“没事,你去吧,没有你在我们也能抓坏蛋的。”Danny满足地在椅子狭小的空间里挺了挺腰。

而且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Steve点了点头:“那我和Vicky说。她也要去,我们可以坐同一班航班过去。”

嗯,挺好。Danny想。但是很快,另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攫取了他的感受。

Vicky,和Steve。坐在邻座,共同度过好几个小时的飞行时光。他们或许会聊天,那些以前的经历会像金色的星星四处迸溅让他俩有说有笑,直到前后排的乘客觉得他们是神经病。

Danny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很不爽。大概是因为那个Vicky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吧。Danny推测自己的内心。

这是嫉妒。Danny下了定论。

我一定是在嫉妒。

为什么Steve McGarrett这个野兽总是会有艳遇,而我就没有呢?!

Steve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走了,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收拾。

Danny在刚来夏威夷当警察的时候,见过个画风神奇的旅行者,什么行李都没有,甩着两只大白胳膊就来了。他是一起盗窃案的目击证人,Danny去找他录口供的时候,他告诉Danny:

“出门就什么都别带,省得念想。”

Danny吃了块香蕉,黏哒哒甜腻腻的口感和味道中和了他嘴里的啤酒味儿。Chin说了个笑话,他跟着大伙儿一起笑了,他觉得自己的笑声像是台漏油的破摩托在拼了老命试图发动。

但他根本不知道Chin刚刚讲的笑话是什么,他满脑子都在想早上把Steve送到机场的场景。

他一路上都尽量保持沉默,想给Steve一点空间。Steve也没怎么说话,但一直低着头收发讯息。Danny在离机场送客平台三个路口的那个红绿灯的地方问了Steve他在和谁通信,Steve告诉他是旧战友们,他们很久没联系过了,但他们小队其他人都要去Kim的追悼会。

这个Kim的人缘真不烂。绿灯一亮,Danny就猛踩油门,飞快把车开到了机场门口。

Vicky已经在出发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雪青色的套装,看上去很职业。看上去很热。看上去很不夏威夷。不过Vicky本来就不是夏威夷人,她有着大城市的味道,举止也很优雅。

她真的非常好看,Danny把车停下,忍不住多看了这个记者几眼。虽然并不年轻,可是精致的五官仍旧让她光彩熠熠,加上成熟稳重的气质,绝对是人群中吸引眼球的存在。

Steve果然艳福不浅,Danny酸酸地想。

只拿了个小拎包的Steve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弯腰扒着车门,一张狰狞的大脸从打开的车窗探进来(Danny觉得狰狞,就是那种野兽犯傻时候的表情):“谢了,哥们儿。这两天麻烦你们了。”

“其实——”Danny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想说其实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看我也不用收拾啥,省得念想嘛。

但是转念一想,虽然和Vicky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士共同飞行几个小时时间让人愉悦的事情,但是如果这意味着旁边还坐着个Steve,那么恐怕再可爱的美梦都会变成噩梦。

Danny决定放弃,他绝对不要坐在一架有Steve McGarrett的飞机里,那会超级可怕,比被毛毛虫的呕吐物绊倒还可怕。

虽然Danny完全不知道毛毛虫的呕吐物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说,”Danny抬起眉毛,尽量表现轻松地看着Steve,“有你在才会比较辛苦,白痴。”

Steve笑了一下,而且那看上去无比蠢。蠢得Danny简直想哭。

然后Steve转身大步走向Vicky,礼节性地拥抱。Danny隐约听到他们就Kim的死讯说了几句安慰对方的话。

“Blah Blah。”Danny大声说,并且在内心把这个音节想象成最恶毒的脏话。他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么刻薄,他这一刻他觉得骂出声还挺爽的。

“Blah Blah。”他对着方向盘又说了一次。

然后忍不住再说了一次。

Danny扭过头看Steve,他和Vicky保持着安全距离向机场里走。

去他妈的安全距离。Danny想,以及高呼“Blah Blah”。他为什么要对Steve和Vicky之间定义安全距离?Danny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Blah Blah,”Danny气愤地小声咕哝,然后冲着Steve和Vicky的背影大喊:“嘿!记着要旅途平安,你这个…”他想想,觉得还有Vicky在,这么大骂不太好,就赶紧刹住了。

Danny看到Steve头也不回,手伸到背后冲Danny挥了两下。

火气噌的一下窜上来,Danny对着油门一脚踹下去,科迈罗突进了好一段路。不过Danny在离开送客道前还是放松油门降下了速度,看着后视镜里正在走进自动门的Steve。

“你这个,”Danny决定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你这个Blah Blah。”

之后Danny和队友们经历了疯狂补报告的一天,最后在Lou“慷慨”的提议下,他们在这家酒吧AA制。

Danny喝了四瓶啤酒,正在努力他的第五瓶,并且内心既抑郁又狂躁,像个被放气的粉色气球。

黄色气球。

绿色气球。

蓝色气球。嗯,蓝色不错,很符合他的心情也很符合夏威夷这个惊悚主题。Danny想到了Steve和蓝舌头。他又抓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气泡在他舌尖噼啪作响,也有可能是他喝得有点多幻听了。但至少现在,他觉得一根蓝色舌头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他冲大家伙儿笑笑,有点摇晃地站起来,走到吧台,逃出一张纸币丢到桌上,对调酒师说:“来一杯那个什么,上面插着个菠萝的蓝…夏…夏威夷蓝舌头?”

调酒师认得Danny,毕竟Five-0也算是这里的常客。调酒师脸上的表情非常委婉,而且他理解了Danny的意思,调了杯完美的蓝色夏威夷,在杯口插了块又大又新鲜的菠萝。

十分钟内Danny点了第二杯“夏威夷蓝舌头”。他没点第三杯,因为在他回到桌边把自己的第五瓶啤酒喝完后,Lou把大家依次送回了家。

(虽说他们是随机决定负责当司机的那个角色,但Lou总觉得概率这门学科对他有点不友善,因为他老是抽到不能喝酒的那张签。)

Danny迷迷糊糊地把自己扔在床上,脸对着枕头,这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他翻了个身,但觉得仰卧的姿势让他后脑勺突突地疼。于是他扭动着一身酒气侧过身来,被单乱七八糟地卷在他身上,可是这样让饱受一个晚上酒精折磨的胃烧得厉害。

忍无可忍。Danny爬起来,缠在身上的被子掉落在地上,不过他并不在意。他走一步晃三晃地挪到沙发边上,然后就像是踩空了一阶楼梯那样,字面意义地掉落在沙发上。

这真舒服。Danny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睡沙发,但是狭小的空间更有安全感,像是被坚固的怀抱紧紧拥住。所以任凭自己陷进沙发里的Danny无比享受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打了个酒嗝,啤酒味和椰奶菠萝白朗姆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香蕉和烤肉调料的一点点踪迹,加上似有似无的胃酸翻涌。很难形容,但总体来说超级恶心,但又比想象中的恶心程度好太多,像是研发失败的新口味玉米片掉进了没发酵好的酸奶里,让Danny有点想吐。或者像是冰沙版本的柠檬辣椒酱奶昔翻倒在伍斯特酱汁拌水果里。呕,Danny不知道那是啥,但他的确超级想吐。

可是在他用胃袋里的半消化物把地毯弄脏之前,他就睡着了。

算上时差,这会儿Steve已经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旅馆里醒了过来,他纵容自己在床上干躺了半分钟,然后起床,淋浴洗漱并且刮干净胡茬,再把制服整整齐齐地穿好。他发现自己真的搞不定翘起来的领带。

Kim的夫人,很坚强,Steve知道的。他们在中东的时候,有一次Kim中弹了,很严重,清醒的时间不多。由于任务的秘密性,他们能争取到只是一通不超过两分钟的免提电话,他至今都记得Kim的夫人用无比温暖而坚定的声音说:“Honey,早点做完任务回来,我预定了上次你说过的那家餐厅,一个月后的餐位,正好是你的年假。”

后来Kim跟他们炫耀了整整一年那家餐厅的蘑菇汁小羊排。据说那是“蒙布朗”山脉之秋一样的完美棕褐色。

其实Kim没去过蒙布朗山,不过他在这方面有很庞大的知识储备。Kim在小队里一般负责侦查,他是个百科全书那样的人,能很好地运用各种地形的利与弊,对所有植物动物了如指掌。

“Commander McGarrett?”

葬礼结束后,大家在草坪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Steve本来在和Ben说话,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转过身去,发现是Kim的夫人在喊他。

“Mrs. Harper,”Steve礼貌地和她握手,“这一切…我非常遗憾。Kim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谢谢您,Commander。我,我听说您在一个特遣队就职?”

Steve有些不解地皱起眉毛。他不喜欢这样,因为他预感到自己或许将要触碰到他不喜欢的事情。“是这样的,Mrs. Harper,请问怎么了?”

“请叫我Sophie,Commander。”她的眼睛就像从瞳孔红到了眼角,充斥着焦急的血丝。

“怎么了,Sophie?”

Sophie把手里那团被眼泪浸湿的纸巾捏得更紧,几乎能把那些眼泪挤出来:“你也听到了,他们说Kim是远足时候意外死亡的。”

果然是Steve不愿听到事情,但他急切地想知道Sophie接下来要说什么。“对,而且我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海豹突击队队员远足时意外死亡,这绝对令人诧异并且很费解,Steve想到了自己和Danny去踏青时候为了探查尸体穿下山崖的事情,“Kim是失足了吗?”

Sophie摇头:“验尸官说他是中毒,推测是误食毒草。”

这不可能,Steve很确定这不可能。Kim认得所有的植物,他不可能所谓误食毒草。

“你也不相信是不是,”Sophie看到了Steve脸上震惊的表情,所以她接着说了下去,“Kim他是绝不可能…所以我想,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忙。”

Steve瞪大了眼睛像是窒息了几秒钟,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推测是什么毒源?”

“我不认得,但是验尸报告上有写,”Sophie看上去很激动,细瘦的手指枯木般僵硬着交握在一起,“如果您能——”

铃声打断了Sophie,Steve皱了皱眉,但却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铃声正源自他自己的口袋。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掏出手机想掐掉电话,但是他认出了那个号码。

犹豫了片刻,Steve对Sophie抱歉地举起一只手:“不好意思,Sophie。稍等一下,我必须要接这个。”

Steve按下了接听键:“McGarrett. ”

之后他的脸色从之前的疑惑变成了煞白的一片。他挂掉电话的时候仿佛掉进了那个他一直看着并且一直看着他的深渊之中,惊吓并不足以形容他的表情。

“真的非常抱歉,Sophie,”他在找回声音后立刻解释,“我是说我肯定会调查Kim的死因,但是我现在必须得回去了,有很…很严重的事情。”

Sophie张开嘴又合上,她明确地在Steve脸上看到了爆发边缘的痕迹,那种极端担忧的神色像是傍晚紫色的天幕一样浓重。“我明白,Commander。您愿意帮忙我就十分感激了。”

“请一定把验尸报告发给我,Sophie。”Steve说完,无所适从地眨了眨眼,然后再次道歉后迅速离开了。他定了最早一班飞回火奴鲁鲁的机票。

因为那个电话号码是医院前台。

那通电话告诉他Danny出了车祸。

Steve买的这趟航班不仅贵得要死而且不提供网络服务,可是却是到火奴鲁鲁最快的。他在飞机平稳飞行后打开了手机,隔几分钟就抑制不住地查看,虽然唯一的反馈是无信号的提示。

他发现自己忘了和Vicky说一声就直接走了,原来的计划是他们一起回夏威夷的,Vicky在夏威夷的行程还有十天左右。

不过他现在不在意,或者说他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分给考虑Vicky,他全部能想到的,都是Danny。

Danny在病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呼噜的样子像是块烧残了的破砖砸在断垣上一样,把Steve的脑子震得几乎发痛。他想起来和Danny一起住在病床里的时候,虽然每天都在吵架;但是偶尔Danny没有那么生气,在还没拉上分隔病床帘子时就在连续剧的节奏里慢慢睡着,让Steve有机会看到Danny睡觉时候嘟起的嘴巴。

Steve挺喜欢那个场景的,仅次于Danny坐在副驾上大喊大叫,夸张到嘴巴张得像个黑洞,几乎能塞进去一个迷你菠萝。

说不定黑洞就是喜欢吃迷你菠萝呢,谁知道呢?

