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就好像逆着光,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闭上眼就能描摹他的容貌,从发梢到嘴唇,瞳孔的颜色,睫毛的长度,以及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嘴角噙着的那抹笑,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然后无法抑制的,甜蜜和酸楚自心脏蔓延开来,温暖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这是崇拜,是迷恋,是鼓噪的,炽热的,从血液到心脏、从骨髓到灵魂,都在诉说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爱他。”
1
颜料盘上满是灰黑蓝的痕迹,黑色混着花青,沾着旁边的一抹白,连着一团规整的白色颜料,却几乎没有被碰过,只有尾端拖着蓝色的尾巴,画笔用力压上颜料盘,深色的椭圆形油彩被画笔压的变了形,稍稍抬起一些,黏稠的颜料黏着着画笔和颜料盘,少年垂着眼,将画笔提起一些,又重新按下去,属于夜晚的颜色又在颜料盘上蔓延开了一些。
他在涂抹一幅天空,山雨欲来的天空,将暮未暮的天空,深沉的色彩相互压迫着,却又仿佛在相互碰撞,没有生命的颜色却有了张力,让人喘不过气。
少年挥动着画笔,深而厚重的色彩划过画纸上的空白,一笔一笔,白色越来越小,被夹杂在暗色的缝隙里,喘不过气来。
和画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窗外没有一丝云彩的蔚蓝天空,凉爽的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慢悠悠的掠过只有少年一人的画室,他的发尾被风抬起来一点,磨蹭着雪白的衣领,贴在了后颈上,也许弄得少年的皮肤有点痒,少年歪了下头,双眼却始终专注在眼前的画作上,左手执着颜料盘,右手提着画笔涂抹着水粉,无暇理会被风吹斜的刘海和有些褶皱的领子。
眼看着画面上的空白渐渐减少,少年落笔的速度越来越慢,不一会儿便停了笔。静静地看着面前刚刚完成的水粉作品。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世界才是安静的,也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的那双猫儿一般的圆眼才会闪烁着光彩,如同注视着猎物一般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画作,直到完成了面前的画,他眼里的兴奋才一点一点的平息下来,方才神采奕奕的眸子一点一点的暗淡下来。
回到现实了。
长长的眼睫忽闪了几下,瞳孔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他把画笔在脚边的罐子里涮了涮,接近于黑的水粉颜料溶解在无色透明的水里,随着笔身的摇晃,大团大团的黑雾在水中爆发开来,很快就连笔的形状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截透明的笔杆消失在墨色的液体里,他随即抬手把另外几只大小各异的笔也放进了罐子里,他所使用的那一套水彩笔全部都是塑料透明的笔身,泡在罐子里,沾着黑色脏水的笔身静静的靠在罐子的边缘。
世界还是一样的安静,脑子里却吵了起来。
“刚,你怎么又在画画?这有什么用?”
“妈妈这是为了你好,给你新报了补习,从下周六开始。”
“绘画太耽误时间了,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妈妈的良苦用心的。”
“多去交交朋友,男孩子这么内向像个什么样子?”
“喂,刚,你有钱吗?”
“我这是借来花花,又不是不还给你。”
吵死了。
回到现实了。
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做出来一个自然的笑容,如果不是僵硬的眼尾泄露了一点情绪,这个笑容几乎是完美的,面具一样的笑容。
刚起身提起装着画笔的罐子,拉开了美术室的门。
“!”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刚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准备开门的手缩了一下,便收了回去,“我东西忘拿了。”少年的五官很是标准清秀,此时瞪圆了眼睛,半张着嘴,收回的双手不知所措的放在身体两侧,莫名的有些呆愣。
刚点了点头,便朝着左边让了一下,没想到少年也正好往同一个方向,面面相觑的两人都愣了一下,继而又同时向着另一个方向走,没想到对方和自己再次同步的两人及时止住已经迈开的半步,向后退了一些,停顿了两秒又准备往前,然而这次的两人谁都没有更换方向,虽然这不是他们的本意,但他们的确再次堵住了对方。
气氛有些尴尬,刚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身体再次向左歪了一下,却又捕捉到了对方向同侧移动的肩膀。
两人已经在美术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偏偏怎么走两人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一时间两人都没能通过这扇窄窄的门,刚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继而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有些无奈的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的面孔生动了不少,他干脆半靠着门框,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刚低着头小声谢了句,便匆匆过去了,余光最后捕捉到的是少年靠在门框上带着说不清的慵懒的站姿和微翘的嘴角,跟刚才差点和自己撞了个满怀的莽撞少年判若两人。
他抿了抿唇,在洗手台洗完了画具,顺着走廊向美术室走去,脚步下意识的迈开的大了一些,频率快了一些而不自知。他站在美术是门前,顺着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方才进来的少年还没有离开,只是站在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前面,目不转睛的看得专注。逆着光,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垂在颈边的发梢在微风里晃来晃去,透着阳光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整个画面呈现出了暖色,而少年的背后却是蔚蓝的天空,只有半低着头的少年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暖色的。
像猫一样。
刚哗啦一声拉开美术室的门,听见门打开的声音,那少年猛地抬头的看向自己所在方向,目光和抬头那一瞬间的慌乱泄露了他的不知所措。
刚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走到座位前,把手上的画具放下。
“那个……这个是、你画的吗?”少年问道,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不太明显,却不能掩饰他好听的声音。
刚,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好厉害,这是天空吧?”第二句话流畅了一些,少年把话题打开了一些。
“嗯。”刚出声回答道,却像是不太愿意被看到画作一般,放下画具便站在了少年和画布之间。
“啊……那个,我不太懂美术,不过,这幅天空,不画星星吗?”
