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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7-09-14
Completed:
2018-09-14
Words:
41,121
Chapters: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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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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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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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8

云山乱

Summary:

雷文慎入

Chapter Text

(一)

哒哒哒,马蹄声踏着青砖路,纷纷扰扰,路旁杨柳随晓风摇了几摇。这一摇,拨动河对岸几声琵琶,“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

唱曲的姑娘信手拨了拨,她的琵琶弹得不错,可惜生得不算出挑,没多少人搭理她,众人只顾说话。
“你听说没?魏国公府上的大公子又要议亲了?”一大早,会仙楼就热闹非凡,议论的从皇上昨晚临幸了谁,到谁家小姐出游被人撞见。
会仙楼餐具,最次也是银制,一顿饭得花上好几千钱,故而来此吃饭的至少也是小康之家。这样人家的闲散子弟,对王孙公子,宫闱闺阁之事知道得又更详尽切实些。

“这么大的事谁会不知道,只不过似乎还没定下是谁家小姐?”
“谁知道,他家选媳,比皇太子选妃更隆重,这东京城但凡有点名声的官媒都殷勤得不行,把各家女儿的画像全献了上去,据说连皇上,都有意再择公主下嫁,不过丞相似乎说此事会交给孙儿自己做主。”说话的是一位玄衣男子。

“皇上还要再择公主?当初千岁贵妃的韩国公主都快出阁,却忽然身染恶疾,暴毙而亡,皇上也不忌讳?”邻桌的一位青衣男子夹了一条玉板鲊,一边细细咀嚼,一边说。
“当今的皇上……”玄衣男子笑了笑,“只要能遏制魏国公再借联姻将手伸入军中,莫说一个公主,就是十个……”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无所谓地笑笑,继续低头吃饭。
一旁唱曲的姑娘长得虽然稀松平常,但一双眼睛倒是颇有神,她从益州来,在这会仙楼唱了三个月曲,算是对如今南朝的形式知道了个大概。

魏国公府——自开国来已经出过两位皇后,三位宰相,七位尚书,门生故旧更是遍布朝野,可谓权倾天下。而如今府上的嫡长孙——手冢国光,纵然已二十岁,却尚未成亲。
这其中有个缘故,手冢国光十三岁那年被皇上指了婚,将当时千岁贵妃的小公主指与他。只是当时公主尚幼,只有八岁,于是手冢等到十七岁,不想那公主眼看要出嫁,却身染恶疾,不久便一命呜呼。
公主薨灭,自然不能立即议亲,只好又等了三年,才再次议亲。

手冢国光的爷爷手冢国一,正是当朝宰相加太子太保,五十年前,皇室六王之乱,手冢国一的父亲有平叛和拥立之功。自此之后,皇室式微,手冢家成为了南朝第一高门。如今手冢国光的父亲手冢国晴任着吏部尚书,叔父们担任各部要职,以及兵部侍郎和京城的禁军殿帅,就连堂兄手冢国风,也在工部居于要职,更不要说门生故旧。
虽然有如此显赫的家事,手冢国光依旧以科举入仕,若不是本朝有规定,官宦子弟不得被点为状元,凭他当年的锦绣文章,以及对政事的见解,定然是檀宫折桂,状元及第。不过,虽然屈居榜眼,但仕途却是一帆风顺,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翰林学士,如此年轻的翰林学士,本朝自开国以来,还是第一个。

魏国公府虽然是书香传家,但开国时,确是以武功立足,所以凡是魏国公家的公子,大多文武双全。这手冢国光也不例外,不仅文章写得好,据说剑法也了得。甚至有人说,手冢公子的剑法,恐怕是除了郑国公越前南次郎之外,国中第一。

说起郑国公府,原本是国中唯一能与魏国公府抗衡的门第。与魏国公书香传家不同,郑国公府更重武功,曾经京城防卫与南朝大半兵马都在他家掌握之中。如今的袭爵的郑国公越前南次郎年纪并不大,却担任着枢密使兼兵部尚书,又封大将军,掌管南朝大半兵马,只可惜越前家人丁太少。前些年越前南次郎的三个兄弟被人突袭并灭门,全家五十余口人,只幸存一个男孩——越前龙雅,因藏在半空的水缸之中躲过一劫,捡回了性命。若不是越前南次郎当时正带着妻儿,戍守西北边陲,恐也难逃毒手。越前龙雅被南次郎养在膝下,而越前南次郎又只有一个千金——越前菜菜子,和一个小公子——越前龙马。终然权力再大,人丁稀少,也显了败象。也是那次之后,京城的禁军才让手冢家握在了手里。

