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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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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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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骨】惜话

Work Text:

这里不是他之前的房间。

地址没错,他已经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多次房间的位置,这陌生的屋子正正好好不偏不倚的与他原先的房间地理重叠。

应该可以确认,他没走错。

可明明随主人出阵前还是乱糟糟一片的屋子,现在却连地板都干净的反着光,凌乱的床铺不知被叠好收到了哪里,临走前随意扔在茶几上的常服也不见踪影,不仅如此,就连作为小家具的茶几都没了。

做什么呀这是……

房间被打扫成了崭新的模样,仿佛改头换面重新来过一般。

重新来过……

光是想到这个词就让他不由得一阵恶寒,反胃的感觉顺着小腹蔓延而上,盘踞胸腔久久不散,死死的堵在那里。

就连原本应该在房里的那个家伙也不在。

去哪儿了呀到底。

这还是第一次,他出阵归来时那把太刀居然没有和从前一样坐在门口迎接他。骨喰一路从足利家辉宏富丽的大门走到正殿,又从正殿绕到后园,晃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一点儿那个碎嘴家伙的影子,疑惑不已的回到房间,一进门看到的还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再加上今天主人跟他说的话……

骨喰解开自己的头发,然后恨恨的将那根紫色的头绳摔在地板上,瀑布一样的长发失去了束拢的工具,全部顺着重力柔顺的散了下来,搭满了他的肩头。

三日月说过喜欢他的头发。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手欠的抓上两把才舒坦,扎起的马尾也好,没能梳上去的碎发也好,全部遭过他的毒手。不过骨喰也没那么好欺负,长年征战的薙刀对收藏观赏用的太刀,战况从来都是一边倒。

现在也是如此。

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开始骨喰就进入了状态,等到来人一将房门敞开,他唤出本体转身就是一个横扫,长发沿着他动作的轨迹一起转了个漂亮的圆圈,薙刀锋利的前端直指三日月的喉咙,对方稍稍有些惊讶,但也没躲。

“怎么了?不开心吗?我听说你们打赢了啊。”

“将军大人当然不会输。”

他把大型的武器收回来撑在地上,一手叉腰,露出尽可能凶悍的表情瞪着三日月,不过没用,他们俩在拼脸这方面的战况也是一边倒,很快骨喰就在三日月的无差别笑容攻击中战线崩坏了。

“既然这样,我的骨喰为什么不开心?”

美丽的太刀乐呵呵的跑到他面前,全然不顾骨喰的武器还在就迫不及待的搂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呢,谁招惹你了?”

身体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服,三日月的温度毫无保留的传给了骨喰,光是这样还不够,他挽起薙刀的头发,想侧过脸去亲吻露出的颈脖时却被避开了。

“我的衣服呢?”

骨喰不满的后退一步,跟三日月拉出距离后就开始用薙刀那宽大的刀刃敲他的脑袋。

“衣服呢?茶几呢?床呢?不要在我出阵的时候擅自改变房间布局啦!我记忆都混乱啦!”

“哈哈哈,原来是说这个吗?哎呀……我还以为能收到表扬呢,我可难得有这么勤快的时候不是吗?”

“打扫的也太干净了,怎么做到的?”

“直接扔掉就好,超~方便的哎别生气别生气!”

眼看骨喰又把他那长且重的巨型兵器给挥了起来,三日月连忙讨饶。

“骗你的,我才不会那么做呢。”

刀刃落到他的头顶,然后侧下来轻轻的拍了一下。

“所以呢?我的东西呢?”

“收到柜子里去了。”

三日月跑去把橱柜的门给拉开,一下子就掉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折痕严重凌乱不堪的单衣,团成团子的被褥,最后滚下来的还有一个方形的小茶几。

一下子就让房间温馨了不少……什么的,才没有。

“什么呀!这不是更乱了吗!”