而且Danny还会手舞足蹈的,可以在脑子里配上音乐观看,现场效果很炫酷。

可是现在,Steve的心脏揪在一起。有一丝摆脱不掉的思绪,把当年在军校时候,课程上可怕的幻灯片一张张丢进他脑子里。

比如颅骨骨折的裂痕宛如蜘蛛网。

比如血肉模糊和残肢断臂。

他感受到了恐惧,非常尖锐的恐惧。虽然他的确不怎么会害怕,但在他过往的经历里还是有过被那种感觉支配的瞬间,像是十年级的才艺秀、警察上门报告Doris车祸身亡的消息、差点被砍下脑袋还有和Danny在侧翻卡车后面等待炸弹爆炸的时候,他都害怕过。

还有现在,他甚至不太确定是自己在发抖还是飞机又穿越了一段湍流。

Danny同样不确定。他不确定到底是天在转还是他身下躺的床在转。他试图理清大脑,追溯一下自己的记忆,但似乎只是回想起了好多蓝色的舌头伸展卷曲,恶心得让他泛起一阵呕吐的欲望。

然后他明白了,他这是严重宿醉。还真挺糟糕的,鉴于他眼前的场景明确地告诉他,他在医院。

完美,Detective Danny Williams因为喝酒进了医院,这太丢脸了。

Danny眨眨眼,惨白的灯光逐渐清晰起来,回忆也拨云散雾。他想起了把科迈罗一头开进一棵大树里。事情变得更糟糕了,他的确是因为喝酒进的医院,但却不是酒精中毒,而是车祸。

Blah Blah。Danny在内心骂道,作为一个执法人员,他竟然酒后驾车了?他明明记得他是被Lou送回家的。下一帧的记忆是一张怎么睡都不舒服的床和怎么睡都舒服的沙发。

再之后…Danny听到自己脑子里咔咔作响,八成是翻找记忆的声音。上帝啊,他的记忆简直生活在世界上最乱的房间里,稀里糊涂。但至少他想起来了。关于他被翻搅的胃和酒精后遗症的燥热硬生生逼醒,在一脑子浆糊,并且是半夜四五点的时候,决定开车出去兜风,好让自己清醒一下。

后果摆在眼前,至少好消息是他已经清醒了。

他听到门口传来响声,偏过头,是Kono。“嘿,”Danny有点羞愧地打招呼,“很抱歉,我实在是有点…混蛋。”

“别这么说Danny。你没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先不谈你的车又要在修车厂住上十天半个月了,你真该看看那颗可怜的树,就像是超级迷妹亲到了偶像,基本爆炸了。”

Danny脸红了起来,不过昨晚过度饮酒的原因,他本来就顶着一张大红脸。他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睡了多久了?”

Kono随意地插着腰,摆开一边的胯。Danny注意到Five-0女性担当本赛季的唯一主力此刻还穿着睡衣,一件和她形象完全不符的笑脸娃娃全棉大睡袍。“你睡了快九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点了。”Kono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而我,是在美梦中被Boss的夺命电话叫醒的,然后我就过来了。”

“Steve?他还在印第安纳,他怎么会知——哦,紧急联络人。我当时很严重吗?到了要联系紧急联络人的地步?”Danny开始紧张地低头查看,却发现胳膊腿儿都齐全,肚子上也没被开个洞。

“你一点都不严重,被气囊死死保护住了。颧骨上那倒不用缝合的小口子就是全部,预计两周之后就连疤痕都没有了。除此之外,医生说你可能有点轻度脑震荡,但是我估计你也感受不出来,因为宿醉基本上也有同样的、令人隐隐头疼的功效。”

“那为什么医生要联系Steve?他还在——他那边现在几点?”Danny试着坐直点,一片星河绚烂的大脑在尝试建立一些简单的思维。

Kono又掏出了手机查看,并且点按了几下,似乎在回信息。“医生知道你是谁,并且深信摊上了我们的事儿总不会平安解决,所以最好提前通知到位,以免横生枝节,”她回好信息,抬起头看向Danny,“至于Steve,他现在的时间和你一样——他的飞机已经降落了,Chin在机场接他。”

Danny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为Steve而感动(他只是没有这么想过而已,不过他很可能一直都在这么做)。但是Steve为了他从大遥远的内陆匆匆赶回来的举动对他很是受用。

至少在一开始,这一切很没变成昏天暗地的争吵之前。

Steve冲进病房的时候,脸上就像堆满了融化的焦糖冰激凌,额头上的汗珠几乎凝聚成瀑布。一部分是因为他狂奔上楼,另一部分是因为紧张。

其实Chin在接到Steve后和他说过Danny没事,但是这很显然对他来说不够令人信服。Chin很贴心地把驾驶座让给了Steve,而Steve几乎把Chin的车子开成了火箭。Steve的停车技术并不赖,但这次他却使用了不那么彰显其停车能力的方法——急刹车式停车。他对Chin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跳下车跑进医院了,留下刚从紧急刹车刺激中缓过神来的Chin一个人懵逼地坐在似乎是从机场直接跃迁到医院的空车里。

在Steve亲眼看到Danny躺在床上完完整整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从火箭姿态变成只会围着遥控器打转的玩具飞机,左右踱步平复呼吸。

Danny在说话之前先看了一眼Kono。因为Kono站在病床边,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嘿,我没事,”Danny软软地对Steve说,有点鼻音又有点哑,听上去就像四仰八叉躺在粗粝沙滩上的海带,外边裹着一股大海味道的黏液,“谢谢你,特意赶过来什么的。”

Steve又在病房里走了两个来回,然后站定在靠门的墙边,视线直勾勾望着Danny:“你确定你没伤着哪儿吗?”

“我只是喝醉了,然后撞上了树。Kono,医生说什么来着?”Danny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里,侧过脑袋一脸暖洋洋地询问Kono。

“除了颧骨上那个小伤口,就还有点很轻微的脑震荡。真正导致你不好受的是宿醉。如果不是因为标准程序要求留院观察24小时,这会儿你已经可以回家了,”Kono挑眉,然后转身面对Steve,“不过Boss,你家门口的树伤得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什么?”Danny和Steve异口同声地喊道,两个人的表情加起来就是两倍的惊讶无穷大。

Kono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们俩,然后略带迟疑地解释:“Danny你撞上的那棵树就是Steve门前的那棵啊。”

“什么?”Steve重复了他刚刚的话。

“我开着车去了Steve家?”Danny的嘴巴又大大张开。仿佛黑洞想吃迷你菠萝。

Kono保持沉默。Steve努力消化他听到的内容。Danny的黑洞想吃迷你菠萝。

“你喝醉了然后决定去我家?”Steve勉强消化了他听到的信息,做了个总结。

“是啊,我也怀疑。你是说真的吗,Kono,”Danny扭头,眼神真纯地望向Kono睡衣上的大头娃娃,“我为什么要糊里糊涂地去Steve家,更何况我知道他家没人。”

“至少…那棵可怜的树可以作证,还有邻居。响声把Steve隔壁那家的男主人吵醒了,他出来查看,然后看到了惨烈的树和惨烈的科迈罗,以及把安全气囊当作枕头的你,”Kono很明显在憋笑,她的嘴角明显翘起,“他报了警并且帮你叫了救护车。”

Danny的世界在坍塌。那位可敬的邻居报了警,这意味着他醉酒撞树的事迹肯定已经传遍HPD了。

“说到这里,”Kono有点不太确定该看Danny还是该看Steve,于是她把视线聚焦在天花板上,假装有只可爱的巨型蜘蛛扒在那里和她挥腿,“虽然Chin把事情从HPD那里接盘过来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毕竟有平民目击证人,医院按照流程也测量上报了血液酒精含量,醉酒驾驶的罪名不可能彻底消失,总得有点什么表示。”她冲天花板眨眨眼,当作给那只臆想蜘蛛的回礼,然后目光慢慢下移,有点诚惶诚恐地聚焦在Steve身上。

Steve是Five-0的Boss,Danny醉酒驾驶,Steve必须得做点什么。其实大家心照不宣,Danny的行为没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所以这件事有着非常明确的、不成文的处理方式——停职几个礼拜并且社区服务达到多少小时。

至于这个“几”和这个“多少”就把握在Steve手里了。Kono见Steve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深刻,就有向“超凶”方向发展的趋势,她为了不受牵连,决定先撤。“既然Boss你来了,那我就先回去换衣服了。”她一边说一边挪到门口,尽力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上去不太像逃跑。

然后她把好不容易重新停好车、和前台护士各种道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刚跑上来打开病房门的Chin又一股脑推出了病房。

Chin连一句话都还没说,甚至“嘿”还卡在嗓子眼儿里。

病房随着Chin和Kono的撤离突然间陷入沉默,但是Steve和Danny之间的交流并未停止。不要误会,他们没有获得什么截获对方脑电波的超能力,只是在互相使眼神。

而且他们对于彼此的眼神都有着非常有趣的——不一样的理解。

Danny此刻正把自己代入了讨好上级的角色里。他不想被停职太久,社区服务更会让已经懂事了的Grace对他失望。不过好在Steve是他的搭档,而且根据他们的经历来看,他们是很好的,很好很好的朋友。毕竟Danny给了Steve自己一半的肝,如果这个Blah Blah能有点良心的话(Danny已经不指望Steve能有感激之心了,这玩意儿在Steve身上完全不存在),那么他应该就会对Danny高抬贵手。

Danny觉得两周停职和五天社区服务这个额度挺好的。

于是他开始用甜蜜蜜、嗲兮兮、嫩生生、软绵绵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七分笑容三分可怜看着抱臂靠墙的Steve。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生动地在说:“我错了,Babe,放过我吧。”

可是Steve似乎不为所动,站得笔直、面色冷硬。

没关系,Danny想,这个半熟小饼干一定是在假装高冷,再加大点攻势就可以解决他了。于是Danny缓慢闭上眼,再睁开。再闭上眼,再睁开。温柔眨眼最有效果了,Danny知道。

Steve的鼻翼开始颤动。

God,这不是什么好迹象。以Danny对Steve的了解,这应该是更加生气的前兆。

努力错方向了吗?或许我应该着重于认错的态度?Danny还残余酒精影响的大脑做出了判断,他收起了笑容,下嘴唇撅起,眼睫低垂,决定作出认真反思的样子。

他等了一会儿,但没有听到来自Steve的回应。这令他开始感到害怕了,所以他偷偷抬起一点点眼皮,朝Steve瞄了一眼。Steve正小幅度张开嘴再狠狠闭上,就像在干嚼空气。

医院的空气都是苯酚溶液和糟糕的病号餐的味道,挺糟心的,是Danny第二讨厌的味道——第一讨厌的是昨天晚上打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嗝——还有菠萝披萨。Danny不觉得这种空气有啥好吃的。所以Steve一定不是在认真嚼空气,而是生气指数又一次飙高了。他不明白为什么Steve要这么气,虽然他的确做错了,但是每次Steve都会护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挺他,从来不和他追究什么。

而且Steve才是他们俩当中惯常做错事的人,Danny对此深信不疑。

头疼胃也疼的Danny此刻只能想到一种解释——Steve在为了那棵树生气。说不定那是John或者Doris带着他和Mary一起种的,是Steve心里对童年和家庭唯一的温暖认知。

天哪,Danny觉得自己犯了彻头彻尾的大错误。

“对不起,我错了,Steve。”Danny很真诚地说,可是宿醉未退加上微乎其微的脑震荡,他的声音和一个被设定了随机速率的秋千一模一样,摇来荡去。

Steve挑起眉毛,这让他生气的神情得到了点缓和,却更恐怖了:“是啊,你是该道歉。我根本搞不懂,你这他妈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

看,问题出现了,Steve根本不是在为那棵树生气。

事实上他对那棵树一点都不熟,而且他家门前有好多好多树,他还不知道是哪棵惨遭Danny的毒手,而且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为了一棵树生气。

但是他的确很生气。因为他完完全全误解了Danny的表情。他以为Danny露出那个阳光明媚的笑容是为了撒娇。对,撒娇。虽然Danny不会主动这么做,但是他有点头晕,没能完全掌握好自己的面部肌肉,那个他自以为七分笑容三分可怜的表情看上去就是十二分的撒娇。

所以Steve自然而然地认为Danny自己醉酒驾车出了车祸,虽然身体上没受伤但却怕被追究责任,就搬出了Steve,于是让医生打电话召唤Steve回来罩着他。

要知道Steve有个战友很可能被人谋杀了,他却为了Danny毫无缘由的小心机而放下了对好兄弟死因的调查于不顾,火急火燎赶回来,但结果却像是骗局。

紧接着他看见Danny眨眼睛。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喊回来还不够,还要他至上慰问吗?那他是不是还要去小卖部买个礼篮,用花体字挂个标签,代表业务横跨整个夏威夷的、只有一个老板四个正式员工的特大武装团伙Five-0?

