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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驿寄梅花
06
最后付了账的大户周泽楷还是没能吃上甜品店的福利——姜撞奶。
女服务生自给两人上完甜品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周泽楷揣测她是怕问上一句“您觉得我们店的甜品怎么样？”，黄少天再给她来一个三大项八小点历时十分钟的即兴演讲。
黄少天兢兢业业得替周泽楷分析完“送花鬼”（黄少天创造的代词）没有出现的八大可能，接着分析该鬼可能缠上周泽楷的十种原因，从血缘说聊到地缘说，周泽楷心想他是为了自己的事情那么着急上火，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两位打扰了，你们的姜撞奶。”
女服务生端着两个小盅走了过来。
小盅做得精细，白瓷青花，碗口一圈金丝边，细看是如意祥云，配的调羹也是白瓷调羹，勺面上是工笔画的某种植物，茎秆细长，上缀含苞红花，甚是精致。女服务生将盖子掀开搁在一边，里面盛着细腻绵白的姜撞奶。
黄少天拿着勺子看了看，对周泽楷品评道，“这现在的人都是什么毛病，一个甜品店搞得到处都是花花草草，这勺子上画得是什么玩意儿？不要蒙本少，这画的是中草药吧？这画的真的就是中草药吧？中草药这么苦这么反||人类的玩意儿是怎么和人见人爱的甜品搭在一块儿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尬得拉郎配？画个活泼可爱的小金毛都比中草药强吧？”
黄少天没等周泽楷和女服务生回答，说着话的间隙就尝了一口。
“唉……我就知道……”黄少天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看看，你看看，这一勺子下去，上面还好，这下面都在晃悠，你们还说自己是正宗姜撞奶，这不是诈骗吗？我就知道，这里里外外都是花花草草的就不会是什么好地方，行了——”黄少天把自己的姜撞奶推回服务员的托盘上，又顺手周泽楷的那碗姜撞奶放回了托盘上。
“等……”周泽楷看着姜撞奶软软白白，很是好吃，他从来没试过，就想尝一口，然而都没来得及说，黄少天就开口了。
“别等了，这不正宗。”黄少天摆摆手，“美女呀，你们老板是谁？这么不正宗的姜撞奶还敢在外面贴大广告做宣传，是谁给他的胆子，他的大小眼吗？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让我这位地道的黄氏糖水传人给他点拨点拨。”
女服务生面露难色，小声得说，“我们老板不在啊。”
“不要害怕！把他叫出来，和你没关系的，他还敢扣你工资啊？他扣你工资你就去你校论坛发帖，说大小眼黑心老板压榨普通穷苦女大学生，像他特征这么明显的人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一套一个准。”
“可是——”女服务生更为难了，“可是我们老板不是大小眼。”
“什么？”黄少天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他竟然还动用法术骗女大学生？靠！这个渣|||男！”
女服务生一脸“你在说什么我要打120了”，“客人，您可能误会了。我们老板，是个女的。”
“………………”
哦我的上帝！这可真是令我感到尴尬的场景！
周泽楷正想适时插入话题，“没关——”
“没事没事没事。”黄少天朝他抛了个眼神，然而他也不知道一串没事和那个眼神是在安抚周泽楷还是女服务生还是黄少天他自己，“就算不是大小眼，你们服务员做服务行业也不容易，要勇于维护自己的个人权益……”
周泽楷看了一眼女服务生，女服务生生无可恋的心情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那我替您拿回厨房再换一份吧。”女服务生打断黄少天，就要去厨房。
“别麻烦了别麻烦了，是我的问题。”黄少天伸手拦了一下，“但是你下班了或者有时间了告诉你们厨师一声，他倒得太慢了，姜撞奶讲究一个‘撞’字，慢吞吞的可不行。”
“没关系。”女服务生露出一个微笑，看得出来虽然黄少天可能烦了点儿，但是女服务生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糟糕，“我和厨师说，给你们重做一份。稍等。”
女服务生走后，黄少天双手托腮，鼓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泽楷看他这个样子，不知怎么的，就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你你你你……”黄少天震惊得坐挺了，瞪着周泽楷。
“软的。”周泽楷淡定得放下了手。
“这不废话吗？？”黄少天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木头人？哪个人的脸不是软的？你的不也是软的吗？是什么给了你我的脸是硬的错觉？”
“特别软。”周泽楷强调。
“靠靠靠靠靠靠！”黄少天炸了，他一把捏到周泽楷的脸上，对着他这张帅脸辣手摧花，“你也是软的好不好？你看看你看看！这里这么软！那里那么软！你玩你自己的脸不行吗？”
突然周泽楷听到“噗嗤”一声，和黄少天一起转头，看到女服务生站在柜台冲着他们笑。
