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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时候,Kylo做了一个梦。
他在半梦半醒之中看见自己躺在床上,摔断了脖子,动弹不得。房间的窗户开着。他竭力踢腿或是捶打床板,脚后跟重重地磕在裹着碎花床单的席梦思上,咚咚。可是他的视野里他那双指向天花板的脚始终一动不动,咚咚咚。他挣扎起来,整个人从床上翻滚到地上,天旋地转,可是他还是看不见窗或者地,只能看见狭窄的床面上毫无血色的双足。
简直就像是视神经受到了某种欺诈。咚咚咚咚。
Leia,她在厨房切哈密瓜。不知怎么的这句话突然从Kylo的脑海里跳出来,然后他意识到他已经醒了。梦境消散。再没有什么摔断了脖子也没有什么僵死在床上的两条腿。他花了好几分钟才完全消化这些念头,或者说,他花了好几分钟才完全清醒过来,接受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有点过分真实的梦。
昨天他们去拆线,昨天的五天前他去拔牙。拔Kylo的牙,拆Kylo的缝合线。拔牙成功了,拆线失败了。Kylo口腔里那块软肉还胀红着,轻轻一碰就会大量出血。负责给他拆线的牙医是个好心的女人,眼里满是歉意,对一小坨受创牙龈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现在还拆不了,你看,他根本张不了嘴。女医生说。
张不了嘴,是因为他一点痛都忍不了。Leia说。
人体99%的钙质都集中在骨骼和牙齿。或者说,人体99%的钙质都在骨里,因为,本质上来讲,牙齿也不过是一种较为特殊的骨性结构。拔牙,某种意义上来看,居然有些类似于在人骨上敲下一小块,然后把那些碎片从肉里扯出来。咚咚咚咚咚。
Leia在厨房切哈密瓜。她昨天就说她要切哈密瓜,因为Kylo拔了牙,没法儿整块整块的吃,所以她要把它们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每一块正好会是正常人一口的大小。咚咚咚咚咚咚。
可他张不开口啊。
但Kylo什么也没说。他想他已经习惯了,在Leia的眼里他就是这样的,娇生惯养。总是这样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差不多是刚刚开始记事的时候,那时Han和Leia还没有分居,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Leia走得很快,她做什么都比别人要快,像是为了刻意彰显她的利索和能干。于是Han也走得很快。Kylo摔了一跤,白色的膝盖磕在粗粝的水泥上破了皮。
你看,你走那么慢,果然摔了吧,你是男孩子,不许哭。Leia说。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走那么快呢。Kylo,那时还是Ben,在心里悄悄说。他不会说出口。他从不说出口。因为没有必要。他知道如果他说出口,Leia只会睁大她那双有着长睫毛的眼睛受伤地看他。你怎么能这么说呢,Ben,我是你妈妈啊?而Han,Han看着他。Han看着他就像在说,对不住啊儿子。对不住啊,他爱Leia Organa大过Ben Solo一点,他愿意为Leia Organa付出的东西多一点,这一点里面包括Ben Solo幼稚的心情。对不住啊,你知道的,关于你妈。
他的确知道的。就像他也知道,水泥蹭破肌肤留下的血痕是一道一道的。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横七竖八地联结在一起就变成了网状结构,变成了一小片。水泥蹭破肌肤留下的伤口是一片一片的。拔牙之后,麻醉消却之后的痛感也是一片一片的。带着甜味的一片一片。
六天前Kylo是一个人去见的牙医。不是Leia的朋友,和Han或者Luke也没什么关系。他独自走进私立诊所的口腔诊室时,那个红头发薄嘴唇的牙医就那么坐在那里。Kylo看了看他白大褂胸口的名牌。Armitage Hux,流畅的黑色钢笔书写。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Kylo Ren,我要拔牙。他说,用了“我要”,不是“我想”,也不是“我来”。
嗯。Hux说。
他的医生低头在病历卡上填写什么,没有看Kylo哪怕一眼。当他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填完了那张病历卡,漂亮又工整的花体英文。红发的医生看他,虹膜是冷冰冰的青色。他看着他,玻璃一样无机质的绿眼睛倒映出Kylo不规则的人影。他填满他的眼睛,满满当当。他填满Hux的眼睛,不是Leia,不是Han,也不是Luke.
Kylo突然被一种情绪包裹,他突然想喊,想哭,想跑出门外。但他什么也没做。他突然很了解他,就像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许许多多年。他想隔着橡胶手套亲吻医生的掌心,或是舔舐他的指根。红头发的男人,或者Hux,会攥紧了拳头痛殴他。Hux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缝隙里也干干净净,但Kylo闻得到烟草味,烘焙过后温暖又香甜的烟草味。
Hux会操他,他知道他会操他,不带任何情感的,橡胶避孕套包着指根整个没入Kylo处女一样的屁眼里。那很痛,比Hux用手术钳操他的口腔还痛。他想大哭,想大喊,想大声求他操他,干脆操坏他。或者他已经坏了,被拉扯得崩析,整个人七零八落。这种突如其来的欲念根本就是Kylo早已坏掉的最佳佐证。但他终于是他,不是Ben Solo,也不大像是Kylo Ren. 他终于存在,他活在对Hux突然的欲念里。
他迫切地想要受害,他迫切地想要Hux伤害他,他想活着,空前地想。
麻醉药混血也是甜甜的味道。
医生,你做过梦吗?我曾经梦见自己躺在床上,摔断了脖子……
嗯。
Hux打断他大着舌头的絮絮叨叨,然后掰正了照明灯。Kylo眯起眼。
那就开始吧。Hux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