“抱歉抱歉,我确实对这方面不擅长啦。”

三日月认命的被骨喰用薙刀敲着头。

“等我回来收拾不就好了,都说了房间什么的我会给你整理的,不要做多余的事!”

“哈哈哈,我的骨喰依赖症看来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真麻烦……”

“虽然茶几被子衣服都找回来了,但骨喰看起来还是不开心啊。”

“你刚刚去哪儿了?”

把本体收起,骨喰把长发全部捋到后头,开始收拾三日月造成的混乱现场。

“被带出去见客了,不知道是谁谁谁家的来了客人,说想看看我长啥样,所以就被拉出去啦,都没能赶上接你。”

“哦。”

“没看到我很失落吗?”

“才不会呢。”

把床铺好,衣服叠完,再将倒在一旁的茶几踢正,骨喰胡乱的把其余杂物扔到了上面。

“你今天没梳头发吗?”

“刚刚解开了。”

“哎,这是在引诱我犯罪哟!”

三日月说着就已经做出了行动,绕到骨喰后面蹭起了他的头发。

“这次不躲?”

他亲吻着那淡色的发丝。

“三日月……”

薙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精神。

“主人说我不好用了……”

“嗯?”

三日月接住骨喰依靠过来的身体,与他一起慢慢的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薙刀太重太长了……可用来攻击的刀刃部分又只有那么短……”

“长有长的好处,重也有重的优点不是吗?”

他将骨喰紧紧的抱在怀里。

“主人老了,他说挥不动我了……”

“哈,那你以后是不是得跟我一样留在家里了?”

骨喰摇摇头。

“他说要把我改成太刀。”

“哎?”

“把我的刀尖削掉,改成直刃的太刀。”

躺在怀里的骨喰抬起头,仰起身体去吻三日月的嘴唇。

“我的头发要被剪掉了。”

 

白色的发丝缠绕在三日月的手上,一如它的主人缠绕在三日月的身上一样。

骨喰捧起三日月的脸,认真的亲吻着,他舔着对方浅浅的唇纹,偶尔伸出舌头进行笨拙的试探,向来都是被动一方的他,所以很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三日月起初顺从的回应他的努力,但时间一长便按捺不住了,在骨喰不知第几次徘徊在他嘴唇边时,三日月按住骨喰的后脑,直接霸道的咬上了他的下唇,然后趁着惊呼的间隙长驱直入,闯入骨喰的口腔内与他纠缠在一起。

舌头彼此厮磨,扫够了柔软的舌苔就去欺负边上脆弱的黏膜,被他大幅度的侵略所干扰,骨喰张开的嘴角不断溢出无法收回的唾液,沿着下巴和脖子的线条一路向下,沾湿一片。

“别乱动啊……”

好不容易被放过一劫,骨喰推开三日月后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虽然你这么主动我很高兴,但是呢……”

三日月靠近他的耳边,轻轻吹着气。

“我可受不了这么慢性子,简直就是苛刻的酷刑。”

“我有那么慢吗!”

“有哦,光是接吻的时间就够我来一次了。”

“别、别说了!”

这话光是听着就让他浑身泛红。

“好,不说,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完全占据主导位置的三日月游刃有余的等待他的答案,但手上的小动作一直没停,在骨喰的大腿根上不停的画着圈。

再往上的话,腰部是他的致命点。

“骨喰别也不说话啊,这样不就完全进展不下去了吗?”

手指果然不安分的上移了,不想被他触碰敏感带的骨喰挣扎了一下,可惜效果不大。

“别抱那么紧……你把手松开啦。”

“哎?我怕你会摔倒。”

“你当我……呃啊!”

