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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部落全部都是翼人，会在孩童时期长出翅膀，然后学会飞翔。
至少，在刚14岁之前，所有的翼人都是这么坚信着的。
“光一，我真的是翼人吗？”
“当然。”被唤作光一的少年此时坐在草地上，专心的帮问话的少年剥着手上的果实，他专注的除去果子上的叶子，扯下蒂，把略微坚硬的果皮弄开。褐色的软发搭在额际，伴随着少年的动作晃动着。略长的发尾垂在颈后，光一的后背上又一双很大的漆黑羽翼，从肩胛生出，硕大的翅膀比他的躯干还要大，收在身后，微微晃动着。
第二颗果实很快剥好，光一把果实递给身边的少年，“喏。”
少年接过光一手上的果实，视线忍不住停留在光一背后的翅膀上，那双漆黑的圆眼睛眨也不眨，盈着羡慕，但更多的却是悲伤。
少年自己的背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仿佛看穿了少年的心思，光一出声唤道，“刚。”
少年低头把果实咬了一大口，才抬起头，看向光一的时候，他的双颊都是鼓鼓的，“嗯？”有些含糊的声音在空气里显得黏黏的，尾音轻佻。
“我们都是翼人，你的翅膀一定会长出来的。”光一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可是……”刚想要出声回答，却发现口里全是果肉，他闭上嘴快速地咀嚼着，吞下口里的食物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没有翼人到了十五岁还不会飞，更不用提连翅膀都没有了。”说完他便低下头，不在看着光一而是盯着手上的水果，长长的眼睫垂下来，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启唇道，“我连长在树上的水果都摘不到。”
“我可以帮你摘啊。”光一满不在乎的说，“反正大家也不是一出生就有翅膀的，都是后来长出来的。你现在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帮你。”
“这不一样。”刚皱着眉，瞅了眼光一又重新低头咬着水果，刚刚咬下一口，他眼神一动，又转过头看了眼光一的翅膀，问道：“你还不参加成年礼？”
“不是说过了吗？”光一温柔的笑着，本来想要摸摸刚的头，却发现自己是手上还剥着水果，便放下手，“我等你一起啊。一个人要怎么参加成年礼？”
刚抿了抿唇，眼神暗淡下来，“但是万一……万一我永远都长不出翅膀呢？”
“不会的，你肯定会长出来的。”光一回答的自信满满，“要是十八岁之前，你的翅膀还没有长出来，大不了回来的时候我抱着你飞回来。”
“你说什么啦。”刚噗嗤一声笑出来，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光一看着低落的刚，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怎么强壮的胳膊，抿了抿嘴，再次看向刚的目光坚定而明亮，“刚。”
“干嘛？”
“走，我抱着你飞。”光一的声音很是兴奋，但是刚却不怎么有精神。
“不要，上次不是试过了么，你抱不动我。”刚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小石子，“我太重了。”
“你都这么瘦了，”光一听了刚的话，皱起眉，“不是你太重，而是我的臂力不够，上次之后我特地训练过了，这次肯定没有问题。”
“你训练什么了？”刚怀疑的看向光一，伸手捏了捏光一的胳膊，好像是有变的粗壮一点……
“我抱着和你一样重的木桩子也能飞起来了。”语气十分得意。
“……”
刚半信半疑的看了眼光一，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那好吧。”不带什么希望的妥协了。
两人三两口吃掉了各自手上的水果。刚站起身，拍拍衣服，一低头就看到光一递来的手帕，“你还是这么讲究，随便擦擦就行了啊。”话虽然这么说，手却是乖乖接过光一的帕子，仔细擦干净才还给他。
光一走到刚的身后伸手环住刚，“你抱着我的脖子。”他在刚的耳边说道。
“……哦、喔、好……”被光一突然的接近吓了一跳，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转身搂住光一的脖子。
“刚，你压着我头发了……”光一无奈的声音在刚的耳边响起。
“抱歉抱歉……”刚伸出另一只手，把光一的长发尾拨开，指间满是头发的柔软触感和光滑的皮肤，细碎的头发不能被一次性抓起来，刚的手指在光一的脖子那里动来动去。
“好了没？”光一问道。
刚这才注意到光一耳根出的不自然红晕，察觉到不好意思的不止自己一个，刚偷偷的笑了，忘记了自己的羞怯，故意多摸了几下，“还没呢，你急个什么？”
光一抱着刚的手臂蓦地收紧，他没有回答刚的话，而直接提醒道：
“要飞了喔~”黑色的翅膀蓦的张开，扇动的风吹上两人的脸颊，翅膀的拍打声越来越大，刚觉得自己胳膊挂在了光一身上，受力越来越大，双脚一轻，竟真的离开了地面。