刚搭着画架边框的手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少年,少年不自在的别开视线,连忙出声解释道:“只是觉得,以前见过一副画着星星的天空,很好看,以为一般画夜空的都会画星星,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天空。总觉得有点……”少年的手在空中比计划了几下,像是在寻找什么词汇,停顿了几秒,手却颓然的垂下去,蓦地收住了话头。
“有点什么?”刚瞅着少年,等着后文。
少年半张着嘴,想要说这么,又像是在努力的组织着语言,他的眼睛里闪过了好几种情绪,刚却来不及捕捉,那些情绪就融成了一团,化进了他漆黑的眸子里。
他终是没说出有点什么,只是摇摇头,十分诚恳的说,“这幅画真的很好看。”然后晃了晃一个黑色的笔袋,“我来找这个的,上午忘在这里了。”
说完便道了别,急急地朝门口走去,刚只来得看到他的背影,耳朵上的一抹红一晃而过,刚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却没有看的真切。
奇怪的人。
刚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方才完成的画布上,“梵高的星空吗?”
脑海里浮现出了明亮的橙黄色光晕,眼前却是满眼的黑蓝色画面。
果然是对画没什么研究的家伙。
2
“喂。”不太友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刚提着书包,才刚刚走出学校,便看到街边的几个男生朝自己挥手。
不是陌生的面孔,却让人厌烦。
刚皱起眉,脚步在地上拖拉了几下,却还是向他们走过去。
向刚打招呼的几个都是身材高大的男生,故意弄得凌乱的校服和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透露了他们的不怀好意,更不用说其中一位的嘴角还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堂本君,有零花钱吗?”
刚的面色平静的过分,“没有。”
“什么?”身边的人直接扯过他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昨天明明要你回去问你家里要的,怎么?说好的怎么就没有了?”
后背撞上了墙壁,刚却没有哼一声,“真的没有。”他垂下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丝毫反抗的动作,只是盯着地面,藏在身后的手松开又握紧,关节发白。
“你小子!”拽着他领子的不良少年被刚这种样子所激怒,瞪着眼睛眼看着拳头已经举起来。
“喂,你们在干嘛?”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良少年们转头看见了来人,却被吓了一跳,“是堂本!”他们这样小声说着。
刚好奇他抬头,却对上不良不满却已经慌乱的眼睛。
“哼,便宜你了,给我记着。”他扯过刚的领子,把他往地上一摔便仓皇逃离。
“你没事吧?”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脚步声,然后停在刚 的面前,“是你?”
刚抬起头,面前的人竟是那天在美术室遇到的少年,此时的少年像是刚刚结束了什么运动,额际沾着薄汗,蹲在自己身前,伸手扶住了刚的肩膀,刚下意识的想要闪开,却感觉到手肘传来一阵疼痛。
要问的,要说的都很多,刚却偏偏又注意到此时的人逆着光,夕阳的橙红色光晕洒在少年身上,显得他的五官柔和了许多,脸上的关切和担心愈发的明显了,刚一时恍了神,想到了刚才混混们仓皇离去的身影,“堂本?”
“你认识我?”少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又随即注意到刚突然皱起的眉头,“你受伤了?”