三日月的食指沿着他的腰线一路划到了胸口,顺便还拨开了作为衣物唯一防线的腰带,最后停在右侧红润的茱萸那里,一下一下的按压着。

“不准碰……”

“嗯?听不见~”

右边的小点有手指的照顾,三日月公平的含住了左侧那已经略显僵硬的乳缨,一边用牙齿碾过柔嫩的前端,一边感受主体的颤抖。

“不准咬……”

不知不觉间缓缓放弃了自己的底线,骨喰在三日月的左右开弓下难耐的直起了身体,空出的双手抓着三日月赤裸的肩膀,在那儿留下浅浅的指痕。

“好,不咬。”

三日月听话的收起牙齿,改成了温柔的吮吸和舔弄,抱着骨喰身体的右手绕到一边,开始来来回回轻抚恋人那片敏感的皮肤。骨喰身体绷的更紧了,他把下巴磕在三日月的头上,虚弱的想给自己找一个足够的支撑。不算强硬但也不算温柔的前戏在逐步的扩大范围,胸前的爱抚已经到了极限,三日月转而便仰头去啃咬他毫无防备的锁骨,将把那根纤细脆弱的狭长骨头包裹住的皮肤弄的一片绯红,残留在上的唾液泛着点点淫光,从胸前开始直到骨喰被迫抬高的下巴,连成一线闪闪发亮。

“骨喰……”

他摩挲着薙刀修长的脖子,坏心眼的按着喉结那儿的小小凸起,强迫着对方发出更多动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抗议都说不出口。

“骨喰………”

“哈啊……什么……”

“骨喰即使是剪短了头发,也依旧是我的骨喰。”

“什么呀……”

这种时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很想这样呛一句,但是眼下的自己根本说不出这么长的句子,他只能由着三日月为所欲为。

“不论骨喰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上我都最爱你……”

三日月认真的表白着,然后在对方失神的瞬间一手握住了骨喰身下已经开始昂起的欲望。

“啊、啊……哈啊……”

他早就有反应了,不仅他,三日月的那根也早就硬挺的杵在他后边那不妙的位置上了。不过眼下,三日月还是更贴心的选择了优先照顾他的感受。太刀纤细漂亮的手指从根部开始了熟练的套弄,略长的指甲刮过所有能让骨喰禁不住颤抖的地方,随着炙热的逐步胀大,骨喰抓着三日月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浅粉色的指痕变成了细碎的血线,三日月每在岭口的周围拨开一道皱褶,他就在他的蝶骨那儿刮开一道伤口,不深的划伤很快就结出血痂,下身的感觉却沉积了下来,层层加深,蓄势待发,终于在他将三日月的左肩划成一片斑驳的时候全部释放,伴随着他高潮的呻吟喷溅在两人的身体上。骨喰重重的瘫在三日月的肩头,长发被渗出的汗珠打湿,沾在白皙又无力的身体上,三日月的手腕顺着骨喰的头发慢慢下滑,来到放弃了抵抗的小穴入口,屈起食指伸了进去。

湿润柔软的穴口听话的吞进了外来的异物,肉壁析出液体顺滑的包裹住三日月的手指,任凭他在身体深处进行挖掘一般的小小动作。刚刚高潮完的骨喰趴在他的身上,只能偶尔随着他的拨弄发出近似引诱的喘息。

他即将被绞去的那头白发倾洒在一旁,三日月一边小心的增加手指完成扩张的动作,一边侧过头去,把脸贴在那冰凉的发丝上。

根根分明的头发,如同丝绸般让他爱不释手。

就此失去的话,确实是有些不舍呢。

想着,三日月把手指从已经准备充分的地方撤了出来,抬起骨喰的身体后就将早已迫不及待的分身抵在了入口那里。

“等、等等……”

意识到下一刻即将发生什么的骨喰抖了一下,扶着三日月的肩膀勉强将自己撑了起来。

“不要坐着,躺下去……”

“你今天不是想在上面吗?”