“光一、光一！”刚惊声喊着，“你做到了！”
“对吧。”光一有些费力的说道，脸颊上却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远，黑色的翅膀在空中拍打着，两人盘旋在刚才躺着的草地上空。
视线一下子变得宽阔，绿色的草地上是方才光一摘果子的大树，侧面是他们居住的地方，远眺过去，不远处的河流和后面的重重山峦，所有的景色一览无余。
光一拍打着翅膀，两人越飞越高，盘旋在树的顶上，看着村落上方的族人飞来飞去。
“那个……”飞上天的兴奋劲过了之后，刚在光一耳边说道，“光一……我想……”
“怎么了？”光一依然很激动，双臂紧紧的抱着刚。
“我们先下去一下好不好？”刚支支吾吾的，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我好像、有点怕高……”
“……”
在这之后光一时不时的就会抱着刚飞上天空，刚也渐渐地习惯了挂在光一身上，一点点克服对高处的恐惧，毕竟自己亲手从树上摘下果实的感觉还是很棒的，当然，如果不往下看的话。
这天早上，光一居住的屋外传来哒哒哒的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从远处冲过来的身影直直的奔向光一的屋子。
“光一！”刚一把推开光一房间的门，激动地跳到了光一床上，直接粗暴的摇晃着光一的身体，“光一！醒醒！醒醒！”
光一是被刚吓醒的。
“怎、怎么啦？”光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刚一脸极度兴奋的样子，睡意一下就散去。
“你看！”刚激动的背过身，拉开自己的衣服。
光一也惊喜的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对小小的翅膀，刚刚长出来的样子，轻轻的挥动着。
“是白色的！”光一的眼睛亮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对翅膀。
“不过好小……”刚扭着头看着，虽然兴奋但是还是有些许失望。
“会长大的。”光一伸手抚摸着那对小小的白色翅膀，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的触碰末梢的羽毛，“一定会长大的。”
虽然长得异常缓慢，但是刚背后的翅膀还是在一天天长大，只不过……
刚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身上长起来十分顺利的翅膀，在自己身上怎么就长的如此艰难，长的慢就算了，现在两边根本不对称，要是在走路的时候挥动一下翅膀，还会导致身体不平衡而摔倒。
就像现在这样。
“谢谢……”刚从光一的怀里爬起来。
“没事没事。”光一扶着刚，“没摔到吧？”
“没。”刚不满的回头瞪了一眼自己的翅膀，“不知道为什么它有的时候回自己挥动。”
“刚长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光一解释道。
“但是……”这都长出来多久了，刚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到光一家里，刚就往光一床上一滚，蜷缩着腿，“光一，翅膀难受……”
光一坐到刚的身边，伸手贴上那对还没长大的翅膀，一下下的抚摸着，“好点了吗？”
“嗯……”刚凑过去，移动身体，在光一手上蹭了蹭，“为什么只有我会这样？”
“医生不是说了吗，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就、就跟长牙一样？”光一安慰道。
“你当时都没有这种情况……”
“嘛……”光一认真的摸着刚的翅膀，从背部到羽毛，刚就这样静静的坐在自己身边，任自己一下下的摸着翅膀，手感说不出的好，“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嘛。”光一一不留神说出了真心话。
“什么？”刚没听清，转过身，翅膀也跟着动了动。
“没、没什么。”光一紧张的连耳根动红了，“你别转过来。”
“哦……”刚听话的转过头，没有太在意光一没说完的话，“对就是那里，往上面一点……对对。”
“这样？”光一看着刚弯曲的发尾散落在白皙的颈后，另一只手忍不住伸过去拨了拨。
“嗯。”刚仰着头，又往光一那里挪了挪。
“说起来，”光一开口问道，“你今天不是要去找长濑他们玩吗？”
“今天长濑去成人礼啦。”刚背对着光一，光一没有办法看到他的表情，“这样啊，那天黑前才能回来了。”只好低头摸着刚的翅膀。
“是啊。”刚点点头，从床上跳下来，抖了抖翅膀，“谢啦，感觉好多了。”他回头看了眼背上的翅膀，“自己的手摸不到真的太伤脑筋了……有的时候真的好难受，也说不上来是疼还是痒。”翅膀抖了抖，扇起了风却远远不够飞起来的程度。
“那我先回去啦~”刚跟光一说了声再见，便走出了光一的家门。