生气,超级生气,生了一窝的气,一二三四五六七个气。Steve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一面积了灰的大鼓被推下了金属楼梯的声音。

但这还不是全部。Danny很快就不再眨眼睛了,而是像卖不出饼干的Sara一样,目光低落,撅着嘴一脸委屈。委屈!他凭什么委屈!又不是七岁的小女孩!Steve在内心呐喊。Danny醉酒驾驶,还把Steve骗回岛上给他脱罪,明明什么伤都没受,结果却躺在这里,像个刚换完心脏的病人,大闹脾气就为了帅气的移植医生对他微笑、陪他聊天。

Steve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冷颤。才不会有帅气的器官移植医生。

而且他放下Kim的事,赶回来也不是为了看一个醉汉表演如何惟妙惟肖地模仿中学女生。Steve快气炸了,他想着Kim的死亡,更是一肚子恼火,不自觉地咬牙切齿。

咬牙切齿得那么狠,看上去就像是干嚼医院里苯酚味病号餐的空气似的。

“不好意思,我给你打了什么电话?”Danny皱起眉。

他不明白Steve在说什么。

Steve翻了个白眼,嘴角溜出一个假笑的气音:“哈,什么电话?你说什么电话?”然后他侧过身,直视着窗户里照射进来的刺眼阳光,左手叉腰,右手抬起狠狠地揉了两把自己的后脑。他想到了Kim,旧时光里和他并肩作战的Kim:在丛林里辨别可食用的野草让他们度过口粮不足的困境的Kim;抱着冲锋枪笑着说要在枪托上画一只大眼睛小水獭的Kim;在战场睡觉从不打呼可是一回营地就像台小马达的Kim;还有在搏击训练后所有人赤裸着上身汗津津围坐在一起时,一边解开手腕上的绷带一边对那“秋天的蒙布朗山脉一样美丽的小羊排”赞不绝口的Kim。

Steve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他转回身看相Danny,下巴抬得高高的,两只手举在面前,掌心向外,肘关节紧绷:“我接到电话以为你出事了,才急匆匆回来。结果你根本没事。你知道吗?我在印第安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嘿,”Danny的眉头更紧了,他觉得有点受伤,“如果你的脑子还运转正常的话,就会知道我出了车祸,傻瓜,出车祸不是没事!”

“是啊,你喝了一堆酒,然后决定开车去撞我家门前的树。真是好严重。”

“所以这一切还是关于那棵树,是不是?我很抱歉好吗,Steve?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该喝醉以后大半夜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你,然后神经兮兮地去找你,还忘记了你根本不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内陆办你那所谓更重要的事情!”Danny体内的小火苗也燃烧开来了,他坐起身,胃疼让他小小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心思去管,他就想知道Steve为什么对他发这么大脾气。

“什么树不树的,”Steve的五官挤成了一团,就像被生灌了一加仑鲜榨柠檬汁一样,“这他妈跟树半点关系都没有,Danny。如果你是在担心醉酒驾驶的问题,那你也根本犯不上让医生给我打这种电话,”Steve没给Danny反驳的机会,一口气说下去,“我以为你受了严重的伤,又痛又难受,我才紧张兮兮跑回来,结果你只是想用我做面盾牌是不是?好吧那我如你所愿,我会去把HPD摆平,顺手教我的邻居闭嘴,然后你半夜耍酒疯开车上路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满意了吗?”

Danny几乎就要破口大骂出声,但是张开嘴之后又停住了。他要跟Steve解释一下,充满怒意的那种解释:“我从没想要拿你当盾牌,Steve。电话又不是我打的!”

“没错,电话是医生打的。你不疼不痒的,而且是个成年人,如果不是你要求,医生干嘛要给紧急联络人打电话?紧急联络人!紧急!宿醉不属于任何紧急情况!”Steve听到自己的咆哮,他觉得有点失控了,但是他刹不住车。

要是能刹住车就不是失控了。

“我怎么知道医生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该去问医生啊!”Danny跟着吼了回去。他胸膛剧烈起伏地喘息着,这回是真的觉得委屈极了。“而且,”他的声音轻了许多,目光也垂了下来,语调染着一点点急迫的哭腔,“我也不是不疼不痒,我脑袋很疼,胃也很疼。”

Steve只是抱臂看着窗外,他甚至没有真的在听Danny说了什么。“说的就好像你头疼胃疼是别人的错一样。”他几乎是讥笑了一声。

阳光打在Steve的睫毛上,金色的反光几乎让Danny炫目。就像无数尖锐的金色钢针,戳在Danny心脏上。

“是我自作自受,没错,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Danny狠狠捶了一下床。他觉得自己的胃痛扩塞到了胸腔,几乎让他无法喘气:“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印第安纳参加葬礼为什么会比我出了车祸更重要。但是我猜我肯定没有那位...Kim,Kim Harper重要对吧,他是你的老战友,在战场上和你生死相关。我呢?只是个可怜的小警察而已。很抱歉我不会拿枪从几百米外打爆敌人的脑袋,也不会徒手掐断坏人的脖子,更不能在水下憋好几个小时的气。”

Danny越说越激动,他想离开这间病房。他站起来,揪住自己身上病号服的领子,想要决绝地一把扯下,可是却发现自己在这件蓝色大罩衫底下一丝不挂。他环顾四周,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到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大概是Kono放在那儿的。

他走过去,晕晕乎乎的脑袋让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他不得不弯腰扶着那张椅子的椅背缓了一下。“所有都是我自作自受。比如陪你出各种蠢到连命都不要的任务,比如把自己半个肝给你,全是一个蠢警察自作自受。Steve,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不干了。”Danny抱起椅子上的衣服,转身大步离开。

Danny的话让Steve平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不顾三七二十一地骂Danny的。门把手被转开的声音让他赶紧转回身,看到Danny的背影一摇一晃走出病房。“Danny?”Steve喊道。

没有回应,Danny就像没听到似的。

“Danny你去哪儿?”Steve撇下嘴角,追了过去,抓着Danny还带着病号手环的手腕,把他拉住在病房门口。

“我去换衣服。”Danny扭头不看Steve。

“你要去哪儿?”

Danny白了Steve一眼:“你聋了吗?我说我要去换衣服。”

“你到底要去哪儿?”Steve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牢牢抓住Danny的手腕,

“我是个成年人,我去哪里关你大英雄McGarrett什么事,”Danny使劲甩了两下,想把Steve的手甩开,却发现Steve的手就像是被焊死的金属手铐,挣脱不开,“你捏疼我了,快放开。”

Steve稍稍放松了一点,但没有撒手:“我不放。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你还在观察期,轻度脑震荡,还有严重宿醉,你不能到处乱跑。”Steve眨了眨眼补充道。

“这可真新鲜。我还以为自己不疼不痒,啥事没有呢。”Danny发出一阵笑声。

“Danno——”Steve还没开始说话,就被Danny超大声的喊叫给打断了。

“你这个变态抓着我干什么?”Danny的声音快把房顶掀了。

病房门没关,导致走廊上的病人、家属、医生、护士都通通看了过来。Steve张嘴想解释,但却被Danny又一声的“放开我”给吓到了,立刻松开了手。

Danny一获得自由就立刻沿着走廊跑开了,Steve愣了两秒,赶紧跟上。

“Danny!”他紧跟在Danny身后,喊道。

结果是被路过的小护士警告他“在医院里请保持安静”。Steve匆匆道歉,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因为Danny拐进了公共卫生间。Steve赶紧加快脚步,在Danny把门关上之前闪身进去。

“Danny,”Steve反手关上门,向前踏出一步把Danny逼到洗手台边,“停止你不讲理的行为,现在。”

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姜黄色头发小哥很显然刚刚上好厕所,他尴尬地按下冲水按钮,战战兢兢走到洗手台空着的那个面盆前,眼睛紧盯着Steve和Danny,小心翼翼地打开水龙头洗手,生怕声音大了就会打破次元壁,掉进镜像空间。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离开,还贴心地把门再度关上。

“我在不讲理,哈?”Danny在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就尖叫到,他才不管厕所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而且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了。

Steve看Danny火气这么大,也明白过来可能自己误会了什么。他自知理亏地抿起嘴唇寻找合适的措辞。“OK,刚刚是我反应过度,可以吗?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我不是有意要那么说的。我只是...太着急了。你要知道,Kim他——”

“哦,”Danny用一个夸张地点头打断了Steve,“Kim。很好,你去世战友的葬礼比我死在你家门前更要让你揪心。我知道了Steve,你用不着再说一遍来伤害我。”

“我没有要伤害你,Danny,”Steve摊开手勾着脖子着急地解释,“听着,你是我最好的…”搭档?朋友?兄弟?Steve突然不知道在这里该用什么词。Danny不止是他的搭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止是朋友、兄弟这样的词可以形容的。这些词没什么问题,只是Steve觉得都太敷衍。他有个不错的选择——他可以说Danny是他的Ohana,家人这个词永远是个安全的选择。但是太安全了,这并不是Steve想要的。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Chin、Kono、Lou、Jerry,甚至是Kamekona或者Sang Min,而他不想把他和Danny的关系局促在这么一个普遍而毫无特色的词汇上。

Steve深呼吸一口,决定随着脑子里四处飘散的思维坦诚地表达自我。于是他听见自己语速超快地说:“你是我最好的...就只是,Danno,好吗?你是我的Danno,是对我来说唯一的那个,Danno。你不会比任何其他人更重要,我不愿意看到你受伤。”

“…啊哈,”Danny觉得自己突然呛住了,他大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发出个声音,“好吧。”他觉得自己的回应傻透了,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Steve看上去又焦急又真诚,薄薄的嘴唇翻飞的样子甚至让Danny担心他会咬到自己。

而且Steve这句重复了三遍“Danno”的话让Danny的心情突然间松懈下来。仿佛原本占满心灵的坏情绪找到了一个豁口,泄洪般流光了。

“I love you,伙计。”Steve见Danny表情柔和下来,赶紧加上这句。

这回Danny彻底没脾气了。他低着头,但却从下向上地看着Steve:“I love you,too。”他看见Steve逐渐笑了起来,于是补充:“你个野兽。”

Steve脸上的傻笑逐渐扩大了。Danny想去帮忙申请个吉尼斯世界最傻微笑的记录评定,但又担心那些公证人员会被Steve的傻笑吓出心理阴影。他看到Steve张开双臂,搭配期待的眼神,自己也忍不住傻笑起来。

他配合地和Steve来了个大大的拥抱。Danny喜欢把下巴架在Steve肩膀上的时候,鼻子里能闻到Steve耳朵后面会有的,那种很独特的香味。

也不能算是香味,就只是Danny很喜欢的一种气息。他一开始怀疑是Steve的古龙水,他甚至都想要去问问Steve用的是哪个牌子什么香型。但后来他意识到原始人根本不用古龙水,Steve连止汗剂都不怎么常用。

Steve也很喜欢和Danny拥抱。他喜欢对方金色的发丝蹭在自己脸颊上的感觉。

而且Danny的身材对他来说刚刚好,抱在怀里不大不小,不软不硬,很舒服。

护士站那个熟悉Five-0的老护士在看到Steve和Danny吵起来的时候就给Kono打了求助电话:“Officer Kalakaua,他们吵起来了。”

Kono坐在自己的办公椅里,盯着电脑上的橄榄球比赛重播,有点不情愿地按下暂停键。“病人发生了争吵吗?那你应该给HPD打电话呀。”

“不不不,是他们!他们两个吵起来了。”护士压低声音,但这绝对是实打实的尖叫。

Kono皱着眉眨了眨眼,然后明白了过来:“哦,他们两个啊。没关系,放轻松,不用理他们,我保证五分钟内他们俩就没事了。”

“可是这回看上去很严重。Detective Williams抱着衣服走进了厕所,然后Commander McGarrett跟着进去还关上了门!”