他含着骨喰的耳垂含糊不清的调戏道。

“我不要了,躺、躺下去三日月……”

保持坐立的状态被插入,光是想想就让骨喰浑身战栗不已,他催促三日月放开自己,却不甚被对方捉住了双手的手腕。若是平时,他肯定有足够的能力挣脱这儿戏一般的束缚,但此刻,各方面的刺激和快感都把他逼到了极限,意识还没能跟上身体的节奏,他就被固定住了腰部,然后身下的恋人狠狠的顶了上来。

“啊啊啊!停下!快停、停下…你做什么………”

光是进入了一点就险些让他失去平衡向后摔去,三日月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稳稳的扶住了他的腰。

“就说没有我的话,你会倒下去的吧?”

“现在才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也无奈的抱着三日月的身体,勉强维持现状。

“呐,去床上好不好……”

“骨喰在害怕吗?”

“才不是!”

尽管全面落到下风,但大型兵器的尊严还是有的,骨喰咬着嘴唇想狠狠的瞪一下三日月,然而刚一用力,生理性的眼泪却抢先一步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啊……骨喰在勾引我~”

“不是!”

“不管啦,我已经忍很久了哦~”

他与他轻轻的靠了一下额头,离去时还顺带吻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我得要奖励了哦……”

“哎?”

他再次没能跟上节奏。

三日月按住了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整个身体按进了自己的侵略范围中,薙刀发出痛苦的悲鸣和惊呼,却依旧敌不过上下同时施加而来的压力,一下子被贯穿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不偏不倚的撞在他最无法忍受的点上。

“三日月……三日月……”

骨喰迫切的想换个位置,但普通的侧身根本无法躲开这骇人的压迫,反倒是让肉棒在自己体内好好的转了半圈,强烈的刺激再度耗尽了他好不容易存起来的力气,只剩下趴着喘气的份。

“我听着呢,骨喰。”

三日月的手穿过他白色的发丝,满满的缠了一手后抱着他的肩膀,终于顺着骨喰的意思倒在了铺好的床上。接触到柔软的被褥后,薙刀紧绷的身体总算有所缓和,空出足够的余裕任由太刀开始快速的抽插和侵犯。

骨喰……

我的骨喰……

三日月不断的低语混合着持续的呻吟,携带着一阵又一阵的快感把两人同时推向顶峰。

不管骨喰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哦。

那天深夜,他们俩贴在一起,听彼此说最交心的情话。

不管骨喰变成什么样,不管骨喰还记不记得我。

我都会记得你。

并且一眼就认出你。

三日月抚摸着他的头发,宣誓道。

 

而后,骨喰不久就被刀匠修去了刀尖,摇身一变成为了普通的太刀,但依然履行着他身为刀剑的使命。

只是即便善战如他,也渐渐减少了上阵的次数。

不是天下太平无事,而是足利家可以使用他的人,愈来愈少。

这是刀剑衰落的开始,也是持有者的没落。

“足利家到底存在多久了啊……”

“很久很久了吧。”

将他们奉若至宝的那个家族,最终在历史的长河里遭到了暗算。

五月细雨露还戾,且寄吾名杜鹃翼,翩然上云霄……

那句写在夫人袖口的辞世赋在骨喰的眼里一晃而过后,便再寻不到,这里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没有翻盘的可能,只剩下卑劣者刺耳的冷笑和无情的嘲讽。

“结束了吗……”

“嗯,这天下果然还是乱了呢。”

三日月漂亮的脸上满是血污,脏兮兮的站在一旁。

“你出阵了?”

“出了,不过果然不行啊,第一次出战,却什么用也没有,将军还是去了……”

太刀的脸上终于褪去了全部的笑容,悲凉的注视着远方。

“结果只剩我们了………”

“三日月……”

“但是不要紧,我还有骨喰啊,只要我们俩还在一块就可以了,对吧?”

三日月去握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骨喰却无力的给不了任何回应。

“我好像,要被送到松永家去了……”

“哎?”

