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堂本光一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毕业之后进的是在校实习期间就已经拿到内定的公司，踏踏实实的工作，事业上虽然算不上一步登天，也能说是蒸蒸日上。
单身，独居，工作日早起上班，不加班到太晚的话就和同僚们一起小酌一杯，周末的时宅居在家，同事们的户外邀约基本上是不去的，但偶尔会和玩同一款游戏的同事在线上联络，因此大家都没有起疑心——
疑心堂本光一回家之后到底在干嘛。
今天意外的没有加班，大家难得的一哄而散，没有谁提出要去居酒屋喝一杯的主意，收拾好了东西便各自约会的约会，回家的回家，光一抬起头想要问长濑要不要去喝一杯，却发现长濑正一边飞快的收拾行李，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是的是的，今天没有加班，我已经在来接你的路上的，我们一会见。”
好吧，光一收回视线，他忘了长濑现在还在新恋情的热恋阶段。
所以他推翻了之前去那一家叫做Niji的居酒屋的打算，不情不愿的回到了自己家。
家是一个看起来颇为高级的公寓，推开门之后更是能发现这屋子的空间比从外面开上去要大上许多。
光一推开门之后，把外套和包放在玄关的位置上，一只白色皮毛焦糖色花纹的长毛吉娃娃已经摇着尾巴等在门口了。
“Pan~”光一笑起来，“今天家里还好吗？”
被唤作Pan的宠物狗摇摇尾巴，漆黑的大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挺好的。”出口的是清脆的女声。
两句话之间光一已经换好了鞋子，他松开西装的领带，踩着室内拖鞋走进了客厅。客厅摆设十分简洁，沙发茶几大电视，电视边上放着游戏的机箱，旁边放着撑的鼓鼓的游戏碟包。
可光一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伸手揉了把脸，继续往里面走去，绕开卧室进了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里，尽头的房间门和其他房间的门一样紧闭着，浅金色门把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光一的手搭上门把，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把钥匙，和其他的银灰色钥匙不一样，那一串钥匙上只有这一把是泛着和门把一样的浅金色。
光一打开门，进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灯，光一弯腰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盒火柴，点亮了旁边的一盏小灯，然后一盏接着一盏，没等光一动手，火星蔓延开来，周围墙壁上的所有壁灯都燃起了火焰。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房间，总算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所有的照明都来自于墙壁上的灯火，周围一圈全是架子，架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材料。
而房间里最大的两个东西，一个是摆放在巨大工作台上的玻璃器皿，另一个则是被放在地上的大型锅炉，一口大锅就这么噗噜噗噜的冒着气，黄色的气体就这么飘到上面，从排风口透出去。
光一打开半掩的盖子，里面的液体十分浓稠，闪烁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他把里面的液体盛出来一碗，拿到工作台上。
面对着那一一串复杂连接在一起的玻璃器皿，他一手打开盖子，一手把液体从碗里倒入小孔。看着金属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器皿流动开来，光一紧绷的神色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他把空碗拿到旁边的水槽里清洗干净，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还顺利吗？”开口说话的是pan。
“挺顺利的。”光一看着那些液体划过各个玻璃器皿，经过各种反应，颜色越来越澄澈，也越来越粘稠，最后在几乎静止不动的时候落尽高温加热的仪器，从视野中消失了。
过了许久才听见仪器发出响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块小的硬邦邦的东西从仪器里掉出来。
掉出来的竟是一块明晃晃的金子。
光一继承了家族的炼金术事业，从小就跟着父亲和祖父学习，在20岁成年的那一年，成为了一名炼金术士。
随着科技和人类社会的发展，渐渐的那些古老的行当，什么占星啊，魔法啊，炼金术等等都渐渐的被众人所遗忘，连稀缺的兽语者都纷纷改行去当了动物饲养员和兽医，即使这依然是一个科学与魔法并存的社会，但显然是科学占据主流，大部分的人们开始依赖科学带来的便利，渐渐的抛弃老旧的作风，享受着高科技的生活。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并不稀罕传统那一套，反而更是青睐互联网和科学，渐渐的学校的魔法与魔药课在教改下被取消，被物理生物化学给替代，更有一些年轻人甚至把魔法和魔术混为一谈。
毕竟只有有天赋的人才能学习那些旧俗，科学却没有任何门槛。
那些被遗存下来的人类文明，渐渐只能靠着政府的扶持才得以留存，这个项目被称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只有少数的人一代代以此为家族事业传承下去。
炼金术正是其中之一。
原本炼金术的发展在光一爷爷那一代，虽然被称作炼金术，但最后冶炼出来的主产物并不是真正的金子，而是一种介于金子和黄铜之间的金属，这种金属恰到好处的硬度和密度特别适合作为魔法师法杖的材料和一些魔药的容器，因此一直在他们的圈子里交易流通；而作为副产物的金子，虽然能被提炼出来，但产量实在不多，因此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光是政府的财力还不足以维持所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运作。