Kono震惊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还真是,非常爆炸性的消息。听着,你不要紧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别去打扰他们。”

然后Kono潇洒地挂了掉电话,按下播放键继续观赏她之前错过的比赛,并且非常开心地塞了自己一嘴的玉米片。

本来Steve和Danny抱得难舍难分,虽然医院的公共男厕所不是什么好地点,不过至少这个拥抱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享受。

可是Steve想不明白,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他的手机总是会鸣叫起来。

他确保自己又在Danny的后颈上轻拍了两下才结束这个拥抱。

这次是一封邮件,来自Sophie。他立刻紧张起来,打开看到是尸检报告的照片,和很多致谢。Steve懂得一些最基础的医学知识,但是专业的术语他还是有点障碍的。他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艰难地看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Danny问。

“Kim的尸检报告,”Steve回答,“所有医生,包括法医在内都是抽象艺术系毕业的吗?我好怀念Max,他的书写超级工整。”

Danny在听到Kim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迸发出不爽的情绪,不是很强烈,但就像一个轻微强迫症患者看到了质数颗豌豆。不过“尸检报告”这四个字才真正让Danny心中警铃大作。正常死亡不会需要尸检报告。而且如果Kim的死因没有其他疑问,也不会有人把尸检报告发给Steve。

“尸检报告?发生了什么?”Danny挺直了腰。他四下瞅了一圈,觉得这里说话不安全,卫生间随时会有人进来,而他知道通常和Steve扯上关系的人身上也绝对有着什么惊天机密:“我们先回病房再说。”

护士站的那名护士看见Danny一只手捧着衣服,另一只手拉着Steve的手腕大步流星走回病房,不禁小声感慨。“真快。”她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

她的意思是危机解决得快。没有别的意思,一点都不哲学。

Danny确定病房里没有人,把门窗关好后还兴冲冲地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窃听器。他可能是酒劲还没完全缓过来,也有可能是特工电影看太多了。

“你绝对是特工电影看太多了。”Steve看着就差爬上爬下的Danny,轻笑出声。

“哦,”Danny阴阳怪气地叹道,“相信我,和你搅上关系的准没好事儿。现在说吧,尸检报告有什么异常的吗?”

Steve摇摇头,他看不懂这份尸检报告上龙飞凤舞的字。“他们说Kim死于误食毒草,但这绝对不可能。Kim是我们小队的侦察兵,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懂,”Danny在床沿上坐下,“但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还和你搭档了这么久,想不懂都难。他最懂什么草能吃什么草不能吃了是吧?”

Steve点头,然后又查看了手机上死亡原因那一栏后面的详细描述,除了认出来一个字母是大写的G以外一无所获。而且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个6。“或许我可以给Max打个电话,让他帮我把这份报告翻译成人类英语。”

“我可以看看吗?我的意思是,”Danny真诚地看着Steve,“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要调查这件事,那你肯定得需要个搭档。”

Steve看上去有点吃惊,他睁大眼睛呆呆地拿着手机。

“除非你觉得在刚刚和我吵了一架以后决定换个搭档。不然我觉得我是个不错的选择。”Danny伸出一只手,手掌平摊,笑嘻嘻的。

Steve觉得Danny笑得很好看,像个露馅了的披萨饺子,热腾腾香喷喷,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番茄和腰果。嗯,为什么披萨饺子里要有腰果?Steve嫌弃了一下自己的想象。但是看着Danny金灿灿的模样,他不自觉地也翘起嘴角,然后把手机递到Danny的那只手上:“其实我蛮想换搭档的,因为你又吵又闹。只是除了你,没人会那么乖乖被我绑架做搭档的,Danny。”

“哈哈,这个笑话太棒了,我差点把我的腹肌给笑没了。哦,是已经笑没了。都怪你。”Danny夸张地假笑,然后把注意力放到了Steve的手机上。

果然,这就是一份完全的天书。他觉得震惊,鉴于Steve会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语言,怎么不学学“医用语言”呢。应该官方认证这种语言,并且以后在手机的设置里加上这个选项,除了医生们能使用,还可以方便患者们阅读病历。

说到病历——

“Steve,我认得这个,”Danny放大了图片上那个G开头的单词,举到Steve眼前,“这个在你的病历上也有。”

Steve给了Danny一个能生吞鲸鱼皮的表情。

“拜托,我是看了一眼你的病例,可是我不说医用语言的,我根本没看懂医生写了什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耿耿于怀啊。哦,还有,这是什么?是你们海豹突击队的职业病?”Danny把手机还给Steve。他两条腿垂着悬在空中,左右摇晃像是吊在天花板上的意大利天使面。

Steve拿过手机,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个单词。“你确定吗,Danny?”

Danny眨眼表示肯定。但是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等等,你说是Kim的死因是误食毒草。你中毒了吗,Steven?”Danny紧张地站了起来,想伸手去抓Steve的胳膊但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是奇怪地搭在胯上。

“医生说我中毒剂量很小,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我后来查了点资料,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Steve努力回想,最后在他的记忆深处找到了,“Kim是被谋杀的,Danny。这个毒草叫钩吻。可是Kim在印第安纳州,那里根本没有钩吻生长。”

Danny就知道和Steve搅上关系都是九死一生,九死里有八次半是被谋杀。还有半次大概是被Steve吓死。

Danny忽然很庆幸自己和Steve搅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死。

但是当下,他并不是很关心这位Kim Harper的死亡原因,因为眼前有更让他担惊受怕的问题。“所以Steve你是钩吻中毒了?虽然我不知道钩吻究竟是个什么。但是你为什么会去吃它?还有,”Danny的手在空中挥舞,就像是发明了一个全新的旱地泳姿,“我以为你是那种无所不能的超级海豹?就算你不认识这玩意儿有毒,难道你接受的那些非人训练没告诉你过别乱吃不认识的东西吗?”

“我的确知道钩吻有毒,而且我没去吃它,”Steve干巴巴地说,“这不是偶然,我连续一个多礼拜感觉乏力头晕才去医院看的。”

Danny要尖叫了。他的确尖叫了:“Steve你什么毛病哈?”

“我什么毛病?”Steve被Danny吼懵了,一如往常的。

“对,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你被人投毒了你知道吗?正常人发现这种可怕的事实,会告诉亲近的人,然后一起去调查原因!”

Steve觉得给Danny施个静音咒语,那么这个矮个子金发男人会是个很棒的机械舞着,鉴于他胳膊的动作非常扭曲,而且随着他说话的语气,很有节奏感地来回在Steve眼前扫荡。“我是准备要去调查的。可是我刚从医院回到总部就接到了Duke的电话,从HPD回去以后发现你看了我的病历,之后Vicky就和我打电话告诉我Kim去世了。之后的事情就是...反正医生跟我说你出车祸了,我就跑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展开调查呢。”

哦,好吧,这听起来情有可原。Danny想了想,后退一步准备坐回床边。

然后他意识到Steve刚刚说的那番话里存在一条隐藏的信息,非常重要、不可忽视。这令Danny撅着屁股连坐下的动作都没完成就又立刻如同装了弹簧一样重新站直,就好像床上竖了根针似的。

“你,Steve McGarrett,根本没准备,和别人,说这件事。是不是?”Danny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说话的方式让Steve想起了嘴巴里塞满棉花糖的小屁孩。

Steve没回答,他满脑子都是棉花糖和小屁孩。

Danny逼近了一步,直勾勾站在Steve面前,乱糟糟的头发几乎要飘到Steve鼻孔里。如果房间里有风的话。“回答我,Steve,你没准备告诉任何人,而我很显然属于这个任何人的范畴是不是?”Danny在内心念叨着Blah Blah。

Steve思考着如果Danny的头发真的飘到自己鼻孔里,怎么才能不打喷嚏。

“Steve?”Danny又大喊了一声,并且试图让自己听上去很有威胁力。

“嗯,Danny,”Steve眨眨眼睛,“你的脑袋疼胃疼还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去找医生或者给你倒杯水?”

Danny又感觉到睫毛扇起的风要把他给掀翻了。“我知道。”Danny说。

“你知道?”Steve又眨了两次眼睛。

“是啊,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伙计。你在转移话题,而且技术糟透了。”Danny点头,笑了出来,就像是被Steve一脸蠢兮兮眨眼睛的样子逗到了。

Steve在寻找合适的单词来回应Danny,但这有点困难,所以他只是张着嘴,性感的嘴唇支棱着,舌头翘起,舌尖轻轻点在门牙上。Danny突然有种想在眼前这团乱糟糟的漂亮粉红色肉体上舔一舔或者吮吸的冲动。他甚至差点就要这么做了,在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非常不得体的时候,他发誓他的鼻尖就要撞上Steve的下巴了。

Steve的脑子又恰恰好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合适的词汇:“我只是不想让你们遇到危险,我是说,你知道的,之前Wo Fat和我之间的恩怨让你们都受到了波及,我不想这次又把你们拽进我的,像是,深渊里。”

Danny觉得Steve有种神奇的魅力,让人想抱抱他,却又想扇他一巴掌。

而且是同时。

“但是我现在已经告诉你了,Danny,”Steve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至少。”

Danny斜起一边眉毛。他还没从自己刚刚想要去吻Steve的震惊情绪中调整过来(事实上他不觉得那个冲动是想去“吻”,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还处在脑震荡之中,不大清醒,觉得打赢Steve的最佳方式就是使用自己的牙齿和舌头)。Danny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难道我该表扬你吗?”

Steve瘪着嘴试图用眼神熄灭Danny的怒火,但是失败了。所以他只好叹气:“我保证,我们会一起调查这个,Danny。但是要在确保你的安全的前提下。”

“真好笑,就像是我认识你以后还会有安全这码事似的。你知道我现在每年要交多少的保险费吗?”Danny退回床边,把衣服摊开,看上去就要脱下病号服了。

“嘿嘿!你在干什么?”Steve伸手想去阻止,但是Danny已经潇洒地把病号服从自己身上剥掉,露出了一丝不挂、白花花的裸体。

Steve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转过身,可是Danny完美的屁股已经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了。上帝啊,Steve想。他不明白自己干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反应。说真的,Danny是个男人。而且就Steve的服役经历来看,在战友面前脱光光以及看战友脱光光也不是没有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这么反应过激。

所以他试着放轻松点,但仍旧是背对着Danny。“你还要在医院呆上十几个小时,Danny,这是医嘱和程序,记得吗?”Steve说话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Danny又圆又翘的屁股的画面。

上帝啊,那真是个完美的屁股。我怎么从来没发现Danny的身材其实这么好?

而Danny也不懂自己怎么会这么爽快地在Steve面前换起了衣服,而且完全不害羞,动作麻利地就像个不怀好意的老流氓。可能是昨晚摄入的酒精有丧尸基因,已经把他的脑子给啃出一个大洞来了。

在查完Steve和钩吻的这事儿之后,Danny计划着一定要去医院给自己的脑子来个全面检查。“就你也好意思和我说医嘱?Steve,现在帮我去搞出院手续。”Danny套上衬衫,一边系纽扣一边说。

本来Danny的如意算盘是直接从医院到法医办公室去找Noelani,但是事不遂人愿,他没想到Steve直接打了辆出租车,把他送回了家。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你这个控制狂!”当Danny发现出租车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的时候,不顾还在找钱的司机,直接大骂出声。

Steve试图用微笑给惊恐的司机洗脑:后排那个人没有在大喊大叫,一点都没有。不过Danny虽然一直在用恐怖的音量抱怨,但仍旧跟着Steve下车了。

“拜托,我都为了这趟出租车付了钱了,你就不能安静点吗?”Steve自顾自地走到Danny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心里还全然是自己的钱包又减重了的怨念。

Danny快步走过去,把自己当成一扇崭新的、5尺5寸高的门,挡在Steve和自己的屋子之间:“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查那个什么…钩什么的植物的吗?”