“我听见了,他们分赃分的很均匀呢,我要去松永那个混蛋那儿了。”

“啊……是吗……”

“你会去三好家。”

手指稍稍的疼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松了下来,三日月像从前一样把他的手放到胸前,无比珍惜的捧着。

“没事……”

“没事吗?”

炼铁铸成的躯体在颤抖着,疼的他连看都不敢看三日月的眼睛。

“没事,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啊,我会安心的等着骨喰,骨喰也一定要安心的等着我。”

“我可安心不了,你个家伙能行吗?你连房间都不会收拾,连衣服都不会穿,离了我就会死……”

“哈哈,那是,所以你得快点来找我啊。”

“别总依赖我啊,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偶尔也要记得打扫房间,还有衣服别乱穿。”

“不行啦,对我来说太难了。”

“你还真是……算了,反正以后你应该还是可以安稳的窝在老家过日子,不用上阵不用受伤,我担心自己就好了。”

“骨喰不会有事的啦。”

“这可说不准……万一哪天我受了重伤,来个重刃修复面目全非什么的,你个没记性的又认不得我……”

“我会认得的。”

“才不相信呢。”

“我一定会记得的,早就跟你说过了不是吗?”

话到最后,三日月靠了上来,与他抱在一起,揉着他短短的头发。

“骨喰的全部,我都记得……”

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的骨喰就是我的骨喰。

三日月恢复习惯性的微笑,低头轻吻了他冰凉的手指。

 

结束了啊……

骨喰贪婪的享受着即将失去的温暖,把三日月的气息好好的镌刻在心里。

属于我们的时光,结束了。

 

因为乱世是不可能为两把刀驻足的。

 

将军失势,天下很快便乱了起来,人民流离失所的同时,刀剑日子也不好过,骨喰辗转中又回到了曾经的大友家,受到了无比的呵护与疼爱。不用再上阵杀敌,不用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骨喰被好好的收藏在战火触及不到的地方,只是少了一把可以真正让他觉得安逸的刀。

我的样子有变化吗……

被收在刀鞘中,存放于房间内的时候,骨喰时不时的想。

我现在,和当初有变化吗……

我的头发还是这么短,我没有受过重伤,没有被磨没有重刃,我依然是骨喰藤四郎。

只要继续这样,三日月他……再见面时一定会认得我吧?

可惜渐渐的,就连骨喰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没有那把太刀在身边,没有了需要打扫的房间和凌乱待叠的衣物,闲暇时光太多也使他愈发的沉默了下去,没有谁能再像三日月一样逗他微笑,与他交谈,在这接踵而至永不停息的权力更迭中给他为数不多的爱意。

我现在,真的没变吗……

偶尔看见自己本体上的反光,映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骨喰就觉得害怕。

我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他努力的回想,却连嘴角上扬的感觉都找不回来。

没事……

没事的……

骨喰这样安慰自己,只要再见到三日月就好了。

这次已经与他分别了那么久,一定就快见面了……

一定……

 

丰臣秀吉占据大阪,一如织田信长一样成为了诸多兵候间最具势力的那位,天下似乎也在随着这位大人的步调逐步走向了统一。很快骨喰听到了消息,大友家为表归顺,即将把他送往丰臣家。

丰臣家。

似乎,三日月也正好在那个地方。

又要见面了啊,终于……

骨喰稍稍的松下一口气,揉着僵硬的脸颊想。

他果然,不曾骗我。

果然,不论我们如何飘零,最后也一定会飘到一起。

又得去收拾房间啦……

思绪随着门外渐渐传来的脚步声渐渐涣散。

得给他整理衣服,还要为他……

门被拉开,主人带着陌生的刀匠站在他的面前。

没办法啊……

三日月他,没有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大磨上很痛。

比被其它兵器砍上一刀还要痛上千倍百倍,那些初生之时带有的记忆在铁锤一下一下的敲打中全部复苏,能够标明他身份的刀銘被折断,崭新的裂口被锉刀仔细的磨到平整,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铁屑的掉落,灰灰洋洋落了满地。