可到了光一父亲那一代，光一的父亲堂本光生是业内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仅如此，他十分痴狂于炼金术事业，在经过了几年的改良和研究，终于让炼金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炼金术。
所以光一出生之后面对的就是已经完全成熟炼金术体系，从父亲那里接受的也是最正规专业的教育，到了光一接手的时候，炼金术已经被发展到了极致，而继承人要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学会这份手艺，然后继续传承下去。
没有什么比这更没意思的了。光一在十八岁的时候便这么认为，那个时候的光一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所有炼金的步骤，几乎次次都能冶炼出真正的金子，所以光一做了一件他们家族的人都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报考大学，把炼金术作为副业，就像兼职一样。
那个时候光一的父亲已经对炼金失去了兴趣，投身于炼银，对儿子的选择不置可否，光一就这么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升学实习就业，作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混迹在人群之中。
眼看着又是一周的最后一天班，这天长濑无精打采地主动提出跟光一去老地方喝一杯，光一自然是欣然赴约，暗藏着几分雀跃，没有注意到长濑刻意掩盖着的情绪，两人一起走去了介于公司和家的居酒屋。
这家叫Niji的居酒屋今天并没有什么人，光一伸着脖子看了两圈只看到了在大堂的工读生，不由得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谁知两人才刚刚坐下，长濑便要了杯日本酒，还没等光一开口他就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一开口便让光一手足无措，“Kochan，我跟她分手了。”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光一心里那一点旖旎心思吓得一干二净，他睁圆了眼睛也没想好什么安慰的话，只好也找工读生要了杯酒，两人碰了碰杯子各自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之后光一才想起来自己跟长濑还什么都没吃，恰巧这时候有人把菜单往自己面前递了递，光一抬眼一看，就发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到了面前，“刚。”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冲着那人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谢谢”。
刚是这家居酒屋的老板，显然已经与两人熟识，看着长濑心不在焉的低着头喝闷酒，他皱起眉，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询问的眼神看向光一。
“失恋了。”光一小声朝刚说道。
刚会意，点点头，记录下了光一的点单，转身回了厨房。
长濑比光一想象中还要难过一些，陪着他一杯杯的喝下去，却只是吃了些下酒的小菜，光一晃了晃，有些发晕，又找刚加点了些主食，便继续安抚地拍了拍长濑的背。
长濑举着杯子冲光一说不醉不归，光一只好又举杯和长濑碰一下，这口酒下去之后，光一感觉胃有点不舒服，可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主食上来，大堂里依然只有那个工读生，他伸手揉了把脸，起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在屋子的最里面，光一从大堂走进长廊，突然昏暗下来的环境让他犯晕，随意撩起门帘，他往前走了几步，凭着直觉转了个弯，还没来得及察觉到面前的门和卫生间的门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拉开了木头拉门。
啊，我进错了，这是厨房啊。
这是光一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了旁边坐在凳子上拿着漫画笑的乐不可支的刚，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好像有哪里不对。光一迟钝的思考起来。
视线回到厨房的工作台，菜刀浮在空中哒哒哒地继续切菜，锅子在炉子上香气四溢，而勺子正在自己努力搅拌着锅里的东西，炒锅突然腾空而起，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表演了一次完美的颠勺——
厨房里唯一的人坐在边上看漫画，光一发誓他刚才听见了聊天的声音，可刚身边只有一根擀面杖直直的立在工作台上，厨房里所有工作都在井然有序的各自运作着，甚至抹布在自己擦拭着水槽边上的水渍，还把自己打湿再拧干，然后平平的躺回桌子上。
真厉害啊……光一下意识的感叹道。
然后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刚、刚？”他看向角落里还拿着漫画的刚，现在的两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惊恐神色。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刚，他一把抄起旁边工作台上的手杖模样的东西，直着光一，开始吟唱一段咒语……
只听了前三个字光一便立刻回过神来，失声喊道：“不要念失忆咒！！！”
“诶？”刚停下了吟唱，神情更加惊讶了。