黄少天立马缩回手，抱怨道，“靠，太丢人了。都怪你。”
“你和他很熟？”周泽楷突然问。
“不熟，第一次见啊。”黄少天说，“我这是第一次来你们大学，这个服务生我以前碰都没碰到过。”
周泽楷摇了摇头，“大小眼。”
“哈哈哈。”黄少天笑了笑，“你说大小眼好好笑啊，好一本正经啊。”
“他是谁呀？”周泽楷问。
“嗯？”黄少天突然严肃起来，“你问这个干嘛？大小眼就是大小眼咯。一个眼睛大——”黄少天的比了个OK的手势，放在右眼上，“一个眼睛小咯。”
“你朋友？”周泽楷没有理会黄少天语气中的拒绝，接着问。
“谁是朋友了？谁和大小眼做朋友？不做！拒绝！要做朋友就和你这种五官端正的做朋友，看着赏心悦目，不亏！”黄少天哼了一声。
“谢谢。”周泽楷笑了笑。
他突然觉得黄少天真有意思。
他才认识他短短这么一个小时不到，就见到了那么多种不同的他。冷静的、犀利的、活泼的，还有像个小孩子那样又可爱又幼稚的。他本不是很爱与人交流的类型，但是和黄少天说话却很轻松，像认识好多年的朋友。
“别谢别谢。”黄少天挥挥手，“也许那‘送花鬼’也是看上了你的脸，你看看，我们刚刚分析就漏了这个点——”
就是有的时候太敬业了一点。
周泽楷内心默默得想。
其实不是不想听他说话，只不过黄少天说的那些内容，对于周泽楷来说都十分陌生，是他从来也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他能跟上他的思路，却没有办法进入他的世界。他只能静静得听，没有办法和他聊起来。
他说的那个会法术的“大小眼”，才应当与眼前神采飞扬的人是一类人。
“嗡嗡——”周泽楷的手机一震，他拿出手机的刹那，一看到上面的时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波涛给他发来了一张图片，配装模作样[cry][cry][cry]表情包三个。
线代考试的教室已经坐得扑扑满，只留下了第一二排和中间靠走廊的两排，形成了一个完美对称的T字型。
江波涛汹涌澎湃：小周！你人呢！
江波涛汹涌澎湃：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给你占了第一排靠走廊的座位，不要感谢我，我的名字叫雷锋。
江波涛汹涌澎湃：不对，你的名字叫雷锋。用你的颜值吸引监考老师的火力吧。我替全场考生感谢你！
呵。
男生之间的塑料花情谊。
呵呵。
周泽楷回复高冷“…”。
能用三个省略号绝不用六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黄少天歪过脑袋来看，“看到鬼影了？出现干花了？还是又出什么新的状况了？”
周泽楷把手机屏幕给黄少天看。
“考试没位了。”
黄少天恍然大悟，“你要考试？什么时候考？现在去还来得及吗？啊呀那你现在还坐着干什么？快点走呀？真急人。”
周泽楷在黄少天的催促下慢条斯理得说，“想吃姜撞奶。”
“啊哟我去，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吃货！”黄少天拍拍周泽楷的肩，“你快去你快去，等你考试完了我给你送过来总成了吧？相信我，这是一个吃货对另外一个吃货庄重的承诺。”
周泽楷这才站起来点点头，“数理楼103。”
黄少天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带行了吧？”
周泽楷调出二维码，“留个微信？”
黄少天看了周泽楷一会儿，“你真要考试没骗我吧，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急的。”周泽楷皱了皱眉，“超急。”
“好吧。”黄少天往裤子口袋后面摸出个手机，刷了一下，“真是服了你了，姜撞奶不会跑了你的。还要给你处理这个‘送花鬼’呢，真是。”
周泽楷抄起手机，夹着报告匆匆忙忙得跑出了“榆钱说”。
他低头通过了黄少天的好友申请，把黄少天添加到了“好友”标签下，想了想又加了个“可爱”的标签。
黄少天的头像也特别可爱，是一只小金毛犬趴在地上歪着头睡觉的样子。周泽楷点开了他的头像，朋友圈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周泽楷闷闷得把手机放了回去。
这不公平呀。
你可是看得到我好友圈所有消息的。
07
周泽楷顶着监考老师五分钟一次的巡视完成了整场考试。
其实也就是一次堂测，周泽楷又是学神级别的人物，提前四十分钟就做完了考卷。周泽楷交卷子的时候，监考老师还带着惋惜的口吻问他不再检查一遍了？
周泽楷抿嘴朝监考老师笑了笑，摇摇头。
江波涛抬头看了他一眼，给他做了个口型。
周泽楷权当没看到。
我马上也好了。
江波涛接着做口型。
周泽楷低头收拾纸笔。
我忘带钥匙。
江波涛没有办法，只能等他抬头接着做口型。
监考老师走下讲台，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有的同学不要挤眉弄眼，眼睛看自己的卷子。”
周泽楷朝窗外瞥了一眼，一个男孩子朝他挥了挥手，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他回了一个笑容，头也不回得出了教室。
独留江波涛一个人边做考卷边忿忿不平得想，周泽楷你变了，好兄弟之间的情谊没有了！
“这么快啊？你没问题吧？我看你同学还都在奋笔疾书呢。我刚到也没多久，你不用这么急的呀。”考场外的黄少天一溜小跑到周泽楷身边，把榆钱说的姜撞奶递给他。