骨喰就这样无力的趴在地上,看他的血肉如同尘埃一般低贱的飘下来,聚成无法融入大地的碎铅,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

没办法,丰臣大人身形没有寻常武将伟岸,只有把你磨短了才能合的上他……对不起……

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需要你去换取大友家的安逸和稳定……

很多刀都被磨掉了,长短而已。

很多……吗……

于是他在剧烈的疼痛中缓缓闭上双眼,在分不清铁锈味还是血腥味的环境里低微的祈祷着。

三日月怎么样了呢……

他那么漂亮,不要被磨掉就好了……

 

再见那天,他变成了小小的一个。

身着华服低着头颅,大磨上的疼痛感还未完全褪去,骨喰只能吃力的收着身体,结果让自己显得更小了。

“骨……喰?”

奉送的礼仪结束后,他在去新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直想见的恋人。

虽然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但三日月还是认出了他。

“你被磨短了?!”

“嗯。”

他抬头,看着以前不用这么吃力就能直视的三日月。

“被磨掉了一点。”

太好了,他没变,没受伤,一如既往的那么漂亮……

“……骨喰没大事就好。”

犹豫了一会,三日月伸手摸了摸他短短的白发。

“嗯,你也没事呢。”

他任由那双温暖的手抚摸他的头发,就像以前一样,感受到温度的瞬间,骨喰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向上扬了起来。

果然,只有你能让我笑啊……

他就那么笑着,然后又一次看了看三日月的脸庞。

“你其实,不用我在身边,也可以过的很好吧?”

“…………”

一直如此,刀剑就是这样。

缺不缺谁,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跟足利家相比,丰臣家太大了。

大到他们几乎天各一方,明明都被圈在同一个笼子里,却很少能见到面。还好三日月得空就会从宁宁那里偷跑出来,来见见几乎被磨成少年模样的骨喰,然后做他们从前习以为常的那些事。

三日月越加温柔的亲吻他变得娇小的身体,生怕会不小心折断他一样。

 

只是可惜,就连这样断断续续的日子都没能持续多久。

丰臣家终于也败了。

人的一生对刀剑来说实在太短,更何况当他和三日月再会时,那个小个子的男人也早就不在壮年。

人死不在,树倒猢散,乱世就是如此绝情可笑。

他们又飘了起来,三日月跟着宁宁暂且安定在庙宇之间,骨喰则飘去了更远的地方,拖着面目全非的身形容貌,与他道再见。

下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谁晓得呢。

等再见了,估计这乱世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

或许……

我等骨喰回来哦~

知道。

这句话早就刻在了他的血液里。

随着经脉流动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每次心跳每段呼吸都被浸染的像在重复三日月的名字一样。

 

那把漂亮的太刀,虽然看起来记性不怎么样,却自始自终都在实践当初许下的诺言。

 

不管骨喰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

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

接着,下面一句话是什么?

骨喰麻木的辗转经过不同人的手中,然后在那重复不断的流浪之间反思自己,觉得可能记忆力不好的其实是他本身。

等到天下真的太平了,他却还没能见到三日月。

新主人德川家对他也很好,小心翼翼的将他塞在漂亮的大盒子里,这里温暖又安全,什么都不用怕。

就是太黑了……

他再也看不到外面的阳光,也听不见现世的叨扰繁闹,就像被隔离了一样,骨喰只能乖乖的缩在自己的安置地内,想着三日月还要过多久才会来。

或许已经来了吧……

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跟我一样缩在这样的空间里……

但是,他身体那么大,像我一样缩着,一定会很难受吧?