“我也是……”光一双手举在胸前，尴尬的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那个，我……我也是继承者。”
一大片混乱中，一个非常好的消息闪过了光一的脑海——那就是他好像终于找到跟刚亲近起来的契机了。
两人一起回到大堂的时候，长濑已经伏在桌上睡了过去，光一和刚把长濑搬到了员工休息室，刚便让工读生天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提前下班了。
起身关上店门，刚给光一和自己各倒上一杯可乐，低头喝了一口，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而光一整个人都还晕晕乎乎的，盯着自己杯子里一个个焦糖色的气泡，不知是在犯晕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先打破沉默的是刚，他抬手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又匆匆把杯子放下，匆忙的动作让杯子发出咚的一声，把自己吓的一激灵，他转头看了一眼光一，迟疑地开口说道，“嗯……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其实我是魔法师……算是，家族事业吧……”
“果、果然……”光一开口，却笨拙的吃了个螺丝，眼神因为这个失误飘忽了几下，几不可见的又低了低头，心里七上八下，“其实……”，他转头看向刚，“我是炼金术士。”
空气很微妙的安静了几秒钟，光一转回头，重新盯着可乐里面的气泡，“这么自我介绍总觉得怪怪的……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跟人介绍说自己是炼金术士……”
“噗嗤。”刚笑出来，“其实我也是，讲真的你刚才突然进来真的吓死我了……”
光一明显也放松了许多，“是啊，我也被吓了一跳……”
“这么被人撞到是第一次，幸好你也是知情人，不然我真的要第一次对人使用遗忘咒了……”
“这种咒语不要随便对人用啊orz”光一半开玩笑的抱怨。
“fufufu，对不住，我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刚叹口气，“我真的之前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你是……炼金术士。”
“我也没……这都三年多了，我在实习的时候好像就来过你的店里吧？”没有好像，就是在实习的时候第一次来，光一在心里补充道，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是三年零四个月，刚在心里补充道，心里唱起欢乐的旋律，却没敢高兴的太明显，“那你怎么还上班？家里的事情忙的过来吗？”
这一问彻底打开了光一的话匣子，他从上一辈的事情开始解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自己之前大家都在外面上补习，只有他回到家里学的是魔药学和炼金相关的材料学。
谁知刚一下子露出了找到同道中人的神情，抓着光一的手就开始说自己小时候因为想去学画画却被家里逼着练习怎么把石头变成一只青蛙……
憋了二十多年的两人终于找到了知己，从家里的奇怪习俗一路吐槽到兼顾普通生活和家族事业的不容易，他们甚至发现在彼此在不同的时间段在同一个有着外国名字的古怪老人那里补习过西洋草药学，掺杂着不着调的模仿，两人越说越开心，喝完了可乐之后两人意犹未尽的打开了一瓶日本酒。
原本酒量就不好的刚和已经半醉的光一在各自喝下杯子里的酒之后，他们的记忆出现了一段空白。
醒来的时候光一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把昨晚庞大而复杂的信息过了一遍，记忆的最后隐约是刚说什么他的住处就在居酒屋楼上，所以这里大概就是刚自己的住处。
他转过头，果然床的另一边正躺着还在睡觉的刚，光一愣愣的看了半天，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巨大而甜美的梦境。
刚兀自睡着，卷翘的睫毛一动，呼吸均匀。
光一直起身，柔软的床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塌陷下去，刚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刚的面孔渐渐放大，光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靠近，耳朵噌的一下红了，偷偷喜欢了三年零四个月的人此时就在自己面前。
我就轻轻碰一下。光一这么为自己辩解道。
然后放任自己低下头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个柔软的地方，巨大的狂喜和兴奋包裹住他的身体，光一立刻退后一点，轻手轻脚的下床，低头看着自己还穿在身上的衣服，抬头一看却发现领带还搭在椅背上。
指间碰到领带的时候，余光看到了书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的人，是自己实习期的最后，跟公司聚会是的照片，而此时相框里没有任何同事，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平时自己喜欢的位置上，低头看着酒杯。
脑袋轰的一声，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偏偏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困倦黏软的声音，“光一你醒了？”
光一震惊地回过头。
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暗恋被戳破的事情，那都是后话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故事的最后——
Pan：我的戏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