“是啊。”Steve点头。附赠微笑,很显然又一次打破了之前他自己保持的最傻笑容世界纪录。

Danny歪过脑袋一副质问的表情看着Steve。无声的质问。

Steve眨眼,嘴角露出那种每次都会有的、想到什么坏点子的、类似傻笑的表情:“你忘了你醉酒驾驶的事情了吗?我决定对你进行停职三周的处罚。社会服务就算了,让你去捡垃圾,垃圾都会被烦出精神分裂,到时候一个垃圾分裂成两个垃圾就糟了。”

“……”Danny无话反驳,只能皱皱鼻子又皱皱嘴角,表达出记仇的意思。

然而毫无威慑力,只是让Steve扬起一边眉毛。奸计得逞的满足感让他的脸显得更欠揍了。

Danny决定修正“欠揍”这个形容词。因为客观点看,Steve的脸挺好看的,被揍了多可惜。

但是再转念一想,Danny回忆起几次Steve被揍得一脸血的样子,却又莫名其妙觉得那张脸鼻青脸肿的也挺好看。怎么着都挺好看的。

这让Danny怀疑自己的审美观出了问题,他眯起眼,目光仔细在Steve脸上逡巡了一周。

然后他得出结论——这大概是上帝做的最不公平的事情了,为什么Steve这样的糙汉子偏偏长得这么好看?

可能是Danny看得有点久了,因为他发觉Steve脸上那种小人得志的神色慢慢转变成了疑惑。“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Steve有点不自在地换了个站姿。

“我在想——”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好看。当然Danny没有真的这么说出口。“我在想或许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陪你去调查?鉴于你现在停了我的职。”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可怜巴巴的。

“你还想被禁足在家吗?”Steve似乎是相信了Danny的说辞,没去计较Danny之前(色眯眯地)盯着他看的事情。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笔直地站着,霸气到处漏。

屁。Danny觉得之前认为Steve好看的想法全都是狗屁。这张脸果然还是很欠揍。Danny给Steve丢了个恶狠狠的眼神,接着后退一步,“啪”的一声把门用力关上。并且祝愿这扇门能狠狠撞在Steve那根不管断过多少次都能端端正正长好的鼻梁上。

最好把那些烦死人的睫毛也撞断几根。

Steve只觉得一阵风掠过,然后他的视野所及就从Danny的脸变成了紧贴鼻尖的门。他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举起手想要敲门问问Danny干嘛这么凶,但是最后还是决定默默回家,以免又被门糊一脸。

他觉得自己刚刚不该付出租车的钱。

这回真不是因为抠门,而是Danny家门口根本叫不到出租车,而他虽然有Danny的车钥匙,可是那辆科迈罗还不知道是在HPD还是在修理厂呢。

最终Steve选择了走回家。实际上他的选择也不多,基本上是两个,走回去或者不回去。但是他觉得就算自己坐在Danny家门前等到发芽,Danny都不会让他进去的。如果要坐在一间房门前过一夜,那还不如坐在他自己的房子门前。

但是如果是他自己的房子,那也就不需要坐在门口了。说真的,他现在脑子挺疼的。昨天早上刚坐了超久的飞机,没睡多久就起来参加葬礼,之后又是一趟超久的飞机。这其中还穿插着得知战友的死因有问题,以及和自己的搭档大吵一架再和好。

更正。是大吵两架,第二架的和好还在读条中。

Steve一路走一路思考自己怎么过得这么惨,越发觉得脑壳底下藏了个装填鞭炮做弹药的捷克机枪,连续爆炸。

而且他的脑子不知道怎么搞的,似乎是变成了个指南针,而那遥远的南方大概就是Danny屁股的样子。

Steve觉得自己这么个正直有磊落的人不该老在回忆搭档的屁股,可是他越是在内心指责自己,越是不可抑制地反思他和Danny搭档这么久,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小个子男人其实挺好看的呢?不止是屁股,还有腰,还有隐藏着的虎牙和亮晶晶的眼睛。

以及白花花、圆溜溜的好屁股。

“快点把那个画面给忘掉,该死的。”Steve回到家把自己扔进大床里,双手垫在脑袋底下,轻声给自己下命令。

然后指针又转回南方。上帝啊,那个翘屁股。Steve用力闭上自己的眼睛,并且用手捂住。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屁股的画面给隔离出脑子似的

两秒之后,他拽过被子盖住脸,再用手隔着被子捂眼睛。

“该死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闷在被子底下嗡嗡的,听上去像是个脱缰的性爱玩具,“该死的...屁股。”

Steve不知道已经困得稀里糊涂的自己到底怎么还能做到失眠的。他想了很久Danny的屁股,当他终于做到平心静气的时候,关于钩吻的事情有敲开了他脑海的大门。

钩吻是长在湿热环境里的剧毒植物,夏威夷是有的,至少在钻石头山,Steve就见到过。但是印第安纳州的气候就没有那么热情了,较高的纬度让那里气温偏低,而且深居内陆也比较干燥,钩吻的成活几率很低。

就算印第安纳州开遍钩吻花,Kim也不可能误食。可以肯定的是,Kim是被人投毒的,Steve也是。

这不可能是巧合。

无疑有人在试着暗杀他们小队。Steve在脑海里寻找可能的嫌疑对象,但是却发现目标范围很大。他们一起出过的任务很多,而且在一群变态组成的海豹突击队里,他们小队的零失败率都是一个特变态的数字。这意味着仇人,很多的仇人,更可怕的是,很可能仇人对他们了如指掌,而他们却完全不知道仇人是谁。

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尽量确认自己和Kim的中毒是同一人所为,再看看能不能确定这个人的身份。可是他现在手上所有的线索就只有钩吻。

他首先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接触到的钩吻,并且会不知觉地把它吃下去。然后再试着从Kim的尸检报告里找些线索。

但在这之前,他得保证伤害就此打住,他不想再听说任何一个旧日战友的死讯。

Steve扯开蒙在身上的被子,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他的肺中,让他清醒了不少。他转过身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编辑讯息给他们小队的成员,提醒他们这段时间要小心,以及注意辨别钩吻,当心中毒。

他在按下发送前思考了一下,决定在收信人那一栏里加上Vicky。毕竟这个记者也跟着他们不少时间,很有可能也成为了目标。

战地记者是个很不一样的职业。危险吗?肯定。有趣吗?肯定。

虽然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很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在本能的驱使下远离危险,但总有些人,像是Danny眼中的Steve,他们疯得有些离谱,几乎挣脱了本能的束缚,以至于享受命悬一线的快感,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心脏,另一只手严丝合缝地触碰在大地表面。就像战地记者,他们明知道有可能会丧命在异国他乡的一捧黄土里,但是却能安心地把这捧黄土想象成黄糖堆砌成的甜蜜梦乡。

这些人的确是疯得有些离谱。而Steve也见到过为了战地报道而死去的战地记者。这个故事也和他们小队有关,虽然责任不在他们,但多少让Steve记忆深刻,他不想再有一个战地记者因为他们的小队付出生命。

不过说实话,Vicky是个非常优秀的战地记者,疯得恰到好处。Steve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

毕竟他们之中曾经流传过这样的说法: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有战场的味道,而且他们能闻出危险的迫近。这一点是再多模拟训练都比不了的。

Steve在第一次选拔训练的时候就听到前辈说这话了,当时他觉得玄乎,他确信自己的鼻子比犬类迟钝几百还是几千倍。但是自从他和他的战友们一起执行过真正的任务以后,他就明白这个说法不是个比喻了。

那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们能在发现危险的瞬间爆发出最有效的躲避或是反击。

Steve看着手机上那条发送进度慢慢走完,还抽空思考了一下他和Danny这第二架的和好进度条走到什么地步了。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锁定手机,准备把它放回床头柜上,然后继续和睡不着觉这个问题死磕到底。

但就手机屏幕黯淡下去的那一瞬间,危险的味道几乎要把Steve呛到咳嗽流泪。他立刻向左边翻滚两周,用一个完美的伏地动作毫无声息地趴在了床边的地毯上。他迅速匍匐前进到墙根,背贴着墙壁,蹲坐起来,不露声色地从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摸枪。

但是危险的味道就在这个时候消散了,一丁点儿都不剩,甚至让人怀疑刚刚那些都是幻觉。

Steve知道那不是。他看见了从窗户里射进来的激光射线,在他把手机屏幕熄掉的一瞬间是那么扎眼。他翻身下床后看见那个绿色的点照射在他的床单上,他刚刚躺过的地方。而且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绿点突然消失。

这是个狙击手。有个狙击手在大半夜想要杀他,而且差一点点就能成功了。如果不是Steve决定给大家伙儿发送一条短信的话,那么他就会在睡梦中被死神带走。

Steve不敢轻举妄动。虽然绿点暂时不见了,但他不知道狙击手到底走了没有。

幸好他的手机还握在手上。他保持着背靠墙的姿势,躲在床头柜形成的死角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然后发出了求助信息。

三分钟后,他家附近被一片警笛声包围。他这才放心大胆地站起来——没有任何一个狙击手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出手,因为对狙击手来说,伪装是最重要的一课,合格的狙击手绝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Steve当然知道这个,因为他也曾经是个狙击手。

Steve不知道为什么HPD要喊来救护车,更不明白为什么急救人员要把好端端的他按在客厅的沙发上,给他披着一条可笑的毯子。

他知道这是标准程序,据说沙发和毛毯可以安抚受害人的心理。

但是拜托,这里是夏威夷。这个程序最好改一改,如果没有冰镇毛毯,好歹也得来瓶冰镇啤酒压惊吧。

急救人员是个Steve不认识的小姑娘,根据运送过Steve两次的那位救护车司机说,没人愿意上夜班,这小姑娘是个刚招进医院的实习生,没得选择。

Steve点点头,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会觉得Steve McGarrett需要安抚。这非常不专业。夏威夷的医疗培训教材里应该新加一句话:

“如果你的病人是Five-0,那么你最好你不要关怀他们是否需要安抚,你应该多多关怀自己是否需要安抚。”

当然这也不完全正确,如果这位病人是Steve,那么最需要安抚的人绝对是Danny。

比如现在。

Danny正一只手扶着额头,靠在冰箱门上,看上去疲惫极了。Steve发誓自己在刚刚看到了Danny的眼睛里有隐约的闪光,就好像随时会哭出来那样。

Steve嫌弃地摸了摸那条还算柔软的毯子,认为Danny是更需要的那一个。所以他走过去,把毯子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披到了Danny身上。

那个实习急救医生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发出了一声惊呼,幸好她及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双眼仍是充满惊恐。那种不怀好意暗自窃喜的惊恐。

她环视周围,发现除了她,其他人似乎对这个场景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她觉得在这家医院当医生是个很大的挑战,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Danny在Steve给他披了毯子之后抬起头望向Steve的眼睛里。实习医生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看的那些不靠谱的言情小说里面所谓的含情脉脉吧。看上去很温情也很美好,尤其在两个主角长得都相当好看的情况下。尤其在两个主角长得都好看而且还长得配一脸的情况下。

不过幻梦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因为下一秒,高个子主角说的话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你不是被我停职了吗?怎么跑过来了?”

而矮个子主角也绝没有用惹人怜惜的表情诉说自己的担忧之情,而是:“你个大混蛋,除了停我的职,还想解除和我的搭档关系吗,哈?你大半夜又差点死掉,我难道不该来看看吗?万一你又少了个什么零部件,我也好早做准备。”

“所以,”高个子主角眯起眼睛,“你是说你如此具有奉献精神,想早点准备再给我捐个重要器官?”

“哈哈,真好笑,”矮个子主角爆发出一阵动画片里才会有的笑声,“我是要早点准备,做好Chin的思想工作!”

被提及的无辜人员一脸无奈。

“你是说你要说服Chin给我捐个器官吗?”