“没问题。”周泽楷打开盖子，取出塑料勺子，“我厉害。”
“噢哟。”黄少天略微嘲讽得说，“你厉害你厉害，小伙子这么嚣张走在路上要被人打的知道吗？”
“吃吗？”周泽楷挖了一勺姜撞奶，问黄少天。
“不吃了不吃了。我在那边吃过一碗了，我和你说，这一碗做得不错，厨师的厨艺大有进步，虽然还欠这么几分火候，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你从来没吃过你尝尝呗。”黄少天咽了一下，转过头去。
“张嘴。”周泽楷把姜撞奶喂到他嘴边，“啊。”
黄少天习惯性得一张口，就吞了下去。
“怎么样？”周泽楷问。
“嗯，不错，挺好吃的，不愧是经本少指导之后的姜撞奶。”黄少天点点头。
“再来？”周泽楷又挖了一勺。
“哦好……等等不对！”黄少天反应过来，“你干嘛啊？这份是你的你自己吃啊，你搞啥呢？而且我要吃我自己会吃的好吗？”
周泽楷也不介意，勺子一转就塞进了自己嘴巴里，“好吃。”
刚出了考场的江波涛冷漠得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笑他人看不穿。原来周泽楷你是这样的人！
“小周？这是你朋友？”
江波涛本来不想走上去，然而他忘记带寝室钥匙，不得不强迫自己发光发亮。
周泽楷看了江波涛一眼，点点头。
哇塞这眼神。
同寝友谊岌岌可危啊。
江波涛心里凉飕飕。
“那什么……”江波涛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我叫江波涛，是我们小周的室友。”
“啊你好你好！我叫黄少天！国家认证的正规团队蓝雨门下优秀业务员，擅长驱鬼捉鬼，有事欢迎来电来函咨询，输入蓝雨第二十三条就是我们的官方网站，我们蓝雨业务广泛、价格合理、童叟无欺，是您被妖魔鬼怪骚扰时候的第一选择，大众点评满意度——”
“五颗星。”周泽楷接口，“豆瓣评分9以上。”
江波涛趁此机会，立刻插话，“黄大师，幸会幸会，久仰久仰，我们小周就拜托你了。”
黄少天立马反驳，“又叫我大师。我现在听你们叫我大师语气中就有一种讽刺感，是不是对我们这个行业充满了不信任感啊？我和你说我们这个行业是有很多害群之马——”
江波涛立马摇头，“不敢不敢，真心实意。”
黄少天不满：“那你见都没见过我，说什么久仰？特别的不走心。”
江波涛脑筋一转，立马说，“你不是佟菱她家里人嘛，李显和我们说过替小周介绍一个替他解决麻烦的人。”
黄少天摇摇头，实事求是，“那你搞错了。我是今天下午在路上碰上他的，路见妖魔，拔刀相助，无偿做好人好事。”
这是一见钟情的节奏啊。这才几个小时啊，周泽楷你就和人你一口我一口啊。
江波涛心里波涛汹涌。
黄少天问道，“你知道他最近有些麻烦？”
江波涛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就各种莫名其妙出现的信啦、花什么的，让小周自己和你说吧。”
黄少天说，“他是和我说了一点，但是毕竟不全面，我想问你们一些细节。你是他室友，我听说这种干花在寝室里也出现过，对吗？那你们平时有没有看到过？是只有小周在场的时候你们才看到过这些东西？你们看到的和他有什么不同吗？这些东西出现的时候你们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江波涛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这倒没有。这些东西都只在小周周围出现。我还有另外两个室友都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
黄少天若有所思得点点头。
“你们寝室关系怎么样？”黄少天问得很直白，周泽楷在一边，他也没有顾忌。
“好哥们儿嘛。”江波涛回答，“我和小周还是同年级同专业的，更熟一些。”
然而江波涛心里想，本来是好哥们儿的，现在可说不准了。周神也逃不过见色忘义的铁律。
他看了周泽楷一眼，周泽楷没什么反应，好像讨论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得了。我是真多余。
江波涛想。
“那什么，都饭点了，我先去食堂。”江波涛说，“小周，我寝室钥匙没带，能先借我一下吗？”
周泽楷掏出钥匙抛给江波涛。
“行。我走了。那个黄——”
黄少天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叫我黄少吧。”
江波涛心想，确实挺可爱的，声音也好听，难怪周泽楷看上他。无口爱话唠，天生一对，蛮好蛮好。
“好了，黄少，小周，我先走了啊。”
“嗯。”周泽楷点点头，一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的表情。
倒是黄少天很热情得挥挥手，说“小江同学拜拜！今天晚上也许还要麻烦你们，要去你们寝室走一圈看看情况。”
江波涛听到背后周泽楷问黄少天吃饭吗。
黄少天回答是有点饿。
周泽楷又问想吃什么我请。
黄少天又回答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现在突然有点想吃火锅，不过没关系其实我吃食堂也行，好久都没吃过食堂了有点怀念云云。
周泽楷打断黄少天说，就吃火锅。
靠。
男人之间的塑料花友谊。
江波涛咬咬牙。
周泽楷你等着，我要告诉孙翔去。*
TBC