他没有等刚的回答,而是径直拉起刚的手。
少年的手纤细而温暖,带着一点点潮湿,却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感到真实,刚盯着两人接触的手,任少年打量有擦伤的手掌和显然已经受伤却不能随意把袖子挽起的手肘。
少年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刚迟钝的思索着他表情变化的涵义,还没来得及得出一个结果,少年就确认完了刚完好无损的另一只胳膊,便伸手拾起刚的书包,又伸手拉起刚,“快点,不然保健室的老师就要走了。”
刚就这么不由分说的被少年拉起来,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学校,此时的校园还有不少社团的人在活动着,光一熟练地拉着刚从另一条刚很少走的路径穿过,很快就到达了保健室。
他拉开保健室的门,里面的老师刚刚背上包准备回家。
“又是你……”老师似乎和这个少年十分熟悉了,语气有些嫌弃,眼神却带着关切,“又伤着哪了?”
“不是我,”少年连忙摆摆手,身体往后缩了缩,把刚往前推,“是他。”
“堂本光一你还学会欺负人啦?”老师瞪圆了眼睛,但是更多的却是惊讶,继而是愤怒,不过这份怒气还没来得及展现就被少年打断。
原来他叫堂本光一,刚听见少年继续说,“是他摔倒了,我带他来的。”
“欸,这样啊。”老师闻言,转身拿起身后放着消毒工具的托盘,“胳膊伤了?那先把外套脱了。”
“噢。”刚伸手准备解纽扣,可是抬起的左手刚刚想要弯曲,手肘处就传来了剧痛,刚没有发出声音,眼睛却下意疼的的眯起来。
光一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你别动。”他把刚的手轻轻按下去,“我帮你。”说完就凑到了刚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刚仿佛感觉到了光一身上的热度和气息,但是除此之外,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两人之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两人的距离过于的近了,光一微微弯着腰,低头专注的一颗颗解开扣子,刚盯着光一的发梢,随着光一的动作晃来晃去,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下,却及时的止住了动作。
他不敢低头看光一的手,仿佛一低头两人的额头就会贴在一起,但是所有的感官却被光一的动作所调动,不知是紧张还是不熟练,光一解扣子的速度比刚自己解的时候要稍微慢上一些,手在每颗扣子上停留的时间总是多停留一两秒,这种微妙的速度差让刚莫名的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还剩几颗扣子,只是感觉光一已经解开了胸前所有的扣子,手上的动作往下到了腹部,柔软的衬衣被带动摩擦着皮肤,刚的腰际痒痒的,却不敢有所动作。
总觉得不自在,刚僵硬的看着光一的发梢,心脏跳动的快了一些,反而加剧了他的僵硬,生怕被光一察觉。
打破这个气氛的是已经拿出棉签和药品的老师,她突然出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老师正在和自己对话,他清了清嗓子才回答道,“堂本刚,二年三班。”
“堂本?”
“堂本?”
老师和光一同时惊讶的看向刚,刚的目光落在光一身上,一时间对视让刚的心脏多跳了几下,他把这归结于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和此时扯着自己衣服的、光一的古怪的动作。
目光滑下去,光一的手已经解开了最后一颗校服外套。
注意到刚的视线,光一连忙松开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才重新回到刚的领口,帮他把外套脱下来。
刚乖乖的举着左手,让光一小心的把自己的胳膊退出外套。
“你也姓堂本?”光一将刚的外套提起来,指间划过衣服,停在衣服的中间,对折之后搭在胳膊上。
“货真价实。”刚回了一句。
“你们俩不会是亲戚吧?还是隔壁班呢。”
隔壁班?刚抬头看向光一。
像是猜到刚在好奇什么,光一看向刚,解释道,“我是二班的。”
“你们俩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老师朝刚招招手,“过来擦药。”
包扎好之后,两人就被赶出了保健室,老师提着包很快就走了,只剩下两人肩并着肩站在门口,各自看着其他的方向。刚从光一手上接过衣服,搭在自己的胳膊上,衣服的折痕处仿佛还残留着光一的体温,他无意识的抚平外套上的折痕,目光在四处飘着,出声道:“那……今天真是谢谢了。”
光一却像在思考着什么一般皱着眉,听到了刚的话才出声回答:“没事,今天是巧合,正好没有社团活动,走的比较早。”他的神色依然凝重,像是要继续说些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向刚问道,“他们经常这样?找你麻烦?”
刚下意识的看向光一,却又在接触到光一的视线的时候别开了眼,“……没有。”那视线过于的强烈了。
光一看着欲言又止的刚,眼睛里的光芒沉静下来,心思几番周转,终是没有追问,“你现在回去吗?”