小公子今年刚满十四岁,据说出落得如玉一般。这倒不出奇,听说奇特的是他一双眼睛,色彩异于常人,能动人心魄。
不过小公子自幼养在军中,先是在西北,后又在江南随其师习武习兵法,并训练水师,今年才回京城。回京后除了随父亲入朝见过皇上,很少外出。于是京中对他的传说,也多是传说而已。

唱曲的姑娘低着头,纵然听了京中的许多掌故,只是这大户人家的事,也关系不了她,于是她又挑了挑弦,琵琶声从指尖蹦出,“接长亭,迷远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虽说是市井里巷的传言,但当天夜里,在魏国公府上,倒真是让大公子手冢国光颇费思量。他生的俊朗,但却不苟言笑,常被人背地里喊冷面公子。

“若论姿色,据媒人说以幸村家小姐为最,听说就连此前选太子妃时,皇后也有意于她。”母亲斜坐在椅子上,轻轻闭着眼,丫鬟正给她捶腿。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如今祖父却让他自己做主。一是对外的托辞,二来也是想看看孙子在平衡各方,取舍应对的能力。“不过传说越前家小姐也是绝色,就是没什么人见过。她弟弟今年回京,颇有名气。弟弟长得不赖,姐姐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母亲说话从来都是不紧不慢。

关于越前家小公子的传说手冢国光也听过,不过时下国人重色,常常将稍有姿色的人形容得天仙下凡一般,手冢从来不以为意。就包括他自己还被形容成貌比潘安,才追子建。一个十四岁的小子,能漂亮到什么地方去。

手冢抬头看了看母亲,母亲依旧没有睁眼,仿佛议论的一切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一点也没显出留心的模样。不过也是,手冢家联姻,相貌从来是最不重要的考量因素,端庄即可。
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家闺秀们的画像一张张翻过,画里的人都差不多,提不起什么兴趣,还不如旁边给帮自己翻画像的小丫头鲜活可爱。这要琢磨的,还是门第。

若论权势,自然是越前家,但越前家自从十年前的灭门惨案便失了大势。纵然南次郎逃过一劫承袭了爵位,南次郎兄长的遗孤越前龙雅如今在西北任镇西大将军,就连幼子越前龙马,也担着个水军副都督的名头。此次进京,还蒙皇上御封武定侯。越前家名义上虽还统帅南朝大半兵马,奈何人丁太少,战场上刀剑不长眼,稍有闪失,就搞不好会绝后。如今看着光鲜,十年之后,真不知会如何。
相比而言,军中新兴的白石家倒是不错的笼络对象,其祖出生行伍,两代人全靠一个勇,如今在关西的势力,不亚于越前家,尤其西南,几乎是独霸一方,而且又不是越前家的部将。手冢清楚自己家亟需兵权,于是在白石和越前家之间犹豫良久。
皇上那个不死心的,还有意将淑妃所生的公主许配给自己。想起当今的皇上,手冢心中冷冷笑了笑,不过一个空壳子。虽然如此,真娶了公主名分上还得顾及。尚公主,听着体面,除了娶回家供着,平白受气,没有任何实际的好处。

画一页页翻过,忽然看见一张画,与其他的不同。其他小姐的画像都是请的名画师,画得十分端庄标致。但这一位小姐似乎画得……画得……也不说画得不好,可只有一个背影,背影再窈窕婀娜,也仅仅是个背影而已。再一看名字,原来就是母亲口里有名的美人,郑国公府的大小姐——越前菜菜子,如今芳龄十六岁。

手冢疑惑地望着母亲,烛光摇了摇,手冢看得清楚,母亲并未真的合眼,而是假寐着,实际却一直瞟着自己,她微眯着眼,显然也瞥见了这一幅,抬起手,拿扇子掩住口,似笑非笑:“媒婆说画师还没见到小姐,就被她弟弟赶了出来,说什么要娶他姐姐的人,必须亲自到府,把画像呈上,让他姐姐过目,所以画师只得胡乱画了一个背影。”

果然是小孩子,手冢心里想。若有这么一个心高气傲,处处维护姐姐的小舅子,以后纳妾恐怕也麻烦,如此想着,手冢更倾向于娶白石家的小姐,听说十分温良贤淑,颇有其母的风范。

手冢是个谨慎的人,婚姻大事,尤其是他这样的家族,半点不能儿戏。好在不久,他便有了这样的机会,白石家的几位公子随父亲一起入京述职,作为这十几年才崛起的军中新贵,自然不少京中官员意欲结交拉拢。于是京城的贵公子们,办了一个赏花赋诗会,邀请众人参加,白石家的几位自然也应邀而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父辈再厉害,倘若儿孙不争气,这样的家族只会给自己惹祸,所以手冢尤其重视此次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