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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是个风水先生,不是一般起名测字看宅子雍和宫门口见了女孩就姑娘我看你面相出众不如算上一卦的那种,齐天师是正宗黄庭真人亲传,茅山一派,齐氏后人。
干的是捉鬼除妖这一行。
此刻齐天师坐了飞机换火车,下了火车换客车,下了客车换公交车,一路磨磨蹭蹭,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格尔木旧区这个破破烂烂的疗养院。楼是挺典型的五十年代建筑,有股子浓厚冷血的苏联味,大铁门用锁链锁着,院子里荒芜一片,野草在毛主席塑像前迎风飘荡。
齐天师啧啧两声,心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这个地方,要不是看在金主出手阔绰又是一次性全款结算事后还有奖金的面子上,爷爷真是打死不来。
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背风地方,他从包里摸出一个金丝绒小袋,倒出了三枚通宝,起了个金钱卦。
为否。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
齐天师啐了一句,什么玩意啊!抓鬼这么晦气的事,这地这么邪性,还是个下下卦!金钱卦不准,就是图一个心里安慰,这下安慰没有了,还不够添堵,真是的。
太阳快要落山了,明天便是收货的日子,再不愿意,齐铁嘴也要探一探这鬼宅。
鬼宅里真有鬼。
还不止一个。
三步一大鬼,五步一小妖,他觉得自己在一张摆着穿衣镜的废弃宿舍里看见俩禁婆对着梳头——这鬼地方竟然还住房短缺!
出乎意料,往下走阴气竟然没有那么重了,齐铁嘴心下明白了,原来是这下面有个东西,把这些妖魔鬼怪引了来的。
进去一看,好家伙!不愧是冷战产物,下面竟有一个防空洞,不大不小,关百八十号人物还是不成问题的。栅栏封着防空洞的入口,楼梯口就有几个开关,齐铁嘴心里说不怕是骗人的,上面的鬼怪有难缠的,他布了好几个阵才闯进来,不论关的什么东西,都要速战速决。
没想到,天助他也!竟然还有电!颤颤巍巍亮了几盏鬼火似的壁灯。栅栏锈迹斑斑,有一段已经裂出了半人宽的缺口,里面空无一物,有一股湿冷的腥味,黑暗中还有一双反光的绿眼——
齐铁嘴被吓得一个哆嗦,黑暗中那一对反光的玻璃珠似的,必然是什么东西的眼睛!这种厉鬼丛生的地方,岂能是什么好物?此时他在明、那物在暗,齐铁嘴不敢妄动,怕惊扰那东西,缓缓往背后取桃木剑——说时差那时快——他将将摸到剑把的一刹那,手机忽然响了。
“喵~喵~喵~喵喵喵~”
闹铃。
IPhone新系统的睡眠提醒。他在火车上没事摆弄得,后来一番折腾忘了,现在响起来。
大写的尴尬。
好在闹钟只提醒一次,完了就完了。齐铁嘴手还悬在背后,样子有些滑稽,一脊梁骨的冷汗涔涔。那绿眼睛玩意,动了,往他这来呢。
那东西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到了阴影的边缘,带来一股兽的腥气。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害怕了,齐铁嘴反手抽出祖传的桃木剑,另一手已夹黄符,不论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准备斗它一斗!
是一只猫。
黑狸花猫。
大、凶、肥,脖子上有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璎珞。
猫咪直奔齐铁嘴,堪堪被栅栏隔住,就地一滚,翻出了毛绒绒的软肚皮。
猫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人看,齐铁嘴已经愣住了。
到底哪个瘪犊子玩意把这个柔顺可欺的小猫猫塞进这鬼地方的!不管这栅栏里面曾经有什么,早就从那个破洞中化形而去了,猫驱阴视鬼,怕是之前追鬼的人抛下的,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
出离的愤怒让齐天师抬手就去拽栅栏的铁门,纹丝不动,他绕道缺口“咪咪!”叫着逗,那猫置若罔闻,齐铁嘴无有他法,只得转回铁门前研究。门锁得仓促,就是一把大闸锁,上封的朱砂符才是厉害所在。要开着锁也容易,用强酸灼蚀锁芯便可,只那样,这朱砂符也保不住了。
要毁这符,齐铁嘴有些犹豫。
猫咪突然喵~喵~叫了两声,圆滚滚的身子扭了两下。
齐天师,毛绒控、猫奴,遭到生平最大的灵魂冲击。
门一打开,齐铁嘴赶紧大步跨进栅栏去抱那黑狸花。猫咪很是乖巧,竟然没有对他挥爪子,齐铁嘴感到一种幸福感从身体的每个细胞争先恐后地渗透出来,透过毛孔都要化成幸福的小泡泡了。他用脸蹭猫咪的毛,嘴里说的都是小猫猫小甜心小可爱,猫也用带刺的粉色小舌头舔他的手指。
幸福!快乐!天堂!
他抱着猫,猫蹭着他;他抱着猫刚刚跨出朱砂符镇的栅栏,怀里的重量突然重似千斤,压得他直接跪倒在地,一阵阴风夹着腥气,齐铁嘴回头去看,心下却已凉透:中计了!
一头巨大妖兽盯着他看,绿眼睛像孤坟里的厉鬼。
如虎而生翼。
穷奇。
齐铁嘴身体僵得像石头,敢情是有高人将这凶神困煞此地,这才招来疗养院里的妖魔鬼怪。他心里又有些难过,从小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可小动物却不喜欢他,路上的野猫挠他、动物园里的动物都凶他!
本以为这只猫咪与众不同……
穷奇的声音低沉震耳,这侍凶的上古神兽阴测测开口,齐天师,你叫谁小猫猫?齐铁嘴抽出金钱桃木剑,士可杀不可辱!突然之间,穷奇身形一动,眨眼之间已化作一个高挑的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齐铁嘴一瞬有些愣神,哎呀,怎么这么帅呀!转念想起这是妖物变的,又严肃起来。穷奇,干什么!穷奇变的男子邪魅一笑,手却不规矩摸上了齐铁嘴的脸,道爷,干你呀。
尾声
穷奇作狸猫态,自言东北张氏,名启山,未表字,娶长沙齐氏公子。公子幼体弱,遂学道,寄名东岳。腊月结契,至今百年已。曾作人济国,戎马有功,数载前,被囚此,齐郎来救,施法化狸奴之形,嘱其匿于暗处,待己再来破符。引而遁,不复闻焉。今日再见,方知君心未改,磐石其坚,蒲草其韧,而吾畏弃而滋妄念,引妖魔邪祟,愧不敢言。只盼卿卿待我,感念旧情,再修鸳盟,结心同俦。
齐抚其毛,顺滑如蜡,闻其言,肺腑之辞。思幽幽之美意,巫山云雨,未曾唐突分毫,情憨耳热,共赴凌霄,心下喜,恋其卧而德其正。以手戏其耳尾,怯曰,君既有相思意气,何做此状乎?穷奇遂复化人形。月下观之,英武非凡。齐私心忒忒,揽手抚其肩,青纹片片,呼之欲出。男子曰,此乃征战别离,君之馈也。嘱吾不忘其主。持手相吻,又道,君之言,一日未敢忘。于此两相情通,揽之入怀,春心款款,不知东方之既白。
如此数日,穷奇说他族弟被困在涂山,要齐天师共往营救。齐铁嘴表示不去不去,你是上古神兽有什么在怕的?又不是我媳妇不去!张启山也不恼,拉着齐铁嘴圈进怀里,气吐在耳畔,钻心的痒,一字一顿舔着他的耳垂说:“傻媳妇,我家弟弟就是你的姨太太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