“嗯。”刚点点头,却依然没有看向光一。
“那走吧,我也回去,你往车站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刚又瞅了眼光一,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心里一下闪过多种猜测,他抿了抿嘴,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大而明亮,神情却没有了刚才的亲切。
“我随便猜的,大部分学生都从车站回去吧?”光一扬了扬眉,“包括我。”
刚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神情放松下来,垂着眼向前走去,速度并不快,光一只愣了一秒便跨开脚步跟在他身边。
3
放学的时候,三两个同学正在闲聊着:“三班的堂本,据说又得奖了。”
“厉害诶,不愧是美术社的。”另一个同学接道。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光一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眼睛不自觉的朝同学那里瞟去,脚步顿了一下便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转身问道:“堂本刚?”
“啊,光一,你认识他?”闲聊的其中一个是与光一熟识的长濑,见到光一便招呼了一句。
“说起来你们俩同姓欸,不会是亲戚吧?”另一个同学后知后觉的问道。
“不是啦,不是,我上次问过了。”长濑摆摆手。
“问谁?”光一好奇道。
“你啊,上次问你有没有亲戚也在这个学校,你说没有。”长濑扬了扬眉,却没有太意外光一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是吗?我不记得了。”光一歪着头想了想,相关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你今天不去社团?”长濑有点意外这个点的光一还停留在教室。
“没,今天休息。”光一回道,原本还想再继续展开另一位堂本的话题,却又另一个同学插了进来:“嘿,你们有看这次的月九吗?”
“啊,看了看了。可是进展真慢……”长濑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光一站在旁边听了几句,见话题慢慢岔开,便默默离开了。
今天记错了日期,带了空手道的道服来学校却发现今天没有活动,光一甩着包,一步步的走着,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美术社的社团活动室。
他抬头看着门挂着的美术社团活动室这几个字,愣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一步,向四周看了看,确认了周围没有人之后,便重新盯着那扇关闭的门扉,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既没有想要离开,看起来也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社团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细小的交谈声音透过门缝断断续续的传出来,门上的那一扇玻璃窗变得极具吸引力,从那里看过去,大概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吧?
光一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活动了一下左脚脚腕,却依然没有离开,此时教室里动静大了一些,似乎是几个学生互相开起了玩笑,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偶尔能听见什么“颜料”“画笔”,“便当”之类的词汇,光一听不见具体的内容,却听见了里面的谁笑着喊了一句“刚。”
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光一不敢再看向门上的窄窗,转身匆匆离去了。
4
同一个年级,不同班。一堵墙壁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自从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那么遇见他的次数便莫名多了起来,排队时的擦肩而过,走廊上的匆匆一瞥,不经意的回头,时不时地就能看到刚。光一之前都没有发现,原来放学时候的人群里,堂本刚的存在是这么显而易见。
所以当光一在校外的补习班里,看到进门来的刚,虽然意外,但是也没有那么惊讶。
而刚像是没有注意到光一一样,目光略过了前排的光一,顺着教室的边缘落在了后面的位置,然后刚就垂下目光,提着书包直直的向最后一排走去。
上课的时候光一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刚却依然低着头,抿着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光一打量着他写字的动作,发现似乎并不是在书写什么,而是在……画画?光一随即注意到自己频频回头的样子已经收到了周围同学的注目,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光一转回前方,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黑板上。
课间的时候,光一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第一排换到了最后一排,刚旁边的空位。
察觉到有人把东西放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刚抬头对上了光一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哟。”光一打了声招呼,便偷偷挪开视线。
“喔……”刚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却看到自己本子上的涂鸦,连忙伸手捂住。
“画的很好看啊,是龙珠吧?”
“你也看龙珠?”刚的声调高了些,转过头看向光一。
“当然。”光一点点头,失笑道,“看的人很多啊。”
“说的也是。”
“那个……”光一指了指刚旁边的空位,“我能坐在这里吗?”
“喔、当然。”刚把桌上散落着的文具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光一在他的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再次开口。周围的同学笑闹着,不大不小的细碎声音散落在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所在的角落里是安静的。
同在一个空间里却像被结界隔绝一般。
光一把刚才收拾起来的文具和习题册重新拿出来,刚低头看着自己的涂鸦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老师踏进教室之后,教室里才渐渐安静下来,被隔离开的空气重新融化开来,整个教室重新变得安静,只有老师的授课声和粉笔敲打在黑板上的哒哒声。
刚把笔记往后翻了一页,左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盯着黑板,却没有听进去多少。
倒是身边的光一很快的翻开笔记,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微摩擦声始终和老师板书的速度一致。
刚的右手拿着笔,笔尖却戳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动也不动,很快的晕染开了一个墨色的圆点。而他像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一般,依然撑着脑袋,看着一黑板一黑板的板书。
余光偷偷的瞟了眼身边的光一,光一目不斜视的看着黑白,时不时地低头抄写笔记。
认真的家伙。
终于熬到长达四个小时的补习结束,刚把依然空白的笔记本合上,看着光一,憋了许久的问题还是脱口而出,“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关系吗?”