“才不是,我是要说服Chin,不管你怎么说服他,都不要给你捐器官,因为捐了也是打水漂。”

“这次不是我的错,Danny!”Steve的声音拔高了。

“所以是我的错咯?”Danny也跟着拔高了声音。

实习医生觉得自己以前看的那些言情小说果然很不靠谱。而且她感到隐隐的难过,似乎她要见证一对配一脸好搭档的决裂了。

吵到这个地步估计是无法挽回了。她想着,捂着嘴巴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另一个透着翻白眼情绪的声音明亮地响起:“嘿,男孩们,别吵了,分给我一点关心可以吗?我被吵得头都疼了。要知道,我已经连续两个晚上睡到一半被喊醒了。”

突然间吵吵嚷嚷的房间就安静下来了。

“抱歉,Kono。”高个子主角放轻了音量说。然后他重新扭头看着矮个子主角。

就是这里了,实习医生知道的,马上就要说“咱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实习医生看到高个子主角深吸了一口气。她也跟着屏住了呼吸,说实话,看别人分手多少有点悲伤。

“I love you,Buddy。”高个子主角垮下肩膀,扁扁嘴说道。

“…I love you,too。”矮个子主角还是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但是说完这句话以后却把身上裹着的毯子拉紧了一点。

…言情小说都是狗屁。实习医生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但是环顾一周却发现房间里一切都安好。除了她坍塌的爱情观。

更可怕的是,似乎又一次的,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吃惊的表现。

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人生规划以及现在辞职还来不来得及补救已经成为一滩渣渣的爱情观。她想着,取了另一根毛毯给自己披上。

Eric拎着工具箱到达Steve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四点半了,天都有点隐约地亮了。他坦诚地告诉大家他在接到电话后没能抵抗住睡意的侵袭,又一次和床难舍难分。等到再一次惊醒他才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这绝对是实话,从他鸡窝般的发型就能看出来。

“Eric,我要你把这里彻查清楚,每个角落。把藏着的钩吻给找到,以及有没有什么窃听器、摄像头,和任何别的可疑物品。”Danny仍旧披着那张毯子,但是却有一种发号施令的姿态。

其实只要Danny愿意,他也可以非常有气魄。

只是别人不买账罢了。比如Eric,他狐疑地摆出大小眼,一只手在头发间捋了一把(就好像那样能改变被枕头压偏的发型似的):“你不是被停职了吗,Uncle D?”

Danny脸上原本俯瞰江山的表情变成了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尴尬,他侧着脑袋看向Steve:“你已经昭告天下了吗?”

Steve十分真诚地摇头,但是嘴角很明显已经憋不住地翘起来了。

Danny特别生气。他把毛毯拿下来,团了几下之后一把扔在Steve脸上,成功DIY了一只可爱的小幽灵。然后Danny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停职警察都是睡到大中午才起床的,会半夜担心搭档还跑到他家里的停职警察都是神经病。我要回去睡到中午了,晚安各位。”

“嘿嘿,Danny!”Steve叫道,并且手忙脚乱地把自己从毛毯的黑暗中解放出来。他带着十二分不真诚的歉意把毛毯扔到Eric脑袋上,制造了今晚第二个幽灵,并且快步追着Danny跑到了门口。

“Danno。”他一把抓住Danny的大臂,并且试图用这个专属称呼打动不知道为什么又一次生气的搭档。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的搭档一直在生气。

可能是消除伽玛射线版的Hulk。

“干什么?你要禁足我吗?”Danny又强硬地往前走了两步,达到了他被Steve抓着的情况下远离Steve的极限。

Steve不以为意地走了两步消除了这个距离:“不是。我真的没和大家说,我只是告诉了Lou,让他这几个礼拜负责写报告。”

“哦。为什么就连刚起床的Eric都知道,嗯?”Danny再次把两人的距离拉开到最大,虽然这个最大值也就是两步。

“消息都是自己长脚的。”Steve眨眼,又逼近Danny。

Danny决定这回不再朝前走了。原因有三点:一是Steve力气很大,虽然握住他的手没用多少劲,但他知道自己反正也逃不开的;二是Steve总会不要脸地再次贴上来,搞得他们像是反射弧能直线冲向银河系的一对舞者在跳“永远慢一拍”版本的社交舞;三是...妈的,他又眨眼睛了!该死的破睫毛。

Danny的视线黏在Steve的睫毛上撕不开来了。近距离看的效果真是很震撼。

他们刚刚已经走出了Steve家的大门,虽然外边也有警察和警车,但都在马路上,离得也挺远的。Danny觉得他们俩此刻的对话应该在所有人的听力范围之外。

所以是时候跟Steve讨回公道了。Danny让自己正面对着Steve:“你能别再眨你的眼睛了吗?你知道你的睫毛多烦人吗?”

“什么?”Steve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和自己的睫毛有关了。

“你的睫毛啊,混蛋。你的睫毛比Charlie流的口水还长,还该死的那么翘,像是回旋镖一样翘。”Danny自由的那只胳膊在空中挥舞。

Steve不太确定Danny在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紧盯Danny 的眼睛,而对方似乎也在盯着他的眼睛。Steve不太敢说话,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停职的打击把Danny彻底逼疯了,心理医生可以开药的那种品种的疯。因为他确定自己的睫毛应该和Charlie的口水以及回旋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Danny说的样子很认真。

Danny见Steve不回话,觉得有点奇怪,他重新思索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觉得很有可能是Steve误解了他的意思。于是他补充道:“这不是赞美,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绝对,绝对没有在,成天想着你的睫毛;我也绝对,绝对不是在夸它们好看。我只是在说你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太烦人了!”

“我的睫毛长成什么样难道是我的错吗?”Steve放开了Danny,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睫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他反击:“你知道吗,其实你的屁股也很烦人!”

“不好意思,我的屁股?”Danny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一步。

“是啊,你的屁股。你在医院就那么毫无预警地脱衣服,我一整个晚上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你的圆溜溜的屁股,”Steve瞪着眼睛同样怒气冲天地解释,“对,你的屁股!两团白到发光的大肉球。你别这个表情看着我,我没在夸你屁股长得好,只是它老占据着我的脑子,快让我想自杀了!”

Danny的表情还是宛如黑洞吃菠萝:“你竟然,一直在想着我的屁股?”

Steve毫不客气地还击:“你还想着我的睫毛呢。”

“…”Danny觉得Steve说的很有道理,他的确一直在想着那两排睫毛。既然没办法再说什么反驳,他只好狠狠骂一句来解解恨:“操你的长睫毛。”

Steve明白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是Danny消气了,于是得意地叉腰站直,脸上露出傻不拉叽的笑容。他发誓他只是想说句话调节一下气氛,或者说只是想把他们的斗嘴完成。

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在意识到这句话很不恰当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模仿Danny的话。

“操你的翘屁股。”他听见自己随意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慢悠悠地说。

Danny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但是Steve突然定格的样子给了他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气氛陷入沉默。沉默陷入尴尬。尴尬陷入更深的尴尬。

“我不是——”

“你——”

几秒钟后,他们同时出声。

“你是不是——”

“我没有——”

又同时出声。

气氛陷入沉默。沉默陷入尴尬。更深的尴尬掉下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Steve脸上红红地辩解道。看在海洋女神的份上,他真的是个正直的好人。或许他的确很享受和自己坏脾气的小个子搭档吵架,但他字典里面的“吵架”绝对不是“轻浮的调情”这个意思。或者更多。

Danny觉得自己的脸可能也是红的,这都怪夏威夷,在凌晨时分还这么热。“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Danny回答。

气氛陷入…总之,又是几秒钟的无声无息。

“然后怎样?”Danny决定把刚刚那些令人不开心的事情全部都忘记。忘不掉也没办法,但是至少眼下他不觉得自己的屁股比Steve的命更重要:“虽然我被停职了,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们小队很有可能是有麻烦了。”

Steve点头,脸还是通红,不过能看出来他已经在很努力假装正常了:“我已经给大家都发过提醒讯息了。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发那条讯息,我根本不会有机会意识到我被激光瞄准了。”

当时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重新在Steve脑海里闪过,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应该说如果没发那条讯息,他就不会被激光瞄准。

当时他没有开灯,狙击手没法确定他的位置,正是因为他手机的亮光才使得狙击手找到了机会。然而最好的机会并不出现在有光或是没光的时候。在Steve用手机的时间里,他的思维一直在运转,很容易发现异常;而在灯光熄灭后,绿色的激光过于显眼,同样会引起目标的警觉。

所以一个有经验的狙击手会选择耐心等待Steve睡着后再行动,或是手机屏幕的亮光熄灭的瞬间。这个人选择了后者,Steve意识到这是个很专业的急脾气狙击手。

这不多见,因为耐性是除了准头之外,一个成功狙击手最重要的标准配备。

Steve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就是个急脾气的狙击手。这也令他在小队里一直只能屈居于Ben当第二狙击手。当然,这个职务只是队长之外的一个兼职。

“现在的问题是,”Danny并不知道此刻Steve在想什么,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担忧表达清楚,“这个狙击手和那个给你投毒的是同一个人吗?如果说他们是两伙人,那这就是两件案子,而且你的战友们就只要小心别乱吃乱喝东西就好。”

“但如果这是同一个人,那大家还得防着被狙击。”Steve把Danny的话补充完整。这下麻烦就大了。让自己远离中毒不是件很难的事情,但让自己远离狙击枪的子弹,即使他们是一帮海豹,也只有金钟罩铁布衫这一条路可走。

然而这种功夫并不存在。

Danny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真的非常担心,就像心脏穿了个中世纪束腰:“我们还是要找Noelani去看看那份验尸报告,Steve,而且,我觉得这段时间你不能再住在自己家里了。”

Steve点点头。他准备过会儿就去收拾收拾东西,改住到办公室去。虽然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是他好歹可以睡在沙发上,比只能打地铺的Jerry好多了。而且他曾经睡过的糟糕的地方多了去了,一间有顶的办公室已经相当不错了。

“你可以睡沙发。”Danny指出。Steve认同地“嗯”了一声。

“不过如果你想睡床的话也可以睡我的房间,我去睡沙发。因为我真的挺喜欢睡沙发的。”Danny再次指出。Steve差点认同地“嗯”了一声。

但是他及时反应过来这话有点问题。“你是说让我搬到你那里去住?”他瞪大眼睛弓着背看着Danny,眼神就像是看到Danny脑袋上有个彩虹色的洞一样。

Danny头上除了因为没打发胶而散乱的金发以外,并没有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晃晃脑袋,发丝随着动作在风里飘了飘:“是啊,为什么不呢?我只是被停职了,又不是被没收房子了。”

“你脑袋上有个彩虹洞吗?”Steve不假思索地说。

Danny完全不知道彩虹洞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他猜测那不是个好东西,至少不该长在脑袋上。“所以你决定没收我的房子吗?我真的只是醉酒驾驶,没有造成伤害,”Danny把声音降低,“我还以为你挺我呢。”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身后那棵歪七扭八、彻头彻尾透露着惨状的树就是他的杰作。

Steve不知道该敲自己的脑壳还是该敲Danny的,他们两个当下好像都不在正常的智商范围内。“我是说我住到你那里去你就会有危险了!”他看看四周,同样压低了音量。

Danny思考了一下,觉得Steve说的有道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希望Steve住到自己家去。因为这样他就可以给Steve做早饭,以证明他有能力做出完美的菠菜烘蛋。“事实上并非如此,”Danny绞尽脑汁作出认真思考准确分析后大彻大悟的神情,“因为正常人在出了这种事情之后都会搬到办公室去住,那个狙击手盯上总部的概率远比盯上我家的概率大得多。”

Danny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给Steve做菠菜烘蛋。

两个小时后,Steve坐在Danny家的餐桌前,对着一盘菠菜烘蛋发呆。

“这是什么?”他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那团金灿灿的东西,意外发现有着恰到好处的弹性,并且闻起来很香。

Danny探身从冰箱里取了个玻璃罐子,向一只小碗里倒了一些色彩艳丽的酱,丢进微波炉设定了半分钟,又趁着间隙把平底锅里的另外一份给盛到盘子里,动作潇洒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刚好赶上微波炉“叮”的一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Steve目瞪口呆地看着Danny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高级厨师玩偶,托着盘子和小碗,用水上漂一样的步伐走过来,把餐桌布置好。“菠菜烘蛋,以及秘制莎莎酱,”Danny用骄傲的声音说,“来自Williams大厨。”