他关上门，刚才开心的神情一点点的敛去了，他贴着门，悲伤的表情毫无掩饰的暴露在空气里。连看都不想看一眼身后发育不良的翅膀，正常的翼人翅膀从开始生长到发育完成只要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清晰的记得当时光一长出翅膀的时候，几乎每一次挥动，翅膀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可是自己呢？眼看着一年过去了，没有任何的起色，还总是又痒又疼的难受，偏偏自己连摸都很难摸到。
刚无力的靠着门上，翅膀被夹在身体和门之间传来疼痛，但是刚根本不想去理会。
废了算了。
但是又舍不得，好不容易有了这双翅膀，只有有了翅膀，才能和光一一起参加成人礼，这是他们在12岁的时候做过的约定。
“妈妈，什么是成人礼？”当年的自己这样问着，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未来的自己长不出翅膀来。
“成人礼就是对神明的祭祀，”妈妈温柔的语气至今依然记忆尤新，“等你长出翅膀的时候，你也会找到一个跟你共度一生的人，你要和那个人一起，两人带着祭品去山顶供奉神明大人，这也是你在成年前最后一段漫长的，只能用双脚完成的路途，供奉完之后，两人就可以一起飞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要好好的告诉神明，告诉他你会好好的和那个人一起，从地面走向天空，如果没有神明的庇佑，所有的翼人，都不能飞翔。”
“妈妈你是和爸爸一起去的吗？”
“是啊。”母亲当时的笑容甜蜜又怀念，“对了，刚，你怎么突然问起了成人礼？”
“光一今天长出翅膀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成人礼。”刚歪着头想了想，“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啊。”母亲笑起来，“不过得等你的翅膀也长出来才可以。”
回忆戛然而止。
等翅膀长出来才可以。
越想越觉得难过，眼眶也酸涩起来，刚知道自己应该停止这些有的没的的想法，但是那些不好的想象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不受自己控制……
“咔哒”一声，背后的门开了。
“刚？你还没走？”
“光、光一？”刚被吓了一大跳，刚刚涌起的泪意瞬间缩了回去。
“那太好了，我今晚去你家吧。”光一笑起来，“上次你家的那一套漫画我还没有看完，总惦记着接下来的情节。”
刚低着头没有说话，伸手扯住了光一的手，紧紧的握住，手心里传来安心的温度，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走吧。”光一揉了揉刚的头。
“嗯。”刚应了一声，肩并着肩的两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天天气已经转凉了，刚的翅膀还是难受，这几天他索性住到了光一那里，黏在光一床上让他给摸翅膀。
躺在床上给摸翅膀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睡着了。
“饿了……”光一迷迷糊糊的想着，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了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蹭了下就一口咬上去。
“啊！”睡梦中的刚全身一颤，几乎立刻清晰了过来，而此时咬上他翅膀的光一还在半睡着，下意识的用舌头舔了舔刚的翅膀。
“唔……”刚扭动了一下，从光一面前挪开，伸手用别扭的姿势捂着自己的翅膀，脸颊绯红的看着光一。
“？”光一这才醒过来，看着脸颊通红的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好像含上了什么东西……
……翅膀？光一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刚，绯红从刚的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光一的目光继续往下，看到某一处的时候，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刚，你……怎么硬了？”
“欸？”刚低下头，“欸？！”脸颊通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首先意识到状况的是光一，他趁着刚低头的时候，又重新凑到刚的面前。
刚惊讶的抬起头，光一便侧首吻上了刚。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他们早在光一刚刚长出翅膀的时候就约定了要成为一起参加成人礼的伴侣，当年的那个吻是单纯的，青涩的，只记得柔软的唇瓣和自己发烫的脸颊、鼓噪的心脏。
