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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们的飞行器降落到这块地表后，上方的天空就始终没有晴过。
准确点儿说，其实不是这样。
薛之谦抬起头，苍穹在视线的尽头有些微泛青的光亮，而他头顶的天空却自始至终保持紫黑色阴郁的笼罩感。这块勉强可以称为“星球”的陨石地表上没有风，连空气似乎都是静止的。刘君林跟在他身后采集空气样本，另外三组小队已经四散开去。薛之谦打开三录仪搜索附近可能出现的人造物磁场。
“应该不会太远。”刘君林说，“星联发来的定位数据很准确，当时的传送员百分之一百肯定小队就是在这附近着陆的。”
薛之谦看看他，有点怀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刘君林盖紧培养皿，摘下手套。“怎么奇怪了。”
“一般不是都会直接传送的吗。除非他们检测到地表有什么问题，否则为什么要用飞行器着陆？”
刘君林愣了愣，他高挺的鼻梁不舒服地压在面罩下边，一副缺氧的表情。
“这次工程部可没说检测到什么问题。”
薛之谦又看了看上方愈发集聚的阴霾，皱起眉，欲言又止。
“算了。就是觉得有点怪。”
*
这是薛之谦被调来深海号上服役后的第一个离舰任务。两个月前他刚刚结束在总部本舰上的第二周期，就接到星联的紧急调任令，让他到重新起航的深海号科学部任职。
“深海号有人员变动吗？”薛之谦忍不住发问。办公桌后的上将肉眼可见地皱了皱眉，薛之谦即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讪讪收起调令。
“不好意思......我会准时赴任的。”
“少校。”上将慢悠悠地开口。
“是。”
“你得学着收收你的好奇心。”
薛之谦抿住嘴唇，点头。
他的确觉得很意外。深海号向来是应届学员竞争率最高的星舰，很少出现服役期未满临时调职的情况。当年薛之谦从学院毕业，恰好赶上大部分船员任期的第三或第四年，深海号上几乎没有空闲职位，因此同级的学员大多没能加入。除了刘君林那个走运的家伙。他的导师恰好是深海医疗官之一，所以没费什么力就得到了邀请。薛之谦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过去近十年薛之谦陆续服役过三艘星舰，而职位因为在第一艘阿尔法号上的事故经历了大起与大落，然后一直停在尴尬的位置，星联没再给他机会成为科学官。
“我知道从那次事故后你一直受着委屈呢。”上将说。
最初的几年，薛之谦的确不能接受星联的判决。他抗议过，甚至想过提交辞呈离开星联。但当他每次路过舰桥，望向宇宙中的无尽黑暗和那些疏密不均散落的光点，他都会放弃离开的念头。他知道自己属于外太空和舰船，不会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能容纳他。
后来他捡起了学院里选修过的外星语言课程，终于有机会借着星联三年一次的通讯官考核，进入了总部本舰。在这里，一切都从头做起。他在默默等待新的任令。
“已经过去了，上将。”薛之谦没让自己的回答带上什么情绪。近几年他已经习惯了接受大家或真或假的关心，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重新开始的机会。这当然是他应得的。只是他没想到是深海号。
“或许我该称呼你中校了。”上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机密。上面不允许在PADD里存放。你就在这里看。”
也就是那个时候，薛之谦才了解到星联正在秘密策划着一场防卫战争。在中立区地带，星联监测到罗慕兰人有异常行动，为此特地派出三艘星舰前往勘探并驻扎防守，深海号只是其中一艘。
薛之谦想起来了，他在新闻里听过这件事。官方的说法是，星舰在执行标准化科考任务时误入罗慕兰领地，外遣小队成员被俘虏。星联正在进行交涉。
“他们回来了吗？”
上将看着他的脸。“他们已经死了。”
薛之谦愣了愣，放下档案。
“为了不引起恐慌，这件事不能披露给公众。但是当局要做出必要的行动。”他挥一挥手，全息影像在他背后打开。他指向靠近中立区边陲的位置一片很小的陨石带。“深海号试图停靠在其中一颗小行星上。但探索小队一传送下去，就失去了所有联络讯号。”
“什么？”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战略位置。即便最后战争不会打响，抢先进行实际控制也是很有必要的。”
薛之谦沉默着，他的表情让上将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个时候才寻求你的帮助很讽刺。但是......我们需要你。”
“为什么是我？”
“这几年你在本舰的工作有目共睹。我们听说你在即将和你一同调任的下属中很有威望。况且，你也曾经是优秀的年轻指挥官。”
听起来真的很合理。在遭遇危机的时刻，星联终于没有奢侈对他的失职记仇了。
“当年那件事不仅对你有影响。对当时的很多高级军官都有影响。”上将补充道，星联一直在等待机会补偿你们。
薛之谦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沉声道：“是吗。”
上将笑了笑，打开了一份包含军官个人资料的全息图。
“你认识这个人吗？”
薛之谦眯起眼睛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头顶绿毛的人的脸，摇了摇头。
“他叫大张伟。他和你一起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