“欸?”光一此时正神情严肃的盯着笔记上最后一行字,听见刚的话他转头看向刚,眼睛里带着些许困惑,眉毛倒是舒展开了。
“我说,你以前都是坐在前面的吧?”
“嗯。”光一点点头。
“干嘛不继续坐在前面,反而跑到后面坐着?”
“没关系。”光一接下来的话让刚差点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视力没问题,”他推了推眼镜,“眼镜的度数OK的。”
“而且我做在前面,只是因为之前这里没有认识的人,那里比较方便进出而已。”
这家伙,节能型的吗?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慢吞吞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一抬头发现光一已经把东西都收进了包里,却站在座位前没有离开。
“怎么了?”刚问道。
“一起回去啊,你家哪个方向?”
“中野。”
光一难得的笑了,眼睛眯起来,露出了一排牙齿,“我也是。”
“怎么今天才来上课?”光一提着包,和刚肩并肩的朝车站走去。
“之前的课我翘掉了,结果被老妈发现了,昨天被骂了。”
“欸……”
“没意思。”声音骤然低了几度,
光一转过头,刚的面孔隐没在阴影下,他垂着眼睛,吐出这几个字后便抿着唇,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光一侧过头,想了会儿,问道,“耽误了画画的时间了?”
刚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亮起来了一瞬,光一知道自己说对了。
“嗯。”刚也坦率地承认,“老妈不太支持我画画,补习也是她觉得我画画时间太长才擅自替我报名的。”
“这样啊……”
你不会懂的。刚面上却带着微笑,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着前方。
第二次补习的时候,光一又坐到了后排,刚的旁边。
这次刚只是淡淡的打了声招呼,便没有再看向光一。
刚有的时候听课,有的时候不听,在本子上涂鸦的时候也不再提防着光一,该干嘛干嘛,只不过光一永远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课,笔记也写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你还真是认真啊。”课间的时候,刚支着脑袋,视线落在光一的笔记上。
光一顺着刚的目光看去,落在了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你要借笔记吗?”他问道。
“不是。”
“喔……”光一默默地垂下目光,“来了就听课,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干不是么?”
“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刚笑道,“你没在课本上涂鸦过吗?”
光一转过头干咳了一声,“我画画,不太在行。”
“欸~”刚立刻来了兴趣,“你画一个?”
“不要。”小声却坚定的拒绝。
“为什么?”
“不好看。”而且画的都是些幼稚的东西。
“你都高中了,再难看能难看到哪里去?”
光一无奈的抬眼瞅了刚一眼,对上了刚亮起来的圆眼,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想看我画什么?”
笑容立刻出现在刚的脸上,“随便,画什么都好。”
光一扯了扯嘴角,提起笔在草稿纸上涂了几笔。
刚在光一停笔之后多看了三秒,歪着头飞快的看了光一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是……”
光一没有表情的开口,“熊。”
“……”刚顿了顿,“其实我看出来了,只是,不太确定……”差点以为是猪,刚在心里为自己没有随便猜测而偷笑。
光一却像是知道刚在想什么,方才为难的神色一扫而空,一直没什么动作的面不能肌肉舒展开来,他的眼睛看着刚,含着笑意的目光却十分温柔,“你不用顾忌我的。”
刚咬着唇笑出来,“好吧,我承认,你的确不擅长画画。”
光一耸耸肩,一副“我早说了但是你不信”的表情。
刚被这样的光一逗乐了,“你真……”
老师猛地敲了敲黑板,相谈甚欢的两人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课间早已过去,老师已经进了教室,略微秃顶的老师站在讲台上,不太友好的目光正看着他们俩。
“咳咳。”老师清了清喉咙,两人这才看向老师,蓦地住了嘴。
光一低下头,刚坐正了身子。
老师又瞪了眼两人才开始上课。
刚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的涂涂写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往光一的方向一推。
光一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压低了脑袋,肩膀不自然的抖动,压抑了半天最后还是噗嗤笑了出来。
刚撑着脑袋,满意的看着光一的反应,目光随着光一额际晃动着的刘海上上下下,低头收回了本子,停留的那一页赫然是面前老师的涂鸦,旁边的配字却是方才被老师打断的句子。
“面白い”(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