所以刚还是楞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光一已经顺利入侵了自己的唇齿间，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环过刚，另一只手伸到刚的身后，抚上了刚的翅膀。
刚颤抖了一下，便安静下来，得到回应的吻很快就变了味道，唇齿的交缠渐渐的不能慢足他们，情欲放大了对对方体温的渴求，手指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抚上了对方的身体，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言语，他们服从于自己的心，遵从于自己的爱，昏暗的光线里，他们的眼睛明亮而坚定，情欲渐渐笼上眼眸，黑色的眼睛愈发深沉。
很快两人都已经过了17岁的门槛，虽然刚的翅膀还没有长好，但是光一被长老告知他们必须在十八岁之前完成成人礼，因为没有哪个翼人是在十八岁的时候还没完成成人礼的。因为光一可以带着刚一起在空中飞翔已经被众人悉知，所以刚的翅膀还没长好也不算什么问题，众人似乎都已经默认早晚有一天刚的翅膀会长成正常的大小。长老们相互商量了一下，得出的结论就是当他们俩回来的时候，光一把刚带一起飞回来，也算是两人都完成了成人礼。
所以两家人互相知会了一下，就决定让他们俩即日出发。
去的路上基本上一路无事，这条路经常会有成人礼的翼人来祭祀，所以几乎就是一条路，也不存在什么迷路问题，不过两人都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忍不住好奇的四处看看。
光一提着祭祀用的东西，刚走在他的身边，背上的翅膀虽然已经一样大了，但是距离飞翔的大小依然有着绝望的差距。
两人边聊边走，在中午刚过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半山腰，虽然供人通过的路十分狭窄，但是也还算平整。刚走在光一前面，正在蹲在地上看着一株以前没见过的植物，突然整个大地都晃动起来，他连忙扶着崖壁，看向离自己有一定距离的光一。
光一所在的地方没有可以搀扶的东西，他晃动了几下才重新站稳，看向刚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
“是地震！”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这种地震时不时的发生，但是此时第一次上山的两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还没有等光一跑向刚，一颗石头就从山上滚落到了光一身后。
两人愣了一下，听见了周围传来的巨响，才意识到这次的地震十分严重。
得赶紧抓住光一才行，这么想着的刚却听见了光一惊恐喊叫着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刚！”听见光一的大喊，他看到光一飞奔向自己，顺着光一的目光抬头看，山上的一块石头滚落着朝着自己砸下来，已经来不及回避了……他认命的闭上眼睛，却猛地被光一抱住，按在身后的山壁上，紧接着一声光一的闷哼。
“？！”刚睁开眼，却被面前的画面吓得说不出话来——光一紧紧的抱着自己，而身后的左翅被石头狠狠的砸过，血液汩汩从伤处流出来，刚颤抖的伸出手，轻轻的摸向光一的翅膀……不正常扭曲的形状毫无疑问的陈述着一个事实——光一的左翅已经骨折了。
眼泪几乎在那瞬间盈满眼眶，而光一却像没有痛觉一般，抓着刚的肩膀，不停的问他有没有受伤。
刚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视野因为泪水而模糊，但他依然看到光一的额际满是冷汗，可是他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对自己的紧张……
此时周围大大小小的石头还在从山上滚落，光一此时已经做不到飞翔了，刚伸手用力抓住光一的手，两人往山顶跑去。
紧贴着山崖的小路变得危机四伏，谁都无法预测下一秒会不会有踩空的危险，他们紧抓着对方汗津津的手，飞快的向前跑去，两人都没有松手，光一跑在前面，刚紧跟在后面。
突然刚的脚下一空，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脚下的土已经松动了，而此时眼看着前方就是一块相对宽阔的地方，两人距离安全仅仅几步之遥，而刚也眼尖的注意到脚下碎裂的土壤已经朝着光一的方向蔓延。
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刚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光一的手腕，猛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另一只手借力把光一往前一推，还没有来得及等光一转过头，刚就知道自己的脚下就已经彻底踩空……