Steve看到Danny还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哇哦,”Steve盯着眼前的食物有点不知所措,“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早日开张Steve's啊。”

Danny想尖叫一些像是“我绝对不会那么命名我的餐馆”之类的话。但是看着Steve略微嘟着嘴、瞪大眼睛又惊又喜的表情,他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怕他这么一说,Steve会抬起头对他狂眨眼睛,然后龙卷风就要把他的厨房拆掉了。

他真的很喜欢他的厨房,并且不希望自己的房子变成废墟。

虽然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是这个结果,而且始作俑者绝对就是这个在用八岁孩子看奥特曼模型的眼神盯着一盘菠菜烘蛋的蠢货。

“就只是闭上嘴快点趁热吃。”Danny给自己的盘子里舀了一勺莎莎酱,然后把小碗推到Steve面前。

Steve抓起餐具,叉了一小口烘蛋,戳进小碗里任其占满洋葱番茄粒,在塞进自己嘴巴里前一秒,翻了个白眼说:“闭嘴和吃没法同时进行,Danny。”

再之后,蛋香和浓浓的芝士味道混合着把Steve的味蕾送进了天堂。这个菠菜烘蛋是真的超级美味,Danny绝对可以做个好厨师。

“知道吗?你完全有能力胜任给我打下手的职务。”Steve快活地说,嘴巴里还在嚼着,就迫不及待地塞了第二口,弄得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可爱极了,像是一只会用叉子的大号仓鼠。

不过如果仓鼠真有6尺1寸高、190磅重,那就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话了,而是荒诞派恐怖小说。

其实Danny不太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个流派,以及如果有人因为沉迷这种作品而精神失常,那么罪魁祸首究竟是荒诞还是恐怖?但是说到底,荒诞的东西都蛮恐怖的;恐怖的东西也都很荒诞。

比如Steve McGarrett。Danny想。他看到Steve露出了招牌的野兽吃相。他不明白为什么,即使Steve确实在用一把叉子,看上去却还是像在用手抓食物;即使Steve的嘴巴边上一圈干干净净,看上去却还是像吃饭中的Charlie一样顶着张大花脸。

这就是教科书般的,荒诞与恐怖完美结合。

Danny盯着Steve吃饭的样子,觉得就好像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物被糟蹋了一样,令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我很确信我才是主厨,Steve。那是我的餐馆。”

“但是它会有着我的名字。”Steve头也不抬,风卷残云地解决烘蛋。

Danny死死握着叉子大叫:“我根本就没同意!”

“你同意了。我听到你说的,”Steve给了Danny一个不讲理的笑容,“再说,你的肉圆和这份菠菜烘蛋需要有更多的人欣赏。”

“好吧好吧,我投降,”Danny举起左手,还有右手里的叉子,“我非要你住到我这里就是想给你做个菠菜烘蛋好吗?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这么和这道菜过不去,但是好几年了,我都一直在想着这个!而且这同样是你的错!”

Steve有点吓到了,但是他决定先把最后一口蛋给吃了再说话。“所以,嗯,”Steve还在咀嚼嘴巴和颊囊里的蛋(他就是有颊囊,Danny就是这么觉得的),“为什么是我的错?”

“因为所有错都是你的错。”Danny不假思索地说。

Steve“嗯哼”了一声。

“嗯哼?嗯哼是什么意思?”

Steve终于把嘴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他直视Danny的气愤脸:“我知道你还没说完呢。”

“是啊,我当然没说完,”Danny的食指和拇指捏着餐叉,剩下三根指头伸直,手心向上在空气里左右移动,就像是给人介绍展品的讲解员——抓着个餐叉的讲解员,“都是你的错,你提早了一天回的家你还记得吗?然后你指控我谋杀了你的厨房!”

哦,这下脑子里的那声铃声终于响起来了。那次演习,Steve让Danny给自己看家,等到回到家却发现一片狼藉。

“你不用为了那件事情愧疚到现在的,还做这些,好吃的来道歉。”Steve向后瘫在椅子上,他对那次事故并不介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房子迟早是要被眼前这个不用点火就能自爆的金发警探给毁掉的,一片狼藉完全在损失预估的范围内,“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有生你气的。”

“…是我在生你的气,呆瓜!”Danny嚷嚷着。

Steve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Danny。“你本来就一直在生我的气啊。可是我想知道,既然你不是在表达歉意,而是在生我的气,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做饭?因为我很确定你绝对不会给我下毒,所以这是什么?试图用高热量食物毁了我的腹肌吗?”

Danny这才静下来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发现似乎真的很没有逻辑。对啊,他明明在讨厌Steve,那干嘛要给他做早饭?

“我怎么知道,”Danny把叉子超大力地戳进烘蛋里,“反正这都是你的错!”

Steve的错不止是关于一个烘蛋。

Danny发誓,如果这回流言又自己长脚到处乱跑,那么他会让Steve好好后悔一番。他要字面意义逼Steve穿上粉色小猫咪的睡裙,带着樱桃蝴蝶结发卡,然后他用手机把这个画面拍下来,确保HPD每个工作人员(包括清洁工阿姨)都会收到一张这样的明信片。

这些糟糕幻想的愤怒来源,是Noelani彻底误会了他俩的关系。

“天哪!”Noelani拿着一份文件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闷闷的声音透过她的手掌传出来:“我要去告诉Dr. Bergman,他的推测得到了证实!”

这句话也惊醒了Danny,他绝望地发现他和Steve并排坐在法医办公室走廊的长椅上,而他靠着Steve的肩膀睡着了。

至于着为什么是Steve的错,显而易见——他们因为Steve突然遇袭而错过了一整晚的睡眠,在Danny好心收留Steve到自己家还殷情地用菠菜烘蛋招待了他之后,本来事情的走向应该是他俩好好睡一觉。

各睡各的觉。

可是事情没有这么发展,因为Steve坚持要赶紧去查看一下狙击地点。他看到了激光,大概推断出了个范围值得调查一番。

“我觉得你需要睡眠,Steve。”Danny试着建议。

“证据每时每刻都在消失,”Steve成功说服了Danny,“我们走吧。”

“我们?”Danny大叫。

“是啊,我们打车去。”Steve说。他不敢把自己的皮卡开过来,那样太显眼了,简直是个标靶,明晃晃告诉那个想杀了他的狙击手他住在这里。

Danny指着自己的皮带:“你看到了吗,没有警徽!我被停职了,笨蛋,被你停职了!”

Steve同样指着Danny的皮带:“但你还挂着枪。所以走吧。”

Danny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带着枪就意味着应该和Steve去查案子,而且此刻他更想睡觉。

但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绷着嘴巴点了点头,觉得Steve似乎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就真的跟他一起打车去了Steve所怀疑的地方。

等Danny意识到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的时候,他们已经爬上了三栋房子的房顶,以及在小山头的丛林里绕了一个多钟头。并且一无所获。

“或许这个狙击手是在直升机上瞄准你的。”又累又困的Danny靠在一根很粗的树干上说。

Steve一边用望远镜查看远处,一边认真严肃地摇头:“虽然这个世界上有消音器可以装在枪支上,但是消音螺旋桨这种东西的技术难度还是有点太大了。他当时一定是在这几个地方中的一个,总会留下点证据的。”

“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Steve,我们忙了大半天但是半点线索都没有,”Danny试着伸懒腰,但是背后的是树和脚下凹凸不平的树根土块让他的动作看上去很局促,有点打呵欠没打出来的感觉,“我想睡觉,真的。我们回去吧。”

Steve放下望远镜,侧过头用打量的表情看了看Danny。Danny立刻揉揉眼睛露出倦意以表配合。

“好吧。”Steve叹了口气,皱着眉头。

他们顺着路下山,Danny整个人都犯困得不在状态,以至于打滑了两次。幸好Steve都及时抓住了他,不然他可能要摔成山鬼了。

“这个时候我身上怎么就没有挂个能和你拴在一起的钩子?”Danny抱怨道。

他又走了两步,但没听到Steve的回应。Danny停住脚步,转身。“哦,”他慢悠悠地叫道,“你露出了我不喜欢的那张脸。”

“我只长了一张脸,Danny。每个人都只有一张脸。”Steve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Danny打趣,又像是自言自语。他低着头像是被地上的东西吸引了。

Steve在自己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然后蹲下身,拨弄了地上的树叶和杂草。裸露出来的泥土上有两个清晰的印记。“Gotcha。”Steve摸了摸那两个圆形的浅坑。

“这是什么?”Danny凑过去。

Steve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仍旧蹲在那儿,掏出望远镜看了一眼。“这就是狙击手当时的位置,”Steve肯定地说,“那两个坑是支架留下的。”

Danny也弯腰看了看那两个坑洞,有一点角度,Steve的推测没错。“所以你找到你要找的位置,这很棒。可是为什么你露出了我更不喜欢的那张脸?”

Steve把望远镜收好,站起来对那个位置拍照:“再一次,Danny,我只长了一张脸。这个狙击手对这里做了点隐藏的工作,而且很细致。这说明他还打算回到这里。你说的没错,这段时间我最好都不要回自己家。”

Steve采集了一点土样,顺路捎给了Eric。而Eric当时正顶着和凌晨时分无异的鸡窝头,对着鉴证科的电脑屏幕打瞌睡。

他们没有在鉴证科等待结果。Steve决定利用这个时间去法医办公室找Noelani,看看能不能再从Kim的尸检报告以及他自己的血样检测里看出什么端倪。

之后的故事稍稍有那么点巧合的因素。巧合游离在上帝和科学之外,但不是完全没有因果的。事实上如果能有一个新的宗教,把巧合设立成主主神也未必就是件荒唐的事情。说不定会招到很多善男信女呢。

其实还挺有道理的,毕竟巧合这玩意儿也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对吧。而且巧合其实也有着深藏不露(或者显而易见)的合理性,或者说,因果联系。

至于法医办公室里发生的这件,其实是诸多可见的巧合中最为平常的那么一件——Steve和Danny到达楼里的时候,Noelani正在为一起交通事故的受害者进行尸检。而且这位尽职尽责的法医女士很显然与Max不同,她没有一心多用地在工作的同时欣赏音乐或是科幻影片。

Danny一直怀疑Max可能有另一重人格。但是不像心理学上什么身份认知障碍或是解离症那么可怕与离谱,Max只是更像那种把一份的人生给活出了好几份趣味的人。

但是Noelani看上去循规蹈矩多了。Danny决定不用“正常”这个词形容Noelani,不是他觉得Max不正常,而是他认为靠近Steve的人和生命体都不会有正常的。

总之他们决定暂时不去打扰司法程序,好让法医按照规章检查完尸体。

所以他俩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等待。

所以很困的Danny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提前声明,Danny竭力否认他的潜意识里有什么未被揭露的感情,导致他在昏昏欲睡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靠在了Steve的肩膀上。要知道,一个怕鬼的人困得能在法医办公室门口睡着,他的脑子里大概除了催眠曲和很多很多Z以外就啥都不剩了,更不可能去在意自己靠在了谁的肩膀上这样的问题。

Steve的肩膀挺宽的,很适合靠。他体力和耐力都很好,就算Danny靠再久他也不会难受地扭动,而是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像尊雕塑一样安静地坐着。再者,他不介意被Danny靠着,一点儿也不。没人会介意自己的搭档靠着自己的肩膀睡觉。

这很正常不是吗?Danny半梦半醒隐约地想,毕竟他们是搭档啊,搭档就要照顾彼此。他甚至为了Steve献出了半个肝,Steve提供一下肩膀也是再自然不过了。于是Danny在心里替Steve做了“不介意”的决定。

而且Steve也确实不介意。他感觉到肩膀上突然增加了一份重量的时候就本能地扭头,结果却是他的脖子挨着金色的乱毛,有点痒痒。

他们跑了一天了,Steve能闻到他和Danny身上的汗味。Danny的汗味和他自己的不一样,他很容易区分开。他想着应该喊醒Danny还是应该找人要条毯子,他有点担心这样带着一身汗睡着会让Danny感冒。

这些想法非常自然而然的在Steve脑子里打转,他根本没有那么一瞬间去感受一下别人靠在自己肩膀上是不是太亲密了这个问题。或许他打从心底里就根本没把Danny当作“别人”。

废话,Danny怎么能是“别人”呢?他是搭档呀。

事实上Danny的美梦没能持续多久,在Steve准备开口向路过的助手询问能不能借条毯子的时候,Noelani完成了尸检,走出办公室看到了Steve和Danny。

然后她捂着嘴巴嚷嚷着什么“Dr. Bergman”。

Danny觉得这样称呼Max很奇怪,因为这让Max听上去没有那么神经质了。

“不不,Noelani,不是你想的那样。”从睡梦中惊醒的Danny压着嗓子申辩。

Noelani看上去还是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没关系的,Detective,我并不介意——”

“真的不是,”Steve扯开了一丝微笑,那种他惯用的、他自己意识不到的、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微笑,“我们只是忙了一天,Danny太困了。Noelani。”

Steve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他看到一个普通炸弹一样,就像他点了一份Loco Moco并且发现侍者端上来的就是一份Loco Moco一样。但是他的内心里并没有那么的波澜不惊。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不是很严重,可就像嘴巴里长了个溃疡,让人总是忍不住去舔:

他知道Noelani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Steve知道。他知道靠着别人的肩膀睡觉这件事有一点不太一样。Freddie曾经靠着他的肩膀睡过,他也曾经靠着Freddie的肩膀睡过,但那是在他们俩出任务并且不得不在没有帐篷的丛林里保持警觉的情况下。他们一个人醒着注意警戒,另一个人得以获得短暂的休息。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在搭档的关系下还有什么借口互相依偎着睡觉。

然而被Danny靠着肩膀睡觉这件事并不是问题所在。令Steve开始模模糊糊有些不安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有点超过,但是在Noelani露出惊恐的表情之前,他都觉得这一切是那么自然,没有任何的不妥。

他原本认为这是“搭档”或者“朋友”或者“生死之交”带来的感受与信任。

可是似乎,有些事情并不止于此?