我以前,似乎也不是这么小的……

他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盒子里冥想自己逝去的时间,还有他和名为三日月宗近的太刀所共同拥有过的从前,用曾经的时光把自己空虚的现在填满。

再过一会儿,再过几天……

三日月就会过来了,他还是会一眼认出我,一脸微笑着喊我的名字,我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

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德川家很安全,战争也结束了,我不会再受伤,也不会再发生变化。

我……

从盒子的缝隙之中看见了火。

 

原来就算没有征战,也还是会有火。

黑夜都被凄厉的火光烧成了晚霞的颜色,持续不断的艳红就连月亮都被烧去了踪影,房间里到处都是濒死的悲鸣与哀嚎,有人类的,也有同伴的,骨喰挣扎着走出盒子,站在房间的中央,看见四面火焰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遵循噼啪作响的炸裂之声演奏献给他们的挽歌。

“三日月……”

骨喰呆呆的站在无处可逃的死亡空间中。

“三日月……为什么还没来啊……”

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还没来见我呢?

我这次被保护的很好。

没有受伤没有被磨,我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来见我一眼啊……

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火焰烧到了他的衣服,一转眼就蔓延成明黄色的死亡花朵,一朵接一朵的绽放在刀剑的身上。

很疼啊,怎么办……

告诉我该怎么办……

高温把铁铸的身躯融化成血液的红色,流淌在同样燃烧的地板上。

你的话一定有办法,喊我的名字也好,抱抱我也好,至少……

至少……

至少什么呢……

眼泪被蒸发,吸进的空气都带着疼痛的温度,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灼烧的一干二净。

至少……还好吧……

三日月不在这里。

他不在,这片火焰烧不到他。

骨喰在满目无情的大火中,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真是太好了…………

 

这里不是他印象中的房间。

原本想像往常一样来帮同伴整理下卫生,但却看到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场景。

凌乱不堪的床铺不见了,扔的到处都是的华丽衣饰也没了踪影,就连用来安置物品的小茶几都不见了。

“今天自己整理了吗?”

骨喰有些疑惑,但也并没有多想,帮三日月宗近打扫房间只不过是他近乎偏执的过份关心而已。

他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习惯性的会来帮三日月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许跟他失去的记忆有关吧……他们俩以前好像认识来着。

不过眼下,房间干净的一尘不染,看来看去都没有他可以插手的地方。骨喰四下张望确认过后,便转身退了出去,然而手刚扶上门框就被握住了。

“哟,骨喰!”

“您回来了,三日月殿下。”

“这就要走了?坐一会嘛。”

三日月拉住他,半推半劝的带着他进到了房间内。

“地板我也很努力的擦过啦。”

“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打扫卫生?”

“想给骨喰见识一下不一样的我~”

“三日月殿下已经很厉害了。”

“哈哈哈,是吗?”

“不过,茶几您给收到哪儿去了?”

“全塞柜子里了~”

说着,三日月拉开了橱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彼此缠绕着摔了出来。

“原来如此。”

胁差并不觉得有什么吃惊,习惯性的走上前去把床铺被子和茶几给分离开来,跪坐在地板上收拾了起来。三日月站在一旁,等到骨喰将床铺完后突然蹲下身,从后面抱住了他。

“三日月殿下?”

他被这过度的亲昵弄的有些无所适从。

“三日月殿下怎么……”

“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太刀将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肩膀中,闷声闷气的打断了他。

“抱歉……但是我没有被灼烧以前的记忆……”

“嗯嗯,我知道,你早就就告诉过我了。”

话虽如此,但那双从背后抱住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骨喰……又变小了呢,你比我最后见到的那一次,好像又小了一些。”

“是吗?”

“是啊,跟我们最初……最开始的时候比,变了很多……但不管怎么样,骨喰就是骨喰。”

薙刀也好,太刀也罢。

哪怕是胁差,哪怕不记得我……

“全都一样……”

都是我的骨喰。

他听见秀美的太刀轻声说了那最后一句话,淡的稍纵即逝不留痕迹。

有滚烫的液体滴落进领子里,温暖了他那片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