掉下悬崖的时候，刚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掉下去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回过头后表情一瞬间被惊恐扭曲的光一。
不要过来。他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视野变成了蔚蓝的天空，感觉自己被重力拉扯着不断下落，越来越快。光一的翅膀已经是重伤了。这是他第一个想到的事情，那么光一绝对，绝对不能一起掉下来。
几乎是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他看到断崖那出现了光一的身影，那个身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跳了下来，受伤的翅膀紧紧的收在身后，朝着自己俯冲过来。
眼泪几乎就在看到光一的那个瞬间涌出来，愤怒，痛苦，无力，悲伤拉扯着他的心脏，除了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泪眼里他看见光一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一下子把自己抱在了怀里，熟悉气息包裹住自己，光一的力度几乎让刚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刚声嘶力竭的朝光一喊道，语气里是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愤怒和恐惧。
光一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着刚，带血的翅膀蓦地张开，风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两人的降落速度因为翅膀的原因减缓了一点，但是刚没有放过耳边光一痛苦的低吟。
骨折的一半翅膀在风的阻力下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另一半翅膀努力的在风里面挥动着，却始终没有办法把两人带起来。
疼，好疼。
刚泣不成声，流血不止的仿佛是自己的心脏，他用力的回抱住光一，视野里是那双不断渗透着血液的黑色羽翼。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剧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剧痛的位置已经不是心脏，而是自己的后背。
好痛。那是仿佛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皮肤被划开，肌肉被撕扯。
但是这些都没有、都没有比看着光一闭着眼，咬牙挥舞着重伤的翅膀更难以忍受，汗水打湿了两人的衣服，他们紧抱着对方，往下坠落的速度并没有减小。
怎么样才能救光一？即将失去光一的恐慌大过了对死亡的恐惧，手臂间能清晰的感觉到光一已经开始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用力过度而发抖，而他自己，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只有满脸的泪水，痛彻心扉。
他知道此事哭泣没有任何用处，但是眼泪一颗颗的从眼眶里溢出，怎么也停不住，身体好痛，心脏也好痛，只知道要用力抱住光一，视野被泪水弄得一片模糊。
然后突然下落停止了。
先回过神来的是光一，翅膀敏锐的感觉骤然减小的阻力，他张开眼睛，视野里是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在风中有力的挥动着。
面前的景物已经不在是飞快的滑过，而是——
“刚，你的翅膀！！！”
“什么？”刚睁开眼，这才发现两人停在在悬崖峭壁之前，在空中上下晃动着，这感觉他很熟悉，就像以前光一抱着自己……
而此时怀里的光一根本没有移动他的翅膀。
那双黑色的翅膀收在身后，红色的血液还在一点点的往下滴落。
刚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那双在空中挥舞着的巨大的白色羽翼成为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得救了。
成年礼是翼人的习俗，一般在翅膀长成之后就要举行的仪式，说是仪式，其实是在翅膀成熟之后，和选定的伴侣一起完成的旅途。距离翼人居住的村子不远处有一座高耸的山峰，当翼人的翅膀长成、找到了伴侣之后，就要两人带着祭品去山顶供奉翼人一族的神明，这也是翼人成年前最后一段漫长的，只能用双脚完成的旅程，他们用这种方式向世代供奉的神明传达：他们已经有了成熟的翅膀，有了信赖的伴侣，已经可以告别大地，他们去的时候是走去，回来的时候用双翼飞回来，完成从地面到天空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