Steve或许对感情有点迟钝——或者说是选择性迟钝,但这不代表他在这方面是个傻子。其实他比他自己认为的更清楚内心。

装傻一直是防治尴尬的有效处方。

Steve深切地知道这个,就和他深切地知道手榴弹是打开紧闭大门的最佳手段一样。

相信他,他用过这个办法。手榴弹和装傻都用过。

比如从爆炸过后的废墟里和搭档死里逃生之后,面对一个有点傲娇的Danny,Steve成功运用了装傻策略骗到了一句“I love you”。

虽然可惜的是他后来发现这其实是无用功,因为Danny一点都不吝啬这句话。至少对Steve不吝啬。

Steve觉得这会儿对自己装傻没法解决任何问题,而且爱上了搭档好像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亟待解决风口浪尖的问题。

可是爱上一个发际线堪忧的暴脾气小个子似乎不是那么令人安心——尤其是这人还是个有着幽闭恐惧症的悲观主义者。Steve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在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稍稍有点跑偏,就像丝袜拉丝了——唰啦。

“你知道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很惊恐吗,”Danny深信Steve扭曲的大脸倒映在自己的视网膜上有可能会损伤视力,“你这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好像有个压力炸弹在咱俩屁股底下,我们一站起来它就会爆炸,而你决定无私地牺牲你自己,却又不知道怎么和我说永别一样。”

Danny说完和一长串话之后才意识到,可能Steve的脸影响的不是视力而是智商。

Steve像是被Danny这段话噎着了。他压低眉毛,就仿佛他们不在室内,而是在阳光刺眼的海滩上一样。Danny看见自己的搭档半眯着眼睛把头扭了九十度,目光从自己脸上挪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按照Danny看过的那些影视剧的套路,以及他对Steve的了解,他猜测这个表情和动作意味着Steve即将用深沉的声音说出点很心灵鸡汤或者很意味深长的话。

Danny觉得Steve的嗓音还是挺性感的,所以他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等着听Steve要说什么。

然而Steve什么都没说。这让场面一度很尴尬。

不过还好,Steve有逃避尴尬的杀手锏——装傻。于是他装傻地继续盯着法医办公室的墙壁。

可是Danny没能掌握这项技术,他在一片尴尬中只能选择思考。而这一思考,直接令他发现Steve的反应不太对劲。他察觉到Steve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因为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平息下来的时候,鼻翼又皱了起来。

至于Danny为什么会这么仔细地看Steve...因为细致的观察才能让Danny完美地对Steve进行“读心”的工作。

“你要说就直说,”Danny拍了拍Steve的肩膀,“只是如果屁股底下真有炸弹的话,我确定你能把它拆除的对吧,超级海豹?”

Steve撅着嘴巴,仍旧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的内心里闪过了几种回应的方式:“不是屁股底下有炸弹,而是我的心里有炸弹”;“这个炸弹装填的不是火药而是爱情的彩纸花”;“就算有炸弹要爆炸,我也会用我的生命护着你不受伤的”。

然而Steve觉得以上的选择虽然都是情真意切的实话,但是没有一句是他能够认真说出口还不会笑场的。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也成功引起了Danny的恐慌:“你不会是认真的吧,Steve?告诉我我们还剩多久时间?我得打几个电话确保Grace和Charlie有人照顾着长大。”

“Grace已经长大了,”Steve终于找到了一句能说的话,“而且你也没必要打什么电话,你会看着他们长大的,Danny。”

“你脑子坏掉了吗?我们屁股底下有炸弹,我们就要被炸成星冰乐了,我还怎么看着他们长大?”Danny双掌摊开,扯着嗓子对Steve吼道。回声在法医办公室的走廊里荡漾。不过这话也没引起大面积恐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法医路过,听到他们的这句话之后礼貌性地冲他俩笑了一下,然后抱着一叠文件拐进了档案室。

见怪不怪的那种。

Steve翻了个白眼,就好像现在他能在这场对话里占领智商高地似的:“Danny,我是要牺牲自己让你快逃命的。现在我正在很努力想着怎么说永别。”

“鬼扯,我才不会让你一个人被炸成谷物麦片的,”Danny无视了Steve小声的“不是星冰乐吗”的疑问,自顾自地继续吼道,“再说,如果我不看着你,你说不定会把天堂给搅合成东非大裂谷。所以为了上帝的安危,我才不会让你一个人被炸成宝宝奶昔。”

“所以,”Steve眨眨眼,“到底是星冰乐还是谷物麦片还是宝宝奶昔?”

“这不是重点!”Danny对Steve怒目而视。

Steve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我猜重点应该是你想陪我一起死?”

Danny也想了想,然后也点了点头:“是的,为了上帝考虑。”

在看到Danny有点怒气又有点疲惫的脸色之后,有一个想法侵袭了Steve的脑袋: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放手一搏,问问Danny是不是也对他有好感?或许他们俩在一起真的能谈一场挺不错的恋爱?虽然Danny是个暴脾气的小个子,但是他温柔体贴又帅气;虽然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但是他是那么阳光。Steve仔细考量了一下,觉得一点都不矛盾。而且就算他被Danny否定了,那又怎样呢?他们仍旧会是好搭档。

所以Steve绞尽脑汁准备暗示一下Danny有没有发展他们之间浪漫关系的意愿。尽管找一句合适的开场白来挑起这场对话还是有点难度的。这句话应该是有着群众基础的,被广泛接受的;有着恰到好处的委婉以及恰到好处的幽默;而且能清晰无误地表达出Steve的意思,又能让Danny有时间去认真思考。

就像是真的被闪电击中了一样,Steve得到了这个灵感。只可惜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才发觉这道闪电很可能是带着病毒的脑残闪电。他听到自己用非常笃定地语气发问:

“我和Clara同时掉到水里了,Danny,你会先救谁?”

在Danny做出任何反应之前,Steve脑子里能想到一切就是:如果我咬掉了舌头,Noelani能帮我接回去吗?

Danny看向Steve的眼神就像是吃了...怪味豆。

在Steve即将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的生死瞬间,Danny终于发话了。他用看智障的关爱眼神看着自己的搭档:“Steve,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妈会游泳。”

“我知道Clara会游泳。”Steve立刻为自己辩护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Danny清了清嗓子,可能也顺带清了清脑袋。他反应过来了什么——不,他没有意识到Steve也会游泳,他意识到的是——这种问题不是女孩子拿来问自己男朋友的吗?那么,Steve这是...

“你是不是暗恋我?”Danny抢在Steve回答前赶紧抛出了惊雷。原谅他就这么直接地没过脑子大声说话,他刚从屁股底下有炸弹的危机里缓过来。

Steve差点呛住。他以为自己是被自己咬下来的舌头呛住的,但是嘴巴里干干净净没有血腥味的事实提醒了他,他很有可能只是被口水呛住的。“Danny,我,”他望进自己搭档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蓝眼睛里,“我...我是说,我...”Steve的大脑飞速旋转,Danny的眼睛几乎让他深陷其中失去智商。最终Steve发现Danny一共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第二个是“你是不是暗恋我”。而Steve选择先回答第一个:“我也会游泳,Danny。”

“哈?”Danny没跟上Steve的思维,也可能是他自己的思维跑得太快,已经不见了。

“你到底会救谁!”Steve决定尝试反杀,于是用超快的语速问。

“当然是救你啊,”Danny像是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走,只能扯着嗓子回答,“我都说了Clara会游泳!”

“可是我也会游泳!”Steve提高了点音量,仍旧是很快的语气。

这回轮到Danny呛住了。对哦,他怎么能忘了Steve也会游泳这个问题。不过他很快在自己内心里否决了这一想法,Steve根本不会游泳,他那是花样游泳。而且不是赏心悦目配有音乐的那种。

Steve满意地看到Danny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抿抿嘴角,赶紧见缝插针地完成自己的反杀:“所以你是不是暗恋我?”

“什么!”Danny还在脑补Steve和花样游泳,并且因为自己的想象而吓了一大跳。

完美,反杀成功。Steve在内心为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但是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内心给唾弃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会是胆子大的那个,勇敢面对、热情表白那种。至于现在这个环顾左右、扔锅踢皮球的窝囊样,他完全没想到。

然后手机铃声响了,恰到好处的时机掌控。Steve在感受到震动的时候差点弹跳起来(他被Danny洗脑了,潜意识里觉得屁股底下有炸弹,并且这个炸弹还震动起来了)。“McGarrett。”他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搞得就像他的手机没有来电显示、别人的手机没有通讯录似的。

Eric报告了他的发现,基本上就是啥都没有。Steve家里找不到钩吻,那些土样完全就是土而已。

“我想念Fong。”Steve小声说。

“你忘了把听筒遮住了,”Eric指出,“我听得到。”

“我知道你听得到。”Steve完成了今天的第二次反杀。

Eric表示他能怎么办呀,他也很绝望呀,他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一整天了。“如果这能安慰你一点的话,Commander,我在土样里找到了环孢霉素a。”

“我更想念Fong了,”Steve对坐在一旁很明显也在关心形势走向的Danny摇了摇头,“Eric,我就在服用这个药,你在土里找到的八成是我采集的时候沾上的吧。”

“我这里能看到的计量也不多,所以Commander,我都告诉你了,真的什么发现都没有,”Eric打了个很大的呵欠,“不过在你说你超级无敌想念Fong之前,我得表达一下,我以为医生给你开的是胶囊?“

“现在医生的职业道德都这么糟糕了吗?我以为我的健康状况是保密的?”

Eric不疾不徐地解释:“他们当然是保密的,只是Uncle D抱怨说‘那个野兽竟然还记得吃他的蓝色小胶囊’,而且是经常这么抱怨。”

Steve侧过脸盯着Danny。他其实本来是想语气尖利地说“你还和Eric说我的事!?”,但是他看到Danny漂亮的蓝眼睛之后,到嘴边的责问变成了温柔无比的:“你这么关心我?”

“鬼才关心你。”Danny没好气地翻白眼。

Steve突然傻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恋爱了。

听筒里的Eric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呃...此处不可久留,我还是赶紧跑路吧。Commader,土样里还有甜味剂,我估计环孢霉素a是口服液的形式。好了我说完了,你可以想念Fong或者亲吻Uncle D了,只是求求你别把那个画面塞进我的脑子里。Shit,它已经在我脑子里了,这太可怕了,简直——”

Steve挂掉了电话。他真的好想念Fong。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